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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爾捕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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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埃米爾捕盜記》寫的是在五十年前的德國,有個小學生,名叫埃米爾。
他在去柏林的火車上睡著了。醒來一看,放在胸口衣袋裡的一筆錢被偷了。
他馬上進行追捕,在柏林小朋友的幫助下,終於抓到了小偷。

這本書的作者埃·克斯特納(1899-1974),是西德當代著名的小說家、
詩人、戲劇作家和新聞記者。一九三三年德國法西斯頭子希特勒上台後,他
被作為政治上「不受歡迎」的作家,橫遭迫害。他的作品被焚燒了,並且剝
奪了他在國內進行創作的權利。一直到一九四五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希
特勒的法西斯統治徹底垮台了,克斯特納才恢復創作自由。從一九五二年至
一九六二年,他連續擔任了十年德國國際筆會中心(西德)主席。

克斯特納一生寫了許多作品,特別是他的兒童文學作品享有世界聲譽,
使他成為一位世界聞名的兒童文學作家。他的主要作品有:《埃米爾捕盜記》
(Emil und die Detektive, 1929),.. 《小圓點和安東》(Punktchen und Anton, 
1930),《飛翔的教室》(Das fliegende Klassenzimmer,1932 ),和《兩
個小綠蒂》(Das doppelte LottChen, 1950)等等。這些作品大多數被搬上
舞台,或拍成電影,受到許多國家觀眾的歡迎。因此,克斯特納曾榮獲一九
六○年國際安徒生兒童文學創作獎。

《埃米爾捕盜記》是克斯特納最有名的一部兒童小說。克斯特納逝世後,
西德報刊上有一篇悼念他的文章說:「從西德到日本,幾乎每個孩子都是和
《埃米爾捕盜記》一起長大的。」這句話並不誇張。這本書出版後,很快就
譯成了二十多種文字,在各國出版。還多次拍成電影。早在三十年代,也就
譯成了中文,當年的小讀者,如今都已頭髮斑白了,但一提起埃米爾,他們
仍然記憶猶新,眼前馬上會浮現出一個活生生的、機警可愛的埃米爾形象來。

埃米爾是一個四、五年級的小學生。家境貧困,五歲的時候死了爸爸,
生活全靠媽媽幫人家洗頭理發來維持。他很懂事,很能體貼媽媽,經常幫助
媽媽幹活。他學習主動、認真,成績總是班上最好的。他對同學團結友愛,
對人誠實,有禮貌。他的這些好的品德,具體表現在他追捕盜竊犯的故事中。
他的錢被偷掉以後,心裡十分焦急,人地生疏,困難重重。但他能保持清醒
的頭腦,分析具體環境,抓住可疑對象的某些特徵,機智勇敢,全力追捕,
緊緊盯住,一步也不放鬆。他克服了人小力乏等一個又一個的困難,終於追
使小偷落網就範。

埃米爾捕盜是在一群柏林小朋友的幫助下完成的。這些小朋友也都很可
愛。他們遵守紀律,非常熱情,說要參加捕盜戰鬥,個個勁頭十足,誰也不
甘心落後。為首的古斯塔夫,見義勇為,助人為樂。他有一隻喇叭從不離身,
遇到意外的事情,他只要一按喇叭,馬上就可以召來幾十個小朋友。正是在
他的建議下,小朋友們立即組成一個戰鬥的集體。大家同心協力地幫助埃米
爾。為了抓住小偷,每個人都想方設法獻出自己的力量,再以「教授」和「禮
拜二」兩個小朋友來說吧。教授聰明伶俐,遇事不慌,有組織能力,又能預
見事情的發展,像個小諸葛亮。禮拜二是他們中年紀最小的一個。他很想和
大家並肩戰鬥,但是分配給他的任務卻是回家去看守電話機,負責各路追兵
之間的通訊聯絡。他樂於接受這個任務,並且始終堅守自己的崗位。最後大
家表揚他的時候,他說:「你們大家也會這樣做的。」表現出他在榮譽面前
質樸、謙虛的美德。


小朋友們讀完這個故事之後,有一個問題倒要想一想的:我們當然首先
應該提高警惕,謹防扒手,避免發生埃米爾那樣的失竊事件。如果類似的事
件一旦發生了,那又該怎麼辦呢?是消極等待,灰心喪氣,無所作為呢;還
是不慌不忙,堅定沉著,開動腦筋,分析情況,採取對策,無所畏懼地同壞
人壞事作不疲倦的鬥爭呢?埃米爾的行動已經作了出色的回答!

譯者

一九七九年十月


內容提要

這是一本描寫追捕盜竊犯的驚險小說。小主人公埃米爾是德國的一個小
學生。他在去柏林的火車上打瞌睡,一覺醒來時發現身上所帶的一筆鈔票被
偷了。但他並不灰心喪氣,一路上,跟蹤追擊,不伯困難,勇往直前。到達
柏林後,他在小朋友、銀行工作人員和警察的配合和幫助下,終於把那個小
偷抓住了。

故事緊緊圍繞追捕小偷的主線,情節層層展開,緊張而集中。埃米爾形
象更是描繪得細緻入微、鮮明生動,叫人感到親切可愛。

這本書早已改拍成電影,在西歐各國受到廣泛歡迎。


埃米爾捕盜記


第一章幫助洗頭

「埃米爾,」蒂施拜因太太說,「把熱水壺給我拿來!」她自己拿著另
一個水壺和一個裝著甘菊肥皂水的藍色小罐,從廚房往屋裡走去。埃米爾提
著熱水壺跟在媽媽後邊。

屋子裡坐著一個女人,彎著腰,把頭低在白色的洗臉盆上,頭髮披散著,
像是倒掛著的三磅羊毛。埃米爾的媽媽往那金黃色的頭髮上澆了點甘菊肥皂
水,就開始給她洗頭,洗得滿腦袋都是肥皂泡。

「水不太燙吧?」她問。

「不,正好,」低著腦袋的人回答。

「哎呀,這不是麵包師維爾特太太嘛!您好!」埃米爾說著,隨手就把
水壺塞到臉盆架下面。

「埃米爾,你可真有福氣。聽說你要到柏林去了。」維爾特太太說。這
聲音聽上去像是她鑽在滿是泡沫的奶油裡說出來似的。

「本來他是不想去的,」媽媽一邊說著,一邊給麵包師太太洗頭。「可
是,為什麼讓孩於在這兒混過這個假期呢?他還從來沒去過柏林。我妹妹瑪
爾塔一直請我們去。她丈夫在郵局做內勤工作,掙錢也不少,當然,我不能
陪埃米爾一起去了。節前的事還挺多。你看,他也不小了,只要路上當心點
就行了。再說,右我母親在弗裡德裡希大街火車站接他。他們在賣花亭那兒
碰頭。」

「埃米爾一定會喜歡柏林的,那兒可是孩子們玩的好地方。一年半以前
我們跟著九柱戲俱樂部去過一次。熱鬧極啦!那兒才真有大馬路呢,晚上就
象白天一樣亮。汽車可多啦!」維爾特太太正在低頭洗髮,她的說話聲音是
從臉盆底裡發出來的。

「那兒有很多外國汽車嗎?」埃米爾問。

「這我怎麼能知道呢?」維爾特太太說完就打了個噴嚏,因為肥皂沫跑
到鼻子裡去了。

「喂,還不快去收拾收拾,」媽媽催著埃米爾。「我把你那身出門穿的
衣裳放在臥室裡了。把它穿上,等我給維爾特太太理完發,咱們馬上就可以
吃飯了。」「穿哪件襯衫呀?」埃米爾問道。

「都在床上呢。穿襪子的時候要小心點。你先好好洗個澡。繫上新鞋帶。
快點快點!」

「哦!」埃米爾說完就不大樂意地走了。

當維爾特太太燙好漂亮的卷髮,照了照鏡子,挺滿意地走了以後,媽媽
來到臥室,看見埃米爾不大高興地在屋裡走來走去。

「你能不能告訴我,這種出門穿的衣裳是誰發明的?」

「對不起,我可不知道。你幹嗎要問這個呢?」

「你給我地址,我去斃了這傢伙。」

「唉,你真是沒事找事!別的孩子正愁出門沒有好衣裳穿呢。誰都有自
己不順心的事..有件事我差點忘了:今天晚上你向瑪爾塔姨媽要個衣架,
把衣裳好好掛起來。可別忘了,掛之前給我刷刷乾淨!明天再換上你那件平
常穿的毛線衣。還有什麼事呢?箱子已經裝好了。給姨媽的花也包好了。一
會兒我再把給姥姥的錢交給你。好了,現在我們吃飯吧。小伙子,請您來吧!」

說完,蒂施拜因太太就把胳膊搭在埃米爾的肩上,帶著他到廚房去了。


今天吃火腿牛酪蓋澆通心面,埃米爾狼吞虎嚥地吃著。他只是偶爾停一下,
抬頭看看媽媽,好像擔心媽媽會怪他,臨走前胃口還這麼好。
「一到就寫張明信片來。明信片我已經給你放好了,在箱子裡頭,就在
最上面。」
「我會寫的。」埃米爾說,同時俏悄地把掉在膝蓋上的一根麵條給扔掉
了。幸好媽媽沒看見。

「替我向他們大家問好。你要好好當心點。柏林可跟咱們新城不一樣。
禮拜天你和羅伯特姨夫到弗裡德裡希皇帝博物館去看看,你可要守規矩,別
讓人家說我們這兒的人不懂事。」

「向你保證。」埃米爾說。
飯後,他倆回到屋裡。媽媽從櫃子裡拿出一隻小鐵箱,數數里邊的錢。

數完,她搖搖頭,又數了一遍。然後她問:「嗯,昨天下午誰來過這兒?」
「托馬斯小姐,」埃米爾說,「還有洪堡太太。」
「是呀,可是錢數還不對。」她想了想,找出記帳單,算了算說,「少

了八個馬克。」
「抄煤氣表的人今天早上來過。」
「這就對了!唉,對是對了,可惜家裡又少了八個馬克。」說完,媽媽

嘴裡還吹了一下口哨,大概是為了以此來消除自己剛才的憂慮。她從小鐵箱
裡拿出三張鈔票。「埃米爾,你看!這是一百四十馬克。一張一百馬克的,
兩張二十馬克的。你把這一百二十馬克給姥姥,對她說,我上次沒給她寄錢,
叫她別生氣,那時候我手頭太緊了。這次由你親自給姥姥帶去,比平常多給
一點,替我親親她。知道嗎?剩下的二十馬克你就留著,等你回來時買車票
用。車票大概是十個馬克,具體多少錢我也說不清。再多下來的錢,就留著
你們出門時你自己買點東西吃吧。反正口袋裡放幾個錢,平時不用,以防萬
一,總是有好處的。你說對嗎?這是瑪爾塔姨媽給我來信的信封,我把錢放
進去啦。你可給我當心點,別丟了:你想把這信封放在哪兒?」

媽媽把三張票子裝進一頭開口的信封裡,對拆了一下,就交給了埃米爾。
埃米爾想了想,就把信封塞迸上衣右邊的內兜裡,一直塞到底。但他還

是不放心,又從外面拍拍藍上衣,才滿有把握他說:「這下它可跑不出來了。」
「可別對車上的人說,你身邊有這麼多錢!」
「媽媽!」埃米爾很不高興。媽媽怎麼會想到他能幹出這種蠢事呢!
蒂施拜因太太往自己的錢包裡裝了點錢。然後就把小鐵箱放回櫃子裡。

她很快地看了一遍妹妹從柏林寄給她的信,上面寫著埃米爾要乘的那趟火車
的準確的開車時間和到達時間..
小朋友們,你們當中有些人一定會認為,為了這一百四十馬克,理發員
蒂施拜因太太根本用不著跟她兒子嚕囌這麼半天。

假若有人每月掙兩千或者兩萬甚至十萬馬克,那他就沒有必要這樣做
了。但是——假若你們不知道的話,我可以告訴你們——大多數人掙的錢非
常非常的少。誰要是每星期只掙三十五馬克的話,那他就得——不管你們願
意不願意——把省下來的這一百四十馬克看作是一大筆錢。對於許多人來
說,一百馬克就好比是一百萬馬克那麼多,也就是說,他們要把一百馬克寫
成「1」字後邊帶六個「0」。一百萬到底是多少,恐怕他們連做夢也想像不
出來。

埃米爾的爸爸早死了。這樣他媽媽就得工作,在家裡給人家理理髮,洗


洗那些金黃色的頭髮,褐色的頭髮。為了他們能吃得上飯,能交得起房租水
電,還要買書,付學費,她總是不知疲倦地幹活。有時她生病了,才躺在床
上,請醫生給她開點藥。埃米爾給媽媽熱敷,在廚房裡給媽媽和自己做飯。
當媽媽睡著的時候,他甚至還用濕抹布擦擦地板,免得媽媽又要說:「我得
起來啦,屋子裡簡直髒得不像樣子了。」

小朋友們,要是我現在跟你們說,埃米爾是一位模範兒童1,你們能理解
嗎?你們不會覺得好笑吧?你們看,他多麼愛他的媽媽呀。他看到媽媽整天
在那兒二刻不停地幹活,要是自己只顧偷懶,那他一定羞愧死了。因此,他
怎麼能不好好做功課呢?怎麼能去抄別人的作業呢?如果允許逃學的話,他
又怎麼能逃學呢?他看到,媽媽想方設法讓他也能得到別的同學所有的東
西。在這種情況下,他怎麼會欺騙媽媽,給她增添煩惱呢?!

埃米爾是個模範兒童,是個真正的模範兒童。有一種孩子,他們只能是
所謂的模範兒童,因為他們膽小、吝嗇;說話辦事像個小大人似的。而埃米
爾不是這種孩子。他是一位模範兒童,因為他立志要做一個真正的模範兒童!
他也像別的孩子那樣下過決心,從此以後不再看電影,或者不再吃糖了。他
決心是下了,但做到這一點對他來說,是不那麼容易的。

每逢復活節回家時,他能說一句「媽媽,這是成績單,我又是班上第一
名!」這樣他就心滿意足了。無論是在學校裡還是在別的什麼地方,他總愛
聽別人的誇獎,這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讓媽媽高興。為了他,媽媽一輩
子辛辛苦苦地工作著,現在他也能以自己的行動對媽媽的一片心意有所報
答,他感到很自豪。

「唉唷,」媽媽喊道,「我們該上火車站了。已經一點一刻了。兩點不
到,火車就要開啦。」

「那就動身吧,蒂施拜因太太!」埃米爾對媽媽說,「媽媽,箱子還是
讓我自己來提吧。」

1
模範兒童(Musterknabe)在德語中常含貶義。


第二章一聲沒吭

媽媽在家門口說:「要是有軌馬車來了,我們就坐車到火車站去。」

小朋友們,你們中間有人知道什麼叫有軌馬車嗎?正好有軌馬車轉彎過
來了,埃米爾招招手,它就停了下來。趁它還沒開走,我想趕緊給你們介紹
介紹。首先,這種有軌馬車非常漂亮,其次呢,它就像現在正時興的有軌電
車那樣,也在軌道上跑,車廂的樣子完全相同,只是前面用大馬拉著。在埃
米爾和他的小夥伴們看來,這大馬簡直是太丟人啦。他們幻想的是那種上下
有電線,前邊有五個大燈,後邊有三個大燈的電動機車。可是,新城的市政
府認為,在這短短的四公里長的軌道上,有一匹活馬就足夠了。所以到現在
為止,電動機車連一點影兒也沒有,那趕車的根本也用不著什麼曲柄啊、槓
桿之類的東西,他只需要左手牽著馬韁繩,右手拿著鞭子,嘴裡吆喝著「吁
——駕!」

假使有位乘客住在市政府大街十二號,現在他坐在有軌馬車裡,想要下
車,他只要敲敲玻璃窗就行了。然後售票員喊一聲「吁」,乘客就到了家。
真正的停車站也許是在三十號或四十六號。但是這對新城的有軌馬車公司來
說是無所謂的。這個公司有的是時間。馬有的是時間。售票員也有的是時間。
反正新城的老百姓也有的是時間。要是真有人有點特別緊急的事情,那他就
只好自己走著去了..

蒂施拜因太太和她的兒子在火車站廣場下車了。當埃米爾把箱子從馬車
上拖下來的時候,聽到他們背後有人粗聲粗氣他說:「哦,您大概是去瑞士
的吧?」

這是警長那施克。媽媽回答說:「不,是我兒子上柏林。去親戚家玩一
個禮拜。」這時埃米爾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昏倒。因為他心裡有鬼。最近,
有十二個小學生在河邊草地上完體育課後,來到那個叫歪臉卡爾大公爵的紀
念碑旁,偷偷地給大公爵冰涼的腦袋上扣了一頂舊氈帽。因為埃米爾圖畫畫
得不錯,小夥伴們就把他高高舉起來,讓他用彩色筆在大公爵臉上畫了一個
紅鼻子,兩撇黑鬍子。他正畫的時候,警長那施克在奧伯爾市場的那一頭出
現了!

霎時間,他們全都飛也似地逃跑了。可是埃米爾還一直擔心著,是不是
警長已經把他們認出來了。

可是現在警長對那件事非但一個字也沒提,而且還祝埃米爾一路平安,
問媽媽身體好不好,生意怎麼樣!

儘管如此,埃米爾心裡還是不大痛快。當他提著箱子穿過廣場往車站走
的時候,膝蓋裡一點勁兒也沒有。他老是在想,說不定哪一天那施克會突然
在他背後大吼一聲:「埃米爾,你被捕啦!舉起手來!」可事實上,這樣的
情況一次也沒出現過。警長是不是要等到埃米爾回來才抓他呢?

媽媽在售票處買了車票(當然是硬座啦),又買了張站台票。他們來到
第一站台——別看新城這麼個小地方,還有四個站台呢!——在這兒等候開
往柏林的火車。現在離開車時間只差幾分鐘了。

「不要把東西忘在車裡,我的好孩子!別坐在花上!箱子就讓別人給你
放在行李架上吧。請人家幫忙的時候,要客氣點!」

「箱子我自己能放得上去。我又不是糨糊粘的!」

「那好啊。別誤了下車。你是下午六點十六分到達柏林。記住,在弗裡


德裡希大街車站下車。可剔在動物園或者別的站提前下車。」「媽媽,你不
用擔心。」

「另外,對別人可不能像對你媽媽那樣沒禮貌。吃麵包對,不要把紙扔
在地板上。還有——別把錢給丟了!」

這時,埃米爾心裡一驚,趕忙摸摸上衣和胸前右邊的口袋。然後他鬆了
口氣,說:「你放心吧,一切正常。」

他挽著媽媽的胳膊在站台上走來走去。「好媽媽,你可別大勞累啊!注
意身體!要是生了病,可就沒人照顧你啦。那我就馬上乘飛機回家來。你也
給我寫封信吧。你知道,我頂多呆一個星期。」他緊緊地擁抱著媽媽。媽媽
在他的鼻子上親了一下。

這時,開往柏林的客車呼哧呼哧地進站了。車停了下來。埃米爾再次擁
抱了媽媽。然後,他提著箱於就上車了。媽媽把花和一包夾心麵包片遞給他,
問他找到位子沒有。他點點頭。

「記住,到弗裡德裡希大街下車!」

他點點頭。

「姥姥在賣花亭那兒等你。」

他點點頭。

「小壞蛋,你要懂禮貌!」

他又點點頭。

「對波尼要和氣點。恐怕你們互相都不認識了。」

他還是點點頭。

「給我來信啊。」

「媽媽,你也要給我寫信。」

假如沒有火車時刻表的話,也許他倆還得談上個把鐘頭呢。身上挎著紅
皮包的火車司機喊道:「旅客們,請上車!旅客們,請上車!」啪嗒一聲車
門夫上了。火車頭猛地一動就開走了。

媽媽還一直站在那兒向他揮動著手絹。過了一會兒,她才慢慢地轉過身
來,回家去了。反正手絹就在手上,她索性就哭了起來。

但她只哭了一會兒,因為肉店老闆奧古斯廷的老婆已經等在家裡了,想
請她把頭髮好好地洗一洗。


第三章柏林之行

埃米爾摘下他的學生帽,說:「各位先生,您們好。請問還有空位子嗎?」

當然還有空位子。車上坐著一位胖太太,她把左腳的鞋脫了下來,因為
鞋有點擠腳。在她旁邊坐著一位先生,這位先生呼吸時聲音大得嚇人。聽完
埃米爾問話以後,胖太太就對這位先生說:「這麼有禮貌的孩子今天可真少
見呀。想起我小時候,天哪,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她一面說看,一面在
襪子裡有節奏地來回活動著那幾個擠傷了的左腳趾,埃米爾覺得挺有意思,
兩個眼睛一直盯著看。那位先生聽完胖太太的話以後,呼哧呼哧地勉強點了
點頭。

埃米爾早就知道,有些人總是這樣說:天哪,從前什麼都比現在好。所
以每當有人說起,從前空氣都比現在有益健康啦,或者牛的腦袋都比現在大
之類的話時,他根本不去注意聽。因為這些話大多數是不符合實際情況的。
說這些話的人不過是些愛發牢騷的人,因為要說的話不說出來,心裡就不痛
快。

埃米爾摸了摸右邊的上衣口袋,聽到信封有響聲才放了心。同行的旅客
看上去都像是完全可以信賴的人,並不像是強盜或者殺人犯。在那位呼哧呼
哧地喘大氣的先生旁邊坐著一位太太,正在用鉤針鉤圍巾。緊挨著埃米爾,
靠窗坐著一位戴禮帽的先生,他在看報。

突然,戴禮帽的人把報紙放在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了

埃米爾,並說:「喂,小伙子,吃一塊吧。」
「我就不客氣了,」埃米爾說完就接過了巧克力。事後他才趕忙脫下帽

子,鞠了個躬說:「我叫埃米爾·蒂施拜因1。」
旅伴們都笑了。而那位先生卻一本正經地掀掀禮帽,說:「認識你,很

高興。我叫格龍德。」
接著,左腳脫掉了鞋的那位胖太太問埃米爾:「新城那位賣布的庫爾茨

先生還活著嗎?」
「是的,他還活著,」埃米爾告訴她。「您認識他?他現在把開舖子的

那塊地皮也買下來了。」
「噢,那麼請你告訴他,大格呂貓的雅各布太太向他問好。」
「可是我現在是上柏林去呀。」
「等你回來再告訴他也不晚,」雅各布太太說著,又在活動她那腳趾頭

了,她笑得連帽子都滑到臉上去了。
「噢,噢,你是上柏林去嗎?」格龍德問道。
「是的,我姥姥在弗裡德裡希大街火車站的賣花亭那兒等我,」埃米爾

一邊回答,一邊又摸了摸上衣口袋。裡面的信封沙沙作響,謝天謝地,錢還

在呢。
「你認識柏林那地方嗎?」
「不認識。」
「唉呀,你到了那兒一定會吃驚的!柏林最近又造了許多房子,有一百

層樓那麼高的,人們不得不把房頂綁在天上,要不然就給風吹跑了。如果誰
有點特別緊急的事,要到市區的另一個地方去,那就趕快到郵局去,郵局把

1
埃米爾·蒂施拜因(EmiITischbein):埃米爾是名,蒂施拜因是姓。Tischbein 的德文意思是:桌子腿。


他裝進一個箱子裡,再把箱子裝在一個管於裡,就跟管道郵政信件那樣,管
子裡的空氣一壓,就把他壓到所要去的那個區的郵局裡了。..誰要是沒有
錢,就到銀行去,把他的腦子押在那兒,他就可以得到一千馬克。人要是沒
有腦子,就只能活兩天;如果還給銀行一千二百馬克,就可以贖回他的腦子
了。現在已經有人發明了一種非常現代化的醫療設備..」

「您的腦子大概也押在銀行裡了吧,」氣喘吁吁的那位先生對戴禮帽的
先生說,說完又補充一句:「別胡說八道了!」

胖太太雅各布嚇得腳趾頭也不動了。鉤圍巾的太太也停下了手裡的活。

埃米爾不自然地笑了笑,兩位先生爭論了好長時間。埃米爾想:反正跟
我沒有關係,不管你們怎麼說!儘管剛剛吃過午飯,他還是把那包香腸麵包
片打開了。當他吃第三塊時,火車在一個大站上停車了。埃米爾既看不見站
牌,也聽不清售票員在窗前喊些什麼。幾乎所有的乘客都下車了;呼哧呼哧
喘氣的先生,鉤圍巾的女人,還有雅各布太太也都下去了。雅各布太太因為
沒扣好鞋帶,差點誤了下車。

「替我向庫爾茨先生問好啊,」她又說了一遍。埃米爾點點頭。

現在車廂裡就剩下埃米爾和那位戴禮帽的先生了。埃米爾心裡有點不大
高興。一個男人一會兒給小孩吃巧克力,一會兒又給小孩講些亂七八糟的事,
他準不是什麼好人。埃米爾想再去摸摸信封,把錢換個地方,但是他又不敢
這樣做。等車開動以後,他就跑到廁所裡去,從口袋裡掏出信封,數了數錢
——一分也不差——現在該怎麼辦呢,他一點主意也沒有。他終於想出了一
個辦法。他在衣領上找到一根別針,先用別針扎透了信封和三張票子,然後
別在衣服裡子上。也就是說,他把錢用針釘住了。他想,這回可萬無一失了。
弄好以後,他又回到車廂裡。

格龍德先生舒舒服服地靠在一個角落裡,睡著了,埃米爾很高興,用不
著和他聊天了。他向窗外望去,只見樹木、風車、田野、工廠、牛群,還有
那向火車招手的農民都在車窗外掠過。你看,這右多美啊!一切都在面前飛
轉,就像在留聲機唱片上一樣。但是,誰也不能連續幾個鐘頭老是盯著窗外
看呀。

格龍德先生一直睡著,還有點打呼嚕。埃米爾真想起來走走,可是那樣
會把別人弄醒:埃米爾是絕對不願意這樣做的。於是他就靠在格龍德對面的
一個角落裡,仔細打量著這個睡覺的人。為什麼這個人總是戴著帽子呢?他
的臉又瘦又長,有兩撇非常細的黑鬍子,嘴角上有很多皺紋,兩隻耳朵薄薄
的,還離得挺遠。

突然,埃米爾渾身一哆嗦,嚇了一跳。他差點睡著了!無論如何他是不
能睡著的。要是有什麼人上車那該多好啊!火車停過好幾次,可就是沒有人
上來。現在才四點鐘,埃米爾還得坐兩個多小時呢。為了提提神,他掐掐自
己的腿。在學校裡,佈雷姆先生上歷史課的時候,用這個辦法還挺管用的。

又過了一會兒。埃米爾腦子裡想著波尼現在的模樣。但是他根本想不出
來她的臉是什麼樣子。他記得,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時——就是那年姥姥和瑪
爾塔姨媽帶著波尼到新城來的時候——波尼還想跟他比拳呢。他當然是拒絕
了,因為波尼不過是個次最輕量級的,而他自己至少是個次重量級的。當時
他對波尼說,他倆比拳是不公平的。如果他從下邊給她下巴來一拳的活,准
保打得她貼在牆上下不來。而波尼還是吵著要比,直到瑪爾塔姨媽出來干涉,
她才罷休。


「啪」一聲!他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大概是又睡著了吧?他把自己的
腿掐了又掐,肯定掐得到處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儘管這樣,還是不管用。

他又試著數紐扣。先是從上往下數,再從下往上數。從上往下數是二十
三個扣子,從下往上數就成了二十四個了。埃米爾向後靠了靠,心想,這是
怎麼搞的?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第四章累人的夢

突然間,埃米爾覺得火車就像玩具火車那樣老是在轉圈。他往窗外一看,
可真叫奇怪。圓圈越轉越小。火車頭離最後一節車廂也越來越近了。好像就
是火車頭故意這麼搞的!火車繞著自己轉,就跟狗咬自己的尾巴一樣。在這
個轉得飛快的黑洞洞的圓圈裡,有樹木,有一座玻璃磨坊,還有一幢兩百層
高的大樓。

埃米爾想看看幾點鐘了,便把手伸進口袋裡掏表。掏啊,掏啊,終於掏
出來了。一看,是媽媽屋裡的座鐘。他看看表盤,上面寫著:「每小時一百
八十五公里。往地板上吐痰有生命危險。」他又向窗外一看,呵,火車頭離
最後一節車廂更近了。他害怕極了。要是火車頭跟最後一節車廂撞上的話,
那可就要出車禍啦。這是明擺著的事情。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坐在車裡等死。
埃米爾趕快打開車門,順著車廂往前跑。是不是火車司機睡著了?埃米爾一
邊朝前跑,還一邊往車廂的窗戶裡瞧瞧。車裡一個人也沒有。整個客車空空
的。埃米爾只看見一個人,這個人戴著一頂巧克力做的禮帽,他正掰下一大
塊帽簷往肚裡吞呢。埃米爾敲敲玻璃窗,又指指火車頭方向,叫他看,而他
只是笑笑,又掰下一塊巧克力塞到嘴裡,還用手摸了摸肚於,吃得津津有味。

埃米爾終於到了煤水車。這時,他來了個地地道道的引體向上動作,爬
到了司機那兒。司機正蹲在駕駛台上,一手揮鞭,一手拉著組繩,活像車前
邊拴著馬似的。一點不錯!火車果真由十二匹大馬拉著,每匹馬的蹄子上都
穿著銀色的溜冰鞋,在軌道上一邊奔跑,一邊唱著:我必須離開你,流浪到
城裡去。

埃米爾推推那位趕車的人,大聲喊道,「快停住!快停住!要不然就闖
禍了!」這時他才看清,這個趕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警長那施克先生。

他咄咄逼人地盯著埃米爾,大聲叫道:「那些男孩是誰?誰往卡爾大公
爵頭上亂畫來的?」

「是我!」埃米爾說。

「還有誰?」

「我不告訴你!」

「好吧,那我們還像剛才那樣繞著圓圈開!」

說著,警長那施克舉起鞭子往馬背上一抽,大馬就豎起前蹄,朝著最後
一節車廂更快地飛奔而去。在最後一節車廂裡坐著雅各布太太,她揮動著手
裡的鞋,嚇得要死,因為眼看大馬就要咬著她的腳趾頭了。

「警長先生,我給您二十馬克,」埃米爾大聲喊著。

「少說廢話!」那施克說完就發瘋似地用鞭子朝馬背上抽去。

這時,埃米爾再也忍受不了了,便從火車上跳了下來。他順著山坡翻了
二十個跟頭才滾到地上,竟然一點兒也沒受傷。他站起來回頭朝火車望了望。
火車也停住了,那十二匹馬的頭都正衝著埃米爾,警長那施克跳起來,用鞭
子抽著馬,吆喝著:「得兒,駕!追上他!」這時,十二匹馬跳出軌道,朝
著埃米爾奔過來,車廂就像皮球似的跳來跳去。

埃米爾也來不及好好想想,拔腿就拚命跑。他越過一片草地,穿過樹林,
跨過小溪,朝著摩天樓直奔過去。有時他還回頭看看;火車轟隆轟隆地緊跟
在他的後面。樹木被飛馳的火車撞倒,壓得粉碎。只剩下二棵大橡樹還挺立
在那兒。胖太太雅各布坐在最高的那枝樹權上,隨風搖來搖去,她哭了,因


為鞋還沒有扣好呢。埃米爾還是一個勁地向前跑。

那座兩百層高的摩天樓有一個大黑門。埃米爾前腳邁進大門,穿過門洞,
從另一頭跑出去,火車後腳就趕到了。埃米爾真想鑽在哪個角落裡,睡他一
覺,因為他實在太累了,全身都在發抖。但是,他怎麼敢睡覺呢!火車已經
穿過大樓轟隆轟隆地開過來了。

埃米爾看見一個鐵梯子,靠在樓旁邊,一直通到樓頂。於是他就開始爬
梯子,幸好他是個很棒的體操運動員。他一邊爬,一邊數爬了多少層。爬到
第五十層的時候,他還敢回頭往下看看。樹變得小極了,玻璃磨坊也幾乎看
不出來了。哎呀,不得了!火車開到樓上來啦!

埃米爾繼續往上爬,越爬越高。火車順著梯子眶當匡當地使勁往上開,
它還以為是在鐵軌上呢。

一百層,一百二十層,一百四十層,一百六十層,一百八十層,一百九
十層!二百層!埃米爾爬到樓頂上了。下一步該怎麼辦呢,他就不知道了。
馬的嘶叫聲已經聽得清清楚楚。這時,他跑到樓頂的另一端,從口袋裡掏出
一塊手絹,把它攤開來。當十二匹馬渾身冒著汗,拖著火車爬上樓頂時,埃
米爾就把那攤開的手絹高高舉過頭頂,往空中一跳。起初他還聽得見火車飛
馳而過時撞倒煙囪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他就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
了。

後來,只聽得撲通一聲,他就跌到草地上了。

他閉著眼睛,疲憊不堪地躺在草地上,真想美美地做上一個夢。可是他
還不放心,又往大樓上邊瞧瞧。哎呀,樓頂上的十二匹馬都撐開了雨傘。警
長那施克也有一把雨傘,拿著它在那兒趕馬呢。這些馬後腿一蹬,就跳了下
來。同時,火車張著帆也向著草地上降落下來,越往下越大。

埃米爾趕忙跳起來,穿過草地向玻璃磨坊奔去。這個磨坊是透明的,埃
米爾看見媽媽坐在裡面,正在給奧古斯廷太太洗頭呢。埃米爾想,謝天謝地,
這回可算是得救了,便從後門跑進磨坊裡。

「我的好媽媽!」他喊道,「這可怎麼辦哪?」
「我的小乖乖,出什麼事啦?」媽媽問道,說完又接著給人家洗頭。
「你從牆上往外瞧!」
蒂施拜因太太往外一看,正好看見一群馬和火車降落在草地上,直向磨

坊奔來。
「那不是警長那施克嘛,」媽媽一邊說著,一邊驚奇地搖了搖頭。
「他像瘋子似的一直追著我!」
「到底為了什麼事呀?」
「最近我給奧伯爾市場上的歪臉卡爾大公爵的臉上畫了一個紅鼻子和兩

撇小鬍子。」
「是啊,你還想往哪兒畫鬍子呢?」奧古斯廷太太說完,還打了個噴嚏。
「哪兒也不畫了,奧古斯廷太太。這還不是最糟糕的事呢。最糟糕的是

警長還想知道,當時一起幹的還有誰。這個我不能告訴他。這可是有關名譽

的事。」
「埃米爾說的對,」媽媽說,「可是我們現在怎麼辦呢?」
「親愛的蒂施拜因太太,您把發動機打開,」奧占斯廷太太說。
埃米爾的媽媽就把桌子旁邊的一個槓桿往下一按,於是風車的四個葉片

開始轉了起來,因為風車的葉片是玻璃做的,再加太陽一照,閩閃發亮,人


們簡直不敢睜眼看它。當十二匹馬拉著火車奔過來的時候,它們一看見這耀
眼的光亮就害怕了,一個個都躍起前腿,一步也不肯往前走了。警長耶施克
破口大罵,人們隔著玻璃牆部能聽得見。可是那些馬還是照舊站在原地一動
也不動。

「好吧,這回您可以安安心心地洗我的腦袋了,」奧古斯廷太太說,「您
的兒子不會出什麼事了。」

於是,理發員蒂施拜因太太又開始幹活了。埃米爾坐到一張椅子上,這
椅子也是玻璃做的,嘴裡還吹著口哨兒。他大聲笑著說:「這個辦法真棒!
要是我早知道你在這兒。那就根本用不著往那該死的樓上爬了。」

「但願你沒有撕破衣裳!」媽媽說。接著又問:「你的錢放好了沒有?」

聽到這句話,埃米爾全身猛地一震,啪的一聲,就從玻璃椅子上摔了下
來。

於是,他就從夢中驚醒了。


第五章誤下車站

埃米爾醒過來的時候,火車剛好又開了。他睡夢中從椅子上掉了下來,
現在正躺在地板上,心裡覺得非常害怕。究竟是怎麼回事呢,他自己也覺得
莫名其妙。他的心像個氣錘似的怦怦直跳。他蹲在火車裡,幾乎忘記了自己
是在什麼地方。過了一會兒,才漸漸地想起來了。對了,他是上柏林去的。
剛才睡著了,正像那位戴禮帽的先生一樣..想到這裡,埃米爾一下子直挺
挺地坐了起來,小聲說:「呀,他走了!」埃米爾兩腿直發抖。他慢慢站起
來,習慣性地把衣裳拍拍乾淨。這時,他想到的第二個問題是:錢還在嗎?
一想起這個問題,可把他嚇壞了。

埃米爾靠著車門站了好長一段時間,動也不敢動。那個叫格龍德的人剛
才還坐在他的對面,一邊睡覺,一邊打呼嚕呢,現在卻走掉了。當然,這一
切可能沒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哪能一想就想到最壞的地方去了呢,那樣可
太蠢了。總不能因為自己要在柏林的弗裡德裡希大街下車,別人也都得在那
兒下車呀。給姥姥的錢肯定還在原地方。因為;第一,錢是放在口袋皇的;
第二,錢裝在信封裡了;第三,還用一根針把它別在衣服裡子上了。這麼保
險,錢還能丟嗎?於是,他慢慢地把手伸進右邊的內袋裡。

糟糕,口袋空空的!錢不見了!

埃米爾用左手把口袋翻了個遍,又用右手從外邊摸了摸,按了按。結果
還是:口袋空空的,錢不見了。

「哎喲!」埃米爾把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抽出來的不光是一隻手,還
有那根別針。他原先就是用這根別針把錢穿透後別在衣服裡子上的。口袋裡
除了這根針以外,什麼也沒留下。這根針把他左手的食指扎出血來了。

埃米爾用手絹把手指包了包,就哭起來了。當然不是因為流了那麼幾滴
血才哭的。兩個禮拜以前,他撞在路燈柱上,差點把柱子都給撞斷了。直到
現在,他的腦門上還有一個包呢。可是埃米爾一聲也沒哭。

這回他是因為丟了錢才哭的,也是為了他媽媽才哭的。不懂得這一點的
人,即使他再勇敢,也用不著去幫助他,埃米爾知道,媽媽辛辛苦苦地干了
幾個月,就是為了攢下這一百四十馬克給姥姥,也是為了能讓他上柏林玩一
趟。可是他這個兒子呢,剛坐上火車,就靠在一個角落裡睡著了,還亂七八
糟地做了一大堆夢,結果讓一個混蛋把錢給偷走了。他怎麼能不哭呢?現在
他該怎麼辦呢?難道就能這樣兩手空空地在柏林下了車,跑去對姥姥說:「姥
姥,我來了。可是你要知道,你一分錢也得不到了。還是趕快給我點路費,
讓我乘車回新城去吧。要不然我就得跑著回去了。」

這可倒好!媽媽白白攢了那麼多的錢。姥姥一分也拿不到。自己呢,也
不能在柏林住下去了。想回家吧,可又回不去。都是因為那個傢伙,他一會
兒給小孩吃巧克力,一會兒又裝睡覺。末了,竟把他偷個精光。呸,真可惡!
這還算什麼文明世界!

埃米爾強忍住淚水;往周圍瞧瞧,要是他一拉緊急制動閘,火車馬上就
停下來。這時就會走過來一個列車員,接著又走過來一個乘客,隨後乘客們
一個跟著一個地過來了。大家都會問:「出什麼事啦?」

「我的錢被偷了,」他說。

「下次好好注意就是了,」他們會這樣回答說,「請回車上去吧!你叫
什麼,住在哪兒?拉一次緊急制動閘收費一百馬克。我們把帳單寄你家裡


去。」在快車裡,人們至少可以穿過車廂,從車頭走到車尾,一直走到乘務
員車廂去報案。可是這裡呢!在這麼個慢車裡根本就過不去!非得等到車在
下一站停了不可。等這麼半天,那個戴禮帽的人早就遠走高飛了。那個傢伙
到底在哪個站下的車,埃米爾一點兒也不知道。現在有幾點鐘了,車子什麼
時候到柏林呢?只見那一幢幢高大的樓房,一座座花園裡鮮花盛開的別墅,
還有那高高的灰紅色煙囪在車窗外飄忽而過。這地方大概就是柏林了吧。到
了下一站,他必須去叫列車員,把這件事情的經過全都告訴他,他一定會馬
上去報告警察的!

這下更糟啦。埃米爾不就要跟警察打交道了嘛。警長那施克這回當然不
會不說話了。出於公事,他也必須向上級報告:「我不知道這回事。但是,
我不喜歡這個從新城來的小學生埃米爾。前些日子,他把令人敬仰的紀念碑
塗得一塌糊塗。後來,他讓人偷走了一百四十馬克。也許他的錢根本就沒有
被偷走。根據我的經驗,會往紀念碑上亂塗的人,同樣也會撒謊。說不定他
想用這筆錢到美國去,因此就把它埋在樹林裡或者吞到肚裡去了。所以,去
追捕小愉是毫無意義的。小學生埃米爾本人就是小偷。警察局長先生,請您
逮捕他吧。」

太可怕了。連警察也不能信任!」

埃米爾從行李架上拿下箱於,戴好帽子,把別針仍舊別在上衣領子上,
做好了下車的準備,他雖然想不出下一步怎麼辦才好,但是;在這個車廂裡,
那怕再呆上五分鐘,他也受不了啦。這是毫無疑問的,這時候,火車逐漸減
慢了速度。埃米爾看見車外有許多閃閃發光的鐵軌,隨後又看見有人開著車
從站台旁邊經過,幾個行李搬運工人跟著車廂跑了過來,因為他們想掙點錢。

火車終於停住了!

埃米爾從窗裡往外看,看見鐵道上邊懸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動物
園。車門打開了,旅客們從車廂裡走下來。接客的人早已等候在那兒,高高
興興地張開雙臂迎上來了。埃米爾把身子伸出窗外,想找司機,這時,在不
遠的人群中間,他看見一頂黑色禮帽。會不會就是那個小偷呢?是不是他偷
了埃米爾的錢以後根本就沒下牢,只是跑到另外一個車廂裡去了呢?

轉眼之間,埃米爾已經來到了站台上。他放下箱子,突然想起放在行李
架上的花忘記拿了,就又回到車廂裡去。下來以後,他一把抓住箱子,提起
來就拚命地向車站出口處跑去。

那頂禮帽哪兒去了?埃米爾提著箱子,在人群裡左碰右撞地一個勁兒往
前跑,人越來越多,走也走不過去。

在那兒!那頂禮帽就在那兒!我的天哪,對面還有一個!埃米爾幾乎拖
不動這只箱子了。心想,乾脆就把它放在這兒不拿了。不過,要是它再讓人
偷走,那就糟啦!

他終於擠到了那頂禮帽的旁邊。

可能就是他!是他嗎?

不,認錯人了。

那邊又是一個戴禮帽的。

不對,這個人太矮了。

埃米爾像個偵探似地在人群裡穿來穿去。

在那邊!在那邊!

就是這個傢伙。謝天謝地!這個人就是格龍德。他正拚命地從人堆裡擠


過去,好像有什麼急事似的。

「等著吧,你這個流氓,」埃米爾咕嚕著說,「非逮著你不可!」他交
了車票,換一隻手提著箱子,把花束挾在右邊的胳肢窩底下,跟著那個人走
下台階。

現在可是到了關鍵的時刻。


第六章有軌電車

埃米爾真想跑到那個傢伙面前,大喝一聲:「把錢給我拿出來!」可是
看樣於他不會這樣回答:「可以,我的好孩子。這是你的錢。我再也不這樣
干了。」事情可沒這麼簡單。日前最最重要的是,別讓這個人從眼前溜掉。

前面走著一個又高又胖的女人,埃米爾便躲在她背後,一會兒往左邊瞧
瞧,一會兒往右邊看看,使勁盯住那個傢伙,生怕他走著走著突然溜跑了。
這時候,那個人已經到了車站大門口,停住了腳,往周圍看看,又望了望背
後過來的人,好像在找誰似的。埃米爾緊貼在那個高個兒女人的背後,越走
離那個傢伙越近了。現在該怎麼辦呢,馬上他就要從那個傢伙身邊走過,這
樣一來,秘密就要暴露了。這個女人會不會幫埃米爾的忙呢,看來她肯定不
會相信他的。小偷也許會說:「對不起,我的太太,您到底是怎麼啦?我有
什麼必要去偷小孩子的東西呢?」假如他這麼一說,大伙就會把眼光盯著埃
米爾,嚷嚷起來:「真是不要臉!竟敢污蔑大人!不,今天的孩子簡直是無
法無天了!」埃米爾想到這裡,氣得牙齒咯咯作響。

幸好這時候那傢伙扭頭朝廣場走去了。埃米爾閃電般地跳到門後邊,放
下箱子,透過格柵玻璃窗向外看。真可惡,他的胳膊疼起來了!

小偷慢慢地過了馬路,又回過頭來看了看,就泰然自若地往前走去。這
時,從左邊開來一輛一百七十六路電車,車靠站了。這個傢伙想了想,就上
了前面那個車廂,在一個靠窗的位子上坐下來。

埃米爾馬上提起箱子,彎著腰經過閂口,沿著大廳從另一個門上了大街。
當他從後邊趕上拖車的時候,電車正要開動。他把箱子往上一扔,就上了車,
然後把箱子推到一個角落裡,自己站在箱於前面,這才鬆了一口氣。總算追
上了!

現在該怎麼辦?萬一那傢伙半路上跳下去呢,這錢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可不能提著箱於也跟著跳下去呀,那太危險了。

啊,汽車真多呀!它們從電車旁飛快地開過去。汽車按著喇叭,尖叫著,
車身左邊或右邊的紅色指示燈一亮,就拐彎了;後面的汽車一輛接著一輛地
開過來。真吵得慌!人行道上也這麼多人!四面八方都是電車呀,畜力車呀,
還有那雙層公共汽車!每個街角上都有人賣報。你看那玻璃櫥窗多麼漂亮,
裡邊有花、有水果、有各種各樣的書,還有金錶、衣裳和絲綢襯衫。到處都
是老高老高的大樓房。

這就是柏林。

埃米爾真想安下心來好好地看看,但是他哪有這樣的閒工夫呢。前面車
廂裡就坐著偷埃米爾錢的那個人,他隨時都有可能下車,在人群中溜掉。如
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可就完了。要是他混在後邊的人群車堆裡,就再也找不
著他了。埃米爾把頭伸到窗外看看,假若那個傢伙已經跑掉了,怎麼辦呢?
就剩自己一個人坐在車上繼續往前走,既不知道為什麼要乘車,也不知道要
乘到哪兒去。而這時候姥姥正在弗裡德裡希大街車站的賣花亭那兒等著他,
哪裡會想到她的外孫子正乘著一百七十六路電車逛柏林城呢,而且還帶著一
肚子的憂愁。咳,真氣人!

電車第一次停車了。埃米爾使勁盯住前邊的車廂。可是這一站沒有下車
的,只有許多上車的擠進來。上來的人從埃米爾身邊經過。有一位先生罵了
起來,因為埃米爾把頭伸出去擋了他的道。


「你沒看見這麼多人要上車嗎?」這位先生氣呼呼地嘟嚷著。

站在車廂中間的售票員拉了一下繩子,鈴就響了。電車又開了。埃米爾
回到原來的角落裡,一會兒被人擠一下,一會兒又被人踩一腳。他突然想起:
「我身上一個錢也沒有!要是售票員過來,我就得買票。要是不買票,他就
會把我扔出去。那我也就甭指望把錢追回來了。」想到這裡,不由得心中一
驚。

他看看周圍的人。心想,能不能拉拉哪一位的衣服說:「勞駕,請您借
給我點車費!」唉,一個個都是那樣地板著面孔!有一個人在看報。另外還
有兩個正在談論著一起重大的銀行盜竊案。

第一個人說:「那些傢伙還真挖了個地道呢。他們就鑽進去了,把所有
的保險櫃洗劫一空。估計損失有幾百萬。」
第二個人說:「但是很難斷定,櫃子裡到底有些什麼東西,因為租用保
險櫃的人並不需要對銀行說明,裡邊都鎖著什麼東西。」

「那就會有人說,他在裡邊鎖著價值十萬馬克的金剛鑽,而實際上裡面
只有一堆沒有用的票子或者一打鍍銀匙子。」第一個人剛說完,他倆就都笑
了起來。

「我的情況大概也差不多,」埃米爾傷心地想著。「我對人家說,格龍
德偷了我一百四十馬克。誰也不會相信我的話。況且,那小偷也一定會說,
我是在胡鬧,或者說僅僅偷了我三馬克五十芬尼。真他媽的倒霉!」

售票員朝車門口走來了。他走到車門口大聲問道:「誰還沒買票?」
他撕下一張張白色的長紙條,用票鉗往上邊打了許多眼兒。站在車門口

的人把錢交給他,就得到了車票。
「喂,你呢?」售票員問埃米爾。
「售票員先生,我把錢丟了,」埃米爾回答說。因為就是告訴售票員,

自己的錢被偷了,他也不會相信的。
「錢丟啦?我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你現在要到哪兒去呀?」
「這..這我還不知道,」埃米爾給結巴巴地說。
「好吧。那你就在下一站下車,先想想你要到哪兒去吧。」
「不,這可不行。我必須留在車上。售票員先生,您行行好吧。」
「我叫你下車,你就下去。明白了嗎?」
「請您給這孩子一張車票吧!」這時,剛才看報的那位先生說話了。說

完,他就把錢交給了售票員。售票員給了埃米爾一張車票,還跟那位先生說:
「您不知道,每天有多少孩子在這兒上車,還要騙人,說他們忘了帶錢。等
一下了車,就嘲笑我們上了當。」

「這個孩子是不會嘲笑我們的,」這位先生回答。
售票員又回到車廂中間去了。
「先生,非常非常地感謝您!」埃米爾說。
「不必客氣。」這位先生說完就看他的報紙去了。
電車第二次靠站了。埃米爾探出身子,看看那個戴禮帽的人下車沒有。

但是什麼也沒有看見。
「我可以問問您的地址嗎?」埃米爾對這位先生說。
「問它幹嗎?」
「等我有了錢好還給您呀。我要在柏林住一個禮拜,我會去拜訪您的。

我叫埃米爾·蒂施拜因。是從新城來的。」


「不用還了,」這位先生說,「車票當然是我送給你的嘍。還要再給你

點錢嗎?」
「不要了,不要了,」埃米爾斬釘截鐵地說,「你給我,我也不要了!」
「隨你便吧,」這位先生說完又接著看報去了。
電車開了一站又一站。當開到一條漂亮而又寬闊的大街時,埃米爾看了

看路牌,上邊寫著:皇帝大街。他乘著電車往前走,可就是不知道上哪兒去。
在前面的那個車廂裡坐著一個小偷。也許車上還有小偷呢。沒有人來關心埃
米爾。一位素不相識的先生雖然送給了自己一張車票。可是他現在又在看報
了。

柏林城這麼大,而埃米爾卻這麼小。沒有人想知道;他為什麼沒有錢,
他為什麼不知道,該在哪兒下車。柏林有四百萬人口,竟然沒有一個人來關
心埃米爾。誰也不想知道別人有什麼苦惱。每個人對自己的苦惱和樂趣還關
心不過來呢。即使有人說一聲「唉,我真替你遺憾,」那也和說一句「去去
去,別來打攪我!」沒什麼兩樣。

以後該怎樣辦呢?埃米爾心裡很難過。他覺得自己非常非常的孤單。


第七章令人不安

埃米爾乘著一百七十七路電車,沿著皇帝大街向前走,然而卻不知道該
在哪兒下車。這個時候,姥姥和波尼——他的表妹——正在弗裡德裡希大街
等著他呢。她們站在事先約好的賣花亭那兒,不斷地看看表。許多人走過去
了,有扛大箱子、小箱子的,有提盒子背皮包的,還有手拿花束的。可就是
不見埃米爾的人影。

「恐怕是他長高了好多,咱們認不出來了吧?」波尼一邊問著,一邊來
回地推著她那輛鍍鎳的小自行車玩。起初是不讓她帶自行車來的,她就一個
勁兒地磨蹭,直到姥姥說:「那就帶上吧,傻丫頭!」頓時,傻丫頭眉開眼
笑,滿心歡喜地盼望著看到埃米爾羨慕的眼光。「他一定覺得我這輛車非常
棒,」她滿有把握地說。

姥姥心裡不安起來:「我倒是想知道一下,這是怎麼回事。現在已經六
點二十分了,火車早就該到站了。」她們又等了幾分鐘。後來姥姥派小姑娘
去打聽一下。

當然,波尼是騎車去的。「檢票員先生,您能不能告訴我,從新城開來
的火車停在哪裡?」她向一位手拿票鉗站在出口處查票的檢票員。
「新城嗎?新城?」檢票員想了想說:「噢,六點十七分到!列車早就

進站了。」
「唉呀,真糟糕,我們還在賣花亭那邊等著我表哥埃米爾呢。」
「真開心,我真開心,」檢票員說。
「您有什麼可開心的呢,檢票員先生?」波尼好奇地問。手裡一邊還玩

著她的車鈴擋。
檢票員轉過身,背對著波尼,沒有回答。
「哼,像您這種人真少見,」波尼生氣地說。「再見!」
旁邊的人都笑了。那個檢票員氣得直咬嘴唇。波尼趕緊向賣花亭騎去。
「姥姥,火車早就進站了。」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老太太想。「要是他壓根兒就沒動身的話,他

媽媽也會打電報來的。是不是他下錯站了?可是我們信上寫得清清楚楚的!」

「我也搞不清是怎麼回事,」波尼擺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說,「一定
是他下錯了站。男孩子有時候就是笨得要死。我敢打賭!你等著瞧吧,準是
我猜對了。」

她們沒有別的辦法,只好再等下去。等了五分鐘。
又等了五分鐘。
「這樣等下去有什麼用呢,」波尼對姥姥說。「最後我們還不是白等半

天。是不是別處還有一個賣花亭呢?」
「你去找找看。可別耽擱太久啊!」
波尼又騎上自行車,在火車站周圍仔細地看了一遍。除此之外,沒有第

二個賣花亭了。後來她還找到了兩個鐵路職工,向他們問了半天,這才非常
自豪地回來了。

「姥姥,搞清楚了。」波尼說,「除此以外沒有第二個賣花亭了。要是
別處再有那才滑稽呢。我還想說什麼來著,哦,對了,從新城來的下一趟車
八點三十三分到這兒,也就是八點半過三分到。現在我們儘管回家去吧。八
點整我騎車再來一趟。要是他還沒來的話,我就給他寫封信,罵得他狗血噴


頭。」
「波尼,說話文雅點!」
「我還要寫一封更厲害的信呢,也可以這麼說。」
姥姥臉上露出優慮的神色,她搖了搖頭。「我可不喜歡這種事。我可不

喜歡這種事,」姥姥說。她一激動起來,不管什麼話都要說兩遍。
她們慢慢地走回家去。半路上,走到柳堤橋邊時,波尼問:「姥姥,你

要不要坐我車把上?」
「住嘴!」
「為什麼?你也不比齊克勒重多少。我騎車時,他還經常坐在上邊呢。」
「你要是再這樣的話,就叫你爸爸把你的車給收起來。」
「好,那以後什麼話也不跟你們說了,」波尼氣得大聲說。
她們回到家——舒曼大街十五號——以後,波尼的父母(他們姓海姆)

非常著急,大家都想知道埃米爾的下落,但誰也不知道。
父親建議給埃米爾的媽媽打個電報。
「千萬打不得!」波尼的媽媽喊起來,「他媽媽會嚇死的。我們八點左

右再到車站去看看。說不定他會乘下一班車來呢。」
「但願如此,」姥姥歎了一口氣說,「可我還得說:我不喜歡這種事,
我不喜歡這種事!」
「我不喜歡這種事,」波尼也學著姥姥的樣子,滿面憂愁地搖晃著她那
小腦袋說。


第八章汽車喇叭

電車開到了特勞特瑙大街,在皇帝大街拐彎的地方,那個戴禮帽的人下
車了。埃米爾一看見,馬上就拿起箱子和花束,對看報的那位先生說了聲:
「先生,謝謝您啦!」緊跟著就下了車。

小偷從車前繞過去,穿過電車道,朝馬路對面走去。電車開走後,埃米
爾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戴禮帽的人,他注意到,那個人先是站在那兒猶豫了一
會兒,然後就上了台階,朝一家咖啡館的平台走去。

現在可得小心點,就像偵探捉跳蚤那樣。埃米爾很快摸清了周圍的情況,
街角上有一個售報亭,他趕快跑到售報亭後邊去,這個藏身的地方真是太好
了。他可以藏在售報亭和廣告柱之間。埃米爾放下行李,摘下帽子,站在這
兒監視著那個人的動向。

那個人在平台上靠近欄杆的地方坐下來,嘴裡抽著香煙,擺著一副悠然
自得的樣子。埃米爾覺得太噁心了,偷東西的人還能那樣快活地坐在那邊,
而被偷的人反倒這樣可憐。他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他藏在售報亭後邊,這算什麼呢?好像小偷是他自己,而不是那個人似
的。他光知道那個人坐在皇帝大街的約斯蒂咖啡館裡喝酒抽煙,這有什麼用
呢?要是那傢伙現在站起來的話,那就非得追上去不可。如果他老是那樣坐
著不動的話,難道要埃米爾在售報亭後面也一直站下去,直到長出長長的白
鬍子嗎?要是再跑過來一個警察說:「小孩,你有嫌疑,悄悄地跟我走一趟
吧。要不然,對不起,我得給你戴手銬了。」那不就完蛋啦!

突然,埃米爾背後一聲喇叭響!他嚇得跳到一旁,回頭一看,原來是一

個男孩正在那兒笑他呢。
「喂,夥計,嚇壞了吧,」這個男孩說。
「是誰剛才在我背後按喇叭來的?」埃米爾問。
「夥計,當然是我嘍。你大概不是本地人吧,對不對?要不然,你早就

會知道了,我的褲袋裡有個汽車喇叭。在這兒,我就跟怪胎一樣出名。」
「我是新城人,剛從火車站來。」
「哦,新城人?怪不得穿這麼一身土裡土氣的衣裳呢。」
「把你的話收回去!要不然,我一個嘴巴子打得你跌到地上摔個半死。」
「噢,夥計,」帶喇叭的男孩和氣地說,「你生氣啦,比拳時情緒好壞

對我來說太重要了。既然你要跟我比,那就請吧!」
「還是讓我們以後再比吧,」埃米爾說,「我現在沒有時間幹這個。」
他朝咖啡館那邊望去,看看格龍德還在不在。
「我還以為你有的是時間呢!你看你,提著箱子,拿著花藏在售報亭後

面,還跟自己捉迷藏呢!那你一定還有不少時間來比拳嘍。」
「不,我不是在玩捉迷藏,」埃米爾說,「我在監視一個小偷。」
「什麼,我真不懂怎麼會有小偷,」帶喇叭的男孩說,「那他偷了誰的

東西呢?」

「我的!」埃米爾說,甚至還覺得很驕傲。「在火車上,趁我睡著的時
候,他偷了我一百四十馬克。這些錢是我帶來給柏林的姥姥的,他偷了錢,
就溜到另外一個車廂裡,到動物園他就下車了,當然,我一直在跟著他,這
你是能想像出來的,後來我又追到電車上。現在他正坐在那邊咖啡館裡,戴
著一頂禮帽,得意洋洋的。」


「噢,夥計,真偉大!」那個男孩喊了起來,「這不是跟電影一樣嗎!

那麼現在你打算怎麼辦呢?」
「不知道。一直跟在他後邊追唄。眼前還不知道以後怎麼辦。」
「去跟那邊的警察說說,讓他把小偷抓起來。」
「我可不願意這樣做,因為我在新城幹過一件壞事,說不定他們現在正

想逮我呢。要是我..」
「夥計,我明白了!」
「姥姥還在弗裡德裡希大街火車站等著我呢。」
帶喇叭的男孩想了想說:「嘿,逮小偷可真有意思,太有意思啦。向你

保證!夥計,要是你不反對的話,我來幫你抓。」
「那我就太感謝你了!」
「你這個小鬈毛,別胡說!幫助你是應該的。我叫古斯塔夫。」
「我叫埃米爾。」
他們倆握了握手,便成了好朋友。
「現在就開始干吧,」古斯塔夫說,「要是我們站在這兒什麼也不幹的

話,那個壞蛋就會在我們眼前溜掉。你身上還有錢嗎?」
「一個子兒也沒啦!」
古斯塔夫輕輕地按了按喇叭,看看能不能想出點什麼主意來。可是按了

半天也沒有用。
「你再找幾個朋友來幫幫忙,怎麼樣?」埃米爾問。
「夥計,這個主意真高明!」古斯塔夫激動地喊起來,「我去找!我只

要到各家院子裡去兜一圈,喇叭一按,馬上人就都來了。」
「你就去吧!」埃米爾建議,「不過要馬上回來。要不然,咖啡館裡的
那個傢伙就溜了。當然,我得在後邊跟著他。等你回來時,也就見不到我了。」

「明白了,夥計!我快去快回!你就放心吧。另外,那個傢伙正在對面
約斯蒂咖啡館裡吃東西,他還得呆一會兒呢。好了,再見吧,埃米爾!夥計,
我都快樂瘋了。這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說完,他就一溜煙地跑了。

埃米爾心裡覺得輕鬆多了。雖然倒霉總歸是倒霉,但是能有一些小夥伴
自願來幫自己的忙,這不能不說是一種莫大的安慰吧。

埃米爾緊緊盯住小偷。小偷正在那兒津津有味地吃東西——大概就是用
媽媽省下來的錢買的。埃米爾只擔心一點:就怕那個流氓會突然站起來跑掉,
這樣一來,古斯塔夫和那只喇叭以及一切努力不就都白搭了嗎。

可是,埃米爾對格龍德的表現還挺滿意,因為他坐在那兒一直沒有動。
當然,假若格龍德早知道有這麼一項秘密計劃——在他四周撒下的天羅地網
正在越收越緊——那他起碼要訂張飛機票。因為現在事情逐漸變得不妙..

十分鐘以後,埃米爾又聽到了喇叭的聲音。他轉過身來,看見至少有兩

打男孩,在古斯塔夫的帶領下,排著隊朝特勞特瑙大街走來。
「全體立定!喂,你看怎麼樣?」古斯塔夫興高采烈地問道。
「我真感動,」埃米爾說,他興奮得朝古斯塔夫的腰裡捅了一下。
「喂,諸位女士們、先生們!這就是新城來的埃米爾。那件事我已經給

你們講過了。你們瞧,偷埃米爾錢的那個混蛋就在那邊坐著呢。就是桌子右
邊那個戴黑禮帽的傢伙。要是我們讓這個傢伙溜掉了的話,那我們就太笨了。
明白沒有?」

「古斯塔夫,我們一定能逮住他!」一個戴眼鏡的男孩說。


「這位是教授1,」古斯塔夫給埃米爾介紹。埃米爾跟他握了握手。
接著就將所有的小朋友向他一一作了介紹。
「好了,」教授說,「現在我們動手吧。開始干!首先,把你們的錢拿

出來!」

每個人都把自己身上的錢交了出來。一個個硬幣掉進了埃米爾的帽子
裡,其中還有一個一馬克的硬幣呢,這是一個歲數很小的、名叫禮拜二2的男
孩交的。當大家讓他數數一共是多少錢的時候,他高興得跳來跳去。

「我們的資本共有五馬克七十芬尼。」他向每個急於想知道結果的聽眾
報告說,「我們最好把這些錢分給三個人拿著,等我們必須分開的時候用。」
「很好,」教授說。他和埃米爾每人分到了兩馬克,古斯塔夫分到一馬
克七十芬尼。

「謝謝大家,」埃米爾說,「等抓住了小偷,我就把錢還給你們。現在
我們幹什麼,最好是先讓我把箱子和花在什麼地方存放一下,因為一旦要去
追那個傢伙的話,這些東西就太礙事了。」

「夥計,把那東西拿過來吧,」古斯塔夫說。「我馬上把它送到約斯蒂
咖啡館去,交給櫃檯存起來,順便看看那個小偷的情況。」
「要機靈點,」教授囑咐道。「別讓那個流氓發現有偵探跟上他了,那

樣會給我們跟蹤帶來困難的。」
「你以為我是糊塗蟲嗎?」古斯塔夫嘟囔了一句就走了。
不一會兒他就回來了,對大家說:「那個傢伙的臉倒挺漂亮!東西已經

存好了,隨便什麼時候去取都行。」
「現在最好是,」埃米爾建議,「開一次作戰會議。可是不能在這兒開,
這地方太顯眼了。」

「我們到尼科爾斯堡廣場去,」教授提議。「留兩個人守在售報亭旁邊,
注意別讓那個傢伙溜掉。再挑五、六個人當聯絡員,一旦發生情況,他們就
立即把消息傳過去,我們馬上跑回來。」

「夥計,讓我來幹吧!」古斯塔夫大聲說,隨後就著手組織情報組。「我
也一塊兒留在這兒當前哨,」古斯塔夫對埃米爾說。「你放心!我們不會讓
他溜掉的。你們快點吧,已經七點多了。請你們現在就走好不好!」

他選了幾個聯絡員。其餘的人就跟著埃米爾和教授到尼科爾斯堡廣場去
了。

1 這是一個男孩的外號。
2
這個男孩的原名叫Dienstag,是「禮拜二」的意思。


第九章偵探集會

他們中有的坐在廣場草坪上的兩條白色長凳上,有的坐在草地周圍矮矮
的鐵欄杆上,他們臉上的表情都很嚴肅。那個外號叫教授的男孩顯然是早就
盼著有這麼一天了。教授學著他當法律顧問爸爸的樣,時常用手托托眼鏡框,
忙著給大家詳細介紹他的計劃。「根據實際需要,」他開始說,「今後我們
很可能要分頭行動。因此需要有一個電話聯絡中心。你們誰家有電話?」

有十二個孩子報了名。
「你們這些有電話的人當中,誰的爹媽最通情達理?」
「大概是我的爹媽吧!」禮拜二大聲說。
「你們家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巴伐利亞0579。」
「這兒有鉛筆和紙。克魯姆,你準備好二十張小紙條,每張都寫上禮拜


二家的電話號碼。字要寫得清楚點!寫好以後每人發一張。電話聯絡中心要
隨時知道,小偵探們在什麼地方,發生了什麼情況。誰要想瞭解的話,只要
給禮拜二打個電話就一清二楚了。」

「我可不在家裡呆著,」禮拜二說。
「不行,你要留在家裡,」教授回答說。「等我們這兒一商量好,你就
回家去守住電話。」
「就不,我還是願意跟你們一塊去抓小偷,幹這種事小男孩也挺管用

的。」
「你還是回家去,守在電話機旁邊。這個崗位非常重要。」
「那好吧,隨你們的便。」
克魯姆把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發給每個孩子;他們都小心地把它放在口

袋裡。幾個特別仔細的孩子當時就把號碼背了下來。
「我們還得設立一個象後備部那樣的組織,」埃米爾說。
「當然了。逮小偷時不是非要不可的人,就留在尼科爾斯堡廣場這兒。

你們可以輪換著回去,跟家裡講一聲,說今天也許要很晚才能回去。當然,
有些人也可以跟家裡這樣講,說要在朋友家裡過夜。這樣,即使追捕到明天,
我們也還有後補的人和增援的人。古斯塔夫,克魯姆,阿諾爾德,米滕哥倆,
還有我,我們就在半路上往家裡打電話,說我們要晚點回去..另外,特勞
戈特當聯絡員,一塊兒到禮拜二家去。如果我們需要人的話,他就趕快跑到
尼科爾斯堡廣場來。現在,偵探,後備隊,電話聯絡中心和聯絡員我們都有
了。這些都是目前最最必要的。」

「我們還需要點吃的東西呢,」埃米爾提醒大家。「你們是不是去幾個
人,回家拿點夾心麵包片來。」
「誰住得最近?」教授問。「走吧!米滕,格羅爾德,大弗裡德裡希,
布魯諾特,策爾萊特,你們快跑回家去,拿點吃的東西來!」
五個男孩一下子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你們這些笨蛋,光是空談什麼吃的呀,電話呀,在外邊睡覺呀,可是
怎麼逮住這個傢伙,你們一點也沒商量。你們..你們這些教書先生們!」
特勞戈特抱怨著。他一時想不出用什麼難聽的話來罵人。

「那麼你們有取揩紋的東西嗎?」佩措爾德問。「要是這傢伙狡猾的話,
他偷東西的時候說不定還戴著橡皮手套呢。這樣一來,就根本拿不出證據說


明是他偷的了。」佩措爾德曾經看過二十二部偵探電影。看來這些電影對他
沒起什麼好作用。
「我就不信這錢拿不回來!」特勞戈特氣沖沖地說。「非常簡單,你們
抓住機會,把他偷去的錢再偷回來不就得了!」
「胡說八道!」教授說。「如果我們偷了他的錢,那我們不就跟他一樣
成了賊了嘛!」
「別尋開心了!」特勞戈特大聲說。「如果有人偷了我的東西,我又從

他那兒偷回來,我就不是小偷!」
「不,你就是個小偷,」教授堅持說。
「你別胡說八道了,」特勞戈特嘟嘟囔囔地說。
「還是教授說的有道理,」埃米爾插進來說。「如果我偷偷地把別人的

東西拿走了,那我就是一個小愉,不管這東西本來就是他的,還是他剛從我
這兒偷去的,反正都一樣。」

「就是這麼回事,」教授說。「你們要幫我的忙,就別在這兒說那些沒
用的漂亮話。我們現在什麼都準備好了。怎麼把他抓到手呢,我們還不能知
道。但是,我們一定會抓住他的。有一點是肯定的,得讓他自覺自願地再把
錢交出來。偷是最愚蠢的辦法。」

「這點我不明白,」禮拜二說。「本來就是我的東西,我怎麼就不能偷
回來呢!我的東西還是我的東西,不管它在誰的口袋裡!」

「這種區別不是一下子就能理解得了的,」教授用教訓的口氣說,「依
我看,從道德上來說,你是對的。但是,儘管如此,法院還是要判你罪的。
這個道理甚至連許多大人也不明白。但是,就是這麼回事。」

「我不反對,」特勞戈特說完又聳聳肩膀。
「你們可都得要機靈點!那你們有神出鬼沒的本事嗎?」佩措爾德問。
「要不然,他一轉身就發現你們了。那不就完蛋了。」

「對,一定要有神出鬼沒的本事,」禮拜二進一步證實佩措爾德的話。
「因此,我也想過,你們會用得著我的。我悄悄地走來走去的本領可高啦,
我要是當個警犬什麼的,那可真是呱呱叫的,我還會學狗叫呢。」

「那你就別讓人看見,悄悄地在柏林走一趟吧!」埃米爾激動地說。「你

要是想讓人家看看你的本事,你只要表演一次就行了。」
「你們還得有支手槍呢!」佩措爾德建議。他的點子可真不少。
「對了,你們是得要支手槍,」另外兩三個小朋友也喊了起來。
「我們不需要,」教授說。
「小偷肯定也有手槍。」特勞戈特真想跟誰打個賭。
「這不就有危險了嘛,」埃米爾說,「害怕的人最好回家睡大覺去。」
「你是不是想說,我是膽小鬼呢?」特勞戈特問道,他像摔交運動員似

的走到中間來了。
「好了,好了!」教授大聲喝道,「明天你們再打去吧!現在是什麼時
候?你們這副樣子真像..真像小孩子!」

「我們本來也是小孩子呀,」小禮拜二的話逗得大家都笑了。「我本該
給我姥姥寫幾行字,因為我的親戚誰不知道我現在在哪兒。說不定他們還會
到警察局去報告呢。我們正忙著逮那個傢伙呢,誰能給我送封信去?我的親
戚住在舒曼大街十五號。那我就太感謝了。」

「我去,」一個名叫布洛伊爾的男孩自告奮勇地說。「你快寫吧!我好


在他們家關門之前趕到。我乘車來到奧拉寧堡門下來,再乘地鐵。誰給我點
錢?」
教授給了他來回的車錢,一共二十芬尼。埃爾米借了筆和紙,在信中寫
道:
親愛的姥姥:

你們不知道我在哪兒,一定著急了吧。我就在柏林。可惜現在還不能到你們那兒去,
因為我還有點重要的事情要辦。你們先不要問是什麼事。你們也不要害怕。事情一辦完,
我就回去。我雖然還沒有到家,但我現在心裡就已經很高興了。送信來的是我的朋友,他
知道我在哪兒,但是我不允許他講出來,因為這是一件公務秘密。問姨夫、姨媽和波尼好。

你忠實的外孫埃米爾
附:媽媽向你們問好。鮮花我也帶來了,我一回去你就可以拿到了。

信寫好後,埃米爾還在信封背面寫上了地址,把信封好,對布洛伊爾說:
「你可別跟我們親戚家任何人講我在哪兒,也別說錢丟了。你一說,我可就
慘了。」

「行啦,埃米爾!」布洛伊爾說,「把你這份電報交給我吧!我一回來
就給禮拜二打電話,聽聽這段時間裡發生了什麼事情。然後,我到後備隊去
報到。說完他拔腿就跑了。

這時候,那五個男孩回來了,弄來了好幾包夾心麵包。格羅爾德甚至還
帶來一整根臘腸,說是從他媽媽那兒要來的。就算是這樣吧。
五個人都跟家裡講過,他們還要在外面呆幾個鐘頭。埃米爾把麵包片分
給大家,每個人都拿一片藏在兜裡當貯備糧。那根臘腸由埃米爾保存起來。
過了一會,又有五個男孩回家去了,請家裡允許他們在外面多呆一些時
間。其中有兩個再也沒有回來,也許是爸爸媽媽不讓他們出來了。
教授發出了口令。如果有人來了,或者有人打電話來,那就馬上可以知
道他是不是自己人。口令是:「埃米爾!」這個口令很容易記住。

禮拜二帶著那個悶悶不樂的聯絡員——特勞戈特走了,他祝小偵探們一
切順利。教授在後面喊他,讓他在家裡替自己打個電話,告訴爸爸,說他還
有點緊急的事要辦。「這樣,我爸爸就放心了,也就不會反對了。」教授又
補充了一句。

「好傢伙,」埃米爾說,「柏林還有這樣了不起的爸爸媽媽呢!」
「你別把他們都想像得心腸這麼好。」克魯姆說著,還在耳朵背後搔了
一下。

「不,不!一般來說都是不錯的。」教授反駁說。「我答應過我的老子,
凡是不對的事,或者危險的事,我都不幹。只要遵守諾言,我想幹什麼就干
什麼。這也是最聰明的辦法。就是不要去騙他。我爸爸就是這樣一個了不起
的人。」

「實在是了不起!」埃米爾又重複了一遍。「但是,你聽著,今天的事
說不定還有點危險呢。」

「那爸爸就不會同意了唄!」教授聳聳肩膀說。「可他曾經說過,我每
做一件事都應該想一想,要是他在場的話,我會不會也這樣做呢。所以,這
件事今天我還是要做。好了,那我們就走吧!」

教授神氣活現地站在大家面前,大聲說:「小偵探們正等著你們去幹呢。
電話聯絡中心已經建立好了。我的錢給你們留下,還有一個馬克五十芬尼。
格羅爾德,錢在這兒,你拿去數數!口糧在這兒呢。錢我們有了,電話號碼


每個人也都知道了。還有一件事,誰要回家就趕緊回去!但是至少要有五個
人留在這兒。格羅爾德,你來替我們負責這一攤事。讓人家看看,你們是好
樣的!我們也盡我們最大的努力來幹。如果我們需要補充人的話,禮拜二就
會派特勞戈特到你們這兒來要。誰還有什麼問題?全都清楚了嗎?口令埃米
爾!」

「口令埃米爾!」孩子們大聲喊著,喊聲震撼了尼科爾斯堡廣場,使過
路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們。

埃米爾因為他的錢被偷而感到說不出的榮幸。


第十章跟蹤追捕

這時,從特勞特璃大街跑過來三個聯絡員,他們一邊跑,一邊揮動著胳
膊。

「快!」教授說,話音剛落,他和埃米爾、米滕兄弟倆和克魯姆幾個人
就朝著皇帝大街飛快地奔去,好像是要打破一百米世界紀錄似的。在離售報
亭還有十來米遠的地方,他們看見古斯塔夫在那邊一個勁地擺手,他們便收
住了腳步,小心地走過去。

「來得太晚了吧?」埃米爾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夥計,你瘋啦?」古斯塔夫小聲他說。「我幹事總是穩穩當當的。」
小偷站在馬路對面的約斯蒂咖啡館門前,欣賞著周圍的風景,就好像他

來到了瑞士一樣。然後他又在一個賣報的人那兒買了一份晚報,開始看起報

來。
「要是他現在朝我們這邊走過來,可就討厭了。」克魯姆說。
他們站在售報亭後邊,從牆邊探出頭來,緊張得直發抖。而小偷呢,卻

在那邊若無其事地一個勁兒看他的報紙。
「他準是在那兒斜著眼偷看呢,看有沒有人在背後監視他。」大米滕這

麼估計。
「他常往你們這邊看嗎?」教授問。
「一次也沒有,夥計!他在那兒大吃大喝呢,好像三天沒吃東西似的。」
「注意!」埃米爾大聲說。
戴禮帽的人把報紙折了起來,打量了一下過路的行人。這時,一輛空的

出租汽車朝他開過來,他連忙招呼,叫住了汽車。他上去以後汽車就開走了。

一轉眼,這些孩子們已經坐在另外一輛汽車上了,古斯塔夫對司機說:
「您看見正朝布拉格廣場拐彎的那輛出租汽車了嗎?看見沒有,司機先生?
請您在後邊跟著它,不過要小心,別讓他發現。」

汽車開動了,橫穿過皇帝大街,跟在那輛出租汽車後面,保持著一定的

距離。
「出什麼事了?」司機問。
「噢,是這樣,那個傢伙干了點壞事,我們不能讓他溜掉。」古斯塔夫

說。「但是,這件事只能我們內部知道,明白嗎?」
「照辦。」司機說完又問:「那你們身邊有錢嗎?」
「您到底把我們看成什麼人啦?」教授帶著責備的口氣說。
「沒什麼,沒什麼,」司機喃喃地說。
「他的車號是IA3733。」埃米爾告訴大家。
「非常重要。」教授說,隨手就把車號記了下來。
「可別離那傢伙太近了!」克魯姆提醒司機。
「好了好了。」司機低聲說。
他們的車子沿著莫茨大街向前開,穿過了維多利亞一路易絲廣場,又沿

著莫茨大街繼續往前開。大街兩旁的人行道上都有那麼幾個人停住了腳步,
看著這輛汽車開過,覺得他們這幫小傢伙怪可笑的。
「快趴下!」古斯塔夫小聲說。孩子們立即趴了下來,橫七豎八地倒在
車裡。
「有什麼情況?」教授問。


「路德大街現在是紅燈,夥計!我們得馬上停車,那輛車也過不去了。」

兩輛車真的停住了,一前一後地等在那兒,直到綠燈亮了才能通行。現
在,誰也看不出第二輛出租汽車裡坐著人,好像是空車似的。孩子們隱蔽得
真高明。司機一回頭,看到這個意外的場面,忍不住笑了起來。汽車往前開
了以後。他們才小心翼翼地抬起身子。

「但願車子開的時間不要太長,」教授說完便看了看車費計算表。「這
個玩笑已經花了八十芬尼了。」

行車倒是很快就結束了。第一輛出租汽車在諾倫多夫廣場停了下來,直
接停在克賴德旅館門口。第二輛汽車也及時剎了車,在危險區外等著,看看
會有什麼情況。

戴禮帽的人下了汽車,付了車費就鑽進旅館裡不見了。
「古斯塔夫,跟上他!」教授緊張地說,「如果這個旅館有兩個出口處
的話,就給他溜掉了。」古斯塔夫一轉眼就不見了。

接著,其餘的孩子也都下了車。埃米爾付了車費,總共一個馬克。教授
領著他的人馬飛快地穿過一家電影院旁邊的一道大門,過去就是諾倫多夫廣
場影劇院後面的大院。然後,教授就派克魯姆去接應古斯塔夫。

「要是那傢伙就在這家旅館裡住下來的話,那我們就走運了,」埃米爾
這樣判斷。「這個院子倒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大本營。」
「還有一切現代化的設備呢,」教授贊同地說,「對面的地鐵可以藏身,

酒館可以用來打電話。這麼好的地方再也找不出來了。」
「但願古斯塔夫機靈點。」埃米爾說。
「放心吧,」大米滕回答。「他本人可比外表機靈多了。」
「要是他馬上回來就好了,」教授說完,便在一個丟在院子裡的椅子上

坐了下來。他那副樣子真像萊比錫戰役中的拿破侖。

不一會兒古斯塔夫回來了。「我們就要逮住他了,」他搓著手說。「他
真的在旅館裡住下了。我看見開電梯的小服務員把他送上去了。旅館沒有第
二個出口。我把那個地方從四面八方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他已經落網了,
除非他從房頂上逃走。」

「克魯姆還在那兒放哨嗎?」教授問。
「當然了,夥計!」
大米滕拿上錢,跑到咖啡館去給禮拜二打電話。
「喂,你是禮拜二嗎?」
「是,是我。」禮拜二在電話的另一頭尖聲地說。
「口令埃米爾!我是大米滕。戴禮帽的人住在諾倫多夫廣場的克賴德旅

館裡。我們的大本營就在西方電影院後邊的院子裡,從左邊的大門進去。」
禮拜二把這些話都仔仔細細地記在本子上,又重複了一遍,問:「米滕,

你們需要加人嗎?」
「不需要!」
「困難不小吧?」
「還可以。那傢伙乘上一輛小汽車,我們乘上另一輛,你聽清楚了吧,

跟在他後面,一直追到他在這兒下了車。他要了一個房間,現在還在樓上呢。
說不定他還在那兒東瞧西看,看看有沒有人躲在床底下,自己一個人在那兒
玩紙牌呢。」

「他的房間號碼是多少?」


「這個我們還不知道。不過我們馬上就會查出來的。」
「啊,我多麼想跟你們在一塊呀!你要知道,要是我們假期後的第一篇

作文自己出題目的話,那我就可以寫這件事了。」
「別人來過電話嗎?」
「沒,沒有。真討厭。」
「好吧,一會兒見,小禮拜二。」
「先生們,祝你們成功。我還要想說什麼來著..口令埃米爾!」
「口令埃米爾!」米滕回答後馬上就回到西方電影院的院子裡去執行任

務。已經是晚上八點鐘了。教授去查哨。
「今天我們一定逮不著他了。」古斯塔夫生氣地說。
「如果他馬上去睡覺,這對我們來說倒是再好不過的事。」埃米爾說,

「假若現在他還在汽車上到處兜風,一兜就是幾個鐘頭,一會兒上飯店,一
會兒去跳舞,一會兒又去看戲,或者去幹亂七八糟的事——那我們還真得事
先借點外國貸款來呢。」

教授回來以後便派米滕哥倆到諾倫多夫廣場去當聯絡員,他只說了幾句
話。「我們必須考慮一下,如何才能更好地監視那個傢伙,」他說,「請大
家好好地想一想。」

於是,大家坐在那裡想啊,想啊。
這時,一陣自行車鈴響,一輛鍍鎳的小自行車進了院子。車上坐著一個
小姑娘,車後站著布洛伊爾。兩個人一塊喊,「烏拉!」
埃米爾跳了起來,幫助他們兩個人下了車,他非常激動地和小姑娘握了

手,然後對大家說:「這是我表妹波尼。」
教授客氣地把椅子讓給波尼,波尼就坐下了。
「唉呀,埃米爾,你這種人真少見,」波尼說,「剛到柏林,馬上就拍

起電影來啦!我們正想再到弗裡德裡希大街火車站去等新城來的火車,你的

朋友布洛伊爾就拿著你的信來了。我看,你交的這個朋友可真好。我祝賀你。」
這一句說得布洛伊爾滿臉通紅,他挺了挺胸。
「哦,對了,」波尼又接著說:「爸爸媽媽和姥姥這會兒正坐在家裡絞

盡腦汁地在想,你到底出了什麼事呢。當然,我們剛才什麼也沒有告訴他們。
我只是把布洛伊爾領到門前,然後和他溜出來一會兒。但是我得馬上回去,
要不然他們該到警察那兒報失去了,因為同一天丟了兩個孩子,他們的神經
可受不了。」

「這是回來的車費,」布洛伊爾驕傲地說,「是我們省下來的。」教授

把錢裝了起來。
「他們生氣了嗎?」埃米爾問。
「一點兒也沒,」波尼說,「姥姥在屋子裡轉來轉去,嘴裡老是說:『我

的外孫子埃米爾要到興登堡大總統那兒去一下,一直說到爸爸媽媽心裡平靜

下來為止。你們明天有希望抓住那個傢伙嗎?誰是你們的偵探?」
「在這兒,」埃米爾說,「就是這位教授。」
「認識你很高興,教授先生,」波尼說,「我終於認識了一位真正的偵

探。」
教授難為情地笑了,還結結巴巴地說了幾句誰也聽不懂的話。
「這是我的零用錢,」波尼說,「一共五十五芬尼。你們買點雪茄煙吧。」
埃米爾接過了錢。這時候,波尼就像個美皇后似地坐在椅子上,那些男


孩子就像評判員似的站在她的周圍。

「現在我累了,」波尼說,「明天早上我再來。你們在哪兒睡覺呢?天
哪,我多麼想留在這兒,給你們煮咖啡喝。那該怎麼辦呢?一個規規矩矩的
姑娘應該睡到自己的床上去。只好再見了,先生們!再見,埃米爾!」

她拍了拍埃米爾的肩膀,就跳上了自行車,高高興興地按著車鈴走了。
男孩子們站著愣了半天沒說話。
最後還是教授開了口,他說:
「真該死!」
其他的人完全同意他說的話。


第十一章潛入旅館

時間慢慢地過去了。

埃米爾來看望三個前哨,想把他們當中的一個人替換下來。但是克魯姆
和米滕哥倆說:他們願意留下。後來埃米爾竟大膽地然而非常小心地走近了
克賴德旅館,在那兒觀察情況。過了一會兒,他相當激動地回到了院子裡。

「我覺得要出事了。」他說,「我們可不能讓旅館裡整夜沒有偵探!雖
然克魯姆站在克萊斯特大街拐彎的地方,但是只要他一轉臉,格龍德就有可
能溜走。」

「你說得好,夥計。」古斯塔夫回答說。「我們能不能直接去找看門的,
跟他說:『您聽著,我們可不客氣,就坐在樓梯上了。』你自己又不能進樓
裡去啊。如果那個流氓從門裡往外一看,把你認了出來,那麼整個戲耍到現
在就算白搭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埃米爾回答。
「那是什麼呢?」教授問。
「在旅館裡有一個男孩。他專管開電梯一類的事。只要我們當中去一個

人,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就行了,他對旅館的情況清楚極了,他一定有好
辦法;
「好,」教授說,「很好,非常好!」教授有一個很滑稽的習慣,他說
話的時候總是像在給別人判分數似的。所以他才被稱作為教授。
「這個埃米爾!還有這麼個主意,那我們就讓你當名譽教授吧。真像柏
林人一樣機靈!」古斯塔夫說。
「你別以為,只有你們才機靈呢!」埃米爾敏感地說。他覺得他熱愛新

城的感情受到了傷害。「反正我們還得比比拳。」
「為什麼?」教授問。
「啊,他看不起我的新衣裳。」
「拳可以在明天比,」教授做了決定,「也許明天還比不成呢。」
「他才沒這麼傻呢,哪裡是為了衣裳呀。這樣的事我早就見過,夥計,」

古斯塔夫和氣地說。」儘管如此我們可以比比看。不過,我得讓你知道,我

可是本地隊的冠軍。你小心著點!」
「在學校裡,差不多所有重量級的冠軍都是我,」埃米爾這樣說。
「真厲害,你們這些大力士們!」教授說。「本來我想自己一個人到那

邊旅館裡去。但是一分鐘也不能讓你們兩人單獨在一起。要不然你們馬上就

會動起手來了。」
「還是我去那兒吧!」古斯塔夫建議道。
「對!」教授說,「就你去吧!跟那個小服務員說說。可要當心點!也

許還能想出點好辦法來。你打聽一下那個傢伙住在哪個房間裡,一個鐘頭以

內回來報告情況。」
古斯塔夫走了。
教授和埃米爾來到大門前,他們相互講到他們老師的情況。後來,教授

還給埃米爾介紹了從他們身邊開過去的各種國內外汽車的標誌,一直講到埃
米爾有點入了門,然後他們就一起吃了夾心麵包片。
天已經黑了。各處的燈光廣告都亮了起來。高架車隆隆地開過。地鐵也
在轟轟地響。電車、公共汽車,還有那汽車和自行車的聲音,組成了一場喧


鬧的音樂會。韋爾茨咖啡館裡奏起了舞曲,諾倫多夫廣場旁的電影院裡末場
電影開始了。許多人你擁我擠地進去了。

「這樣一棵大樹,就像火車站那邊的那棵樹,」埃米爾說,「這裡的人
一定覺得非常少見,是不是?它那副樣子看起來像是走迷了路似的。」埃米
爾看得入了迷,動了心。他幾乎忘記了,他為什麼站在這裡,他幾乎忘記了。
他丟了一百四十馬克。

「當然,柏林是很偉大的。人們想看電影就看電影。但是我真不知道,
我想不想一直住在這裡,我們新城有奧伯爾市場、尼德爾市場,連有一個火
車站廣場。河邊上和阿姆澤爾公園裡還有遊戲場。一共就有這麼幾個地方。
教授,我相信,儘管如此,我還是滿足了。這兒老是象過懺悔節似的這樣鬧
熱嗎?老是有成千上萬的大馬路和廣場嗎?那我就老得迷路了。你想想看,
要是沒有你們的話,我就要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這兒了!那我馬上就會嚇得
起一身雞皮疙「會習慣的,」教授說。「說不定在新城我還受不了呢,「只
有三個廣場和一個阿姆澤爾公園。」

「會習慣的,」埃米爾說,「柏林是很漂亮,沒問題,教授,漂亮極了。」
你媽媽對你的要求很嚴格嗎?」這個柏林男孩問。
「我媽媽?埃米爾問,「一點也不。她什麼都答應我。但是我不這樣做。

你懂嗎?」
「不懂,」教授坦白地說,「這我不懂。」「真的?那你聽著。你們家

有很多錢嗎?」「這我不知道,我們在家很少說這些事。」
「我想,誰家裡很少提錢的事,誰家裡就一定有很多錢。」
教授想了一會兒,說:「這是可能的。」
「你瞧,媽媽和我,我們常常說這些事。我們家裡錢就是不多。她要不

斷地去掙錢,這還哪兒也不夠用呢。但是每當我們全班去遠足的時候,我媽

媽給我的錢總跟別的孩子家裡給的一樣多。有時甚至還多點呢。」
「她怎麼能拿得出來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她確實能拿得出來。而我呢,每次都要再帶回

一半的錢。」
「是她要你這樣做的嗎?」
「廢話!是我自己要這樣。」
「噢!」教授說,「原來你們家裡這樣。」
「是的。是這樣。如果媽媽允許我和二樓的普勒茨施去野地裡玩到晚上

九點鐘,那我七點左右就回來了。因為我不願意她一個人坐在廚房裡吃晚飯。
而她一定要求我和別的孩子在一塊兒玩。我也試著這樣做過。可是結果呢,
本來應該是挺高興的事也弄得我不高興了,實際上她還是喜歡我早點回家。」

「不,」教授說。「我們家完全不一樣。如果我準時回家,我敢打賭,
他們不是在戲院裡,就是赴約會去了,我們也很願意大家在一起。可以這麼
說。不過我們都各管各的,很少在一起親親熱熱。」

「這正是我們唯一能做到的!所以說,我早就不是媽媽懷裡那種不懂事

的小寶貝了。誰不相信,我就把他扔牆上去。這本來是件很容易明白的事。」
「這回我明白了。」
這兩個孩子一言不發地在門洞裡站了好長時間。夜晚降臨了。星星在天

上閃爍著。月亮用一隻眼睛斜視看高架車的上空。
教授清了一下嗓子,眼睛望著別處,問埃米爾道:「那麼,你的媽媽非


常愛你,你也非常愛你的媽媽嘍?」
「是的,我們非常相親相愛,」埃米爾回答。


第十二章冒名頂替

大約十點鐘的時候,幾個後備隊的代表出現在電影院的院子裡,他們又
帶來了好些夾心麵包片,好像是上百個餓著肚皮的人等著要吃飯似的:他們
到這兒來請求分配新的任務。教授很生氣,他說,他們在這兒根本找不到什
麼事可幹,而應該到尼科爾斯堡廣場去等電話中心的聯絡員特勞戈特的命
令。

「別噁心人了!」佩措爾德說。「我們完全是好奇,看看你們這兒情況
怎麼樣。」
「另外,我們還以為,你們這兒准碰上什麼事了,因為特勞戈特根本就

沒有來過。」格羅爾德又補充解釋了幾句。
「還有多少人在尼科爾斯堡廣場?」埃米爾問。
「四個,或者三個。」大弗裡德裡希報告說。
「也可能只有兩個呢,」格羅爾德說。
「別問他們了!」教授生氣地說,「否則他們還會說,那兒根本沒人啦!」
「你別這麼嚷嚷好不好,」佩措爾德說,「你給我的算什麼差使,」
「我建議,立刻開除佩措爾德,禁止他繼續參加追捕活動。」教授跺著

腳叫道。
「真抱歉,你們為了我相互吵起來了,」埃米爾說。「我們要象國會那
樣投票表。我建議,嚴重警告他一下。誰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那怎麼行呢。」
「別這麼狂,你們這些下流坯!我反正要走的,這你們知道:「佩措爾
德還說了幾句相當難聽的話,說完就走了。
、都是他攛掇我們來的,要不然我們壓根兒也不會到這兒來蚜,」格羅
爾德說。」策爾來特還留在後備營裡呢。」
「別提佩措爾德了,」教授命令道,這時他說話已經完全平心靜氣了。

他使勁地振作一下精神。「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我們現在幹什麼呢?」大弗裡德裡希問。
「最好是這樣,你們先等著,等古斯塔夫從旅館回來報告情況後再說,』

「埃米爾建議。
「好吧,」教授說。「那兒不是旅館的小服務員嗎?」
「是的,就是他,」埃米爾證實說。
門洞裡站著一個男孩,身穿綠色制服;頭上歪戴著一頂跟制服顏色一模

一樣的便帽。他向他們招招手,慢吞吞地走過來了。
「他穿這套制服真精神。見鬼!」格羅爾德嫉妒地說。
「你帶來了我們的偵探古斯塔夫的消息嗎?」教授大聲說。
小服務員已經離得很近了,他點點頭說:「是的。」
「好呵,謝謝你,有什麼消息嗎?」埃米爾急不可待地問。
這時,突然一聲喇叭響!這個穿著一身綠的小服務員像瘋了似地在過道

裡跳呀笑呀。「埃米爾,我的夥計!」他大聲喊道,「你可真傻!」
這明明是古斯塔夫本人,哪裡是什麼小服務員呢。
「你這個毛頭小伙子!」埃米爾開玩笑地罵道。這時,其他人也都笑開

了,直到院子裡一家人家打開窗戶,有人喊道「安靜點!」這時他們的笑聲
才停止。
「真了不起!」教授說。「但是小點聲,先生們。古斯塔夫,你過來,


坐下給我們講講。」

「夥計們,這純粹是演戲。真滑稽。好吧,你們好好聽著!我偷偷地鑽
進了旅館,看見小服務員站在那兒,我向他使了個眼色,他就朝我走來。於
是,我就給他講了我們的全部經過。從頭到尾大概講了講。講到了埃米爾,
講到了我們,還講到了小愉。我告訴他小偷就住在這個旅館裡,我們一定要
盯牢他,明天把錢從他那兒追回來。」

「『很好,』小服務員說,『我還有一件制服呢,稱穿上,冒充另外一
個服務員。』

「『那門房會怎麼說呢?他一定要呲我了,』我回答說。

「『不會的,他一定同意,』他說,『因為這個門房就是我爸爸。』

「他怎麼對他老子說的,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得到了這件制服,可
以在服務員的屋子裡過夜,那間屋子正好空著,甚至還可以帶個人去。怎麼
樣,你們現在還有什麼可說的?」

「小偷住在哪個房間裡?」教授問。

「人家說了半天,怎麼一點也感動不了你呀,」古斯塔夫傷心地說。「當
然,我不需要幹什麼活,只要不礙事就行了。小服務員估計小偷住在六十一
號房間。於是我就直接上了四樓。這時我就扮演偵探這個角色。當然,一點
也不能讓人看出來。我藏在樓梯扶手後邊監視著。大約半小時以後,六十一
號的房門果真開了。你們猜,出來的是誰?我們的小偷先生!他要去一當然,
你們肯定知道他要幹什麼去。下午我已經把他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就是他!
兩撇小黑鬍子,兩片薄耳朵,月亮光都能透過去,還有一張醜八怪臉,送給
我也不要,他剛從——當然,你們也一定知道他剛從哪兒回來!我就一陣旋
風似地來到他跟前,畢恭畢敬地問:『先生,您找什麼?旅客先生,您需要
什麼?』

「『不,』他說,『我什麼也不需要。噢,有件事!等一下!你告訴門
房,讓他明天早上八點整叫醒我,六十一號房間。可別忘了!』

「『不會的,先生請放心吧,』我說,我激動得用手直擰褲子,『這我
不會忘的!八點整六十一號房間電話鈴准響!』他們那兒是用電話來叫醒人
的。他和氣地點點頭就睡覺去了。」「好極了!」教授極其滿意,其他人也
相當滿意。「從明天八點起,我們就要隆重地等候他了。接下去繼續進行追
捕。這回就該逮住他了。」「那他就完蛋嘍,」格羅爾德說。

「可不許給他獻花圈,」古斯塔夫開玩笑地說。「現在我走啦。我得替
十二號房間發一封信,還可以撈到十五芬尼小費呢。這種差使幹幹倒不錯。
小服務員有時一天能掙十馬克小費呢。這是他自己講的。那麼,我明天七點
左右起來,記著準時叫醒那個流氓。然後我再到這兒來。」

「親愛的古斯塔夫,我非常感謝你。」埃米爾鄭重其事地說。「現在不
會出什麼事了。明天就能抓住他了。現在大家可以放心地去睡覺了,教授,
是不是?」「是的。大家都回去吧,好好睡他一覺。明天早上八點整,你們
都到這兒一來。誰還能弄到點錢的話,就弄點來。現在我還要給禮拜二打電
話,讓他把早上來報到的那些人,作為後備隊再集合起來。也許我們還得采
取圍攻的辦法呢,現在還說不準。」

「我和古斯塔夫一塊到旅館去睡覺,」埃米爾說。

「走吧,夥計!你一定會十分滿意的,一個非常漂亮的小旅館!」

「我先打個電話,」教授說。「然後我也回趟家,把策爾萊特打發回去,


要不然,他一定會在尼科爾斯堡廣場等待命令,到明天早上也不會離開那兒。

都清楚了嗎?」

「清楚了,警察局長先生,」古斯塔夫笑著說。

「明天早上八點整在這院子裡集合,格羅爾德說。

「帶點錢來,」大弗裡德裡希提醒大家。

大家一本正經地握了握手,互相告別了。一些人回家去了。古斯塔夫和
埃米爾進了旅館。教授橫穿過諾倫多夫廣場,到雄雞咖啡店去給禮拜二打電
話。

一小時以後大家都睡覺了。大多數人都睡在自己的床上,兩個人睡在克
賴德旅館五摟服務員的屋子裡。還有一個人守在電話機旁。坐在他爸爸的靠
背椅裡。他就是禮拜二。他沒有離開他的崗位。特勞戈特回家去了。但是禮
拜二沒有離開電話機。他蜷縮在椅子上睡著了,還夢見跟別人通了四百萬次
電話。

半夜裡,他爸爸媽媽看完戲回來了。當他們看見兒子睡在椅子裡的時候,
不禁大吃一驚。

媽媽把他抱起來放在他的床上。他身子抽搐了一下,睡夢中還在喃喃自
語地說:「口令埃米爾!」


第十三章列隊「歡送」

六十一號房間的窗口正對著諾倫多夫廣場,第二天早晨,當格龍德一邊
梳頭一邊往樓下看的時候,他發現好多孩子在街上轉來轉去。起碼有二十多
個孩子在對面廣場的草坪上踢足球。還有一些孩子在克萊斯特大街上閒逛。
在地鐵入口處也站著不少孩子。

「大概是放假了吧?」他一邊繫著領帶,一邊生氣地自言自語。

這時教授正在電影院的院子裡召開一次工作人員會議。會上他破口大
罵:「我們白天黑夜絞盡腦汁地想方設法抓住那個傢伙,可你們這些笨蛋卻
把整個柏林都動員起來了!是我們需要觀眾嗎?還是我們要拍什麼電影?如
果這個傢伙從我們這兒逃掉了的話,那你們得負責,你們這些愛多嘴的家
伙!」

那些人雖然耐心地站在他周圍聽著他罵,但是看得出來,他們絕對不能
忍受這種過分激烈的責備。只忍了一會兒,格羅爾德便開口說:「教授,你
別激動。反正我們把小偷抓住就行了。』;,『你們這幫死頑固,都給我出
去!你們出去的時候至少要做到不能太引人注意。而旅館的事根本用不著你
們去管。明白了嗎,開步——一走!」孩子們都退了出去。院子裡只剩下偵
探了。

「我從門房那兒借了十個馬克,」埃米爾說。「一旦那個傢伙逃跑的話,
我們就有足夠的錢來追捕他。」

「乾脆把外邊那些孩子打發回家吧,」克魯姆建議。

「你真以為他們會走嗎?即使諾倫多夫廣場裂成兩半,他們也不會走
的,」教授說。

「只有一個辦法,」埃米爾說。「我們得改變一下計劃。我們不能再用
偵探來包圍格龍德的辦法,而必須使勁追他。而且要讓他發現我們在追他。
從四面八方,讓所有的孩子都來追。」

「這個辦法我也想過,」教授說。「我們最好是改變一下戰術,把他緊
緊包圍,逼得他不得不投降。」

「太妙了!」格羅爾德喊道。

「對他來講,還是把錢交出來的好,要不然,差不多上百個孩子老是跟
在他屁股後面轉來轉去,大喊大叫的,最後弄得全城人都跑出來,警察把他
抓去,這多難看啊,」埃米爾這樣認為。

其他人明白了他的意思,全都點點頭,正在這時,大門口車鈴響了!波
尼容光煥發地騎著車到院子裡來了。早上好,各位偵探,』拋一邊大聲說著,
一邊從車上跳下來,向埃米爾表哥、教授和其他人間好,然後取下一個捆在
車把上的小籃子。「我給你們帶咖啡來了,還有幾個黃油小麵包!」她尖聲
尖氣他說,「嘿,我還拿來一個乾淨的杯子呢。哎呀,杯子把掉了!這下該
倒霉了!」

孩子們雖然全都吃過早點了,埃米爾也在克賴德旅館:裡吃了,但誰也
不想讓波尼掃興。於是他們就用這個掉了把的杯予喝牛奶咖啡,吃麵包,那
副樣子就像是四個星期沒吃過東西似的。

「真是大好吃了!」克魯姆大聲說。

「小麵包多鬆脆呀,」教授:一邊吃著一邊嘟嚷著。「真的?波尼問。
「是啊,是啊,家裡有個女人,情況就不一樣了!」


「不是家裡,而是院子裡,」格羅爾德糾正了波尼的話。

「舒曼大街家裡怎麼樣啊?」埃米爾問。

「挺好,謝謝。姥姥特別要我向你問好。你快回去吧,要不然就罰你每
天吃魚。」

「呸,見鬼,」埃米爾自言自語地說,還做了個鬼臉。

「你為什麼說『呸,見鬼』呢?」小米滕問。「魚可是好吃的東西呀。」
大家都驚奇地瞧瞧他,因為他從來不愛說話。他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趕緊藏
在他哥哥背後。

「埃米爾一口魚也不能吃。他只要嘗一口馬上就吐出來,」波尼說。

他們就這樣聊著天,情緒可好啦。男孩子們表現得特別慇勤。教授推著
波尼的自行車。克魯姆去沖洗暖水瓶和杯子。大米滕把小麵包紙整整齊齊地
折起來。埃米爾又把籃子捆在車把上。格羅爾德檢查車胎裡還有沒有氣。波
尼在院子裡跳來跳去,唱著歌,還講著各種各樣的事。

「停止!」她突然大聲說,一條腿站在地上。「我倒還想問點事!外邊
諾倫多夫廣場上那麼多孩子想幹什麼呀?就像是假期露營似的。」
「他們聽說我們追捕罪犯,很好奇,都想來參加,」教授說。
這時,古斯塔夫從大門外跑進來,大聲按著喇叭。喊著:「快走!他來
了!」大家都想衝出去。

「注意!聽著!」教授喊道。「我們要把他包圍起來。讓他的後邊是孩
子,前邊是孩子,左邊是孩子,右邊也是孩子!明白了嗎?其他的命令我們
半路上再發。開步——走!」

他們奔著,跑著,跌跌撞撞地出了大門,就剩下波尼一個人孤零零地站
在原地,好像受了侮辱似的。不一會兒,她也跳上她鍍鎳的小自行車,像她
姥姥一樣地嘟嘟囔囔:「我不喜歡這樣的事。我不喜歡這樣的事!」說完她
就騎上車跟在男孩子們的後邊走了。

這時,戴禮帽的人剛走到旅館門口,慢慢地下了台階,轉身朝右邊克萊
斯特大街方向走去。教授,埃米爾和古斯塔夫很快地把緊急命令在一群群的
孩子們中間傳開來。三分鐘以後格龍德就被包圍了。

他十分驚奇地朝周圍看看,只見孩子們聊著天,笑著,打打鬧鬧的,步
子走得跟他一樣快。有的人還使勁盯著他,弄得他很尷尬,他的眼睛只好朝
前看。

絲——!一個球緊擦著他的腦袋飛過去。他嚇了一跳,趕緊加快了腳步。
這時,孩子們也同樣加快了腳步。他想趕快拐到一條橫街上去。可那兒正好
也有一群孩子朝他湧了過來。

「夥計,你看他那張臉,好像老是要打噴嚏似的,」古斯塔夫大聲說。

「你走到我前面來一點,」埃米爾說,「現在還是不要讓他認出我來。
現在就讓他認出來還大早。」古斯塔夫像個力大無比的拳擊手似的,挺著肩
膀走到埃米爾前面。波尼高高興興地按著車鈴跟在隊伍的旁邊。

戴禮帽的人顯然是心慌了。他想不出將會遇到什麼事,於是便大步往前
走。但是這又有什麼用呢。他終究逃不脫他的敵人的包圍。

突然,他像釘住了似的站在那兒,猛一轉身又朝他來的那條街跑回去。
於是,所有的孩子也跟著轉回去了現在;隊伍的頭尾調了一個個兒,繼續往
前走。

這時一個男孩——克魯姆——跑過來擋住了這個傢伙的路,弄得他差點


摔一跤。

「你要幹嗎,小流氓?」他大聲喊起來。「我馬上叫警察去!」

「好啊,請您叫去吧!」克魯姆大聲說。「我們早就等著呢。喂,您叫
警察去呀!」

恰恰相反,格龍德根本不想去叫警察。他越來越感到莫名其妙。他顯然
是害怕了,不知道該往哪兒跑才好。這情景所有窗戶裡的人都看見了。商店
的女售貨員和她們的顧客也跑到店門口,打聽出了什麼事。要是這會兒來個
警察的話,這齣戲就可以收場了。

這時,他看見路旁有一家商業私人銀行分理處,便突然計上心來。他沖
破孩子們的包圍圈,向分理處大門跑去,一下子就不見了。

教授衝到門前,大聲喊道:「古斯塔夫和我跟進去!埃米爾暫時留在這
兒,等我們的信號。古斯塔夫的喇叭一響,就可以進軍啦!埃米爾就帶十個
人進來。埃米爾,趁這時候,你挑出合適的人來。這將是一件很難辦的事!」

隨後,古斯塔夫和教授也進了大門。

埃米爾激動得耳朵裡嗡嗡直響。現在就要決定勝負了!他把幾個人叫到
身邊,有克魯姆、格羅爾德、米騰哥倆,還有其他幾個人,並命令剩下的大
部分人散開。

但是,孩子們只是離開了銀行幾步路,再也不肯往遠走了。他們決不會
放過眼前就要發生的事。

波尼請一個男孩給她扶著自行車,自己走到埃米爾跟前。

「我來了,」她說。」鼓起勇氣來,現在情況嚴重了。噢,天哪,我真
緊張,緊張透了。」

「你以為我不緊張嗎?埃米爾問。


第十四章別針立功

當古斯塔夫和教授進銀行的時候,那個戴禮帽的人已經站在掛著「存款
——取款」牌子的櫃檯前面,焦急地等著輪到他。因為那位銀行出納員正在
打電話。

教授站到小偷身旁,像獵犬那樣注意著他的動向。古斯塔夫站在小偷的

後面,他把手插在褲袋裡,隨時準備著按喇叭。
過了一會兒,那位出納員來到櫃檯前,問教授有什麼事。
「謝謝,」教授說,「這位先生在我前面。」
於是,出納員就問格龍德:「您存錢還是取錢?」
「勞駕,請您把一張一百馬克的票子給我換成兩張五十馬克的,再把四

十馬克換成硬幣,可以嗎?」他說著,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張一百馬克和

兩張二十馬克的票子,放在櫃檯上。
出納員拿起了三張票子,就朝錢櫃走去。
「等一下!」教授大聲喊起來,「他這錢是偷來的!」
「什..什麼?出納員轉過身來吃驚地問;坐在別處算帳的銀行職員也

都停止了工作,一下子站起來,好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
「錢根本不是這位先生的,他是從我的一個朋友那兒偷來的。他想把錢
換掉,好讓別人無法證明這錢是他偷的,」教授給大家解釋說。
「我一輩子還沒碰到過這麼不要臉的,」格龍德說,然後轉向出納員,
說:「對不起!」說完就給了教授一記響亮的耳光。

「你打我也沒有用,事實總歸是事實。」教授說著就住格龍德肚子上一
撞,撞得他不得不扶住櫃檯。這時候古斯塔夫使勁按了三聲喇叭。銀行職員
們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好奇地跑到出納台前。銀行分理處主任也氣呼呼地從
他的辦公室裡衝出來了。

正在這時候,從門口跑進來十個男孩,埃米爾打頭;把那個戴禮帽的團

團圍住了。
「真見鬼,這些皮孩子鬧什麼來了?」主任大聲喊著。
「這些無賴竟說,剛才我請您的出納員兌換的錢,是我從他們當中一個

人那兒偷來的,」格龍德說,他氣得直哆嗦。

「的確是這麼回事!」埃米爾一步跳到櫃檯前,大聲地說。「昨天下午,
在新城到柏林的火車上,他趁我睡覺的時候,偷了我一張一百馬克,兩張二
十馬克的鈔票。」

「那麼你能證明錢是他偷的嗎?」出納員嚴肅地問。
「一個星期以來我一直在柏林,昨天從早到晚都在城裡。」小偷說著,

還客氣地笑了一下。
「該死,你瞎說!」埃米爾喊起來,差點給氣哭了。
「那麼你能證明這位先生就是和你坐同一個車廂的那個人嗎?」主任問

道。
「他當然不能嘍,」小偷漫不經心地說。
「如果你說只有你一個人和他坐在車上,那你就一個證人也找不到了。」

有一個銀行職員說。這時埃米爾的夥伴們臉上都露出了驚慌的神色。
「不!」埃米爾大聲說,「不!我有一個證明人,她叫雅各布太太,是
大格呂瑙人,她最初跟我們坐在一個車廂裡,後來下車了。她還托我向新城


的庫爾茨先生問好呢!」
主任對小偷說,「看來您必須證明自己當則時不在場。您能證明這一點

嗎?」
「當然可以,」他說。「我住在那邊克賴德旅館裡..」
「你是昨天晚上才住進去的,」古斯塔夫說。「我偷偷鑽到那裡邊當過

開電梯的,我瞭解情況,你這個傢伙!」
銀行職員都笑了,大家對這個男孩很感興趣。
「我們最好是把這筆錢暫時保存在這兒。您貴姓?」主任問,同時從小

本子上撕下一張紙,想記下他的姓名和地址。

「他叫格龍惠!埃米爾說。
戴禮帽的人大聲笑起來,他說:「您瞧,這不是搞錯人啦。我叫米勒。」
「他撒謊都不臉紅!在火車上他還告訴我他叫格龍德呢,」米爾氣呼呼

地說。
「您有身份證嗎?」出納員問。
「很遺憾,不在身邊,」小偷說。「要是您能等一會兒的話,我馬上到

旅館去取來。」
這傢伙還在繼續撒謊呢!反正這是我的錢,我非要回來不可,」埃米爾
說。

「是的,筆錢即使是你的;我的孩子,」出納員說,「事情也不能這麼
簡單呀!你怎麼能證明這是你的呢?也許票子上面有你的名字,或者你記住
了票子上的號碼?」

「當然沒有,」埃米爾說。「誰會想到錢會被人偷呢?但是,不管怎麼
說,錢是我的,您聽見了嗎?是我媽媽讓我把這錢帶給姥姥的;姥姥就住在
這兒舒曼大街十五號。」「是不是哪張票子上缺一個角,或者有其他特殊記
號?

「不,我不知道。」

「好吧,各位先生,我以我的名譽擔保:這錢確實是我的。我是不會偷
小孩錢的!」小偷這樣說。「住嘴!」埃米爾突然大喊一聲,氣得跳了起來;
好像他的身體上下子變得這麼輕了。「住嘴!我在火車上:把錢用一個別針
別在上衣裡邊了。所以,三張票子上一定還能看出針眼!」

出納員把錢對著亮光仔細地看著。其他的人也都緊張得屏住了氣。
小偷往後退了一步。銀行分理處主任激動地用手指在桌上敲來敲去。
「這個男孩說得對,」出納員喊起來,激動得臉色煞白,「票子上確實

有針眼!」

「這兒還有別針呢,」埃米爾一邊說著,一邊很神氣地把別針放在桌子
上。「我的手還給它扎出血來了!」」這時,小偷閃電般地轉過身來,把周
圍的孩子向兩邊一推,他們就都摔倒了,他自己乘機穿過房間,拽開門,就
跑了。

「迫上他!」主任喊道。
大家都朝門口跑去。
當人們跑到大街上的時候,至少有二十個孩子已經把小偷包圍了。有的

抱住他的腿,有的拉住他的胳膊,還有的揪住他的上衣。他像發瘋似的拚命
掙扎。但是孩子們一點兒也不放鬆。
正在這時候,從老遠跑來一個警察,他是波尼騎著小自行車去叫來的。


銀行分理處主任鄭重地請求警察,把這個一會兒叫格龍德,一會兒又叫米勒
的傢伙抓起來,因為他可能是火車上的小偷。

出納員請了假,拿了錢和別針,跟著一道走了。呵,這真是大隊人馬啊!
有警察,有銀行職員,小偷夾在中間,後面跟著九十到一百個小孩!就這樣,
他們直向派出所走去。

波尼騎著她的鍍鎳的小自行車跟在隊伍旁邊,向著得意洋洋的埃米爾表
哥點點頭,大聲說:「埃米爾,我的小伙子!我趕快騎車回家,給他們講講
這齣戲。」

埃米爾也向她點了點頭,說:「吃午飯我就到家啦!問大家好!」

波尼又說:「你們看起來像什麼樣子,你們知道嗎?像是學校裡大隊人
馬去遠足!」說完,她就使勁按著車鈴,拐了彎,回家去了。


第十五章拜訪局長

這個隊伍一直開到附近的一個派出所。警察向派出所所長報告了剛才發
生的事情。埃米爾對這個報告做了些補充。然後所長就問他,他什麼時候出
生的。在哪兒出生的,叫什麼名字,家住哪兒,所長把埃米爾說的全給記下
來了,是用墨水記的。

「您貴姓?」所長問小偷。
「基斯令,」這個傢伙說。
這下子孩子們——埃米爾、古斯塔夫和教授——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

來。給了所長一百四十馬克的那位銀行職員,也跟著他們一塊笑了起來。
「夥計,你真不要臉!」古斯塔夫說。「最初他叫格龍德,後來叫米勒,

現在又叫基斯令!我可真想知道知道,他到底叫什麼名字!」
「安靜!」所長說。「我們會問出來的。」
格龍德——米勒——基斯令先生還說了他目前的住址——克賴德旅館。

此外還說了出生年月和籍貫。他沒有身份證。
「昨天沒到這裡之前您在哪兒?「所長問。
「在大格呂瑙,」小偷說。「他又撒謊了,」教授大聲說。「安靜!」

所長說。「我們會問出來的。」
銀行職員問所長,他能不能回去。所長同意了,並對他的來訪做了記錄。
然後他親切地拍拍埃米爾的肩膀,就走了。
「基斯令,昨天下午您在開往柏林的火車上。偷了新城的小學生埃米爾
一百四十馬克沒有?」所長問。

「是的,」小偷無精打采地說。「我也稀里糊塗的,事情來得非常突然,
這個男孩躺在角落裡睡著了。這時信封從他身上掉出來了。我就把它撿了起
來,我只是想看看裡邊有什麼東西。正巧我沒錢花——」「你這個騙子!」
埃米爾大聲說。「我把錢放在上衣兜裡別得牢牢的,不可能掉出來!」

「他一定不缺錢花,要不然埃米爾的錢怎麼會原封不動地在他的口袋裡
呢。偷了埃米爾錢以後,他坐了汽車,又吃雞蛋,又喝啤灑,他都得付錢,」
教授說。

「安靜!」所長說:「我們會問出來的。」
他把講的話全記下來了。
「也許您可以放我出去了吧,所長先生?」小偷一邊問,一邊還假裝客

氣地斜著眼睛看了看。「我承認偷了東西。您也知道我的地址。我在柏林有
些業務上的事要去處理一下。」

「太不要臉了!」所長嚴肅地說,同時給警察局打了個電話:說在他的
地段裡抓住了一個在火車上偷東西的人,讓局裡派輛車來。「我什麼時候能
拿到錢呢?」埃米爾關心地問。

「到了警察局以後,」所長說。「你們現在馬上到那邊去,到了那兒事
情就都解決了。」
「埃米爾,我的夥計!」古斯塔夫小聲說,「這回你可要坐囚車上亞歷
山大廣場去了!」
「胡說八道!」所長說。「蒂施拜因,你有錢嗎?」「有!」埃米爾說。
「是男孩子們昨天湊起來的。克賴德旅館的門房還借給了我十個馬克。」
「真是地地道道的小偵探!你們這些該死的傢伙!」所長咬著牙說,可


是這聲音聽起來倒挺和氣的。「那麼這樣吧,蒂施拜因,你乘地鐵到亞歷山
大廣場去,在刑警長魯爾那那兒報個到。下邊的事到了那裡就知道了。在那
兒你就可以拿到錢了。」

「我可以先還給門房十個馬克嗎?」埃米爾問。
「當然嘍。」
兒分鐘以後,囚車來了。格龍德一米勒一基斯令先生只好上了車。所長

交給車裡的警察一份書面報告和一百四十馬克。還有那根別針。然後囚車就
開走了。大街上的孩子朝著小愉的背後喊呀,叫呀,但是他一動也不動。也
許他還挺得意呢,因為他可以坐坐私人小汽車了。

埃米爾跟所長握握手,向他表示感謝。後來,教授告訴等在派出所前面
的孩子們,到了警察局,埃米爾就可以拿到錢了,追捕也就結束了。於是孩
子們便成群結伙地回家了。只剩下幾個比較要好的夥伴陪埃米爾到旅館去,
到諾倫多夫廣場火車站去。他請夥伴們下午給禮拜二打一個電話,小傢伙就
可以知道事情的全部經過了。埃米爾非常希望回新城之前再見見夥伴們。雖
然錢還沒拿到手,他已經對他們的幫助表示了衷心的感謝。他們也將會得到
為他湊的那些錢。

「你敢還給我們錢,你就等著挨揍吧,夥計!」古斯塔夫大聲說。「另
外,咱們還要比拳呢!為了你那件可笑的衣裳。」

「啊,夥計!」埃米爾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古斯塔夫和教授的手,「現

在我的情緒多麼好啊!咱們最好別比了。我感動得捨不得把你打倒在地,叫

你起不來。」

「要是情緒不好,你也贏不了啊,你這壞傢伙!」古斯塔夫說。

然後他們三個人就到亞歷山大廣場的警察局去了。在警察局裡,他們穿

過了好幾條走廊,走過了不知多少個房間,最後才找到了刑警長魯爾耶。「他

正在吃早飯。埃來爾對他說了自己的姓名。「啊哈!」魯爾那先生一邊說著,

邊嚼著嘴裡的東西。「埃米爾·施圖爾拜自1.. 少年業餘偵探,我從電話裡已

經知道了。刑事警察局局長正等著你呢。他要和你談談。跟我來吧!」「我

姓蒂施拜因,」埃米爾糾正他說的話。

「不管它是上衣還是褲子,在我看來反正都一樣,」魯爾耶先生說著,

又咬了一口夾心麵包片。「我們在這兒等著你,」教授說。古斯塔夫朝著埃

米爾喊道「夥計,快點!一看見別人嚼東西,我的肚子馬上就餓了。」

魯爾耶先生走過了好幾條走廊,左一拐,右一拐,再往左一拐,就到了。

他在一個門上敲了敲,裡邊有人說:「請進!」魯爾耶先生把門稍微打開了

一點,嘴裡邊嚼邊說:「局長先生,小偵探來了。他叫埃米爾·菲施拜因2, 已

經知道了。」

「我姓蒂施拜因,」埃米爾強調說。
「這名字也怪好聽的,」魯爾耶先生說完,一下子就把埃米爾推到屋裡
去了。
刑事警察局局長是一位和藹可親的人。他讓埃米爾在一張舒適的沙發椅
上坐下,並讓埃米爾把追捕小愉的故事從頭至尾詳詳細細他講一遍。最後警

1
施圖爾拜因(Stunhlbein)的意思是:椅子腿。警長魯爾耶沒有記住埃米爾的名字,所以把他的名字叫
錯了。

2
這次,魯爾耶又把埃米爾的名字說錯了。菲施施拜因(Fischbein)的意思是:鯨須。


察局長鄭重其事地說:「好吧,現在你可以拿到你的錢了。」
「謝天謝地!」埃米爾舒了一口氣,並把錢裝了起來。裝的時候還特別

地小心。
「別再讓人把你的錢偷去啦!」
「不會!絕對不會!我馬上交給姥姥!」
「對!我還差點忘了一件事。你還得給我一個你在柏林的住址。你還要

在這兒呆幾天吧?」
「我想呆幾天,」埃米爾說。「我住在舒曼大街十五號。住在海姆家。
我姨夫姓這個姓。姨媽也姓這個姓。」
「你們這些孩子干的可真棒啊,」局長一邊說,一邊點上一支粗粗的雪
茄煙。

「一點不假,他們幹得好極了!」埃米爾激動地大聲說。「隨身帶著喇
叭的古斯塔夫、教授、小札拜二,還有克魯姆和米膝哥倆。所有的人都幹得
很漂亮。和他們一起干實在是痛快。特別是教授,他可是個機靈鬼!」

「是呀,可你也不是胡椒麵餅捏的呀!」局長說完,嘴裡還吐了口煙。
「局長先生,我還想問問——現在拿格龍德怎麼辦呢?這個小偷到底姓
什麼呀?」
「我們已經把他帶到技術鑒定科去了。在那兒給他照個相。取下他的指

紋。然後我們再把他的用片和指紋與我們檔案卡片中的照片比較一下。」
「這是什麼意思呀?」
「我們把所有曾經判過刑的人都給照了相。我們還有那些沒逮著的和正

在偵緝中的犯人的指紋和腳印等等。因為偷你錢的那個人,以前還可能犯過

其他的偷竊或者破門撬鎖的罪行,對不對?」
「對。我壓根兒就沒想到這一點!」
「等一等,」這位和氣的局長說,因為電話鈴響了。「是的..對您來

講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您到我房間來一趟吧..」他在電話裡說。說完他
就掛上了電話,又對埃米爾說:「現在有幾位報社的先生馬上就要來了,他
們要採訪你。」

「這是什麼意思呀?」
「採訪就是問你問題。」
「不行!」埃米爾大聲說,「那我不就要上報紙了嗎?」
「也許會的,」局長說。「如果一個小學生抓住了一個小偷,那他就會


出名的。」
這時有人敲門。走進來四個人。局長和他們一一握了手,簡單他講了講

埃米爾的經歷。這四個人一邊聽,一邊用心地記了下來。
局長講完後,一位記者說:「鄉下孩子當偵探,真不簡單!」
「大概您想聘請他當您的外勤吧?」另外一個記者笑著建議說。
「那你為什麼不馬上找個警察,把這些情況告訴他呢?」第三個人問。
問得埃米爾害怕起來了。他想起了警長耶施克,又想起了那場夢。現在

可是性命交夫的時候。
「你說說,這是為什麼呢?」局長鼓勵他說。
埃米爾聳聳肩說:「好吧!因為我在新城的時候,往卡爾大公爵紀念碑

的塑像上畫了一個紅鼻子和兩撇小鬍子。局長先生,請您把我抓起來吧!」
這時,五個人都笑了,臉上並沒有顯出很驚奇的樣子。局長說:「埃米


爾,可不能把我們最好的偵探中的一個關到監獄裡去呀!」
「是嗎?真的不會嗎?嘿,那我就太高興了,」埃米爾這才放了心。然

後他朝一個記者走去,問:「您還認識我嗎?」
「不認識,」這位先生說。
「您昨天還在一百七十七路電車上給我付了車票錢呢,因為我沒錢。」
「對!」這位先生大聲說。「現在我想起來啦。當時你還問我的地址,

要還我錢呢。」
「您現在就要嗎?」埃米爾一邊問著,一邊就從褲子兜裡掏出十個芬尼。
「別胡鬧了,」這位先生說。「虧你想得出來。」
「當然應該還,」這個男孩解釋說。「借了錢我總是要還的。我叫埃米

爾·蒂施拜因。」
「我姓克斯特納,」這位記者說完,他們倆就握了握手。
「真是太巧了!」局長大聲說,「原來你們認識!」
「埃米爾,你聽著,」克斯特納先生說,「你到我的編輯部去一下好嗎?

現在我們先找個地方吃點奶油點心。」
「我可以請您嗎?」
「真是一個逞強的孩子!」先生們都高興得笑了。
「不用,還是讓我來付錢吧,」克斯特納先生說。
「好吧,」埃米爾說。「不過教授和古斯塔夫還在外邊等著我呢。」
「我們當然要帶上他們嘍,」克斯特納先生說。
其他幾位記者還有各種問題要司埃米爾,他都給他們做了詳細的回答。

他們又記了下來。
「這個小偷會不會是個新手呢?」他們當中有人問。
「我不相信,」局長回答說,「說不定還會有讓我們大吃一驚的事呢。

先生們,一個鐘頭以後,請您們無論如何再給我打個電話。」
大家互相告別了。埃米爾跟著克斯特納先生回到了刑警長魯爾耶那裡。

他嘴裡還一直嚼著東西,他說:「啊哈,小於貝爾拜因1!」 
「蒂施拜因,」埃米爾說。
後來克斯特納先生帶著埃米爾、古斯塔夫和教授坐在一輛汽車裡,先朝

一家小吃店開去。半路上,古斯塔夫按起了喇叭。使克斯特納先生嚇了一跳,
孩子們都哈哈大笑起來。在小吃店裡,孩子們非常開心,他們吃著塗了厚厚
一層奶油的櫻桃蛋糕,想到什麼就講什麼:尼科爾斯堡廣場的作戰會議,乘
汽車追捕小偷,在旅館裡的那一夜,古斯塔夫冒充開電梯的,銀行裡的一場
醜劇。最後克斯特納先生說:「你們真是三個討人喜歡的孩子。」

他們聽了非常得意,接著又吃了一塊蛋糕。
吃完點心以後,古斯塔夫和教授乘公共汽車走了。埃米爾答應下午給禮

拜二打個電話,他跟著克斯特納先生到編輯部去了。
報社的房子真大,幾乎和亞歷山大廣場旁邊的警察局一樣大。走廊上人

來人往,就像是在舉行障礙賽跑似的。

他們來到一個房間裡,裡邊坐著一位漂亮的金黃色頭髮的小姐。克斯特

納先生在屋裡走來走去,一邊口述著埃米爾講過的事情,讓這位小姐用打字

機打下來。有時候他停住腳步,問問埃米爾:「對嗎?」埃米爾點頭以後,

1
這回,警長魯爾耶又把埃米爾的名字叫錯了。於貝爾拜因(■berbein)的意思是:骨瘤。


他又繼續口述下去。
後來,克斯特納先生還給刑事警察局局長先生打了一次電話。
「您說什麼?」克斯特納先生說。「是啊,這實在太妙了..我還要跟

他講嗎?..噢,是這樣,還有呢?..這我太高興了..謝謝您..這將
是轟動一時的頭條新聞..』
他掛上了電話,打量著這個男孩,好像壓根兒就沒見過似的。他說:「埃
米爾,快跟我來!我們要給你照像啦!」

「是真的嗎?」埃米爾驚奇地說。反正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於是就
跟著克斯特納先生上了四樓,來到一個有很多窗子,非常明亮的大廳裡。他
先梳了梳頭髮,然後就照了像。

接著,克斯特納先生又領他到排字車間去——這裡邊是一片辟哩啪啦的
響聲,就像是上千架打字機同時在工作似的——克斯特納先生把漂亮的金髮
小姐打下來的那幾頁東西交給了一個人,並且說,他馬上就回來,因為這件
事十分重要,不過他得先把這個孩子送到姥姥家去。

他們乘電梯到了底層,來到報社樓前。克斯特納先生叫來了一輛汽車,
讓埃米爾坐上去。儘管埃米爾不同意,他還是把錢給了司機,並對司機說:
「請您把我的這位小朋友送到舒曼大街十五號。」

他們熱烈地握了握手。克斯特納先生說:「你回家的時候,代我向你媽

媽問好。她一定是位很可親的婦女。」
「當然啦。」埃米爾說。
當汽車開動的時候,克斯特納先生大聲說:「還有一件事,我的孩子,

看看今天下午的報紙,你一定會吃驚的!」
埃米爾轉過身來揮揮手。克斯特納先生也揮了揮手。
汽車飛快地拐彎了。


第十六章派人問候

汽車已經開到了菩提樹大街。這時埃米爾敲了三下玻璃窗。汽車停住了。

埃米爾問:「司機先生,我們是不是馬上就要到了?」
「是的,」司機說。
「對不起,我要給您添麻煩了,」埃米爾說,「我得先到皇帝大街去一

趟。到約斯蒂咖啡館去。因為我給姥姥帶的花還在那兒呢,箱子也在那兒。

勞駕您了,可以嗎?」
「什麼叫勞駕呀?只是已經給我的錢不夠了,你還有錢嗎?」
「司機先生,我有錢。我一定要把花拿回來。」
「那好吧,」司機說。說完他就開起汽車,往左拐彎,穿過勃蘭登堡門,

沿著綠樹成蔭的動物園,朝諾倫多夫廣場開去。埃米爾覺得,現在總算是太
平無事了,那位司機看上去心眼好多了,也和氣多了。但是為了小心起見,
他還是把手伸進胸前口袋裡摸了摸。錢還在。

然後他們又朝莫茨大街開去,直開到大街的那一頭,才向右一拐,在約
斯蒂咖啡館前面停了下來。

埃米爾下了車,走向櫃檯,請女服務員遞給他箱子和花。他拿到東西,

向服務員道謝以後,又上了汽車,說:「好了,司機先生,這回到姥姥家去

吧!」

他們掉轉車頭,往回開了很長一段路,越過施普雷河,穿過兩旁全是灰
色房屋的十分古老的大街。埃米爾真想把這個地方再仔細看看。但是就像中
了魔一樣,箱子老是要倒下去。它剛站住幾分鐘,風又吹得包花的白紙沙沙
響,紙也給吹破了。埃米爾只得小心地看好,別讓花給吹跑了。

這時司機一剎車,汽車就停了下來。舒曼大街十五號到了。
「喂,我們到了,」埃米爾說著就下了車。
「我還要給您錢嗎?」
「不用啦。反倒要找給你三十芬尼呢。」
「絕對不要!」埃米爾大聲說。「您拿去買幾支雪茄煙抽吧!」
「好孩子,我嚼煙,不吸雪茄,」司機說完就開車走了。
這時埃米爾上了四樓,在海姆家的門上按按電鈴。門裡邊大聲嚷嚷起來。

緊接著門就開了。姥姥站在那兒,一把抓住了埃米爾,親完了他的左臉蛋兒,
又拍拍他的右臉蛋兒,拽著頭髮就把他拉進家裡去了,嘴裡還大聲說著:「哎
呀呀,你這個壞小子!哎呀呀,你這個壞小子!」

「聽說你幹了件漂亮的事,」瑪爾塔姨媽高興地說,並和他握了握手。

波尼戴著她媽媽的圍裙,用胳膊肘衝著埃米爾,尖著嗓子說,「當心!我的

手是濕的。我正在洗碗呢。我們這些可憐的女人啊!」

這時,他們全都走到房間裡去了。大家讓埃米爾坐在沙發上。姥姥和瑪

爾塔姨媽仔細地看著他,好像他是提香1畫的一幅非常珍貴的畫似的。
「你拿到錢了嗎?」波尼問。
「當然啦!」埃米爾說著就從口袋裡掏出三張鈔票,把一百二十馬克給

了姥姥,並說:「姥姥,這是給你的錢。媽媽向你問好。你可別生氣啊,頭
幾個月她一個錢也沒給你寄,是因為生意不太好。所以這次就比平常多給你

1
提香(Tizian,1490—1576)意大利文藝復興盛期成尼斯畫派的偉大畫家。


點錢。」
「謝謝你,我的好孩子,」老太太回答說,同時又還給他二十馬克,說:

「這是姥姥給你的!因為你這個小偵探真能幹。」
「不,我不要。我兜裡還有媽媽給我的二十馬克呢。」
「埃米爾,要聽姥姥的話。快,把它裝起來!」
「不,我不要這錢。」
「你這人!」波尼大聲說。「我可用不著讓人家對我說兩遍!」
「不,我不想要。」
「要麼是你收下錢,要麼是把我氣得生了關節炎,」姥姥說。
「快,把錢拿去吧!」瑪爾塔姨媽說著就把錢塞進他的口袋裡。
「好吧,隨你們便吧,」埃米爾心裡不大痛快地說。「謝謝姥姥。」
「我還得謝謝你呢,我還得謝謝你呢,」姥姥一邊回答,一邊用手撫摸

著埃米爾的頭髮。
然後埃米爾把那束花遞給了姥姥。波尼拿過來一隻花瓶。可是等人們把

花打開一看,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簡直成了乾菜啦!」波尼說。
「從昨天下午起,這些花就沒得到水,」埃米爾傷心地解釋道。「這有

什麼奇怪的。昨天我和媽媽從施塔姆家買來的時候,花還很新鮮呢。」
「我相信,我相信,」姥姥說完就把蔫了的花放進了水裡。
「也許這花還會直起來的,」瑪爾塔姨媽安慰地說。
「現在讓我們吃午飯吧。姨夫晚上才回家呢。波尼,擺桌子!」
「是!」小姑娘說,「埃米爾,你猜吃什麼?」
「猜不出來。」
「你最愛吃什麼?」
「火腿通心面。」
「對啦。這回你可知道吃什麼了吧!」
本來埃米爾頭一天就吃過火腿通心面了。但是,人們愛吃的東西天天吃

都吃不厭,這是第一;第二,埃米爾覺得,自從在新城媽媽身邊吃最後一頓
午飯到現在,好像至少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似的。於是他就把通心面大口大
口地幹掉了,就像是在狠狠地揍格龍德——米勒——基斯令一樣。

飯後,埃米爾和波尼到街上去了一會兒,因為埃米爾想試試波尼鍍鎳的
小自行車。姥姥躺在沙發上。瑪爾塔姨媽在爐子上烤蘋果餅。她的蘋果餅全
家人都喜歡吃。

埃米爾在舒曼大街上騎著車。波尼跟在他後邊跑,使勁地抓住車座子,
她認為一定得這樣,要不然表哥就該摔倒了。過了一會兒埃米爾只好下來了;
波尼就騎上去,在他面前一會兒轉個圓圈,一會兒騎個「3」字,一會兒又騎
個「8」字。

這時,一個提著皮包的警察朝他們走來,他問:「小孩,海姆家是住在
十五號裡嗎?」
「是啊,」波尼說,「就是我們家。請等一會兒,少校先生。」她把自

行車鎖到地下室裡去。
「出什麼壞事了?」埃米爾問。他還老是想著那個該死的那施克。
「正相反。你是小學生埃米爾,蒂施拜因嗎?」
「是的。」


「好啊,你可以好好地慶祝一番了!」
「誰過生日啊?」波尼剛回來就問。
警長什麼也沒講,就徑直上了樓。瑪爾塔姨媽領他進了屋。姥姥醒了,

她坐起來,感到很好奇。埃米爾和波尼站在一旁,心裡很緊張。

「事情是這樣的,」警長說,同時打開了公文包。「小學生埃米爾·蒂
施拜因今天早上抓住的那個小偷,就是四周以來一直在追捕中的那個從漢諾
威竄來搶劫銀行的盜竊犯。這個強盜偷了一大筆錢,我們技術鑒定科證實了
他有罪。他也認罪了。大部份錢已經找回來了,他把這些錢縫在了衣服裡子
上。全是一千馬克一張的票子。」

「哎呀,真沒聽說過!」波尼說。

警長繼續說:「十四天前銀行出了一筆酬謝金,誰捉住了這個傢伙就可
以得到這筆錢。因為你,」他轉身對埃米爾說,「捉到了這個人,所以你就
該得到這筆錢。警察局長先生向你問好。他認為用這種方式獎勵你的才能,
他非常高興。」

埃米爾鞠了一個躬。
警長從他的皮包裡拿出一疊鈔票,一邊數一邊往桌上放。瑪爾塔姨媽仔

細地看著,等他數完以後,姨媽小聲地說:「一千馬克!」
「哎呀!」波尼大聲說。「真不得了。」
姥姥寫了一張收據。警長就走了。在他走之前,瑪爾塔姨媽從姨夫的櫃

子裡給他拿了一大杯櫻桃酒。
埃米爾坐到姥姥身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老太太用胳膊摟著埃米爾,
擺著頭說:「真不敢相信呀,真不敢相信。」
波尼爬到一把椅子上,兩手打著拍子,好像屋裡有一個樂隊似的,嘴裡
還一邊唱著:「現在我們,現在我們請其他男孩子一起來喝咖啡!」
「是的,」埃米爾說,「是要請的。但是,首先..其實現在..不知
你們有什麼看法..我媽媽就可以上柏林來啦..」


第十七章激動萬分

第二天早晨,新城的麵包師維爾特太太來按理發員蒂施拜因太太家門上

的電鈴。
「您好!蒂施拜因太太,」她說,「您身體好嗎?」
「您好!維爾特太太。我著急死了!我兒子到現在還沒有信來。只要門

上的電鈴一響,我就想,準是送信的來啦。要我給您理發嗎?」
「不要。我..我現在來是想轉告您點事。」
「您說吧,」理發員說。
「埃米爾向您問好,還有..」
「天哪!他出了什麼事?他現在在哪兒?您有什麼消息嗎?」蒂施拜因

太太大聲叫道。她非常激動,嚇得把雙手舉了起來。

「親愛的太太,他很好,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好。他抓住了一個小偷。您
想想看!警察局還派人給他送去一千馬克的獎金。您看怎麼樣?嗯,讓您乘
下午那班火車到柏林去。」

「這些消息您是從哪兒知道的?」
「您妹妹海姆太太剛才從柏林往店裡給我打了個電話。埃米爾順便也講
了幾句。讓您一定得去!現在您有那麼多的錢,去一趟柏林還成什麼問題。」

「是,是..那倒是,」蒂施拜因太太心神不安地自言自語。「一千馬
克?就是因為他抓住了一個小偷?他怎麼會想起來抓小偷呢?他盡干蠢
事!」

「但是這件事可值得幹呀!一千馬克是一大筆錢呢!」
「您別老跟我說這一千馬克啦!」
「好,好,不說啦!也可能出什麼事了。那您還去柏林嗎?」
「當然要去嘍!見不到兒子,我一會兒也安不下心來。」
「好吧,一路平安!祝您愉快!」
「謝謝您,維爾特太太,」理發員說完便搖著頭把門關上了。
下午,當她坐在火車上往柏林去的時候,她遇到了一件更加意外的事情。

坐在她對面的一位先生在看報紙。蒂施拜因太太不耐煩地從車廂的這個角看
到那個角,數著在窗前掠過的電線桿,她覺得火車開得太慢了,恨不得奔到
火車後面去推著它跑。

正當她坐立不安,東張西望的時候,她的目光落到了對面那個人的報紙
上。
「天哪!」她大喊一聲,就從那位先生的手裡把報紙搶了過來。這位先
生還以為是她突然瘋了,不禁嚇了一跳。

「在這兒呢!在這兒呢!」她結結巴巴地說。「這兒的這個..這個就
是我的兒子!」她用手指指著一張登在報紙頭版上的照片。「您說什麼?」
這位先生興奮地說。「您是埃米爾·蒂施拜因的媽媽?這可是個好小子。向
您致敬,蒂施拜因太太,向您致敬!」他一邊說,一邊摘下帽子。

「嗯,嗯,」理發員說。「先生,您還是把帽子戴著吧!」說完她就開
始讀那篇文章,標題印的是特大號字體:

小男孩當偵探!


百餘名柏林兒童追捕罪犯

標題下面登載著一篇精彩的詳細報導,文章敘述了埃米爾從新城火車站
一直到柏林警察局的經過。蒂施拜因太太的臉色變得十分蒼白,手上的報紙
就像是被風吹了一樣籟籟直響,而實際上車窗全都關著。這位先生勉勉強強
地等著她看完這篇文章。可是這篇文章還挺長,幾乎佔了整個第一版,埃米
爾的相片就登在中間。

她看了半天才把報紙放下,看著這位先生說道:「他剛剛一個人出門,
就幹出這種事來。我再三囑咐過他,要當心好這一百四十馬克!他怎麼會這
樣粗心大意呢!難道他不知道我們家沒有多餘的錢可以讓人家偷!」

「那時他正好累了。也許小偷還對他使用過催眠術呢,這是很可能的,」
這位先生說。「但是,孩子們這樣巧妙地抓住了小偷,難道您不覺得應該表
揚他們嗎?這可是天才啊!真是了不起!了不起得很哪!」

「是啊,是啊,」蒂施拜因太太得意地說。「我那兒子可是個聰明的孩
子,在班上總是第一名。另外,他也很勤快。您想想看,要是他碰上點什麼
事,我該有多著急呀!事情雖然早就過去了,不過,現在想起來還是怪害怕
的。不,我再也不讓他一個人坐車出門了。否則,我真要嚇死了。」

「這照片像他本人嗎?」這位先生問。

蒂施拜因太太又仔細看了看那張照片說:「是的,一模一樣。您喜歡他
嗎?」

「太喜歡啦!」這位先生說,「真是個男於漢,將來准有出息。」

「要是他照相的時候坐得再端正一點,那就更好了,」媽媽以責備的口
氣說。「上衣皺得儘是褶子。我跟他講過,坐下之前,應該先把上衣的紐扣
解開。但他一點也不聽我的話!」

「要是他沒有更大的缺點就沒關係!」這位先生笑著說。

「不,我的埃米爾倒沒什麼缺點,」蒂施拜因太太說完,就擦了擦鼻子,
因為她感動得鼻涕都流出來了..

不一會,這位先生下車了。這份報紙就留給了埃米爾的媽媽,她一遍又
一遍地讀著埃米爾的經歷,一直讀到柏林一弗裡德裡希大街火車站,總共讀
了十一遍。

當她到達柏林的時候,埃米爾已經等候在月台上了。為了表示對媽媽的
尊敬,他穿了一身好衣服。一見到媽媽,他馬上撲上去抱住她的脖子說:「媽
媽,你看怎麼樣?」

「可不能驕傲自大,你這野孩子!」

「啊,蒂施拜因太太,」他挽著媽媽的胳膊說,「你來了我真是高興死
了。」

「只顧了捉小偷,看你把衣服弄成什麼樣子,」媽媽這樣說,聽起來不
像是生氣的意思。

「如果你願意,我就弄件新的來。」

「從誰那兒去弄呀?」

「有一家商店想要把新衣服送給我、教授和古斯塔夫,還要在報紙上登
廣告,說我們這些小偵探只在他們這家商店裡買新衣服。這是廣告,你懂
嗎?」

「是的,我懂了。」


「如果我們不要那身無聊的衣服,每個人就可以得到一個足球,但我們
還是不想要這些東西,」埃米爾傲慢地說。「你要知道,他們在我們身上這
麼大吹大擂的。我們覺得這種做法實在是愚蠢。在我們看來,大人們完全可
以做這種事。他們就是這麼古怪。但是,小孩子們可不能幹這種事。」

「說得好!」媽媽說。

「海姆姨夫把錢給我保管起來了。有一千馬克呢!夠意思吧?我們先給
你買個電吹風機,買件冬天穿的大衣,裡子是皮的。給我買點什麼好呢?這
我得先想一想。要麼給我買個足球,要麼給我買個照相機,你們看著辦吧。」

「我想過,我們還是把錢存起來吧,放在銀行裡,以後你肯定會有用得
著它的時候。」
「不,你得先把電吹風機和暖和的大衣買好。如果你想存錢的話,那就

把剩下的存起來好啦。」
「這事我們以後再商量吧,」媽媽說著,把埃米爾的胳膊挽得更緊了。
「所有的報上都登了我的照片和關於我的長篇文章,你知道嗎?」
「我在火車上已經讀過一篇了。埃米爾,最初我心裡真不安哪!你一點

也沒出什麼事嗎?」
「一點也沒有。這件事太妙了!全部經過我還要詳詳細細他講給你聽的。

不過,現在你得先去看看我的朋友們。」
「他們在哪兒呢?」
「在舒曼大街瑪爾塔姨媽家裡。她昨天就烤好了蘋果餅。我們把全部人

馬都請來了。現在他們正坐在家裡,又吃又喝,熱熱鬧鬧的。」
海姆家裡確實是熱鬧極了。古斯塔夫、教授、克魯姆、米滕哥倆、格羅
爾德、大弗裡德裡希、特勞戈特、禮拜二等等都在,椅子差一點就不夠用了。
波尼端著一個大壺,挨個兒地給大家倒熱可可。瑪爾塔姨媽的蘋果餅做
得真棒!姥姥坐在沙發上,滿面笑容,看上去好像年輕了十歲似的。
當埃米爾和他媽媽走進來的時候,孩子們向他們表示熱烈的歡迎。每個
人都跟蒂施拜因太太握握手。她感謝大家給了埃米爾這麼大的幫助。
「就這樣吧!」埃米爾說,「衣裳或者足球我們都不要。我們不能讓別
人拿我們做廣告。你們同意嗎?」
「同意!」古斯塔夫大聲地回答,還使勁按了幾下喇叭,震得瑪爾塔姨
媽的花盆直響。

這時,姥姥用勺子敲敲她的金邊茶杯,站起來說:「小伙子們,你們好
好聽著。我想跟你們講幾句話。你們別驕傲!我不想誇獎你們。別人已經把
你們誇得神魂顛倒了。所以,我就不跟著他們一塊來誇你們。是啊,我就不
跟著他們一塊來誇你們!」

孩子們變得非常安靜,連東兩也不敢吃了。

「悄悄地跟在一個小偷的後邊,」姥姥繼續說,「出動了一百來個孩子
才把他捉住——說實在的,這算不了什麼大本事。孩子們,我這麼說,不會
使你們難受吧?可是,你們中間有那麼一個人,本來他也想踞著腳尖悄悄地
跟著格龍德,他也想穿上一身綠制服,化裝成開電梯的服務員,躲在旅館裡
偵察偵察情況。但是,因為他接受了看電話的任務,是啊,就是因為他接受
了這樣一個任務,所以他就留在家裡了。」

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在禮拜二的身上。他滿臉通紅,害臊了。
「完全對。我指的就是禮拜二。完全對!」姥姥說。「他在電話機旁邊


坐了整整兩天。他知道他的職責是什麼。他盡到了他的義務,儘管他不喜歡
幹這件事。這麼做真是了不起,你們懂嗎?這麼做真是了不起!你們應該把
他當作自己的榜樣!現在,讓我們大家站起來高呼:禮拜二萬歲!」

孩子們一下子全都站了起來。波尼把兩隻手做成喇叭的樣子放在嘴前。
這時,瑪爾塔姨媽和埃米爾的媽媽也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於是,大家一起高
呼:「禮拜二萬歲,萬歲,萬歲!」

喊完,他們又坐了下來。禮拜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謝謝你們。可
是,這樣說實在太過份了。你們也會這樣做的,這是明擺著的!男子漢就要
做他應該做的事。我講完啦!」

波尼高高地舉著大壺喊道:「喂,你們誰還要喝呀?現在,我們該為埃
米爾碰杯啦!」


第十八章經驗教訓

傍晚的時候孩子們分手了。埃米爾鄭重其事地答應他們,明天下午跟波
尼一起到教授家去。不一會,海姆姨夫回來了,全家就開始吃晚飯。飯後,
海姆姨夫把一千馬克交給大姨子蒂施拜因太太,並勸她把錢存到銀行裡去。

「我本來也是這樣想的,」理發員說。

「不行!」埃米爾大聲說。「那玩藝兒存了起來對我還有什麼意思呢。
無論如何,媽媽得買一個電吹風機,買一件皮大衣。我一點也不知道,你們
是怎麼想的!這錢是屬於我的,我愛怎麼花就怎麼花!不行嗎?」

「你愛怎麼花就怎麼花,那怎麼行呢,」海姆姨夫說。「你還是個孩子。

這些錢怎麼花法,得由你媽媽來決定。」
埃米爾站起來,離開桌子朝窗前走去。
「哎呀,海姆,你這個死心眼兒,」波尼對她爸爸說。「你沒看見,埃

米爾要送他媽媽點東西,他多高興啊?你們大人有時候就是這麼不開竅。」
「當然,電吹風機和皮大衣她肯定是要買的,」姥姥說。
「但是,剩下來的錢要存到銀行裡去。我的孩子,你說對嗎?」
「對,」埃米爾回答說。「好媽媽,你同意嗎?」
「如果你這個大財主是真心誠意的話,我當然同意嘍!」
「我們明天一早就去買東西。波尼,你也一起去吧!」埃米爾心滿意足

地說。

「你是不是想,你們去買東西,讓我留在家裡打蒼蠅?」表妹說。「不
過,你自己也得買點東西呀。當然,蒂施拜因姨媽是該買個電吹風機,而你
呢,也該買輛自行車,懂嗎,這樣你就不會把你表妹的自行車騎壞了。」

「埃米爾,」蒂施拜因太太擔心地問道,「你是不是把波尼的車給弄壞
了?」

「根本就沒有弄壞,媽媽,我不過是把她的座子拔高了一點。她騎車總
愛坐那麼矮,就是為了裝個賽車運動員的樣子。依我看哪,她那樣子就像猴
子騎車,實在可笑。」

「你才是猴子呢,」波尼大聲說,「要是你再拔我的車座子,咱倆就吹
了,你明白了吧。」

「要不是看你是個女孩子,瘦得像根棍似的,我就要教訓教訓你這個毛
丫頭。再說,我今天也不想生氣,不過,我用這些錢給自己買不買東西,用
不著你管。」埃米爾倔強地把兩個拳頭往褲兜裡一插。

「別吵了,別打了,我看你們把眼珠子打出來才好呢,」姥姥在一旁勸
著說,這樣就把話題岔開了。

過了一會兒,海姆姨夫把狗帶出去了。原來是這麼回事:海姆家根本就
沒有養狗,但是每當波尼的爸爸晚上出去喝啤酒的時候,波尼總是這樣說:
爸爸帶狗出去了。

海姆姨夫走了以後,姥姥、埃米爾的媽媽、波尼的媽媽、波尼和埃米爾

一起坐在房間裡,談論著這兩天裡發生的激動人心的事。
「現在看來,這件事說不定還有它好的一面呢,」瑪爾塔姨媽說。
「當然啦,」埃米爾說。「我確實是從中得到了一個教訓:什麼人也別

相信。」
埃米爾的媽媽說:「我的教訓是:決不能讓孩子一個人出去旅行。」


「胡說八道!」姥姥嘟嚷著說。「你們那樣說是不對的,你們那樣說是
不對的!」
「胡說八道,胡說八道,胡說八道!」波尼一邊唱著,一邊騎著椅子穿
過房間。
「那麼,姥姥是不是說,從這件事情中什麼也沒學到呢?」瑪爾塔姨媽

問。
「當然學到了,」姥姥說。
「那學到了什麼呢?」大家異口同聲地問。
「不管什麼時候,錢都得通過郵局給我寄來,」姥姥說完,就像個八音

盒似的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烏拉!」波尼一邊喊著,一邊騎在椅子上呱達呱達地進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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