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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裕詩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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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裕詩鑒賞 
  生平簡介 
  李德裕(787—850),中唐著名政治家。武宗時期當政,力削蕃鎮,政績斐然。武宗去世後,白敏中一派得勢,德裕遂貶死海南。 
  長安秋夜 
  李德裕 
  內官傳詔問戎機, 
  載筆金鑾夜始歸。 
  萬戶千門皆寂寂, 
  月中清露點朝衣。 
  李德裕詩鑒賞 
  李德裕是唐武宗會昌年間名相,為政六年,內制宦官,外平幽燕,定回鶻,平澤潞,有重大政治建樹,曾被李商隱譽為「萬古之良相」。在唐朝那個詩的時代,他同時又是一位詩人。這首《長安秋夜》頗具特色,它如同一則宰輔日記,反映著他日理萬機的從政生活中的一個片斷。 
  中晚唐時,強藩割據,天下紛擾。李德裕堅決主張討伐叛鎮,為武宗所信用,官拜太尉,總理戎機。 
  「內官傳詔問戎機」,表面看不過從容敘事。但讀來卻感覺到一種非凡的襟抱、氣概。因為這經歷,這口氣,都不是普通人所能有的。大廈之將傾,全仗棟樑的扶持,關係非輕。一「傳」一「問」,反映出皇帝的殷切期望和高度信任,也間接透示出人物的身份。 
  作為首輔大臣,肩負重任,不免特別操勞,忘食廢寢更是在所難免。「載筆金鑾夜始歸」,一個「始」字,感慨系之。句中特意提到的「筆」,那決不是一般的「管城子」 ,它草就的每一筆都將舉足輕重。 
  「載筆」云云,口氣是親切的。寫到「金鑾」,這決非對顯達的誇耀,而是流露出一種「居廟堂之高」者重大的責任感。 
  在朝堂上,決策終於擬定,他如釋重負,退朝回馬。當來到首都的大道上,已夜深人定,偌大長安城,坊裡寂然無聲,人們都沉入了夢鄉。月色撒在長安道上,更給一片和平靜謐的境界增添了詩意。面對「萬戶千門皆寂寂」,他也許感到一陣輕快;同時又未嘗不意識到這和平景像要靠政治統一、社會安定來維持。騎在馬上,心關「萬戶千門」。一方面是萬家「 皆寂寂」(顯言);一方面則是一己之不眠(隱言),對照之中,間接表現出一種政治家的博大情懷。 
  秋夜,是下露的時候了。他若是從皇城回到宅邸所在的安邑坊,那是有一段路程的。他感到了涼意;不知什麼時候朝服上已經綴上亮晶晶的露珠了。這個「露點朝衣」的細節非常生動,大概這也是紀實吧,但寫來意境優美、境界高遠。李煜詞云:「歸時休放燭花紅,待踏馬蹄清夜月」(《玉樓春》),多麼善於享樂啊!雖然也寫月夜歸馬,也很美,但境界則較卑。這一方面是嚴肅作息,那一方面卻是風流逍遙,情操迥別,就造成彼此詩詞境界的差異。露就是露,偏寫作「月中清露」,這想像是浪漫的,理想化的。 
  「月中清露」,特點在高潔,而這正是詩人情操的象徵。那一品「朝衣」,再一次提醒他隨時不忘自己的身份。他那一種以天下為己任的自尊自豪感躍然紙上。此結可謂詞美、境美、情美,為詩中人物點上了一抹「高光」。    
  謫嶺南道中作 
  李德裕 
  嶺水爭分路轉迷, 
  桄榔椰葉暗蠻溪。 
  愁沖毒霧逢蛇草, 
  畏落沙蟲避燕泥。 
  五月畬田收火米, 
  三更津吏報潮雞。 
  不堪腸斷思鄉處, 
  紅槿花中越鳥啼。 
  李德裕詩鑒賞 
  這首七言律詩,是李德裕在唐宣宗李忱即位後貶嶺南時所作。詩的首聯描寫在貶謫途中所見的嶺南風光,帶有鮮明的地方色彩。第一句寫山水,嶺南重巒疊嶂,山溪水流湍急,形成不少的支流岔道。再加上山路盤旋,行人難辨東西而迷路。這裡用一「爭」字,不僅使動態景物描狀得更加生動,而且也點出了「路轉迷」的原因,似乎道路紆迴,使人迷失方向是「 嶺水」故意「爭分」造成的。這是作者的主觀感受,但又是實感,所以詩句倍添情致。第二句緊接上句進一步描寫山間景色,桄榔、椰樹佈滿千山萬壑,層林疊翠,鬱鬱蔥蔥。用一「暗」字,突出桄榔、椰樹等常綠喬木的茂密,遮天蔽日,連溪流都為之陰暗。這一聯選取嶺南最具特色的山水林木落筆,顯示出濃郁的南國風光。 
  頷聯宕開一筆,寫在謫貶途中處處提心吊膽的情況:害怕遇到毒霧,碰著蛇草;更擔心那能使中毒致死的沙蟲,連看見掉落的燕泥也要畏避。這樣細緻的心理狀態的刻畫,有力地襯托了嶺南地區的荒僻險惡。從藝術表現技巧來看,這種襯托的手法,比連續的鋪陳展敘、正面描繪顯得更有變化,也增強了藝術感染力。清人沈德潛認為這一聯「語雙關」,和柳宗元被貶柳州後所作的《嶺南江行》一詩中的「射工巧伺遊人影,颶母偏驚旅客船」一樣,都是言在此而意在彼,詩中的毒霧、蛇草、沙蟲等等都有所喻指。這樣理解也不無道理。 
  頸聯轉向南方風物的具體描寫,在寫景中透露出一種十分驚奇的異鄉之感。五月間嶺南已經在收穫稻米,潮汛到來的時候,三更時分雞就會叫,津吏也就把這消息通知旅行的人,這一切和北方是多麼不同啊!這兩句為尾聯抒發被謫貶瘴癘之地的思鄉之情作鋪墊。 
  尾聯是在作者驚歎嶺南環境艱險,物產風俗大異於秦中之後,引起了身居異地的懷鄉之情,更加上聽到在鮮艷的紅槿花枝上越鳥啼叫,進而想到飛鳥都不忘本,依戀故土,何況有情之人!如今自己遷謫遠荒,前途茫茫,不知何日能返回故鄉,思念家園,情不能己,到了令人腸斷的地步。這當中也深含著被排擠打擊、非罪謫貶的憤懣。最後一句暗用《古詩十九首·行行重行行》中「越鳥巢南枝」句意,十分貼切而又意味深長。此聯為這首抒情詩的結穴之處,所表達的感情異常深摯動人。 
  全詩寫景抒情相互交替,景中寓情,情中有景,顯得靈活多變而不呆板滯澀。    
  登崖州城作 
  李德裕 
  獨上高樓望帝京, 
  鳥飛猶是半年程。 
  青山似欲留人住, 
  百匝千遭繞郡城。 
  李德裕詩鑒賞 
  李德裕是傑出的政治家,武宗李炎朝任宰相,在短短的六年執政生涯中,外攘回紇,內平澤潞,扭轉了長期以來唐王朝積弱不振的混亂局面。可惜宣宗李忱繼位之後,政局發生變化,白敏中、令狐綯當國,一反會昌時李德裕所推行的政令。他們排除異己,嫉賢害能,無所不用其極;而李德裕則更成為與他們勢不兩立的打擊、陷害的主要對象。其初外出為荊南節度使;不久,改為東都留守;接著左遷太子少保,分司東都;再貶潮州司馬;最後,終於將他貶逐到海南,貶為崖州司戶參軍。這詩便是在崖州時所作。 
  這首詩,同柳宗元的《與浩初上人同看山寄京華親故》頗有相似之處:都是篇幅短小的七言絕句,作者都是被貶謫失意之人,同樣以山作為描寫的背景。 
  然而,它們所反映的詩人的心情卻不同,表現手法及其意境、風格也迥然不同。 
  作為身繫安危的重臣元老李德裕,即使處於炎海窮邊之地,他那眷戀故國之情,仍然鍥而不捨。王讜《唐語林》卷七云:「李衛公在珠崖郡,北亭謂之望闕亭。公每登臨,未嘗不北睇悲哽。題詩雲..」他登臨北望,主要不是為了懷念鄉土,而是出於政治的嚮往與感傷。「獨上高樓望帝京」,詩一開頭,這種心情便昭然若揭;因而全詩所抒之情,和柳詩之「望故鄉」是有所區別的。「鳥飛猶是半年程」,極言去京遙遙。這種藝術上的誇張,其中含有濃厚的抒情因素。人哪能像鳥那樣自由地快速飛翔呢?然而即便是鳥,也要半年才能飛到。這裡,深深透露了依戀君國之情,和屈原在《哀郢》裡說的「哀故都之日遠」,同一含意。 
  再說,雖然同在遷謫之中,李德裕的處境和柳宗元也是不相同的。 
  柳宗元被貶在柳州,畢竟還是一個地區的行政長官,只不過因為他曾經是王叔文的黨羽,不被朝廷重用而已。他思歸不得,但北歸的可能性還是存在的;否則他就不會乞援於「京華親故」了。而李德裕在被遷崖州,則是白敏中、令狐綯等人必欲置之死地而後快所採取的一個決定性的步驟。在殘酷無情的派系鬥爭中,他是失敗一方的首領。此時,他已落入政敵所佈置的天羅地網之中。歷史的經驗,現實的遭遇,使他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必然會貶死在這南荒之地,斷無生還之理。沉重的陰影壓在他的心頭,於是在登臨望山時,其著眼點便放在山的重疊阻深上。「青山似欲留人住,百匝千遭繞郡城。」這「百匝千遭」的繞郡群山,不正成為四面環伺、重重包圍的敵對勢力的象徵嗎?人到極端困難、極端危險的時刻,由於一切希望已經斷絕,對可能發生的任何不幸,思想上都有了準備,心情往往反而會平靜下來。不詛咒這可惡的窮山僻嶺,不說人被山所阻隔,卻說「山欲留人」,正是「事到艱難意轉平」的變態心理的折射。 
  詩中只說「望帝京」,只說這「望帝京」的「高樓」遠在群山環繞的天涯海角,通篇到底,並沒有抒寫政治的憤慨,遷謫的哀愁,語氣顯得悠遊不迫,舒緩寧靜。然而正是在這悠遊不迫、舒緩寧靜的語氣中,包孕著深沉的憂慮與感傷。情調悲愴沉鬱。    
  秋日登郡樓望 
  贊皇山感而成詠 
  李德裕 
  昔人懷井邑, 
  為有掛冠期。 
  顧我飄蓬者, 
  長隨泛梗移。 
  越吟因病感, 
  潘鬢入愁悲。 
  北指邯鄲道, 
  應無歸去期。 
  李德裕詩鑒賞 
  李德裕是唐代河北道趙郡人。趙郡有贊皇縣,縣有贊皇山,縣因山而得名。據詩題「登郡樓望贊皇山」云云,本詩當是作者因事歸返家鄉趙郡而作。李德裕是唐武宗會昌年間建樹卓越的名相,執政六年中,外定回鶻,平澤潞,平幽燕,內抑宦官,曾使唐王朝一度中興。像這樣一位大政治家,在功業未就之前,是不能不積極求仕、努力進取的。《舊唐書》本傳說他:「幼有壯志,苦心力學,..年才及冠,志業大成。」但是在唐憲宗元和初年,因為他的父親李吉甫出仕宰相,他只好「避嫌不仕台省,累辟諸府從事。 
  十一年,張弘靖罷相,鎮太原,闢為掌書記。」直到元和十四年,李德裕才入朝為官。在這一段時間內,他卻難以施展他的抱負和才幹。這首詩大約就作於這個時期。 
  「昔人懷井邑,為有掛冠期。顧我飄蓬者,長隨泛梗移。」詩的前四句用對比的手法,抒寫自己飄泊宦游,功業未就的悲歎。前二句是說過去那些離鄉求仕的人,他們也時常懷念自己的家鄉,但是,他們最終都能在功成名就之後辭官榮歸故里。「井邑」,即鄉井,指家鄉。「掛冠」,指辭官。但這裡的掛冠當指致仕返鄉,此據上下詩意可知。後二句筆鋒一轉,歎息自己的仕宦未遇,以致雖然暫得返鄉,卻不能久留,還要為仕途而繼續奔逐。詩人以飛轉的蓬草和浮在水面的樹梗自喻,抒寫飄泊之感,十分形象。 
  「越吟因病感,潘鬢入愁悲。」這兩句詩用了兩個典故:「越吟」見於《史記·張儀列傳》,秦惠王用張儀為相,陳軫奔楚,後來他又出使秦國,秦惠王問他:「 子去寡人之楚,亦思寡人不?」陳軫回答說:「越人莊舄仕楚執珪,猶尚越聲也。今臣雖棄逐之楚,豈能無秦聲哉!」後來用越吟比喻思鄉之歌。 
  「潘鬢」見於潘岳《秋興賦序》:「余春秋三十有二,始見二毛。」喻指鬢髮斑白。又因潘岳三十二歲而鬢髮斑白,所以也用潘鬢代指青年早衰。這兩句詩是說自己年來多病,經常引起思鄉之情;鬢髮早斑,功業未遂,更加感到失意的悲歎。 
  「北指邯鄲道,應無歸去期。」邯鄲道,指自陝西長安通向河北邯鄲的道路。《史記·張釋之馮唐列傳》載:「頃之,至中郎將。從行至霸陵,居北臨廁。是時稹夫人從,上指示稹夫人新豐道,曰:『此走邯鄲道也。』」邯鄲,戰國時為趙國都城,而李德裕的家鄉趙郡戰國時屬趙,秦為邯鄲郡地(見《元和郡縣圖志》),詩中即以邯鄲道代指通向家鄉趙郡的道路。從「應無歸去期」這句看,作者當是馬上又要離開家鄉,而且此去前途未卜,不知何日能夠壯志實現,功成名就,榮歸故里,故而發出慨歎。 
  這首詩在寫法上獨具特色。通篇議論,「一氣直下,以行文之法成詩」(沈德潛《唐詩別裁》)。開頭二句為立論的大前提,作者認為思鄉之情,人皆有之。但歷觀古志士仁人的掛冠歸鄉,都是在功業成就之後。從而領起以下六句,反襯自己長期宦游各地不得返鄉;今雖暫得歸鄉,而因職事在身,功業未遂,仍不能如古志士仁人的榮歸故里的遭際,內在邏輯十分嚴謹。通讀全詩,雖多飄泊失意之歎,但仍然不乏對仕途的熱切追求,表現出不做出一番事業就不返鄉的進取精神。    
  盤陀嶺驛樓 
  李德裕 
  嵩少心期杳莫攀, 
  好山聊復一開顏。 
  明朝便是南荒路, 
  更上層樓望故關。 
  李德裕詩鑒賞 
  唐宣宗(李忱)大中年間,牛黨白敏中、令狐綯等得勢,大肆迫害李黨人物。李德裕作為李黨首領,更是他們首要打擊的對象。他們唆使黨人李鹹、吳汝納等,羅織李德裕的罪名,大中元年十二月,李德裕由太子少保、分司東都(洛陽)被貶為潮州(治所在今廣東潮安縣)司馬,約於次年正月由洛陽成行,五月抵至潮州。此詩就是赴潮州途經盤陀嶺時所作。盤陀嶺在今福建漳浦縣西南三十里梁山之西,山勢險要,盤互可十里,是入潮廣(廣州)的關隘。 
  首聯兩句互為因果,文章相連,寫攀登盤陀嶺時的心情。嵩少,指嵩山、少室山。嵩山有三個高峰,東為太室山,中為峻極山,西為少室山,在唐代,它與終南山同為著名的隱世之地。《新唐書·隱逸傳序》云:「唐興,賢人在位眾多,其遁戢不出者,饞班班可述..然放利之徒,假隱自名,以詭(騙取)祿仕,肩相摩於道,至號終南、嵩少為仕途捷徑,高尚之節喪焉。」「嵩少心期」即謂歸隱的願望。「杳」是深遠之意。這兩句詩意較為曲折,不能囫圇讀過: 
  因為見到眼前的「好山」盤陀嶺,所以聯想到自己過去歸隱嵩少的願望;一想到歸隱嵩少的願望根本無法實現,又產生姑且登此「好山」一開心顏的念頭,作者在東都洛陽伊闕南有平泉別墅,清流翠竹,樹石幽奇,作者未仕之時,講學其中。嵩山在伊闕附近,故舉以為言,實即歸隱故園之意,所以末句說「望故關」,不必拘死看作是歸隱嵩山。《新唐書》本傳說。會昌末年,「時天下已平,數上疏乞骸骨..又屢丐去位,皆不許。」可見作者功成退隱的想法,由來已久。然而,此時由於政敵的迫害,遠謫嶺外,連這個願望也無法實現。「杳莫攀」是絕望語,飽含悲憤,是抑。由它引出次句,由悲轉喜,又一揚;但「聊復」二字又暗透出首句的感傷,喜而含悲,揚中有抑。 
  登臨遠眺,本來是想一開心顏,但當極目南望,不禁悲從中來。第三句本來是上承次句寫站在盤陀嶺上極目遠眺;遠眺,自然不是只望南方,所以特寫南望,因為這是今後要去之地;眺目南望,自然會見到種種景物,詩中不寫所見之景,而寫眺望時的心情,這是切合作者此時的心理的,因為此時是在貶謫途中,他沒有心思去欣賞景致,關心的是今後的生活。「明朝便是南荒路」,「南荒」,南方荒遠之地。過了盤陀嶺,即進入嶺南地區,作者這次要去的貶地潮州,即屬嶺南道。在古代,五嶺在地域上是一個重要的分界,嶺外對於中原說來,即被視為遙遠荒僻之地,只有犯有重罪的官員,才被貶斥於此。德裕在會昌年間任宰相,當國六年,摧壓宦官,抵抗回鶻,討平澤潞劉稹之亂,《舊唐書》本傳說他「決策論兵,舉無遺悔,以身扞難,功流社稷」,勳業卓著。當垂暮之年,(作者本年已六十二歲)不得歸養林泉,卻遭黨人誣陷,遠竄南荒。自己苦心經營的會昌之政,也被牛黨一一翻案,國家前途不堪設想。(事實上牛黨當政後,種種倒行逆施,使唐王朝日趨衰落。)「明朝便是南荒路」這七字當中,該有多少悲憤!「明朝」二字,見出不幸就在眼前,又從時間上把內心悲憤渲染得更加濃郁。這句悲涼淒愴,同上句「開顏」,構成強烈的對比,情調陡變;上句之喜,正好把此句之悲反襯得更加強烈。七絕的第三句常被作為通篇的關鍵,以轉折有力、引出新意取勝。此詩這句也是一腔悲憤,噴發而出,字字有千鈞之力。 
  末尾一句不用順接,而用逆轉—— 並不續寫南荒景況或南遷情形,而是轉過來寫北望。「層樓」即指盤陀嶺驛樓,點題。「故關」當與首句合看,謂故園的關山,即鄉。這句既回應首句,又同第三句意脈緊連:正因為「明朝」就將進入「南荒」,所以此刻才要抓住這個機會,再一次眺望故鄉,因為過此以往,山更高,路更長,更難望見故鄉了。正因為深知「嵩少心期杳莫攀」,今生今世,再也難得北回,所以才非常珍惜這個機會,再一次轉身北望,向故鄉告別。 
  站在山上眺望猶以為不足,還要「更上層樓」,這樣可以望得更遙遠。單是離鄉背井,就已使人傷感,何況以垂暮之年,被人誣害,遠逐南荒?這裡不但凝聚著無限思鄉之情,還飽含著身世之感,家國之恨,以及對牛黨當權者誣陷迫害的憤恨。 
  這是一首用感情凝成的詩。全詩一句一轉,富有抑揚頓挫之妙。末兩句感情激昂,含蘊豐富,動人心弦。    
  嶺外守歲 
  李德裕 
  冬逐更籌盡, 
  春隨斗柄回。 
  寒暄一夜隔, 
  客鬢兩年催。 
  李德裕詩鑒賞 
  唐宣宗大中二年( 848 )九月,李德裕由潮州(治所在今廣東潮安縣)司馬再貶為崖州(治所在今海南瓊山縣東南)司戶參軍,於次年正月到達貶地。 
  此詩就是大中二年除夕在赴崖州途中守歲之作。 
  詩寫嶺外守歲的淒苦心境。守歲風俗,在我國由來已久。晉代周處《風土記》云:「蜀之風俗,晚歲相與餽問,謂之餽歲;酒食相邀,謂之別歲;至除夕達旦不眠,謂之守歲。」在唐代,這個風俗非常廣泛,《全唐詩》所載唐太宗寫守歲的詩,就多達三首。 
  此詩在結構上是四句兩聯法,一二同三四兩兩對仗,各為一聯。詩的首聯寫冬盡春回。「更籌」也稱「更簽」,是古代夜間計時報更的竹籤。《陳書·世祖紀》:「每雞人(宮中報告時間的衛士)伺漏(壺漏,古代計時之具),傳更簽於殿中,乃敕送使者必投簽於階石之上,令鎗然有聲,雲吾雖眠,亦令驚覺也。」「斗柄」,北斗星的柄,它隨著四季的不同,分別指向東西南北方向。除夕之夜指向正北,一交元日,即偏向東方。兩句是說,嚴冬隨著更籌而逝,春天跟著斗柄東轉而返回人間。此即唐太宗《於太原召侍臣賜宴守歲》詩「一夕變冬春」之意。這是從除夕之夜在季節變換上的特點,寫作者守候年歲更換的情景。 
  次聯用寒暄的變化反襯客鬢的改變。「暄」是溫暖之意。冬天是寒冷的季節,春天是溫暖的季節。除夕之夜,跨著兩個季節,子時(夜裡十一時至凌晨一時)之前屬冬,交子時以後屬春,所以說「寒暄一夜隔」。由冬入春,由寒變暖,萬物萌生,本來是令人歡欣鼓舞的事,但作者由於遠貶外地,他鄉作客,心境因此變得更加淒楚,鬢邊的白髮也變得更多了。除夕之夜。歲跨兩年。特寫「兩年催」,是在加重寫出歲月催人變衰。「一夜」、「兩年」又通過時間上的巨大差別形成的強烈對比,表現了歲月催人的詩意。 
  守歲本來應是家人團聚之時;眼見周圍的人家在家團聚,辭舊迎新,作者卻遠謫南荒,鄉關路邈,翹首北望,若何為情!此刻牛黨當政,不僅作者個人遭到誣陷迫害,國家的前途也令人擔心。《唐摭言》載有「八百孤寒齊下淚,一時南望李崖州(即德裕)」之句,可見人們對李德裕疊遭貶謫的深切同情,對牛黨當權者迫害有功之臣的強烈不滿。身世之感,鄉關之思,以及對國家前途的憂慮,往日在家中、在京中守歲的美好情景,今日在貶所客居的淒楚景象,千萬種情思,一齊湧上心頭。 
  此詩在構思上全從除夕之夜在時間、季節轉換上的這個特點出發,藝術表現上則用對比手法:詩的前三句,都是在反襯末尾一句;正是有了前邊三句的有力襯托,末尾一句的詩意才表現得更加突出和深刻,更具有動人心魄的力量。    
  落 第 
  李德裕 
  榜前潛制淚, 
  眾裡自嫌身。 
  氣味如中酒, 
  情懷似別人。 
  暖風張樂地, 
  晴日看花塵。 
  儘是添愁處, 
  深居乞過春。 
  李德裕詩鑒賞 
  李廓是唐王朝宗室宰相李程的兒子,登元和進士第後,曾官刑部侍郎,穎川刺史等職。此詩當是作舉子時一次考試落第寫的詩。唐代盛行科舉制,登科可以為官作官,光耀門庭,為士人顯達最重要的途徑。 
  故登科的成敗是決定士人政治命的關鍵,為人們看重。 
  在考試放榜後,不論登科與否,士人常有詩紀事,李廓這首《落第》詩正可作為抒寫失意心情的代表作。 
  時間是在春天,科考評選的結果放榜了。(唐制科舉是在秋天入闈,春天放榜)站在名落孫山的榜前,感到陣陣心傷,一股熱淚儘管當眾克制,讓它偷著往肚裡流,卻感到此時已經是低人一等,無顏相對,這是多麼難堪的境地呵!失敗的沉重打擊,使得精神壓抑,像是多喝了濃酒,讓人深感迷惘,昏醉;又像遠離了至親好友,獨個兒奔向茫茫無際的途程。 
  此生此世,哪兒是自己的歸宿呀!?詩的前兩聯是落第後自我徬徨絕望心情。後兩聯進一步表述對來自客觀刺激的反應。且看那些登科歡躍的舉子們,在和風麗日,春暖花開的日子裡,他們或赴曲江領宴(天子為新科舉子賜宴),或登雁塔題名,或赴樂遊園賞花,多麼繁忙氣派,多少熱鬧場面,真如他們有人所寫:「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孟郊《登科後》)好不羨煞人也!相形之下,無一處不引起人自卑自賤的感覺,增添了更多的負荷與傷痕。這不是我的世界!倒不如默默無言縮回家去,把一切關在門外,請求這個給人添愁加悶的無情春天早早過去,好自閉戶潛修,靜養慘重的內傷,爭取東山再起。 
  此詩直抒落第的失落感受,深刻真實,妙於比況。前半以「中酒」、「別人」的具體事件作比,表現難以言說的自傷情緒,淒切動人。後半實寫「暖風張樂」、「晴日看花」的客觀景象,反襯主體感應之強烈,不僅抒作者個人悲慼的心境,亦生讀者矜憫惻隱之心,想見科舉制對士人身心殘害的嚴重性。作者以切身體會,寫成五律短章,為後世說部《儒林外史》申討科舉毒害的檄文開先,在唐詩中別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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