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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誌評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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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誌平話捲上
三國誌平話卷中
三國誌平話卷下

  
三國誌平話捲上 
 
  江東吳土蜀地川,曹操英勇占中原。
  不是三人分天下,來報高祖斬首冤。
  昔日南陽鄧州白水村劉秀,字文叔,帝號為漢光武皇帝。光者,為日月之光,照天下之明;武者,是得天下也。此者號為光武。於洛陽建都,在位五載。當日,駕因閒遊,至御園。至園內,花木奇異,觀之不足。駕問大臣:「此花園虧王莽之修?」近臣奏曰:「非干王莽事,乃是逼迫黎民移買栽接,虧殺東都洛陽之民。」光武曰:「急令傳寡人聖旨,來日是三月三日清明節,假之以黃榜,寡人共黎民一處賞花。」
  至次日,百姓都在御園內賞花,各佔亭館。忽有一書生,白襴角帶紗帽烏靴,左手攜酒一壺,右手將著瓦缽一副,背著琴劍書箱,來御園中游賞。來得晚了些個,都佔了亭館,無處坐地。秀才往前行數十步,見株屏風柏,向那綠茸茸莎茵之上,放下酒壺、瓦缽,解下琴劍書箱。秀才坐定,將酒傾在瓦缽內,一飲而竭,連飲三缽,捻指卻早酒帶半酣。
  一杯竹葉穿心過,兩朵桃花上臉來。
  這秀才姓甚名誰?複姓司馬,字仲相。坐間因悶,撫琴一操畢,揭起書箱,取出一卷文書,展開看至亡秦南修五嶺,北築長城,東填大海,西建訶房,坑儒焚書。仲相觀之,大怒不止,毀罵:「始皇無道之君!若是仲相為君,豈不交天下黎民快樂!」又言:「始皇逼得人民十死八九,亦無埋殯,熏觸天地。天公也有見不到處,卻教始皇為君!今南畏琅玡,反了項籍,北有徐州豐沛劉三起義。天下刀兵忽起,軍受帶甲之勞,民遭塗炭之苦!」才然道罷,向那荼■架邊,厭地轉過錦衣花帽五十餘人,當頭兩行八人,紫袍金帶,像簡烏靴,未知官大小,懸帶紫金魚:「巨奉玉皇敕交陛下受者六般大禮。」見一人托定金鳳盤內,放著六般物件,是平天冠、袞龍服、無憂履、白玉圭、玉束帶、誓劍。仲相見言,盡皆受了。即時穿畢。坐定,手執白玉圭。
  八人奏曰:「這裡不是駕坐處。」道罷,向那五十花帽人中,厭地抬過龍鳳轎子,在當面放下:「 請陛下上轎。」仲相綽起黃袍,上轎子端然而坐。八人分在兩壁前引,後五十花帽圍簇住。行至琉璃殿一座:「請我王下轎子。」
  上殿,見九龍金椅。仲相上椅端坐,受其山呼萬歲畢,八人奏曰:「陛下知王莽之罪,藥酒鴆殺平帝,誅了子嬰,害了皇后,淨其宮室,殺了宮娥勿知其數。如此之罪。後建新室,做皇帝,字巨君。在十八年後,有南陽鄧州白水村劉秀起義,破其王莽,後奪天下,把王莽廢了,見在交舍院中。如今光武皇帝即位,宰相兼有二十八宿四斗侯為將帥輔從。光武是紫微大帝,天無二日,民無二主。我王這裡授其牒,無兵無將,又無智謀,又無縛雞之力。光武若知,領其兵將,拜起元帥,怎生干休!」仲相曰:「卿交寡人怎生?」八人奏曰:「陛下試下九龍椅來,我王向簷底抬頭看,須不是凡間長朝殿。」
  仲相抬頭,覷見紅漆牌上,書著簸箕來大四個金字:「報冤之殿」。仲相低頭尋思半晌,終不曉其意。仲相問:「卿等,朕不知其意。」八人奏曰:「陛下,這裡不是陽間,乃是陰司。適來御園中看亡秦之書,毀罵始皇,怨天地之心。陛下道不得個隨佛上生,隨佛者下生。陛下看堯舜禹湯之民,即合與賞;桀紂之民,即合誅殺。我王不曉其意,無道之主有作孽之民,皆是天公之意。毀罵始皇,有怨天公之心。天公交俺宣陛下,在報冤殿中交我王陰司為君。斷得陰間無私,交你做陽間天子。斷得不是,貶在陰山背後,永不為人。」仲相言曰:「教朕斷甚公事?」八人奏曰:「陛下可當傳聖旨,自有呈詞告狀人。」「依卿所奏。」傳其聖旨,果有一人高叫:「小臣負屈!」手執詞狀一紙。
  仲相觀之,見一人頭頂金盔,身穿金鎖甲、絳紅袍、抹綠靴,血流其領,下污其袍,叫屈伸冤不止。帝接文狀,於御案上展開看之,乃二百單五年事。「交朕怎生斷?」拂於案下。告狀人言:「小人韓信,冤屈前漢高祖手內,淮陰人也。官帶三齊王,有十大功勞,明修棧道,暗渡陳倉,逐項籍,烏江自刎。信創立漢朝天下,如此大功,高祖全然不想,捧轂推輪,言誓詐游雲夢,教呂太后賺信在未央宮,鈍劍而死。臣死冤枉,與臣做主著!」
  仲相驚曰:「怎生?」八人奏曰:「陛下,這公事卻早斷不得,如何陽間做得天子?」言未絕,又聽得一人高叫:「小臣也冤屈!」覷見一人,披髮紅抹額,身穿細柳葉嵌青袍、抹綠靴,手執文狀,叫屈聲冤。帝問姓名,曰:「姓彭名越,官授大梁王,漢高祖手內諸侯,共韓信同立漢。天下太平,也不用臣,賺將臣身斫為肉醬,與天下諸侯食之。以此小臣冤枉。」帝接其狀。
  又見一人高聲叫屈,手執文狀。帝見一人,帶狻猊磕腦、龍鱗嵌青戰袍、抹綠靴。帝問姓名。布曰:「臣是漢高祖之臣,姓英名布,官封九江王。臣共韓信、彭越,三人創立漢天下,一十二帝,二百餘年,如此大功。太平也不用臣,高祖執謀背反俺三人,賺入宮中,害其性命,有此冤屈。陛下與臣等三人做主!」
  帝大怒,問八人:「漢高祖在何處?」八人奏曰:「我王當傳宣詔。」帝曰:「依卿所奏。」八人傳聖旨,宣漢高祖。不移時,宣至階下,俯伏在地。帝問高祖:「三人狀告皆同。韓信、彭越、英布,立起漢朝天下,執謀三人造反,害其性命,是何道理?」高祖奏曰:「雲夢山有萬千之景,遊玩去來。呂後權國,三人並不知反與不反。乞宣太后,便見端的。」
  宣至太后,殿下山呼畢,帝問太后:「你權國,執謀三人造反,故殺功臣,爾當何罪?」太后看住高祖曰:「陛下,爾為君,掌握山河社稷,子童奏陛下:『今日太平也,何不歡樂?』高祖聖旨言:『卿不知就裡之事。霸王有喑鳴吒吒之聲,三人逼到烏江自刎。三人如睡虎,若覺來,寡人奈何?寡人去游雲夢,交子童權為皇帝,把三人賺入宮中,害其性命。』今陛下何不承認,推及賤妾?」帝問高祖:「三人不反,故害性命,何不招伏?」呂後奏曰:「陛下,非是子童之言,更有照明。」帝曰:「照明者是誰?」「姓蒯名撤,字文通。陛下宣至,便見端的。」
  宣蒯文通至殿下,臣禮畢。帝曰:「三人是反是不反,爾為證見。」文通奏曰:「有詩為證。詩曰:
  可惜淮陰侯,能分高祖憂。
  三秦如席捲,燕趙一齊休。
  夜偃沙囊水,晝斬盜臣頭。
  高祖無正定,呂後斬諸侯。」
  各人取訖招伏,寫表聞奏天公。天公即差金甲神人,繼擎天佛牒。玉皇敕道:「與仲相記,漢高祖負其功巨,卻交三人分其漢朝天下:交韓信分中原為曹操,交彭越為蜀川劉備,交英布分江東長沙吳王為孫權,交漢高祖生許昌為獻帝,呂後為伏皇后。交曹操佔得天時,囚其獻帝,殺伏皇后報仇。江東孫權佔得地利,十山九水。蜀川劉備佔得人和。劉備索取關、張之勇,卻無謀略之人,交蒯通生濟州,為琅玡郡,複姓諸葛,名亮,字孔明,道號臥龍先生,於南陽鄧州臥龍岡上建庵居住,此處是君臣聚會之處;共立天下,往西川益州建都為皇帝,約五十餘年。交仲相生在陽間,複姓司馬,字仲達,三國並收,獨霸天下。」天公斷畢,話分兩說。
  今漢靈帝即位當年,銅鐵皆鳴。駕問大臣:「從前古往,有如此之事?」宰相皇甫嵩出班奏曰:「自從盤古至今,此事兩次。昔日春秋,齊王天子即位,銅鐵皆鳴三晝夜。齊王問大臣,銅鐵鳴主何吉凶。問三次,大臣無語。齊王大怒,宣上大夫冉卿:『你為上大夫,如何不解此事?與卿三日限,須要見吉凶!』齊王不朝三日。冉卿歸宅,悶悶不悅。有門館先生,見冉卿大夫面帶憂容,遂問大夫,因何不樂。冉大夫道:『先生不知,今天下銅鐵皆鳴,有君王問我,主何吉凶,我委實不知。今齊王與我三日限,不然責罪。』先生曰:『此事小可。』大夫曰:『先生知得,有官重賞,此事吉凶若何?』先生曰:『不主吉凶,只主山摧。』『如何見得?』先生曰:『銅鐵者乃山之子孫也,山者乃鋼鐵之祖也。』冉大夫得其意,即時入朝奏齊王。齊王設朝,冉大夫出班奏曰:『銅鐵皆鳴,不主吉凶。』王問如何。奏曰:『主山摧。』帝問:『卿怎知?』奏曰:『銅鐵者,山之子孫;山者,銅鐵之祖也。已無吉凶。』齊王大喜,加冉卿官職,子子孫孫不斷。奏畢,不過數日,華山摧其一峰。陛下此事,無吉無凶。」道罷,有鄆州表章至,有太山腳下塌一穴地,約車輪大,不知深淺。差一使命探其吉凶。
  話分兩說。約離地穴有一山莊,乃是孫太公莊。太公生二子:長子為農;次子讀書,將為孫學究;忽患癩疾,有發皆落,遍身膿血不止;熏觸父母。以此於莊後百十步蓋一茅庵獨居。妻子每日送飯。
  當日早辰,有妻子送飯。時春三月間,到於庵門,見學究疾病,不忍見之,用手掩口鼻,斜身與學究飯吃。學究歎曰:「妻子活時同室,死後同槨,妻兒生自嫌我,何況他人?我活得一日待如何?」道罷,妻子去訖。
  學究自思:不如尋個死處。取那常拄的病拐,腳跌膿血之鞋,離庵正北約數十步,見地穴,放下病拐,脫下鞋,望著地穴便跳。穴中便似有人托著,倒於地下,昏迷不省。多時忽醒,開目望,直上見一點兒青天。學究道:「當時待覓個死來,誰知不死!」
  移時黑暗,卻見正北有明處,遂往明處行,約十餘步,見白玉拄杖一條,用手去拿,卻是一門縫,用肩推開洞門,如同白日相似。見一石席,坐,氣歇多時,身困,臥於石席上睡著。忽然舒身,腳登軟忽一塊。學究驚起,見甚來?不爭學究到此處,單注著漢家四百年天下合休也!
  學究見一條巨蟒,呆粗細做一塊,約高三尺。即時,巨蟒走入洞去。學究隨蟒入洞,不見其蟒,卻見一石匣。學究用手揭起匣蓋,見有文書一卷,取出看罷,即是醫治四百四病之書,不用神農八般八草,也不修合炮煉,也不為丸散,也不用引子送下,每一面上有治法,諸般證候,咒水一盞,吃了便可。看到風疾處,元來此法便是醫學究病疾名方。學究見了,喜氣盈腮,收得天書,便出洞門,石席上坐。
  話分兩說。學究妻子又來送飯,不見學究回來,告與公公得知,即時將引長子等去尋。行至地穴邊,見病拐一條,膿血之鞋。父母兄長妻子,皆繞地穴悲哭多時。卻聽得地穴內有人叫喚。遂取繩子,懸枝放下穴中,救出學究,來到穴上,父子相見,大慟,泣罷,學究道:「父親休煩惱,我得一卷天書,單醫我這病證。」即時同歸莊上,取淨水一盞,咒了,咽在腹中,風疾即愈,毛髮皮膚復舊。自後不論遠近,皆來求醫,無不愈者。送獻錢物約二萬餘貫,度徒弟約迭五百餘人。
  內有一人,姓張名角,當日告辭師父:「奈家中有一老母年邁,乞假侍母。」學究曰:「你去時,與你名方一卷,不來也不妨。」學究分付張角名方,醫治天下患疾,並休要人錢物,「依我言語者!」
  張角辭了師父歸家。遇經過處治病,無不痊可,並不要錢物。張角言:「如醫可者,少壯男子跟我為徒弟,老者休要!」
  張角游四方,度徒弟約十萬有餘,寫其名姓鄉貫,年甲月日生時。「若我要你用度,有文字到時,火速前來。但有徒弟,都依省會。如文字到,有不來者,絕死。如不隨我者,禍事臨身!」
  忽有一日,黃巾反漢。其張角文字遍行天下,不數日,徒眾皆至揚州廣寧郡東三十里張家莊。張角姑表三人,於此莊上聚,眾皆齊呼:「二弟將過來者!」二弟提四包袱,在面前解開,都是黃巾,散與眾人,都色帶上黃巾。張角省諭著眾人:「今日漢朝天下合休也,我合興也。若我有日為君,爾每大者封王,次者封侯,小者封刺史。」省會罷,都無衣甲器仗。先都軟纏,手持禾木棍棒。為首者張角等三人,遂引十萬壯士,先取揚州,就衣甲弓刀鞍馬器械。
  當日起軍,從揚州廣寧郡為頭,逢一村,收一村;逢一縣,收一縣;收訖州府不知其數。隨到處,竭家盡起。不從者,殺伐討虜。漢家天下,三停佔了二停。黃巾並聚三十六萬。
  話分兩說。當日漢靈帝設朝,聚大臣議曰:「今黃巾賊並聚三十六萬,如之奈何!」有皇甫嵩出班奏曰:「臣啟陛下,依臣三件事,黃巾賊自滅也。」帝問甚三件事。奏曰:「第一件事,天下遍行詔赦,若有兇徒謀反,聚集山林,打劫城池;第二件殺害命官,討虜倉庫,傷害黎民;第三件,如自願去了黃巾,便為國家良民,如不去黃巾,全家誅殺。」帝:「依卿所奏,赦書到日,盡行赦免。」又奏曰:「今漢朝兵微將寡,黃巾浩大,不能破得。陛下可詔天下義軍,高官重賞;可拜一元帥,將空頭宣誥,重賞三軍。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帝曰:「誰可為元帥?」奏曰:「若有人為元帥者,便掛印;若無人,小臣親去。」帝曰:「卿便掛印。」分付空宣誥珍寶,將御林軍一十萬。得聖旨:「雖無鑾駕,如朕親行,便宜行事。」皇甫嵩掛了金印,做了元帥,辭帝領兵離朝。話分兩說。詩曰:
  漢室傾危不可當,黃巾反亂遍東方。
  不因賊子胡行事,合顯擎天真棟樑。
  話說一人,姓關名羽,字雲長,乃平陽蒲州解良人也,生得神眉鳳目,虯髯,面如紫玉,身長九尺二寸,喜看「春秋左傳」。觀亂臣賊子傳,便生怒惡。因本縣官員貪財好賄,酷害黎民,將縣令殺了,亡命逃遁,前往涿郡。
  不因躲難身漂泊,怎遇分金重義知。
  卻說有一人,姓張名飛,字翼德,乃燕邦涿郡范陽人也;生得豹頭環眼,燕頷虎鬚,身長九尺餘,聲若巨鐘。家豪大富。因在門首閒立,見關公街前過,生得狀貌非俗,衣服藍縷,非是本處人。縱步向前,見關公施禮。關公還禮。
  飛問曰:「君子何往?甚州人氏?」關公見飛問,觀飛貌亦非凡;言曰:「念某河東解州人氏,因本縣官虐民不公,吾殺之。不敢鄉中住,故來此處避難。」飛見關公話畢,乃大丈夫之志。遂邀關公于于酒肆中。飛叫量酒,將二百錢酒來。主人應聲而至。
  關公見飛非草次之人,說話言談,便氣和酒盡。關公欲待還杯,乃身邊無錢,有艱難之意。飛曰:「豈有是理!」再叫主人將酒來。二人把盞相勸,言語相投,有如契舊。正是:
  龍虎相逢日,君臣慶會時。
  說起一人,姓劉名備,字玄德,涿郡范陽縣人氏,乃漢景帝十七代賢孫,中山靖王劉勝之後,生得龍准鳳目,禹背湯肩,身長七尺五寸,垂手過膝,語言喜怒不形於色,好結英豪,少孤,與母織席編履為生。捨東南角籬上,有一桑樹,生高五丈餘,進望見重重如小車蓋,往來者皆怪此樹非凡,必出貴人。玄德少時,與家中諸小兒戲於樹下:「吾為天子,此長朝殿也。」其叔父劉德然見玄德發此語,曰:「汝勿語戲滅吾門。」德然父元起。起妻曰:「他自一家,趕離門戶。」元起曰:「吾家中有此兒,非常人也,汝勿發此語!」年十五,母使行學,事故九江太守盧植處學業。德公不甚樂讀書,好犬馬、美衣服,愛音樂。
  當日,因販履於市,賣訖,也來酒店中買酒吃。關、張二人見德公生得狀貌非俗,有千般說不盡底福氣。關公遂進酒於德公。公見二人狀貌亦非凡,喜甚;也不推辭,接盞便飲。飲罷,張飛把盞,德公又接飲罷。飛邀德公同坐,三杯酒罷,三人同宿,昔交便氣合。
  有張飛言曰:「此處不是咱坐處。二公不棄,就敞宅聊飲一杯。」二公見飛言,便隨飛到宅中。後有一桃園,園內有一小亭。飛遂邀二公,亭上置酒,三人歡飲。飲間,三人各序年甲:德公最長,關公為次,飛最小。以此大者為兄,小者為弟。宰白馬祭天,殺烏牛祭地。不求同日生,只願同日死。三人同行同坐同眠,誓為兄弟。
  有德公,見漢朝危如累卵,盜賊蜂起,黎庶荒荒,歎曰:「大丈夫生於世,當如此乎!」時時共議,欲救黎民於塗炭之中,解天子倒懸之急。見奸臣竊命,賊子弄權,常有不平之心。
  不爭龍虎興仁義,賊子讒臣睡裡驚。
  卻說張飛,一日告二兄曰:「今黃巾賊遍州郡,劫掠民財,奪人妻女,倘若賊來,飛雖有家財,不能作主。」玄德曰:「似此若何?」飛曰:「咱不若告燕主,招些義兵,便賊來何懼?」玄德並關公言曰:「此舉有理。」即便上馬,離家來見燕主議事。
  捻指到燕主階前,下馬,被門人攔住。飛曰:「念某特來見主公,有商議的事。」把門人曰:「少待某報知主公。」把門人至廳前稱:「有一人在衙前,欲與主公有議的事。」燕主曰:「交請來。」飛即隨門吏人到於廳上。燕主賜飛坐。燕主曰:「公有何干?」飛曰:「今有黃巾賊遍天下,倘若來此都,此中無備,卻不踏碎燕京?」燕主曰:「雖然如此,府庫無錢,倉廩無粟,無甚糧草養濟軍人。交誰人為其頭目?」飛曰:「某雖有上部下民,略有些小家財,可贍軍人。」燕主曰:「便招得些義兵,交誰為頭目?」飛曰:「某家有一人,姓劉名備,字玄德,乃中山靖王劉勝之後,其人生的龍准鳳目,耳垂過肩,手垂過膝,可為頭目。」燕主即時出令,立起義旗。為首者乃劉玄德,次下關雲長、張翼德、糜芳、簡獻和、孫虔。不滿一月,招的義軍三千五百。
  燕主當日,共劉備於教場內教演其軍。燕主看時,所招軍將,人人有力,個個威雄。燕主甚喜。正門中間有人報曰:「禍事也!」
  幽郡聚勇興戈甲,反亂黃巾覓死來。
  燕主言曰:「有何禍事?」答曰:「今有黃巾賊,離城百里,來取幽州。」燕主曰:「義軍頭目如何?」玄德曰:「主公免憂,備願領軍去破黃巾。」道罷,玄德辭了燕主,領所招軍將,出城三十里下寨。
  玄德坐於帳上,問曰:「誰人敢去探賊兵多少?」道一聲未了,有張飛帳前報喏:「飛願自往。」玄德曰:「兄弟去,小心者!」道罷,張飛上馬出寨去。不多時,飛復回,下馬至帳前告曰:「今有漢天子,差元帥皇甫嵩,持詔敕,如有作下罪人,招軍買馬,敢破黃巾賊者,便掛先鋒印。若滅了黃巾賊,封官賜賞。告哥哥:咱在此處,只一郡之主,不若投漢元帥,與國家出力;東蕩西除,南征北伐,顯功於今,揚名於後。」玄德聽得張飛道罷,甚喜;即時引手下人出寨迎接元帥。
  元帥至帳上言曰:「今天子赦你每招義軍之罪,若破了黃巾,即賜高官重賞。」道罷,元帥賜玄德坐。關、張並眾人侍立。元帥覷了玄德、關、張,狀貌威雄,大喜:「據此英雄,視黃巾賊如草芥然!」元帥即時教玄德掛了先鋒印,遂差快騎往探黃巾數目。
  探事人回言:「賊兵大勢,袞州昔慶府最多,賊軍五十萬,在於兩處。袞州有賊軍三十萬;離袞州三十里,杏林莊有二頭目,一名張寶,一名張表,領兵二十萬。」元帥交先鋒將領五萬軍,去探昔慶府虛實。劉備曰:「不用五萬軍,止用本部三千五百軍。」先往任城縣下寨。元帥大軍隨後亦到任城縣下寨。
  元帥又問諸將,誰人再探賊人虛實,招安賊人。劉備曰:「備為先鋒願往。」即時分付詔赦。劉備繼擎詔赦,辭了元帥,引本部下軍,往任城縣東門,打跳河中過去。前去班村。玄德問曰:「這裡離杏林莊遠近?」「約一十五里。」玄德問眾軍:「誰可將詔赦往杏林莊招安張表?」道罷,張飛曰:「飛願往。」曰:「爾用軍多少?」飛曰:「不用軍兵。飛獨往將詔赦去杏林莊招安張表。」
  張飛一人一騎,便出至杏林莊上。有把門軍卒遮當不住,直至中軍帳下,立馬橫槍。帳上坐著五十餘人,中間坐著張表。帳下五百餘人皸槍。張表等眾人皆驚。張表問:「甚人?莫非探馬?」張飛曰:「我不是探馬,我是漢元帥手下先鋒軍內一卒。我不為私來,我有皇帝聖旨並詔赦。若有謀反大逆,殺天子命官,盡皆赦免。若投漢者,去其黃巾,打國家旗號,蔭子封妻,高官重賞。如不投者,盡皆誅戮!」
  張表聞言大怒,呼左右即下手。眾軍們齊向前來刺張飛。張飛不望,用丈八長槍撮梢兒把定輪轉動。眾軍不能向前。打折賊軍槍桿,勿知其數。寨中賊兵發喊驚恐自開。張飛一騎馬,於賊軍中縱橫來往,無人敢當。賊軍自聞鑼鼓之聲。
  張表見一人,帳下報喏:「大王禍事!」張表問:「怎生禍事!」「今有漢先鋒軍分六隊,各領兵五百,金鼓亂鳴,搖旗發喊,奪門撞入寨中!」張表急速領賊兵,一發奔袞州走。漢軍隨後追趕,到五十餘里。
  玄德收軍,往杏林莊下寨。玄德令軍把了寨門,點視諸將。問軍趕賊那裡去也,答曰都入袞州城也,有拋棄老小,盡皆殺了。玄德便申元帥,交奔杏林莊來。元帥見申狀,大喜。即時領軍至杏林莊。劉備接著元帥,共於帳上坐定,筵宴。元帥降令,先鋒軍兵並帥府下諸將頭目等,盡皆賜賞。
  正筵宴間,有一探馬至帳前報喏:「今有張表入袞州,與張寶合兵一處甚大。」道罷,元帥降令:「誰人取取袞州?」玄德曰:「劉備願往。」元帥大喜:「據賊兵勢大,寡不敵眾,你多將軍兵去。」備曰:「不用軍多,止將本部下雜虎軍去足矣。」元帥曰:「爾去,在意者!」
  玄德即時辭了元帥,將詔赦領兵奔袞州來。前離袞州十餘里,下寨。玄德曰:「誰人將詔赦招安張表並張寶?」張飛曰:「某願往。」玄德曰:「爾用兵多少?」飛曰:「不用一卒,飛獨自去。」玄德曰:「恐防有失,爾可將取五百軍去。」飛連聲叫:「不用,不用!」玄德曰:「爾少將些軍去。」飛曰:「我招些自願去的軍,如跟我去,得功者子孫永享國祿!」第一聲,招得七人七騎;第二聲,招得三人三騎;第三聲,招得二人二騎。共招得一十三人。飛曰:「足矣!」
  張飛領一十三人,繼擎詔赦,前往袞州,到於城下。張飛觀瞻城池,敵樓戰棚,深埋鹿角,開掘壕塹,見城上檑木炮石極廣,拽起吊橋,放下棧板。張飛在城壕外高聲叫:「城上有甚人來打話則個!」道罷,一簇軍於城上來打話,問:「爾來的軍卒是誰?」張飛曰:「我是漢元帥手內先鋒將下張飛。」卻問城上:「爾是誰?」「我乃是把袞州頭目張寶。」飛曰:「我今繼擎漢朝詔赦來,若你投赦,盡皆免罪,封職加官重賞;如不投者,並行誅戮!」張寶聽得大怒,即時便待開門迎之。
  張表曰:「不可。表在杏林莊,這漢單馬直至寨中,眾軍不能抵當,以此杏林莊失了。」張寶曰:「似此怎生?」表曰:「堅閉休出,恐防張飛有計。乞申揚州求救。」張飛城下大叫,城上人無語。張飛大怒,繞城大罵,並無人應。再轉到南門城下高叫:「守門是誰?」又無人應。
  張飛見無人應,乃對眾軍道:「咱從為漢軍,鞍不離馬,甲不離軀,枕弓沙印月,臥甲地生鱗,苦征惡戰,相持廝殺,多少生受來。咱今日就著壕塹之前,柳樹甚多,柳陰下卸甲,於壕中澡洗,馬於樹下氣歇。」中間,張飛指著城上再罵。張表大怒,見張飛城壕澡洗,人馬無備。張表對兄言:「我今不殺這漢,能死不辱!」兄寶曰:「咱軍約迭五十餘萬,將有千員。咱軍十萬為首,縱橫天下,無人敢敵。咱把漢朝世界三停佔了二停,看看地都屬咱。今日走出張飛來,失了杏林莊一小寨,你卻早有怕懼之心。不論上將下至散軍,如有敢敵張飛者,不問兄長,便賜重賞。」張表曰:「當日天時昏暗,我軍不慣甲,馬不被鞍;後有大勢軍來,以此失了杏林莊寨。今有張飛一十三人,張表將了五千軍,必捉了張飛!」張寶曰:「吾弟所言甚當。」
  即時領五千軍兵,放下吊橋出城來。張飛見兵出城,一發上馬,坐著衣甲,各執其器,往南便走。前至姚家莊,約離袞州四十餘里,張表後追。至杏林莊,見一隊軍約一千餘人,為首將是前部先鋒劉備,手提雙股劍,身穿錦征袍,立馬在門旗下叫:「賊軍頭目是誰?」「我乃是張表!」玄德見道,兜轉坐下馬,二人便鬥。約二十餘合,後五百軍不覺襲著,殿後為首者簡獻和,混戰殺張表大敗。
  張表回軍,往袞州便走,後有玄德襲著。前有一大林,林中走出一隊軍來,約一千餘人,立馬橫刀。張表急問:「來者是誰?」「我是漢先鋒手下一卒,關某字雲長。」言曰:「賊將何不下馬受降!」張表大驚。雲長橫刀向前,張表更不敢迎敵,棄斜便走。
  玄德軍亦趕上,與關公一發將張表軍殺其九分,都無百十餘人,相戰到晚,前至袞州城下。張表急聲高叫:「開門!後有伏兵趕之甚急!」城上張寶火急開門,張表軍都無五七十人入城。壕塹之外,柳林中,張飛埋伏軍一發撞入城去,殺張表軍落水者勿知其數。張飛領百十餘人高叫:「斫斷吊橋索者!」後軍都入城來。夤夜間,張寶、張表又不知漢軍多少,急往北門便走。復奪袞州。
  至來日,元帥排筵宴,商議間,有探軍人回報,敗軍都入廣寧郡。元帥曰:「來朝先鋒領軍先行,隨後大軍撥寨都赴揚州。」取勝州路,過海州,並漣水,渡淮河,過泰州,西至揚州。先鋒劉備並到,約離城一射地下寨。
  卻說張表,點軍不見張寶,死在亂軍中。張角大怒。又見探馬至,報曰:「探得漢軍至近,有先鋒劉備離城一射地下寨。」張角召諸將省會,來朝大軍須傾城都起,前迎劉備。
  至次日天明,張角領軍出。劉備分軍三隊,關、張二人各將一隊。頭至兩軍相交。關公襲其殿後,張飛橫脅便撞。劉備教小校高叫:「若賊軍去其黃巾,棄了兵器,便在赦下!如捉住張角者,封為五霸諸侯!」道罷,有元帥軍至。賊人見了,投戈棄甲,去了黃巾,拜降者勿知其數。張角、張表死在亂軍之中。
  劉備得了揚州,漢元帥領軍入揚州。元帥降令,安撫百姓,秋毫無犯,如違者依軍令。百姓皆喜。元帥降令,自先鋒為首,以下諸將軍卒來日赴筵宴。
  至次日,都赴席。元帥言:「大小眾官,破黃巾賊生受!」各人賜賞畢,寫表申朝,選日回軍。至長安,元帥令眾軍在東門外下寨。元帥對劉備道:「破黃巾賊,功勞皆玄德也。我今見帝,奏破黃巾一事,君王不錯矣。」言劉備曰:「在東門外下寨,等二三日。」
  當日,劉備正與諸侯坐間,有一小校來報,有漢宣使來見先鋒。劉備見道,慌出宮門迎接,至中軍帳坐定。劉備禮畢,問常侍官何來。「你不識我?我乃是十常侍中一人。」段珪讓道:「俺眾人商議來,玄德公破黃巾賊寇,金珠寶物多收極廣,你好獻三十萬貫金珠與俺,便交你建節封侯,腰金衣紫。」劉備曰:「但得城池營寨,所得金珠緞疋,皆元帥收訖,劉備並無分毫。」段珪聽言,忽然便起,可離數步,回頭覷定劉備,罵:「上桑村乞食餓夫,你有金珠,肯與他人!」張飛大怒,揮拳直至段珪根前。劉備、關公二人扯拽不住,拳中唇齒綻落,打下牙兩個,滿口流血。段珪掩口而歸。劉備道:「你帶累軍卒也!」
  至來日天曉,元帥來請劉備:「表章已奏了帝也,功勞全是你也!」分付綠袍槐簡,來日朝門外聽聖旨。
  劉備至朝門外,約半月,不宣。卻見宣詔,元帥下諸將都得官賞赴任。外有劉備,等守一月有餘,並無宣喚。三人至本寨,劉備心悶,目視張飛,一拳打中段珪讓帶眾軍受苦。尋思罷,雜虎旗軍一齊來告劉備、辭張飛:「眾將見有功不問,無功者賞,不能等守。俺各歸家去。」劉備言曰:「功勞皆是咱軍,無功軍得賞,何況咱軍?漢帝不錯,須是斟量功勞大小,任便更等待三五日。」
  來日,劉備又去朝門外聽聖旨。卻早朝退,有文武都出內門來。見一輛四馬銀鐸車,金浮圖,茶褐傘。劉備叫冤屈三聲。車內官人問:「叫冤屈者何人?」劉備立在車前:「某是破黃巾賊先鋒劉備。」「如何叫屈聲冤?」劉備曰:「元帥下諸將都有賞賜,加官赴任。唯有劉備諸軍,隨朝月餘,並無宣詔。軍兵盡皆餓散。」車中者,乃皇親國舅董成,言曰:「又是十常侍官作亂。先鋒使且去內門外,等我復回奏帝。」
  約到兩個時辰,復出內來:「先鋒跟我前來。」至國舅宅,請劉備茶飯。劉備躬身,叉手施禮:「上復國舅,不知元帥奏甚表章來?」「今日已晚,來日早朝,大臣商議,與你官賞。來日聽聖旨。」劉備辭了,到本營中,對眾軍將說知,大喜。
  至次日,再去朝門外聽聖旨,有十常侍官將宣詔:「喚先鋒劉備聽聖旨!」 劉備拜罷,俯伏在地。「至長安多少時節不得官糧?」劉備曰:「三十七日。」「長安至定州幾程,若到定州,打算計幾日,都交打請在前,拋下糧草都交補訖。劉備赴定州附郭安喜縣縣尉,為太山賊寇極多,你將本部下軍兵鎮壓。」劉備前去,至定州,禮上安喜縣,見州吏讀參榜,定州官員,「今有安喜縣縣尉謹參。」至廳前,才時施禮,有太守大怒,喝云:「劉備休拜!」呼左右人捉住劉備,曰:「今破不盡黃巾賊,見在山野潛藏,討擄百姓。」太守問:「你這裡至長安近遠,如何違限半月有餘?你是拖酒慢功,嫌官小,故意遲慢!」劉備曰:「告太守,三千五百人,連小者約迭一萬二千餘口,儘是推車擔擔,抱女提男,老弱不能急進。告大人寬恕,並不曾多請官糧。」太守怒,再問:「你如何先交軍兵先來,老小在後,你休分說!」令左右人監下,取遲慢招伏。方欲落筆判狀,有左右勸元嶠,看縣尉破黃巾賊功勞,權免杖罪,令左右人繞廳拖三遭。左右二官又勸了。太守喝:「縣尉,你歸本衙,在意勾當!」
  劉備到衙,見關、張眾將,邀至前廳置坐間,有張飛遂問玄德:「哥哥因何煩惱?」劉備曰:「今某上縣尉,九品官爵。關、張眾將,一般軍前破黃巾賊五百餘萬。我為官,弟兄二人無官,以此煩惱。」張飛曰:「哥哥錯矣。從長安至定州,行十日,不煩惱;緣何參州回來便煩惱?必是州主有甚不好。哥哥對兄弟說!」玄德不說。
  張飛離了玄德,言道:「要知端的,除是根問去!」去於後槽根底,見親隨二人,便問,不肯實說。張飛問之,大怒。至天晚二更向後,手提尖刀,即時出尉司衙,至州衙後,越牆而過。至後花園,見一婦人。張飛問婦人:「太守那裡宿睡?你若不道,我便殺你!」婦人戰戰兢兢怕怖,言:「太守在後堂內宿睡。」「你是太守甚人?」「我是太守拂床之人。」張飛道:「你引我後堂中去來。」
  婦人引張飛至後堂。張飛把婦人殺了,又把太守元嶠殺了。有燈下夫人忙叫道:「殺人賊!」又把夫人殺訖。以此驚起衙內上宿兵卒,約迭三十餘人,向前來拿張飛。飛獨殺弓手二十餘人,越後牆而出,卻歸本衙。
  次日天曉,大小眾官請縣尉商議,如何捉拿殺人賊。劉備情願根捉。即時申報朝廷得知。十常侍言:「這殺太守賊人,不是別人,多管是縣尉手內人殺了。」
  朝廷發下使命督郵,姓崔名廉,御史台走馬,前至定州館驛內安下。大小眾官來見使命,問使命有何公事。督郵曰:「為殺了本處太守,以此差我來問您眾官人每,這裡有縣尉麼?」「縣尉在門外,不敢便來見。」使命隨叫縣尉。
  縣尉引兵三百餘人,內有關、張,左右隨尉二十三人,來見使命。使命曰:「你是縣尉?」劉備曰然。使命曰:「殺了太守是你麼?」劉備曰:「太守在後堂中,明有燈燭,上宿者三五十人,殺太守二十餘人,燈下走脫者,須認得是劉備。那不是劉備。」督郵怒曰:「往日段圭讓被你弟張飛打了兩個大牙,是你來!今日聖旨差我來問你殺太守之賊。前者參州違限,本合斷罪,看眾官面,不曾斷你。因此挾仇,殺了太守。你休分說!」喝左右人拿下者。
  傍有關、張大怒,各帶刀走上廳來,唬眾官各皆奔走,將使命拿住,剝了衣服。被張飛扶劉備交椅上坐,於廳前繫馬樁上將使命綁縛。張飛鞭督郵邊胸,打了一百大棒,身死,分屍六段,將頭吊在北門,將腳吊在四隅角上。有劉備、關、張眾將軍兵,都往太山落草。
  朝廷得知。當日,帝設朝,問文武百官:「如今見有破不盡黃巾賊,尚自極多。又反了劉備,若相合一處,怎生奈何?」有國舅董成出班奏帝:「陛下萬歲,今劉備不反,皆是十常侍官,懸秤賣官,有財寶者做官,有功者無賞。陛下若依小臣,劉備不反。」帝曰:「如何招安的劉備?」「今將十常侍等殺訖,將七人首級往太行山,便招安得那弟兄三人。」帝:「依卿所奏。」問:「誰人可去?」董成奏:「小臣願住。」
  董成將七人首級前往太行山去。見一彪軍兵。董成與軍兵打話:「我奉聖旨招安,你為十常待等朝野內貪財好賄,懸秤賣官,以此誅殺。今將首級交你弟兄知者。又赦你殺太守、鞭督郵之罪,都在赦下。」劉備俯伏在地,聽訖赦書。劉備謝恩畢,便隨國舅前入長安見帝。帝喜,賜賞加官,遷德州平原縣縣丞,左右二官賜賞畢。
  因此帝崩,即時立起漢獻帝為君,離了長安,前來東都洛陽建都。有宰相王允、蔡邕、丁建陽。帝當日設朝,王允出班奏帝:「有西涼府申報,有黃巾賊張李四大寇,約三十餘萬,佔了西涼府。」帝曰:「如何?」帝問王允:「誰人敢去?」王允奏曰:「宣董卓為元帥。董卓有萬夫不當之勇,身長八尺五寸,肌肥肉厚肚大,舉討王之作,上陣披重鎧,走如奔騎,坐綽飛燕,堪為元帥。手下有戰將千員,長有雄兵五十餘萬。」帝依所奏,宣董卓入朝,加官封職,封做太師天下都元帥。
  帝問董卓:「今有西涼府申報,黃巾賊約迭三十餘萬作亂,誰人可破?」董卓奏曰:「小臣願往。」方欲興兵,忽聽得城內大喊聲,閉了城門,急點軍兵數千餘人,前街後巷,羅紋結角,軍兵都把了。見一人坐馬將,有如猛虎,蕩散軍兵,殺死者勿知其數。即漸添軍添將,添得極多,困住此人。太師高叫,問何人。此人不語。百姓高聲皆叫:「這漢是丁建陽家奴,殺了丁丞相,騎著丁丞相馬待走!」軍兵困住,太師軍多將廣,以此拿住,縛了,將入帥府來。
  董卓坐定,遂問適來捉住者何人,姓甚名誰。言道:「某乃姓呂名布,字奉先。」「你為甚街上持戟殺人?」方欲詢問,有丁丞相家人言:「此人不為別事,為丁丞相一疋馬,故殺了丁丞相。」董卓問:「這馬怎生好馬?」其家奴再覆:「這馬非俗,渾身上下血點也似鮮紅,鬃尾如火,名為赤兔馬。丞相道,不是紅為赤兔馬,是射兔馬,旱地而行,如見兔子,不曾走了,不用馬關踏住,以此言赤兔馬。又言這馬若遇江河,如登平地,涉水而過。若至水中,不吃草料,食魚鱉。這馬日行一千里,負重八百餘斤,此馬非凡馬也。」道罷,呂布言曰:「非為馬殺主公。」布曰:「屢長主公常辱我,以此殺了丁丞相是實。」
  董卓見呂布,身長一丈,腰闊七圍,獨殺百十餘人,如此英雄,方今天下少有。「正是用人之時,我免你罪如何?」呂布言:「情願與太師過鞭墜鐙,拜太師為父。」太師甚喜,遂放了呂布。
  當日,太師領軍兵五十餘萬,戰將千員,左有義兒呂布。布騎赤兔馬,身披金鎧,頭帶獬豸冠,使丈二方天戟,上面掛黃幡豹尾,步奔過騎為左將軍。右邊有漢李廣之後李肅,戴銀頭盔,身披銀鎖甲白袍,使一條丈五倒須悟鉤槍,叉弓帶箭。用文者,有大夫李儒;用武者,有呂布、李肅,三人輔佐董卓。
  董卓領軍到西涼府,一鼓而收,招安到四大寇張李等大軍三十餘萬,前來東都洛陽。約離洛陽西北二十餘里,差夫修城一座,號曰郿塢城。令張李屯住軍兵,打請官糧。董卓作亂,常有謀漢天下之心。
  董卓問李儒:「今四大寇離了西涼府,誰可把西涼府?」李儒言:「有太師女婿牛信可去。」太師叫牛信,將十萬軍往西涼府鎮守去訖。
  卻說漢獻帝,於後殿中,默詔國舅董成。成至,獻帝聖旨:「今有董卓弄權,如之奈何?」董成奏曰:「我王詔天下諸侯,將我王往長安建都,今天下諸侯並殺董卓,以此天下太平。」帝問:「誰人可去?」「臣手下有一人典庫校尉,那人可去,有心膽。若幹了這大事,可為元帥。」詔冀王袁紹,以鎮淮王袁術監軍,使長沙郡王太守孫堅。
  有一人至階下,山呼萬歲罷。帝問:「卿姓名?」「某姓曹名操,字孟德。」獻帝覷這漢,可敵二十個董卓,今漢天下無計奈何,須用此人。獻帝賜賞曹操■目使。「若大事畢,加做天下都元帥,你在意勾當;若卿獲功者,加卿為左丞相。」
  曹操辭帝出城,會天下諸侯。前至定州,見太守公孫瓚。正行之次,見裡堠整齊,橋道平整,人煙稠密,牛馬繁盛,荒地全無,田禾多有。曹操呼一農夫問:「此乃何方?」農夫言曰:「啟告官人,此處是德州平原縣界。」曹操驚問農夫:「此處縣官是誰?」農夫曰:「縣令不管事,只有縣丞管事。」問縣丞是誰。農夫曰:「是往日破黃巾賊的劉備。」曹操大驚:「會得天下諸侯,此處有斬董卓的劊子!」
  曾操三十騎馬往縣衙門外,有左右人報玄德。門吏曰:「今有漢天使在衙門外,縣官火速出迎使命!」眾官迎至衙內,到廳上坐定,參拜禮畢,各坐筵宴。酒行數巡,操曰:「我奉聖旨,宣天下二十八鎮諸侯。今有董卓弄權,長有謀漢天下之心,宣眾諸侯保駕定天下,破董卓。及有呂布、李肅,各有萬夫不當之勇,無人可敵。因宣滄州洪海郡韓甫,輕過平原縣,卻聞玄德公在此,特來相謁,玄德公休阻。看漢天下面,若玄德公到虎牢關,破了董卓、呂布,操保薦玄德公封萬戶侯,入相府院。」
  曹操執盞進與劉備。備言曰:「小官武藝不會,弓馬不熟,恐失國事。」旁有張飛言曰:「哥哥,自從桃園結義,共破黃巾,圖名於後。今國家正是用人之際,隨眾諸侯到虎牢關,與董卓、呂布交戰,托賴皇帝洪福,殺了董卓、呂布,落得凌煙閣上標名,強如平原縣為宰,得個腰金衣紫,蔭子封妻。哥哥若不去,小弟張飛願往。」曹操應聲而謝。宴罷,曹操再三囑付:「張將軍許了去也,若遲到,必交使命來請你三人也。」曹操辭別上路。
  玄德歸宅,與二弟評議,言曰:「咱去,不爭到那裡卻不用咱,何處歸止?」張飛言曰:「弟兄放心,我獨自去破董卓,誅呂布。」玄德曰:「候有使命卻去。」
  卻說獻帝在洛陽,為君懦弱。太師董卓弄權,身重三百斤,有篡國之心,帶劍上殿,文武皆懼。倚手下義兒呂布、白袍李肅、四盜寇、八健將,常欺壓天下諸侯。
  卻說譙郡太守曹操,再入朝見帝。見董卓氣勢欺人,越有不忿之心。朝罷,曹操再奏帝,商議暗行密詔,會天下諸侯於虎牢關前,共破董卓。詔約中平五年三月三日,眾會虎牢關前。即便詔行諸鎮天下諸侯,可早到於關前。長沙子弟最為先。長沙太守孫堅先到關前。青州袁譚不至。天下軍馬都在關前,闕少糧草。曹操因催糧,就催青州袁譚去。數日,前至平原縣,見玄德禮畢,操曰:「諸侯都在虎牢關,三將軍若何?」玄德不語。張飛曰:「看漢天下無主,殺太師賊臣,再扶漢室。」先主方許。操曰:「冀王袁紹為元帥,三將軍可以將書與袁紹去。」丞相即便修書,付與先主。曹公別了,一去青州。
  卻說關、張、劉備三人,點手下三千雜虎騎,選日登程,望西南上行。在路數日,前至虎牢關,相離大寨五七里下帳,至次日,三人整頓了衣裝,先探覷元帥,至轅門。
  卻說冀王袁紹,會集諸侯帳上,問曰:「今漢室無主,賊臣弄權,獻帝在洛陽,為君懦弱;董卓在虎牢關,有百員名將,為首者溫侯呂布,身長九尺二寸,使方天乾,無人可當。您眾諸侯如何定計誅殺賊臣,報答朝廷,圖名於後?」眾官無語。
  忽聽得寨門外鬧。門吏報曰:「轅門外有三將軍來見。」冀王速令叫至當面,眾官皆覷為首者一將,面如滿月,耳垂過肩,雙手過膝,龍准龍顏,乃帝王之貌。左手下一將,身長九尺二寸,是蒲州解良人也,姓關名羽,字雲長。右手下一將,幽州涿郡人也,姓張名飛,字翼德,豹頭環眼,燕頜虎鬚。冀王問曰:「三將軍何人也?」先主曰:「無能幽州涿郡大桑村人也,姓劉名備,見任平原縣令。」冀王曰:「是綠袍槐簡?」先主曰:「然。因譙郡太守路過,留書與備,敬來關前,共破董卓。」冀王大喜。
  先主取書與袁紹。袁紹看書畢,遂問眾諸侯:「此事如何?」帳上一將振威而叫曰:「諸侯會合虎牢關下,剋日斬賊臣董卓、呂布!」眾官覷是長沙太守孫堅。宋文舉曰:「關前誅董卓,何用綠衣郎!」眾官聽道皆喜。冀王又問,眾官皆不語。
  三將辭冀王,出寨東北五七里,到於本寨。張飛言曰:「倘若在平原,豈受他人患!」來日天曉,又見袁紹,眾官又不喜。三將復回,來日,上路直去平原。約行數里,迎見曹操,實說其事。曹操笑曰:「趕我復回!倘破賊臣,建立大功,何官不做?」來日軍回,到袁紹大寨。
  後二日,曹操寨內言:「蕭何三薦韓信,興漢四百餘年。」冀王排筵會,請曹丞相同諸侯。正宴之次,人報虎牢關有溫侯呂布搦戰。冀王問曰:「誰人敢與呂布決戰?」言未盡,見一將出,認得是徐州太守陶謙手中步隊將曹豹,自言:「我與呂布決戰,要捉呂布!」眾皆喜。上馬對陣,呂布捉曹豹。沒一個時辰,敗軍回,言溫侯一合捉了曹豹。冀王大驚。又有人言:「卻放回曹豹來也!」曹豹入寨,眾官聞說呂布其鋒不可當,言呂布只待捉十八鎮諸侯。眾官無有不憂者。
  至次日天曉,探事人告曰:「呂布將三萬軍,下虎牢關搦戰。」冀王問眾官:「誰與溫侯決戰?」言未盡,有長沙太守孫堅,引軍出馬,與呂布對陣。交馬都無三合,孫堅大敗。呂布趕入大林。呂布發箭射孫堅,孫堅使金蟬蛻殼計。孫堅卻將袍甲掛於樹上走了。呂布將孫堅的頭盔戰袍,使健將楊奉上虎牢關,與太師董卓去。正行之次,路逢張飛,奪了頭盔戰袍。
  至天明,張飛至袁紹大寨轅門下馬,先見先主、關公。玄德言曰:「孫堅言咱們是貓狗之徒,飯囊衣架。」先主曰:「他為長沙太守,我是綠衣郎,豈能為他爭氣?」張飛笑而叫曰:「大丈夫死生不顧,圖名於後!」先主、關公勸不住,張飛直至冀王帳前。張飛獻頭盔袍甲與冀王。太守孫堅、眾官不語。聲若巨鐘:「前者太守言我皆為貓狗之徒,呂布下關,太守棄袍得脫!」孫堅聞之大怒,推張飛欲斬。諸侯皆起。有冀王袁紹、荊王劉表、譙郡曹操告曰:「呂布之勢不可當,若斬張飛,誰破董卓?」孫堅不語。張飛自言曰:「呂布下關,我兄弟三人必斬家奴!」眾官皆喜,張飛得脫。
  第三日,呂布又搦戰,眾諸侯出寨,與品布對陣。張飛出馬持槍。張飛與呂布交戰二十合,不分勝敗。關公忿怒,縱馬輪刀,二將戰呂布。先主不忍,使雙股劍,三騎戰呂布,大敗走,西北上虎牢關。
  次日,呂布下關,叫曰:「大眼漢出馬!」張飛大怒,出馬,手持丈八神矛,睜雙圓眼,直取呂布。二馬相交,三十合,不分勝敗。張飛平生好廝殺,撞著對手,又戰三十合,殺呂布絣旗掩面。張飛如神,呂布心怯,拔馬上關,堅閉不出。呂布使四盜寇緊守其關。四人者,李傕、郭汜、張濟、樊稠四人。
  卻說董太師,洛陽邀駕,西入長安。帝坐萬安殿,命太師設宴。至晚,帝亦帶酒歸後宮。董卓見四妃,以言相戲。有宰相王允,不忿之心,密言曰:「天下無主也。」
  王允歸宅下馬,信步到後花園內,小庭悶坐。獨言獻帝懦弱,董卓弄權,天下危矣。忽見一婦人燒香,自言不得歸鄉,故家長不能見面。焚香再拜。王允自言,吾憂國事,此婦人因甚禱祝?王允不免出庭問曰:「你為甚燒香?對我實說。」唬得貂蟬連忙跪下,不敢抵諱,實訴其由:「賤妾本姓任,小字貂蟬,家長是呂布,自臨洮府相失,至今不曾見面,因此燒香。」丞相大喜:「安漢天下,此婦人也!」丞相歸堂,叫貂蟬:「吾看你如親女一般看待。」即將金珠緞疋與貂蟬,謝而去之。
  後數日,丞相請太師董卓筵會。至天晚,太師帶酒,見燈燭熒煌。王允令數十個美色婦人,內簇貂蟬,髻插碧玉短金釵,身穿縷金絳綃衣,那堪傾國傾城!董卓大驚,覷移時,自言:「吾室亦無此婦人!」王允教謳唱,太師大喜。王允曰:「關西臨洮人也,姓任,小字貂蟬。」太師深顧戀,丞相許之。宴罷,太師亦起。
  至來日天曉,宰相自思:我食君祿為相,今定計再安漢室。如我不成,我死者,圖名也。即便請呂布赴會,筵宴至晚,丞相又使貂蟬上筵謳曲。呂布視之,自思:昔日丁建陽臨洮作亂,吾妻貂蟬不知所在。今日在此!王允把盞言曰:「溫侯面帶憂容,不知何意?」呂布欠伸具說。丞相大喜:「漢家天下有主也!」丞相再言:「不知是溫侯之妻,天下喜事,不如夫妻團圓。」又言:「老漢亦親女看待。選吉日良時,送貂蟬於太師府去,與溫侯完聚。」呂布大喜,天晚告歸。
  都無五七日,使丫環侍女,駟馬重重,送貂蟬於太師宅內。中平七年春三月三日,太師正默坐間,人報曰:「丞相王允,駟馬重重,不知送甚人來?」太師急出,遂邀王允於正堂,自言:「莫非貂蟬麼?」允曰然。太師令人置酒。王允言曰:「今有小疾,不敢久停。」辭太師去。
  當夜天晚,董卓與貂蟬飲酒。董卓是一酒色之徒。前後二日,呂布因自曲江回來,到宅前下馬,有八健將皆散。當夜天晚,溫侯聽宅中有樂音嘹亮,遂問左右人為何。眾人具說:「丞相一婦人,乃貂蟬也!」呂布大驚,行至廊下,無由得見。猛然見貂蟬推衣而出。呂布大怒:「逆賊在於何處?」貂蟬曰:「已醉矣。」呂布提劍入堂,見董卓鼻氣如雷,臥如肉山,罵:「老賊無道!」一劍斷其頸,鮮血湧流。刺董卓身死。
  呂布速忙出宅,奔走於丞相宅內。王允急問為何。呂布具說其由。丞相大喜曰:「溫侯世之名人,若不殺董卓,漢天下危如累卵!」說話間,門人報曰:「外有李肅提劍來尋呂布。」丞相火速出宅,見李肅至曰:「呂布殺了太師身死,我若見呂布,碎屍萬斷!」王允曰:「將軍錯矣。今漢天下四百餘年,爾祖李廣扶持漢室。今董卓弄權,呂布除之,爾言殺呂布,天下罵名,不類爾之上祖。可以除昏立明,是大丈夫也。」李肅擲劍在地,叉手曰:「丞相所言當也,請溫侯說話。」二人相見,呂布具說董卓無道。李肅大怒:「吾不知其是!」
  呂布遂辭王允歸於宅內。門人報曰:「殿前太尉吳子蘭,引兵一萬,圍了宅也!」呂布自思:長安不可久住!點八健將,同三萬軍,奪東門而出。太尉吳子蘭趕上。前有萬軍攔住,乃至死者董卓四元帥李傕、郭汜、樊稠、張濟等,罵家奴。無言可對,溫侯撞過陣。
  前至潼關,有譙郡太守曹操攔住,使兩軍相擊。呂布奪關而出。東行數里,前有睢陽太守郭潛言:「溫侯休入城來,與你金珠!」呂布東北而進。數日,見桑麻地土特別。呂布問:「此處是那裡?」有人告曰:「是徐州地面。」呂布問:「徐州太守何人也?」言:「有老將陶謙,臨死三讓徐州與玄德。」呂布自思:虎牢關下深結有冤。又思吾無置錐之地。傍有陳宮言曰:「關、張、劉備,俱虎之將。」溫侯不語。陳宮又言:「劉備仁德之人,溫侯可以寫書與玄德。」
  呂布即時寫書入徐州,見玄德。玄德邀陳宮坐。陳宮將書與玄德,看書中之意:
  「辱弟呂布頓首拜上徐州牧玄德公將軍麾下:即辰孟夏清和,梅雨初晴,伏維台候動止遷加,虎帳悠治,仰勞神明護佑。自虎牢關一戰,非呂布之罪,皆董卓之過。自知負罪,有掛下懷。本合詣闈屏參見,少酬往日過愆。長安以來,人困馬乏,不能前進。倘蒙恕責,不勝幸甚。比及相會,善保尊顏。不宣。」
  玄德讀了書,甚喜,酒食管待陳宮畢,宮辭了去。有一將出告玄德,乃是簡獻和,告:「主公不聞臨洮丁建陽太守,呂布叫為父,因為赤兔馬,殺了丁建陽。前看長安為貂蟬,誅了董卓。先自關、張二將軍不在城中,若呂布心變,奪其徐州,奈何?」先主曰:「呂布雖則不仁,今無牙爪;又將書哀告,權於城中略歇。」眾官勸不住。
  來日天曉,先主使鼓樂邀呂布入城,至大衙筵會數日。玄德拜呂布為兄,唬殺眾官。簡獻和慌速使心腹人暗勾關、張入城。
  來日天曉,玄德二弟與呂布相見。前後數日,呂布問眾官:「自西出潼關,亦無置錐之地。」陳宮曰:「溫侯不聞天分九州,徐州乃上郡也,是興王之地。若得徐州,今觀天下易可也。」呂布笑曰:「有意圖徐州,玄德於我甚厚。又關、張二將乃虎狼之將,倘若不的,如之奈何?」
  數日,呂布,玄德坐間,先主言曰:「奉先亦無住處。不是兄弟拙見,西北八十里有小沛,可以屯軍養銳若何?」呂布甚喜。當日辭先生,引本部軍兵前去小沛。
  前後半載,有人告先主:「南四百里地有壽春袁術,使太子袁襄引兵取徐州。」先主即時使張飛為接伴使,南迎袁襄。約行三十里地,有一亭名曰石亭驛,接著袁襄,二人相見禮畢,張飛置酒三杯。酒罷,袁襄言徐州事。張飛不從,慢罵:「玄德織席編履村夫!」張飛大怒罵:「我家兄祖代帝王之子,漢景帝十七代玄孫,乃中山靖王之後。你罵織席編履村夫,毀我家兄。諒爾祖乃田夫之人!」張飛即時便還。袁襄欲便打。張飛拿住袁襄,用手舉起,於石亭上便摔。左右眾官不勸,遂摔殺袁襄。
  跟從人皆回。無數日,見袁術。術哭曰:「叵耐張飛!即時使大將紀靈將三萬軍取徐州。先主留張飛權徐州。先主、關公並眾官等,南迎紀靈。前後一月不回。
  卻說張飛,每日帶酒不醒,不理正事。有左右二官曹豹,慢罵死者陶謙,徐州何不分付與我,卻讓與劉備!劉備南迎紀靈,戰事未定,卻交小兒權州!百姓皆有怨心。曹豹誘勸張飛。張飛不從。又罵張飛。張飛大怒,言:「我弟一與國家出力。家兄已得徐州,一權為正。」鞭撻曹豹。曹豹到東宅,自思一計,可報其冤。使女婿張本,私地修書,前去小沛見呂布,亦酒食待之,又與金珠。張本復回。呂布問眾官:「此事如何?」陳宮曰:「玄德南迎紀靈,張飛每日帶酒。」
  溫侯引軍到徐州,頃刻,曹豹獻了西門。呂布入城,張飛大醉,人告曰:「夫人來也。」乃玄德之妻。夫人曰:「小叔,您哥哥南破紀靈,輸贏未知。你卻每日帶酒,若徐州有失,怎生奈何?」張飛言曰:「誰敢正覷徐州!」言未盡,忽聽得喊聲振地,有人報與張飛,言:「曹豹勾引將呂布入城來!」張飛大驚,夫人仰面而哭。張飛上馬與呂布交戰,混鬥到晚,張飛奪門而出。有南二百里地,見先主,具說其事。關公大怒張飛。
  先主來日班師回軍,離徐州約二十里地下寨。玄德又言:「我妻兒必為呂布所殺,可以寫書見呂布,可保家族。」即修書,使簡獻和持書入城,將與呂布。呂布看書中意,劉備願棄徐州,即於小沛閒居。呂布大喜,遂將糜夫人並太子阿斗,出城見玄德。玄德即引眾軍前去小沛閒居。
  有人報曰:「紀靈領軍三萬來要徐州。」紀靈乃袁術之名將也。先主即領軍在西下寨。紀靈在南下寨,待困徐州。呂布亦領軍出城,在東下寨。呂布寫書與紀靈、劉玄德,刻日排宴,請你兩家。
  呂布向附高處幾帳而坐,筵會罷,呂布言:「漢帝懦弱,天下未寧。壽春袁術可守東鎮。徐州陶謙在時,本讓與玄德公。袁術以近,待要徐州。吾今解您兩家之危。」令人向南一百五十步搠立方天戟。呂布曰:「我發一箭,可射戟上錢眼。若射中,兩家各罷戰;若不中,紀靈亦班師,如不班師,吾助玄德殺紀靈。若玄德軍不回,吾助紀靈殺劉備。」二將皆從。呂布發箭。
  詩曰:
  一箭功成定太平,雄兵三萬罷戈庭。
  當時驍勇無人及,至使清名後世稱。
  呂布一箭,射中金錢眼。紀靈回軍。先主排宴管待呂布,三日卻歸小沛。呂布歸徐州。
  前後半載。當日,先主坐衙,門吏報曰:「有父老告言,賊寇極多。」先主使關、張二將收捉賊寇去。張飛引一千雜虎騎去小沛正東二十里,到一林前下馬待坐。左右人將酒與張飛把盞,笑曰:「吾愛者美醞。」一飲而竭,靠樹而睡。約至二更前後,聽得正東下鈴子響。令人告張飛。張飛上馬,直東沒三里地,有一千軍,內有一頭目,押著篋袋箱籠,不知其數。翼德曰:「是賊也。」張飛大叫一聲,喊散眾人,奪了錢物。侯成曰:「我乃溫侯使我燕京買馬去。」張飛不信,使小軍監押入小沛城裡見先主。侯成告曰:「是呂布買馬的錢物。」先主覷了大驚,罵張飛,此物皆呂布之物。先主、關公待送張飛徐州,獻與呂布。又思桃園結義。
  數日,呂布領三萬軍,並八健將,離小沛二十里下寨。來日,呂布引軍至城,與玄德打話,只言道要張飛。先主不從。關公言曰:「張飛,安喜時鞭督郵,軍去大半,為賊三載。前者失了徐州,皆爾之過。今又奪呂布錢物,又是爾之過!」張飛大怒,上馬曰:「敢死者隨我來!」三十八騎馬打過陣。約行二十里,至一大林下馬。翼德曰:「失了徐州,今小沛又危,我之過也。倘若無功,羞見二兄!」張飛又言:「呂布長安犯罪,東出劍關,走於徐州。近知曹操奉聖旨,引十萬軍、百員名將,屯於睢水,根捉呂布。俺同十八騎赴睢水,見曹公,借軍破呂布。」上路數日,到於睢水,見曹操具說其事,借軍救二兄。操曰:「玄德自虎牢相別,至今不相見,爾言借軍,未知真假。」張飛曰:「丞相道底是。卻回二兄處取書去。」不辭曹操,便上馬,引十八騎,卻投小沛來。見呂布鐵桶相似。張飛著力殺上血湖洞,入去到於城中。二兄問曰:「前數日兄弟何處去來?」翼德具言前日打過陣去,到得曹操在睢陽求救去來。先主大驚,問:「不曾借的軍來?」飛曰:「丞相道無憑驗。兄弟卻來敢書。」先主即便修書,付與張飛。
  至次日,張飛又引十八騎復出,與呂布交戰。呂布曰:「賊將反覆數遭,必求救軍。」溫侯當不住,張飛引十八騎撞出陣去。數日,到曹操大寨。丞相聽的大喜無限。張飛將書與曹公,有書中曰:
  「辱識劉備頓首拜上丞相麾下:即辰仲秋,伏維台輔動止遷加,不避威嚴,僭申微悃。今有反賊呂布,誅董卓,走離長安,襲徐州,又圍小沛。奈備兵微將寡,壕淺城低,有倒懸之急,累卵之危。專令張飛持書遠見,倘蒙大造,特為解圍。非惟劉備蒙恩,抑且生靈受惠。生擒呂布,上見太平。伏乞鈞照,不備。」
  曹操讀罷書,歡喜無地。又言:「張飛勇冠天下,吾手下官員皆不似翼德。」又言:「張飛白身車騎大將軍。吾東征呂布,倘若還朝,交你正受也。」令賜酒肉與張飛同十八騎軍卒,令人擔酒出寨,東南帳裡二將皆出,內中一人叫張飛下馬,同見,二人相見甚喜。曹公:「乃是夏侯惇也。」見丞相北救小沛,誰作先鋒,就便立夏侯惇為先鋒。
  無二日,丞相拔寨皆起。前後數日,到小沛。呂布軍來迎。夏侯惇出與呂布戰,無數合,呂布詐敗,夏侯惇急趕,呂布發箭,正中夏侯惇左眼。夏侯惇落馬拔箭。夏侯:「父精母血,不可棄之。」其目睛,一口啖之。上馬再戰。呂布言曰:「此人非常人也。」呂布大敗。夏侯惇回離寨七里,又見張飛用兵,忙合夏侯惇回見曹操。曹操用金鏃藥治之。
  又三日,呂布又搦戰。張飛與呂布約戰到三百餘合,不分勝敗。有小沛先主、關公與眾官,一千雜虎騎,殺呂布大敗,東走徐州。離城十里,聽得前面鬧人,若溫侯前有敗軍,內有貂蟬來見溫侯,淚不成行,言曹操使許褚佔了徐州。呂布自思:徐州已失了,有曹操,兼有劉備、關公、張飛,其軍盛多。呂布東走下邳。至城內,數日不出。人告呂布,又來也。問眾言畢,有陳宮言曰:「溫侯分軍兩隊,西北八十里有羊頭山,據險之地。溫侯在下邳,陳宮在羊頭山。倘若曹兵打下邳,陳宮可保;倘若曹公打羊頭山,溫侯可保。張飛之勢,吾亦不可敵。」呂布曰:「陳宮言者當也。」
  呂布在於後堂見貂蟬。呂布說與,貂蟬哭而告曰:「奉先不記丁建陽臨洮造反,馬騰軍來,咱家兩口兒失散,前後三年不能相見。為殺了董卓,無所可歸。走於關東,徐州失離。曹操兵困下邳,倘分軍兩路,兵力來續,若又失散,何日再睹其面?」貂蟬又言:「生則同居,死則同穴,至死不分離。」呂布甚喜:「此言是也。」溫侯每日與貂蟬作樂。有人告曰:「曹公兵至,城緊急。」呂布如無相顧,眾將不能勸。數日,當夜四更前後,有人拍窗而叫曰:「下邳有失也!」溫侯披衣而出,覷見健將陳宮說:「曹操開沂泗兩水,困了下邳城也!」至天明,眾官隨呂布上城。又說:「前者獻計,分軍兩隊保下邳,溫侯不從。今曹相水困下邳,無計可料。」溫侯不語,下城入衙。每日與貂蟬作樂。眾官皆忿恨。
  前後半月,忽一日,見數人揭簾而入。呂布認得是陳宮、侯成、張遼等。內有侯成言與呂布:「自臨洮相逐,到今數載,尚無立錐之地。外有曹相、劉備兩軍勢甚,兼沂泗兩河浸下邳,糧食闕少,遲疾困破下邳,眾人皆死。溫侯每日與貂蟬作樂!」呂布笑曰:「來者曹操、劉備,豈不識我?如城被沂泗兩河,吾有馬名赤兔,我與貂蟬坐騎而去,馬能越塹,與貂蟬浮水而出,吾何懼哉!」內中一人高叫罵:「呂布出身寒賤,自言卻與貂蟬浮水而去。我兵將及三萬,城內百姓約計三萬戶,若何?」言未盡,又罵,呂布覷是侯成,言推轉交斬。眾官勸得免性命,打三十棒。呂布歸堂,眾官皆散。
  前後三日,眾官尚自不捨,侯成帶酒罵呂布。當夜直至後院,見餵馬人大醉。侯成盜馬至於下邳西門,見健將楊奉言侯成盜其馬。被侯成殺了楊奉,奪了門,浮水而過。約至四更,關公巡綽侯成,得其馬。天明,見曹操,具說其事。曹相大喜。
  卻說呂布正與貂蟬對坐。有人告侯成盜其馬。呂布大驚。又言殺了楊奉,投了曹操,如之奈何。眾官不語。
  無數日,曹操使上前板堰住水,下開一道河,把水放盡,使沙石草木填了城壕,立起炮石打城。曹操引軍搦戰。呂布騎別馬,出門迎敵,與夏侯惇交馬詐敗。呂布奔走,曹操引眾皆掩殺,伏兵並起,呂布慌速西走,正迎關公。呂布有意東去下邳,正撞張飛。
  眾將拿住,把呂布囚了。曹操使人高叫八將並眾官等都來受降。曹操班師,入寨升帳而坐,問眾官,令人將呂布、陳宮執於當面。問陳宮曰:「爾先歸我,後投公孫瓚,又私遁奔呂布,今事失如何?」陳宮笑曰:「非某之過。先殺丞相,當懷篡位之心,後見公孫瓚為事舛訛再投呂布。怎知賊子反亂。今日被捉,惟死者當也。」操曰:「免你如何?」陳宮自言:「不可。先投公孫瓚,又歸呂布,再投丞相,後人觀我無義,自願就死。」
  丞相言:「當斬陳宮,放其家小。」陳宮高叫「丞相錯矣!倘留其子,必遺後患。惟母與妻,願言寬恕。」曹操令斬訖,留其母妻。
  再令推過呂布至當面。曹操言:「視虎者不言危。」呂布覷帳上曹操與玄德同坐。呂布言曰:「丞相倘免呂布命,殺身可報。今聞丞相能使步軍,某能使馬軍,倘若馬步軍相逐,今天下易如翻手。」曹操不語,目視玄德。先主曰:「豈不聞丁建陽、董卓乎?」
  曹操言:「斬,斬!」呂布罵:「大耳賊,逼吾速矣!」曹操斬了呂布。
  可憐城下餐刀日,不似轅門射戟時。
  斬了呂布,安了下邳。曹操深愛降將張遼。
  劉備、關羽、張飛,丞相每日與玄德攜手飲酒,有意待用先主扶佐之心。怎見得?有詩為證。詩曰:
  雙目能觀二耳輪,手長過膝異常人。
  他家本是中山後,肯做曹公臣下臣? 



  
三國誌平話卷中 
 
  曹操引關公、張飛、劉備軍回,正西行數日,到長安。無三日,見帝,奏斬呂佈於下邳。帝喜,有意加官。曹操奏曰:「非臣之功。」帝問何人。「涿郡劉備、關、張三人也。」
  帝宣,三人借袍見帝。獻帝見先主面如滿月,兩耳垂肩,貌類漢景帝。又問:「玄德祖宗何人?」先主:「本祖十六代孫,中山靖王之後,先君漢靈帝,因十常侍弄權,落於百姓之家。」帝驚,宣宗正府宰相,檢祖宗部。有國舅董成奏帝曰:「劉備,漢之宗室。」帝大喜,即加玄德豫州牧左將軍漢皇叔。又宣關、張二將,各賜恩賞,御宴數日。帝大喜,自思:有皇叔荊王劉表,又有滄州劉璧,長不在吾左右;今有皇叔玄德,漢天下有主矣!前後數日。
  又說曹操稱病不朝。曹操在下邳破呂布,豈知玄德是漢宗室?無計奈何。一日,帝坐翠華殿,宣國舅。帝曰:「你一家子父,累食漢祿。」遂賜玉帶一條。帝歸後宮。董成出內,正見曹公,言:「帝賜玉帶,有否?」董成捧帶與曹相看畢,言:「爾為漢之宗室,賜帶有何不可?」
  董成將到宅內,與夫人說話。夫人見國舅汗流胸背,衣濕數重。夫人再問:「如何汗流?」國舅曰:「漢天下指日危也。」夫人曰:「為何?」曰:「曹公,內裡宮監、閹宦,皆為操之耳目。帝賜帶與我,曹操怎知?」夫人將過帶,見一紅絨頭,用金鈚兒挑之,上有詔書。國舅、夫人大驚曰:「倘若內門前曹操搜出,一門家小都休!」
  董成看詔書,上有皇叔劉玄德、殿前太尉吳子蘭、國舅,並有關、張二將。看畢,董成請劉玄德、吳子蘭,三人待坐同看詔書。詔曰:
  「朕自垂衣治世,遍起干戈。長茅茨者當自剪除,生奸佞者實難隱忍。昔燕丹囚於秦國,馬角而生,得脫;高祖困滎陽,紀信施忠孝。朕雖無德,當此困危,亦有感於心。戮奸臣者,已誅董卓。今有奸雄曹操,挾寡人行勢,當識也。今漢天下有倒懸之急,社稷似累卵之危,不遇忠臣,未得良將。如奉暗詔,當以決斷,掃除奸雄,遍告天下,各宣知悉。詔下國舅董成、太尉吳子蘭、皇叔劉玄德,並關、張二將。中平九月日,御批。」
  眾官讀罷手詔,皇叔言曰:「可以參詳。倘若關、張二將得知,定殺曹操。曹操坐起,常有十萬軍、百員將,兩壁相並,把長安變為屍山血海。」言未盡,窗外一人叫曰:「您好大膽!我告曹操!」皇叔開門,覷是太醫院醫官吉平。
  三人邀吉平入閣內,評論殺曹操。吉平言曰:「曹操一病,名虎頭風。吉平療之,遲疾發,可使毒藥壞之。」董成曰:「曹操夜臥丸枕,日服鴆酒三杯,必能死矣。」吉平曰:「我藥大毒,若嚥下腸中皆斷。」眾官皆喜。前後一月,操病發,令人請吉平醫。曹公不吃藥,言味別。吉平便罵曹公:「篡國之賊,不合死!」使藥便潑。操躲過,即時拿住吉平打拷。曹公問曰:「何人使你來?」吉平不說。曹操心思:多是皇叔劉備之計!當日筵會,請皇叔赴宅。曹操取出吉平,又問:「甚人使你來?」吉平又罵:「曹操,圖漢室賊!天交我藥你來!」令人再勘。吉平言:「別無人使我藥你來。」又令人再勘,吉平身死。詩曰:
  曹操奸雄自古無,吉平用藥殺賊徒;
  苦刑追勘無生意,至死不言大丈夫。
  曹操打死吉平,深疑皇叔,自言:「我之過也。不合將劉備入朝,弟兄三人若虎狼,無計可料。」
  無數日,曹相請玄德筵會,名曰:「論英會」。唬得皇叔墜其筋骨。會散。
  忽一日,曾操奏帝言曰:「東方賊太廣。」帝曰:「如何治之?」操曰:「可使皇叔保徐州去。」帝准奏。
  玄德在路一月,離徐州三十里,至帖口店上。徐州官員衙府百姓來接。
  卻說曹操故使車胄為徐州太守,奪先主之職。車胄也到店上。車胄問先主:「丞相文書有無?」皇叔言曰:「只有皇帝宣,豈有曹公書?」車胄連忙下階,私遁徐州。先主曰:「若車胄先到徐州不出,如之奈何?」關公曰:「兄弟先去。」
  關公上馬加鞭,離徐州至近,遂襲車胄。車胄一躲,刀砍頭落。有先主至,眾官父老迎先主至大衙。眾官筵會畢。玄德曰:「關、張二兄弟並眾官,準備衣甲,遲疾早晚,曹公兵至。」眾官商議,各辦衣甲器仗。
  前後無一月,曹兵果至。關公告先主:「可分軍三隊,兄弟先將家小下邳去。」先主許之。關公將皇叔家小,東守下邳。
  張飛言曰:「我觀曹操軍十萬如無物!」令人告曰:「曹軍離城十里下寨。」張飛笑曰:「吾用一計,使曹公片甲不回。」玄德問何計。翼德曰:「孫武子兵書,涉水擊城不可擊,困兵可擊。如是天晚,至半夜,我引三千軍劫曹操寨,先殺曹操。」先主曰是。
  不防帳下一人,步隊將張本,自思:前番俺丈人曹豹使呂布夜襲徐州,後被關公殺。父子冤豈不要報?張本私地離徐州,入大寨,先說與曹公。當夜,張飛、先主引三萬軍,半夜前後去劫。是空寨,被曹軍圍住。劉、張軍兵相殺,至天明出,無片甲還。皇叔、張飛死生各不知。曹相佔了徐州,安撫百姓。
  曹公升帳而坐,自言:「劉備、張飛已死,下邳見有關公。吾愛關公,如何得?」帳下一人言曰:「小人去下邳,美言說誘關公。」丞相認得是張遼,甚喜。曹公曰:「如關公見者皆降。」張遼遂辭曹公,早至下邳。
  有甘夫人、糜氏抱阿斗,仰面大慟,告關公:「皇叔並小叔痛死,我家如之奈何?」關公滴淚言曰:「兄嫂活則同活,死則同死。」忽有人報曰:「今有曹將張遼至於城下,高叫開門有說。」關公令人叫至。
  張遼在於廳下,美髯公問曰:「徐州是失?皇叔、張飛不知存亡?」張遼曰:「亂軍所殺也。」美髯公哭曰:「吾死不懼。爾來莫非說我乎?」遼曰:「不然。雖皇叔、張飛為亂軍所殺,公將家屬不知何處,倘若曹兵至城下,豈不事有兩難?關公自小讀書,看『春秋左氏傳』,曾應賢良舉,豈不解其意?曹操深愛。」關公曰:「我若投曹如何?」遼曰:「便加將軍重職,每月四百貫、四百石。」關公曰:「若依我三件便降。」張遼曰:「將軍言。」「我與夫人,一宅分兩院。如知皇叔信,便往相訪。降漢不降曹。後與丞相建立大功。此三件事依,即納降;若不依,能死戰。」張遼笑曰:「此事小可。」張遼回見曹公,具說此事。
  無五日,曹兵至城下。曹操叫曰:「雲長下城說話!」關公曰:「三件事如何?」曹相曰:「此乃漢世,爾能投我,封爾壽亭侯,月請四百貫、四百石,一宅分兩院。若皇叔只在,將軍引家小卻與仁兄相見。爾言建立大功,吾心腹人。」關公下城,與曹操相見。
  無數日,將皇叔家小,西去長安見帝。帝見關公虯髯過腹,心中大喜,官封壽亭侯,月請四百貫、四百石,上馬金、下馬銀,一宅分兩院;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
  卻說皇叔在徐州北,約到五十里地,九里山谷口林內,都無數人,中簇皇叔拔劍自刎,眾人勸住。玄德哭曰:「徐州失離,張飛不知生死;愛弟關公將我家小,亦投曹操去了。」言盡,仰天大慟。
  皇叔亦無歸,自來日東北而進。約行數日,見茂林映日,果園稻地,勿知其數。玄德問:「此是何處?」人告:「是青州界,本官是袁譚。」皇叔坐馬到城裡館下了。來日見袁譚。筵會數日,皇叔言:「徐州已失,張飛生死未知;關公將我家小亦投曹操。問太守借五萬軍,殺曹操,救取家小。」袁譚從允。又數日,皇叔再言,譚允而不起兵。前後半月,當夜歸館,皇叔帶酒,口念短歌一首,歌曰:
  「天下大亂兮,黃巾遍地;
  四海皇皇兮,賊若蟻。
  曹操無端兮,有意為君;
  獻帝無力兮,全無靠倚。
  我合有志兮,復興劉氏。
  袁譚無仁兮,歎息不已!」
  歌罷,西廊下一將聽得玄德此歌,應聲而和曰:
  「我有長劍,則空揮歎息。
  朝內不正,則賊若蛟虯。
  壯士潛隱,則風雷未遂。
  欲興干戈,則朝廷有倚。
  英雄相遇,則扶持劉邦。
  斬除曹賊,與君一體!」皇叔下階,認得客官乃是恆山趙子龍。趙雲相見,邀上階。玄德訴其冤。趙雲曰:「青州袁譚,有決無斷;可投信都,謁袁紹。」皇叔與上馬,往西投信都,今冀州是也。
  無三日,趙雲引皇叔前至信都館裡下了。趙雲先見冀王,具說皇叔之事。冀王大喜,急召皇叔至,與冀王相見。
  筵會數日,皇叔又言:「曹操慢天下,諸侯俱有意借軍殺曹操,立漢室。大王若何?」袁紹許之,又言:「吾有虎將顏良到,必殺曹賊。」有大夫許攸諫曰:「大王錯矣。使軍自死,大王圖甚?又不聞曹公起坐常有一十萬軍、百員將?常得勝則圖名於後,倘若失,信都不能保也!大王熟思之。」許攸再言:「近聞西太山有賊將黑虎,旦夕與大王作景上,不能治之。」冀王無語。又言:「皇叔起軍,宜與眾官款慢參詳,然後起軍未晚。」袁紹不赦曹操,立虎牙大將顏良為大元帥,立左將文丑為典軍校尉,許攸為隨軍參謀;領軍十萬,來破曹公;下寨。
  卻說曹操正坐間,有人報曰:「今有袁紹軍來搦戰。」丞相大驚,火速點軍;即便立智囊先生張遼為軍師,夏侯惇為先鋒,曹仁為大將,剋日曹相起十萬軍前行。
  數日,與冀王軍相對。曹操與顏良打話。顏良怒曰:「曹賊休走!」縱馬持槍,直取曹公。夏侯惇出馬相交,約戰三十合,夏侯惇大敗。各收軍,天晚下寨。
  次日,顏良又搦戰。夏侯惇再出馬,又敗。曹仁出馬與顏良戰,曹仁敗。顏良就勢掩殺,曹軍痛折太半。自午至暮,顏良回軍歸營,見冀王,具說得勝。袁紹大喜,賞軍。
  卻說曹相引敗軍回長安,請關公赴宴。曹操說顏良之威。筵宴未畢,有人報曰:「顏良引軍搦戰。」操言曰:「眾軍先行。」又曰:「美髯公隨後押糧草去。」丞相亦行上馬,與眾軍前接袁紹軍。兩陣相對。顏良出馬搦戰,夏侯惇亦出馬。二人決戰三十合,夏侯惇敗歸於本陣。
  曹公歎曰:「顏良英勇,如之奈何?」正悶中,有人報曰:「有關公至。」曹公急接至廳,具說顏良之威。關公笑曰:「此人小可!」
  關公出寨,掉刀上馬,於高處觀顏良麾蓋,認的是顏良蓋。見十萬軍圍繞營寨,雲長單馬持刀奔寨,見顏良寨中,不做疑阻,一刀砍顏良頭落地,用刀尖挑顏良頭復出寨,卻還本營,見曹公,駭然而驚,手撫雲長之背,言曰:「十萬軍中取顏良首級,如觀手掌,將軍英勇之絕也!」雲長:「關羽不強。兄弟百萬軍中取一顆人頭,如觀手掌。」曹公曰:「張飛更強!」又有廟讚:
  勇氣凌雲,實日虎臣;
  勇如一國,敵號萬人。
  蜀吳其翼,吳折麒麟。
  惜乎英勇,前後絕倫!
  卻說袁紹,敗軍歸營說關公殺了顏良。袁紹大怒,罵皇叔:「你與關公通同作計,斬吾愛將顏良,損吾一臂!」令人推皇叔欲斬。文丑告曰:「主公息怒,小人願往與關公交戰,報顏良之冤。」
  文丑引軍前行,與曹軍對陣。文丑叫曰:「胡漢出馬!」關公不打話,便取文丑。交戰都無十合,文丑敗,撥馬走。關公怒曰:「焉能不戰!」急追三十餘里,至渡口,名曰官渡。至近,關公輪刀,關公誅文丑,覷文丑便砍,連肩卸膊,分為兩段。文丑落馬死。曹相引眾軍殺袁紹軍,十死七八。敗軍回見袁紹,具說關公殺了文丑。袁紹大驚:「去吾二臂!叵耐劉備故言關公不知所在,今損吾二將!」令人推轉先主要斬。不防一人向前跪下,是恆山趙雲,言曰:「其實關公不知劉備在此,若知先主此處,一徑來投大王。弟兄三人曾對天發誓,不求同日生,只願同日死。」又言:「小人保著劉備,相從到曹軍陣;如關公見劉備,決然來投。」
  袁紹無語。「怕大王不委,當小人家屬百口。」袁紹方許,且免先主之命。
  趙雲並先主,上馬出寨前行。先主自思「若非趙雲,我命不保。想兄弟雲長官封壽亭侯,受漢家德政,亦無弟兄之心。今無去處。有荊州劉表,見為荊王,我若到,有安身處。不顧趙雲,縱馬加鞭,望西南上便走。
  趙雲急追告曰:「先主何往?」不語。趙雲曰:「先主但言,雲亦去。」趙雲自思:先主非俗人之像,異日必貴,又兼是高祖十六代孫,我肯棄之?急追至近,趙雲又問。先主見趙雲追急,先主實訴其由,言曰:「今有雲長,亦受漢祿,不想結義之心。今有荊王劉表,我今且於荊州居住。」雲曰:「既先主居於荊州,雲亦逐之。」先主曰:「你之家屬見在冀王,亦為質當,爭忍去之?」趙雲曰:「玄德仁德之人,異日必貴。」二人往西南上去。
  卻說曹操,心中大喜:少有關公,十萬軍中單馬刺顏良,官渡追文丑,世之英勇,我若得佐,覷天下易可也!曹操亦伸禮而待關公,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馬金,下馬銀。又獻美女十人,與關公為近侍。關公正不視之,與甘、糜二嫂,一宅分兩院。關公每日於先主靈前,朝參暮禮。
  當日天晚,去二嫂宅內,見二嫂靈前燒香奠酒啼哭。關公笑曰:「二嫂休哭,哥哥只在裡。」甘、糜曰:「叔叔醉也?」關公曰:「聽得哥哥在冀王袁紹處見有。嫂嫂收拾行裝,來日辭曹丞相,往袁紹處。」關公卻歸本宅。至來日,關公去辭曹丞相,至相府,門前掛著「酉」字牌。關公卻歸本宅。至第二日再去,相府門前又掛著「酉」字牌。關公卻歸本宅。至第三日再去,相府門前又掛「酉」字牌。關公怒曰:「丞相故不放參!」復還本宅,將累賜底金銀,盡數封監;並印符文付與十個美人。又令人收拾軍程鞍馬,請二嫂上車,出長安,西北進發。
  卻說曹相怒曰:「想雲長如此重用,中不肯守我,卻於袁紹處去!」曹相閉門三日不開,先知關公欲往袁紹處尋覓皇叔;內有心腹人,都是曹公耳目。相府不開三四日。曹相共眾官商議,有智囊先生張遼曰:「先使軍兵於霸陵橋兩勢埋伏。如關公至,丞相執盞與關公送路;關公但下馬,用九牛許褚將關公執之。如不下馬,丞相贈十樣錦袍;關公必下馬謝袍,九牛許褚可以執之。」曹操深喜。先於霸陵橋埋伏軍兵。曹操、許褚、張遼都至霸陵橋上等候。
  不移時,關公至。丞相執盞。關公曰:「丞相不罪,關羽不飲。」亦不下馬。又將錦袍令許褚奉獻,又不下馬;關公用刀尖挑袍而去。關公曰:「謝袍,謝袍!」前後無數十人,唬曹公不敢下手。
  雲長押甘、糜二夫人車,前往冀王處;數日,前到冀王寨。門吏報曰:「今有關公,在於門首。」冀王驚曰: 「害我兩員大將,今來此!」冀王自思:關公卻來此處,我若得關公,愁甚信都不穩?令人請關公入寨。
  袁紹相見,禮畢,邀關公上帳。冀王勸酒,關公不飲酒:「家兄不見,在於何處?」冀王曰:「先主醉也。」
  關公自思:此處無俺哥哥。公曰:「門外有二嫂,請來寨中飲酒,未為晚矣。」冀王大喜。關公出寨上馬,急呼把門人至,一手捽發,一手拔劍,問曰:「先主有無?若不實說,便殺著你!」唬門人連聲道:「無。」又問何往。門人曰:「和趙雲投荊州去也。」關公方免。
  卻說關公,與二嫂往南而進太行山,投荊州去。唯關公獨自將領甘、糜二夫人過千山萬水。
  卻說先主並趙雲,引手下三千軍,正南上行。驀聞鑼鼓響,見一夥強人。當先一人,茜紅巾、熟銅甲、開山斧,高聲叫曰:「留下買路錢者!」先主出馬言曰:「是何名姓?」賊人見先主,連忙下馬施禮,言:「玄德公別來無恙。是漢臣鞏固,為董卓弄權,於此中為寇。」遂邀先主、趙雲,並眾軍入山寨,牛酒管待。
  正飲酒,一小校報曰:「有大王使命至。」鞏固出與使命相見。使命曰:「今奉大王聖旨,為你三個月不來進奉錢物,本待將你頭去,且免今番;若再不見奉,決不肯休。時開權免。」鞏固還帳,見先主;先主問曰:「是那國來的使命?」鞏固曰:「終前山中。則說小人獨鎮中原,近有一人引十疋馬來,殺敗小人。每月要進奉。在於山南一古城,自號『無姓大王』。古城內建一宮,名曰黃鐘宮,立年號是快活年。使一條槍丈八神矛,萬人難敵。」先主聽說畢,暗想:「莫是張飛?」
  趙雲使一條槍名曰涯角槍,海角天涯無對。「三國誌」除張飛,第一條槍。趙雲耍看無姓大王,並先主眾人一發下山。離古城相近,趙雲故將鑼鼓喧天。
  卻說張飛在古城宮內,正坐間,小軍報曰:「不知甚人,城外搦戰。」張飛聽得,大叫一聲:「是誰?那個敢死的?」急令備馬,火速披掛,掉槍上馬,引部下數騎出城北門,望見先主軍兵,便飛將來。
  兩陣相對。張飛曰:「甚人搦戰?」趙雲出馬持槍。張飛大怒,使丈八鋼矛,卻取趙雲。二馬相交,兩條槍來往如蟒,硬戰三十合。張飛怒曰:「曾見使槍的這漢真個強!」又戰三十合,趙雲氣力不加,敗回馬本陣裡來。張飛怒曰:「正好廝殺,嗑早敗!」縱馬持槍,趕趙雲至陣前。
  先主認的是張飛,叫曰:「兄弟張飛!」張飛視之,卻是哥哥,滾鞍下馬,納頭便拜,言:「哥哥,怎生來這裡?」便上馬相邀入城裡做皇帝去來。眾人一齊入城去。」
  張飛邀先主正廳坐,飲宴。張飛問:「二哥哥在於何處?」先主具說關公扶佐曹操,官封壽亭侯;殺袁紹兩員將,「險送我性命,亦無桃園之恩。」張飛聽畢,大怒:「叵耐胡漢!爾言不求同日生,只願同日死。爾今受曹操富貴!我若見你,定無干休!」再勸先主酒。
  且休說先主在古城,卻說關公至古城相近,使人報與張飛。張飛聽的,大叫:「叵耐胡漢,爾今有何面目!」急令備馬披掛,並先主眾人出。
  張飛見關公,躍馬持槍直取關公。關公言曰:「兄弟張飛!」張飛不聽,使槍刺關公。關公急忙架隔遮截。張飛見關公不廝殺,搦馬曰:「爾乃無信之人,忘卻結義之心!」關公曰:「兄弟不知。我今引二嫂並阿斗,一千里地,故來尋你兄弟、哥哥。你今何故殺我?」張飛曰:「你受曹操富貴,故意埋藏來追先主。」二人語話,又見塵頭映日,似雨遮天。至近,亦有旗號,上寫「漢將蔡陽」。張飛回言:「爾不順曹操,今有漢將蔡陽,爾今引來,故意征伐。」關公視之,回馬與蔡陽相對。
  蔡陽傳令眾軍排開陣勢。蔡陽出馬言曰:「忘恩之人!我奉丞相鈞旨,故來追爾!」關公大怒曰:「我非忘恩,今引家小來尋兄長。與曹相所立大功,亦報其恩。」又令人搖旗噪鼓,蔡陽持槍欲取關公,關公縱馬輪刀,鼓響一聲,被關公一刀砍了蔡陽頭。其軍亂走。名曰十鼓斬蔡陽。
  張飛見關公斬蔡陽,滾鞍下馬,施禮向前,言曰:「早來二哥不罪。兄弟道二哥順了曹操,不想二哥貞烈之心。」納頭便拜。禮畢,遂邀關公入城。
  關公見先主,禮畢,先主曰:「兄弟壞了袁紹兩將,我性命險些不保;若非趙子龍,豈能得脫?不想今日相見。」羽曰:「不知哥哥在彼。」遂請二嫂並阿斗下車,弟兄三人相會。先主兩手加額言:「若非天然聚會,怎想今日得大將趙雲。趙雲兵三千,通有五千軍。」三人大喜,每日設宴,名曰古城聚義。
  當日,先主言曰:「這古城不是久戀之鄉,倘若曹操軍來,如之奈何?今有荊州劉表,見為荊王;若見荊王,但得一郡之地,可以居止。」關、張言曰:「此言甚當。」即便收拾,選日登程。
  休說途中十日,早到荊州,令人前報。荊王劉表出城接先主,邀入城,於館驛中安下。荊王排宴。王曰:「不想皇叔到此。今荊州亦無親人,吾今有皇叔、關、張,是吾之肘膊。」傍有二皇丈蒯越、蔡瑁二人,有不忿之心。荊王入內,眾官皆散。
  蒯越、蔡瑁共議:「今有劉先主奪吾權,可以除之?」蔡瑁曰:「遣於外是以當便。」二人入朝見王,奏曰:「今有新野見闕太守,恐曹操軍來先取新野,後取樊城,難以治之;可交皇叔、關、張守新野,為太守,鎮曹操不敢犯界。」荊王准奏。二人傳聖旨於皇叔、關、張三人,選日起離。二人曰:「先交關、張二將領家屬去,皇叔且休去;來日是三月三日,賞河梁筵會了,去亦未晚。」先主果然不去,二將家小先行。
  卻說二皇丈設計欲圖先主,二人謀定,請皇叔於會上,酒至半巡,使壯士殺之。二人既定計了,請皇叔出驛。正三月三日,傾城民盡出賞河梁會。蒯越、蔡瑁請皇叔出襄陽城外赴宴。蒯越暗使壯士。內一人見皇叔面如滿月,隆準龍顏;私奔於皇叔,附耳具說。皇叔大驚,便令人牽馬於柳陰中。皇叔故粘衣私出,於柳陰上馬,令人報曰:「走了皇叔也!」蒯越、蔡瑁大驚,急令牽馬引軍追趕。
  先主走至一河,是檀溪。先主仰面歎曰:「後有賊兵,前有大水,吾死於此水!」先主馬曰的盧馬,先主拊馬言曰:「吾命在爾,爾命在水;爾與吾有命,跳過此水!」先主打馬數鞭,一勇跳過檀溪水。有蒯越、蔡瑁追至,見先主跳過,曰:「真天子也!」有詩為證:
  三月襄陽綠草齊,王孫相引到檀溪;
  的盧何處埋龍骨,流水依然繞大堤。
  又詩曰:
  檀溪兩岸長青蒲,過往行人盡的盧。
  休道良駒能越躍,聖明天子百靈扶。
  卻說先主到新野為太守,每日與徐庶宴會。當日徐庶言曰:「吾觀新野,旦暮變屍山血海。」張飛不信曰:「豈有是邪?」
  不數日,許昌路上有曹操使公子曹仁將十萬大軍,數百員名將,來取樊城、新野。皇叔大驚。張飛笑曰:「看先生抵當。」徐庶曰:「皇叔放心,吾使曹伯忠片甲不回。」叫趙雲,附耳低言,說與一計。邀皇叔往南門曰:「此吉地也。」先生披頭跣足,用香羹茶飯一盤,祭起旋風。趙雲引眾軍繞城使火箭下射,四面皆火起。曹兵大敗,燒死不知其數。曹伯忠無千人逃命而回。
  皇叔設宴待徐庶,筵宴畢,當日徐庶自思:我今老母見在許昌,曹公知我在此殺曹兵,與我為冤,母親家小性命不保!即辭先主。先主不喜。徐庶曰:「我若不還,老小不保。」
  先主、關、張三人與徐庶送路,離城十里酌別,不肯相捨;又送十里長亭酌別。先主猶有顧戀之心,問曰:「先生何日再回?」徐庶曰:「小生微末之人,何所念哉。今有二人,腹熟呂望之書,坐握掌中,決勝千里之外,覷天下易可也。」先主問誰人。徐庶曰:「南有臥龍,北有鳳雛,鳳雛者是龐統也;臥龍者諸葛也,見在南陽臥龍岡蓋一茅廬,複姓諸葛,名亮,字孔明,行兵如神,動止有神鬼不解之機,可為軍師。」先主聽畢,大喜;與徐庶相別,卻還新野。
  無數日,兄弟三人前往南陽臥龍岡去請諸葛。有詩曰:
  一言可以扶家國,幾句良言立大邦。
  直北遙觀金鳳尾,向南宜視伏龍岡。
  話說中平十三年,春三月,皇叔引三千軍同二弟兄,直至南陽鄧州武蕩山臥龍岡庵前下馬,等候庵中人出來。
  卻說諸葛先生,庵中按膝而坐,面如傅粉,唇似塗朱,年未三旬,每日看書。有道童告曰:「庵前有三千軍,為首者言是新野太守漢皇叔劉備。」先生不語,叫道童附耳低言,說與道童。
  道童出庵,對皇叔言:「俺師父從昨日去江下,有八俊飲會去也。」皇叔不言,自思不得見此人。便令人磨得墨濃,於西牆上寫詩一首。詩曰:
  獨跨青鸞何處游,多應仙子會瀛洲;
  尋君不見空歸去;野草閒花滿地愁。
  太守復回新野。至八月,玄德又趕茅廬謁諸葛,庵前下馬,令人敲門。臥龍又使道童出言:「俺師父去遊山玩水未回。」先主曰:「我思子房逃走圯橋,遇黃石公,三四番進履,得三卷天書。又思徐庶言伏龍勝他萬倍,天下如臂使指。」皇叔帶酒悶悶,又於西牆題詩一首。詩曰:
  秋風初起處,雲散幕天低;
  雨露凋葉樹,頻頻沙雁飛。
  碧天惟一色,征棹又相催;
  徒勞二十載,劍甲不離身。
  獨步新野郡,寒心尚未灰;
  知者十餘輩,謁見又空歸。
  我思與關張,桃園結義時;
  故鄉在萬里,雲夢隔千山。
  志心無立托,伏望英雄攀,
  臥龍不相會,區區卻又還。
  皇叔與眾官上馬,卻還新野。張飛高叫言:「哥哥錯矣!記得虎關並三出小沛,俺兄關公刺顏良,追文丑,斬蔡陽,襲車胄,當時也無先生來。我與一百斤大刀,卻與那先生論麼!」皇叔不答。
  卻說諸葛自言:「我乃何人,使太守幾回來謁?我觀皇叔是帝王之像,兩耳垂肩,手垂過膝,又看西牆上寫詩,有志之輩。」先生日日常思,前復兩遍,今正慮間,道童報曰:「皇叔又來也。」詩曰:
  世亂英雄百戰余,孔明此處樂耕鋤。
  蜀王若不垂三顧,爭得先生出舊廬?
  話說先主,一年四季,三往茅廬謁臥龍,不得相見。諸葛本是一神仙,自小學業,時至中年,無書不覽,達天地之機,神鬼難度之志;呼風喚雨,撒豆成兵,揮劍成河。司馬仲達曾道:「來不可當,攻不可守,困不可圍,未知是人也,神也,仙也?」今被徐庶舉薦,先主志心不二,復至茅廬。先主並關、張二弟,引眾軍於庵前下馬,亦不敢喚問。須臾,一道童至。先主問曰:「師父有無?」道童曰:「師父正看文書。」
  先主並關、張直入道院,至茅廬前施禮。諸葛貪顧其書。張飛怒曰:「我兄是漢朝十七代中山靖王劉勝之後,今折腰茅庵之前,故慢我兄!」雲長鎮威而喝之。諸葛舉目視之,出庵相見。
  禮畢,諸葛問曰:「尊重何人也?」玄德曰:「念劉備是漢朝十七代玄孫中山靖王劉勝之後,見新野太守。」諸葛聽畢,邀皇叔入庵侍座。諸葛曰:「非亮過,是道童不來回報。」先主曰:「徐庶舉師父善行,兵謀欺姜呂。今四季三往顧,邀師父出茅廬,願為師長。」諸葛曰:「皇叔滅賊曹操,復興漢室?」玄德曰:「然。」言:「我聞趙高弄權,董卓挾勢;曹操奸雄,獻帝懦弱。天下不久各霸者為主。劉備故來請先生出庵伐曹,但得一郡安身處可矣。」諸葛曰:「自桓靈失政,民不聊生,賊臣篡位在金門,使賢人走於山野。嗚呼,曹孟德驅兵百萬,猛將千員,挾天子之勢,諸侯無有不懼者。孫仲謀據於長沙山水之勢,國富民驕,父兄三世之餘業,其江可敵百萬之軍。惟有皇叔,兵不滿萬,將不滿百;憑仁義,仗豪傑;皇叔欲興天下,候日先借荊州為本,後圖西川為利。荊楚者,北有大江,南有南蠻,東有吳會,西有巴蜀,又不聞饑民。劉璋為君懦弱,倘興一鼓之師,指日而得。然後拜關拒益之眾,東去劍關,取關西如平地拾芥,百姓何不簞食壺漿以迎?」皇叔得孔明,如魚得水,休言勇冠,莫說高強,天時、地利、人和,三國各拼一德,以立社稷。玄德遂拜諸葛為軍師。諸葛出茅廬,年方二十九歲。
  諸葛出庵前往新野,每日筵會。忽一日,皇叔請教軍。諸葛言:「教軍若違令者斬!」張飛素有欺孔明之心,於階下大叫:「皇叔不可!牧牛村夫豈能為軍令!」關公一手掬其口,言:「張飛煞粗!皇叔看軍師如太公。」先主曰:「吾得孔明如魚入水。」皇叔邀諸葛入衙,每日筵會。
  月餘日,人報曰:「曹操拜夏侯惇為大元帥,將十萬軍來取新野。」張飛高聲叫曰:「皇叔得孔明,如魚得水。俺武藝粗鈍,看軍師應當!」即時,諸葛叫關公:「你受吾一計。」又令趙云:「你受吾一計。」眾官皆有計也。張飛曰:「軍師不用我也?我如何?」軍師猛然言曰:「將軍也受吾一計。」張飛攬之。諸葛曰:「張飛,你本人用心也!」軍師無三日,眾官皆散。
  卻說夏侯惇離新野三十里下寨,令人探新野。不一月,聽得鼓樂響,人告元帥言:「軍師上一山頂,邀皇叔排筵作樂。」夏侯惇言:「村夫慢我!」引五萬軍到高坡下。回面向南拽起,將遊子眾官,伴皇叔、軍師走西壁。坡上炮石壘木打夏侯惇馬不停蹄,背後有二將殺殿後。橫裹三千軍,趙雲出。夏侯惇有意歸寨,有馬垢、劉封劫了寨。夏侯惇投北走。至天晚,到一古城,令人探言,城內糧草、大軍、牛畜,勿知其數。人皆言夏侯惇與新野送糧,知征戰走了夏侯惇。眾軍入城,至衙下馬。
  元帥交造飯。飯熟欲食,伏軍皆起,四面兜著。夏侯惇欲走,迸斷欄索,百計皆起,撞入陣,傷人勿知其數。夏侯惇:「必是牧牛村夫之計也!」其軍無三萬,往東去也。走離古城三十里,天道約至半夜以後,靠檀溪水,眾官都下馬。夏侯惇又言人困馬乏,交造飯。眾官卒皆仰面而臥。飯熟,欲請元帥吃飯。眾官未吃,驀聞一聲響亮若雷。有人報夏侯惇言曰:「檀溪河水下來,莽蕩若白雲!」元帥令人赴高阜處望,見亡人死馬,逐水而下。元帥痛哭,其軍無萬。
  天道明,夏侯惇望北再行。到檀溪一橋,東面正南來,直北過橋。伏軍起攔住,後有簡獻和,前有關公。夏侯惇撞陣而過去,覷士卒。先三日,夏侯惇言,滿坡石打劫吾寨。古城相殺開,水渰陣走。夏侯惇言:「此處倘有軍,吾不能歸許昌。」言未決,前面無三里地,柳樹下,有三千軍,內中一將帶酒叫:「諸葛共皇叔眾官皆掌其計,趕我在此處。軍師言:『夏侯惇敗了必把你手內過也。』」張飛不語,一人急速而告曰:「敗殘直東而來,其軍無三百人。」張飛問:「何人也?」言乃夏侯惇也。張飛笑曰:「軍師真個強人!」言訖,張飛上馬攔住夏侯惇,西壁相殺,夏侯惇大敗。
  卻說曹操升廳而坐,問眾官言曰:「夏侯惇將十萬軍、百員將,去取樊城、新野,一去三個月,不知消息。」言未絕,近人報曰:「夏侯惇軍回也。」曹操問勝敗如何。小軍言:「無數十人回。」曹操大驚,喚夏侯惇至,見血污其鎧,身負重傷。夏侯惇俯伏在地:「乞免家族,小人乞死。」夏侯惇又說:「十萬軍斬五員將,火燒水渰,累次埋伏,後逢張飛,痛死敗矣。皆是村夫諸葛之計。」
  曹操聞之大怒:「把夏侯惇推轉,斬於階下!」聽一人高叫,言未盡,曹相認得是徐庶:「告丞相,惇有今王之勇。」曹操問諸葛如何。徐庶曰:「那人有測天之機,今觀天下如拳十指。夏侯惇脫命諸葛,乃名將也。」曹公笑曰:「我觀村夫易可也。吾與徐庶爭氣。吾將一百萬軍、千員名將,蹉碎樊城、新野,連荊州都取!」即便點軍。
  卻說皇叔邀軍師、眾官,去新野衙內賀喜作樂。有人報曰:「曹公引一百萬大軍、千員名將遠赴樊城、新野來也!」唬皇叔大驚,問軍師如何。軍師言:「易為。」即便寫書東南,赴荊州見劉表,借軍三十萬。當夜文字,天明復回,言荊王已死,今荊州立荊王次子劉琮為君。皇叔眼中淚下。又來日,報曹操兵近也。皇叔問諸葛。軍師曰:「此處不是當曹操之地。」諸葛邀皇叔走。
  當夜二更,眾官、軍人皆走,前去荊州城下叫問。劉琮上城。皇叔哭。「我家父死。」「何不交我知?」蒯越言曰:「荊王死,劉琦造叛,被次子所奪。皇叔玄德不知。」皇叔再言:「曹操引百萬軍,無三日至城下,吾侄開門。曹公水軍,今有你四員將,待灘上相持。今有關、張二將,知文者有諸葛軍師。」劉琮言:「荊州隘窄,不堪皇叔居住。」蒯越高叫:「此城不開!」玄德煩惱。
  至來日,離荊州四十里,見一大林,下問曰:「此乃荊王之墳也。」玄德用酒食果盤祭祀,痛哭之次,軍師告皇叔:「曹操兵近也。」
  至來日,玄德聽得後的鬧,問是甚人。小軍告曰:「是樊城、新野百姓趕皇叔來此。」玄德問曰:「百姓何來此?」內中一人告曰:「皇叔仁德之人,曹操兵已至,殺人不知其數,俺百姓來隨皇叔,便死不悔。」皇叔言曰:「其軍緩行。」
  皇叔軍同百姓南行,離荊州三日,軍師告皇叔:「曹賊近,家族相逐;倘顧百姓,曹賊趕上奈何?」玄德不語。聽的後軍鬧也。玄德問為何。人告曰:「曹操軍後殺者百姓。」分軍三隊而起。
  卻說皇叔不能救其百姓,正南而走。一日,皇叔盛行,人報曹軍大多。百姓相逐。亂軍中,皇叔憑伏鞍馬。於亂軍中,皇叔家小不知所在。玄德不語。
  又行數十里,人告皇叔:「趙雲反也。」玄德曰:「如何見得?」皇叔不顧便行。有人再言。皇叔一劍斷其馬鬃:「 只此馬鬃為例!」眾人不語。皇叔曰:「我投袁紹,關公斬顏良、誅文丑,冀王使趙雲趕我,欲行誅斬。趙雲不肯。與劉備相逐三載無過。豈有反意!」
  又行三里,有一河,上有大橋,山坡特陡,名曰當陽長阪。皇叔行過當陽長阪,軍師回顧此嶺巖高,就上倘得一猛將、兵百騎,可當曹兵百萬之師。孔明曰:「吾錯矣!昨日使關公南去大江鎖船,經今不至。」聽一人高叫,認是張飛。「然鬍髯公張飛可當?」軍師曰:「又聞尊重虎牢關大戰,三出小沛,皆翼德之功。今日勇健,當攔住曹賊,圖名於後,乃大丈夫也。」卻說張飛,招二十人出,軍旗二十面,北至當陽長阪。
  後說趙雲,單馬入曹軍中。趙雲曰:「戰場可遠百餘里,根尋皇叔家族。」盤桓數遭,猛見甘夫人右手抱其脅,左手抱阿斗。趙雲下馬,甘妃見趙雲,淚不住行下,言:「家族,曹公亂軍所殺也。」言:「趙雲,你來得恰好!」右脅著箭,手起腸出也。「皇叔年老,尚無立錐之地。我今已死矣!你把阿斗當與皇叔。」夫人言畢,南至牆下,辭了趙雲、阿斗,於牆下身死。趙雲推倒牆,蓋其屍。趙雲言:「我於百萬軍中與主公救阿斗!」趙雲一時之勇,圖名於後。抱太子南走,撞賊軍陣。後有詩曰:
  奇哉趙子龍,凜凜一心忠;
  先主敗荊州,家族又不從。
  一生不顧死,再入虎狼叢;
  忠孝保弱子,敢當百萬雄。
  春秋有伍相,漢世有子龍;
  到今千載後,誰不仰高風?
  卻說曹操附高處望見,言:「必是劉備手中官員!」使眾官捉趙雲。為首者關靖攔住,趙雲揮刀交馬,直衝陣而過,前至橋上,陷了馬蹄,君臣頭偎地上。背後關靖趕至近,趙雲用硬弓,一箭射死關靖。趙雲扶起太子,上馬,又抱太子南走。至當陽長阪上數里,迎見張飛。張飛言曰:「太尉當救阿斗!」趙雲言:「皇叔家族、二夫人皆死,只抱太子回見皇叔。」張飛哭而言曰:「吾為大丈夫,適來對皇叔言,拒住當陽長阪,更保駕得脫。」
  趙雲南行,見皇叔禮畢,言:「甘妃、糜氏皆為曹公所殺;亂軍中救太子而脫。」趙雲抱太子見皇叔。皇叔接太子,擲於地上。眾官皆驚,告皇叔。玄德曰:「為辱子,幾乎折了吾之良將趙雲!」皇叔言畢,眾稱其善。皇叔南行。
  卻說張飛北至當陽長阪。張飛令軍卒將五十面旗,北於阜高處一字擺開。二十騎馬軍正覷南河。曹公三十萬軍至。「尊重何不躲?」張飛笑曰:「吾不見眾軍,只見曹操。」眾軍馬一發連聲,便叫:「吾乃燕人張翼德,誰敢共吾決死!」叫聲如雷貫耳,橋樑皆斷。曹軍倒退三十餘里。有翼德廟讚:
  先生圖王,三分鼎沸。
  拒橋退卒,威聲斷水。
  諸侯恐懼,兵行九地。
  凜凜如神,霸者之氣。
  卻說張飛趕皇叔,至晚見皇叔。武侯曰:「此真將也!使旗迎住曹操軍卒,主公盛行五十里。曹操必中吾計。」皇叔喜。
  來日,軍行經吳地,有名將魯肅字子敬,問曰:「遠赴荊州與荊王弔孝。皇叔來為何?」諸葛出馬見魯肅,相揖,魯肅大驚:怎知道臥龍又投了劉備!諸葛曰:「你更不知曹操一百萬軍至荊州,劉琮降了曹賊,有意吞吳國。魯肅你意何如?皇叔南赴江吳,見家兄劉璧。」魯肅不言,暗思:俺劉璧與予相知,有皇叔、諸葛當投我主公。
  曹操當夜相離十里。各下寨。魯肅請皇叔與眾官飲會。燈光下,有皇叔、諸葛、關、張、趙雲。魯肅曰:「眾官皆虎將也。」魯肅又曰:「討虜將軍孫權若得皇叔、軍師,愁甚?」
  魯肅至次日,邀皇叔前至大江一城,名曰夏口,水繞三面,住歇北門。魯肅曰:「使鼓樂邀。」玄德在城數日,糧食酒肉,城中不知其數。
  魯肅至來日,上船見討虜將軍。先主眾官在夏口城內,皇叔令諸葛上書,南見孫權。至來日,夏口南門外上船。玄德告軍師。軍師暗叫趙雲,附耳低言。
  魯肅與武侯過江,乘船,遠赴金陵館內下了。諸葛至來日見孫權,入衙內禮畢;諸葛說:「曹公一百三十萬軍,奪了楚地,降了劉琮,然後取吳。」問:「你如何得知?」說:「玄德從新野、樊城事失,遠赴滄吳,有意投劉璧。玄德見在夏口。」孫權言:「諸葛先教請了三遭,不會其面;今日投了劉備!」諸葛呈書與孫權,展開看書中云:
  「右備頓首,狀申討虜將軍孫公麾下:伏惟台輔,神明贊佑,未及參拜。仰聞將軍行仁德之道,佐漢室之功臣,傳父兄三世之餘業。今有心腹之患,備困於夏口,惟存殘將,無計得脫。曹操挾天子之勢,引兵百萬,殺害諸侯,漢天下指日而墜。如滅漢,必侵吳地。奈備兵少將寡,賴將軍假風雷一陣之威,救郡國生靈之苦,黎民伏業,方始太平。曹之奸雄,紙筆難盡。備困陷夏口,專令軍師持書申問,伏乞將軍允否?如不見阻,拱聽回音,比及參視。伏冀順令,倍加珍重。」
  孫權讀罷皇叔書,問眾官怎生。見二人雙出,乃是張昭、吳危,告言:「皇叔困於夏口,諸葛過江,遠見主公,持書求救。主公不聞曹操百萬之師,已奪了荊州;若至大江,吳地官員各把渡口,使曹操軍不能前進。倘若借軍,如濕肉蕩白刃,十年尚未解甲。」孫權又言怎生。張昭再言:「山東、河北諸侯皆從服,戰鬥者皆敗。」忽見一人高叫,認得是諸葛,言:「您二人皆言曹公之威,你待納降?豈不聞曹公奪了荊楚之地,改差劉琮,覓罪令人殺之!您二人要學蒯越、蔡瑁之後,使劉琮降曹操之說。」唬孫權大驚:「軍師之言甚當。」
  評議三日,尚未定,驀有人來報曰:「曹操一百三十萬軍,圍了夏口也!」使人將書特來見討虜將軍,令人喚至當面,呈書與孫權,看書:
  「自古帝王臨朝,蚩尤作亂;舜王在位,苗裔不尊。黃帝非無道之君,虞舜豈不仁之主?亂臣賊子,背恩失義,致天地之忿,神人之怒,所以興兵,戈甲遍起。操親奉皇宣,授持帝命;驅百萬之師,掃四方之妖孽;見誅呂佈於下邳,斬公孫瓚於河內,滅袁譚於青州;到汴梁立捉張茂,至洛陽生擒了孔秀。操臨水佈陣,靠澗排兵;仗天子之洪福,憑操之威風;引百萬之師,水陸並行,進加京府,如蹇海履亨衢,取吳江似太山壓卵。今有反臣劉備,奉敕捉拿;討虜者,漢之忠臣也,休聽讒言;倘或執迷拒敵,提百萬軍至,大江指日可渡,莫待崑崙火發,玉石俱焚;無智無慮,悉皆斬首。不宣。漢上將軍兼馬步都元帥正授領省大魏王曹操,謹付討虜將軍左右。」
  孫權讀書罷,唬遍身汗流,衣濕數重,寒毛抖擻。張昭、吳危再言:「令名將引軍,各把渡口;拜一元帥,屯軍十萬,在於江南,使操軍不能得渡。漢皇叔自家莫管。」
  唬諸葛大驚:倘若不起軍,夏口主公休矣!言盡,結袍挽衣,提劍就階,殺了來使。眾官皆鬧。張昭、吳危曰:「方知諸葛奸猾!知者知是諸葛殺了曹使;不知,則言吳軍殺之。」令人執了諸葛。諸葛叫而言曰:「討虜錯矣!適來曹公書,將軍再看,方知天下諸侯十個被曹操殺無一二。我家主公是高祖十七代孫中山靖王劉勝之後,有何罪過?倘若來殺皇叔,必收江吳之地。將軍熟思之。」魯肅曰:「主公不聞天下人言,斬者不由獻帝,存亡皆在曹公。」孫權曰:「大夫言是也。」令人放了諸葛。
  當日晚,孫權引魯肅來見太夫人。夫人邀二人坐。夫人問孫權。權說:「諸葛借軍去夏口救皇叔。」又言:「曹相引一百三十萬軍,見在北岸。」太夫人言:「不聞汝父十八鎮諸侯,大戰虎牢關下,未見你父英雄?今曹操挾天子之勢,欺壓諸侯,可急赴夏口救皇叔,圖名於後。你父臨終,曾言:「倘有急事,拜周瑜為元帥,使黃蓋作先鋒,可破曹賊。』孫權道:「母親言當。」魯肅歸把此事說與諸葛。諸葛大喜。
  次日天曉,孫權再言:「此事如何?」張昭言:「不起軍。」孫權拔劍斷其案曰:「有人再言不起軍者,與此案同!」眾官不敢復言。
  孫權令人赴豫章城,請太守周瑜。瑜不來。孫權問諸葛:「周瑜不來,如何?」諸葛曰:「聞有喬公二女,大喬、小喬。大喬嫁公子為妻;小喬與周瑜為婦,年幼,顏色甚盛。周瑜每日伴小喬作樂,怎肯來為帥?」權遂令魯肅共軍師奔豫章城。
  卻說周郎每日與小喬作樂。有人告曰:「討虜今委差一官人,將一船金珠緞疋,賜與太守。」小喬甚喜。周瑜言:「夫人不會其意。」諸葛、魯肅親自來請。須臾,諸葛至。問:「何人也?」諸葛自言:「南陽武蕩山臥龍岡,元名諸葛亮。」周瑜大驚,問:「軍師何意?」諸葛曰:「曹操今有百萬雄兵,屯於夏口,欲吞吳、蜀。我主在困,故來求救。」周瑜不語。又見數個丫環侍女簇小喬過屏風而立。小喬言:「諸葛,你主公陷於夏口,無計可救,遠赴豫章,請周郎為元帥?」
  卻說諸葛身長九尺二寸,年始三旬,髯如烏鴉,指甲三寸,美若良夫。周瑜待諸葛酒畢,左右人進棖橘,托一金甌。諸葛推衣起,用左手捧一棖,右手拾其刀。魯肅曰:「武侯失尊重之禮。」周瑜笑曰:「我聞諸葛出身低微,元是莊農,不慣。」遂自分其棖為三段。孔明將一段分作三片:一片大,一片次之,一片又次之。於銀台內。
  周瑜問:「軍師何意?」諸葛說:「大者是曹相,次者是孫討虜,又次者是我主孤窮劉備也。曹操兵勢若山,無人可當;孫仲謀微拒些小。奈何主公兵微將寡,吳地求救,元帥托患。」周瑜不語。孔明振威而喝曰:「今曹操動軍,遠收江吳,非為皇叔之過也。爾須知曹操,長安建銅雀宮,拘刷天下美色婦人。今曹相取江吳,虜喬公二女,豈不辱元帥清名?」周瑜推衣而起,喝:「夫人歸後堂!我為大丈夫,豈受人辱!即見討虜為帥,當殺曹公。」
  周瑜上路,數日到。孫權眾官推舉周瑜掛印。筵會數日,討虜送周瑜上路,起三十萬軍、百員名將,屯軍在江南岸上,下寨柴桑渡十里。
  卻說曹操知得周瑜為元帥,無五七日,曹公問言:「江南岸上千隻戰船,上有麾蓋,必是周瑜。」被曹操引十雙戰船,引蒯越、蔡瑁,江心打話。南有周瑜,北有曹操,兩家打話畢,周瑜船回,蒯越、蔡瑁後趕。周瑜卻回。周瑜一隻大船、十隻小船出,每隻船一千軍,射住曹軍。蒯越、蔡瑁令人數千放箭相射。
  卻說周瑜用帳幕船隻,曹操一發箭,周瑜船射了左面,令扮棹人回船,卻射右邊。移時,箭滿於船。周瑜回,約得數百萬隻箭。周瑜喜道:「丞相,謝箭!」曹公聽的大怒,傳令:「明日再戰。依周瑜船隻,卻索將箭來!」
  至日對陣,周瑜用炮石打船,曹公大敗。軍到寨,曹相曰:「倘若在旱灘上贏了周瑜,水面上交戰,不得便宜。」曹操生心,言:「孫權有周瑜,劉備有諸葛;惟有吾一身!」與眾官評議,可舉一軍師。
  曹公將素車一輛,從者千人,引眾官往江;見一仙長,撫琴而坐。曹相又思:西伯奚侯得太公,興周八百餘年。」曹操披乘而見,邀上車與對坐。曹相問:「師父莫非江下八俊?」先生曰:「然。」曹公大喜,入寨筵會數日。
  曹相問曰:「師父,今退周瑜事如何?」蔣干言曰:「周瑜乃江南富春人也,與某同鄉。某見周瑜,著言說他,使不動兵。江北岸夏口,先斬劉備,然後驅兵南渡取吳,剋日而得。」曹相大喜,看蔣乾似太公、子房之人。次日,蔣幹過江。
  周瑜、魯肅、諸葛三人共話間,有人報言:「一先生來見元帥。」令人請蔣干入寨,眾官接上帳坐定。周瑜言說:「故人相別數年,今日相會。」言:「出家兒不貪名利。周瑜今吳地為元帥,三十萬雄兵、百員名將,屯兵柴桑渡口。」「先生說兩國非是!」一句禁得蔣干無言支對。
  卻說周瑜帶酒問眾官:「曹相屯軍夏口,百三十萬;若遲疾,夏口必破。眾官誰有計可退曹軍?」內有黃蓋出曰:「元帥使三個官人,引五萬軍,暗過柴桑渡口,尋小路到夏口北六十里地屠險處,邀住曹公糧草;無一月,曹公必自殺。名曰斷道絕糧計。」周瑜大怒:「黃蓋此計不中使!」魯肅無計,眾官不語。「黃蓋讒言,即合處斬!」眾官皆勸免死,打六十大棒。當夜,元帥帶酒,眾官皆散。
  蔣干在帳中自言:「早來周瑜攔吾不語。」有黃蓋哀怨,至帳言:「謝先生早來勸元帥免死之恩。」先生言曰:「周瑜不堪為帥。」黃蓋有言:「今無直命而佐。」蔣干見左右無人,說曹操之德。「誰能遠信,可當見曹公?」蔣干言曰:「曹相拜我為師,來說周瑜;瑜攔住我不能言。尊重若肯投曹?」蔣干言曰:「將軍愁甚官不做,甚職不加?」黃蓋又言:「軍師不知,前有蒯越、蔡瑁將書已投周瑜。」蔣干大驚,黃蓋言:「元帥書與小官。」蔣干要書看了,大驚:「此事曹相爭知?」抱書蔣干與曹操,斬訖一人,絕其後患。黃蓋自寫叛書。蓋言:「我投曹操,將五百糧草獻與曹相。」二人說話到晚。
  次日,送蔣干到路。卻說蔣幹上船,天晚至曹公大寨。來日見曹相,具說其事。曹操看了黃蓋降書,大喜。蔣干又言蒯越、蔡瑁投周瑜之事,將書呈曹公看了,大驚。
  卻說曹操百三十萬軍,船上如登平地。曹操大喜,言曰:「吾聞黃蓋之德,未得見其面;若來,吾必重用。」
  於番復回至江南岸,見元帥周瑜,具說其事;又把曹操與黃蓋書。周瑜言曰:「大事已成也!」加官賜賞與於番。
  元帥令近上官人眾官看,周瑜曰:「破曹操百萬軍在於一時。吾使一計,眾合情,將至筆硯,手心裡寫;眾人意同,此計當也;眾意不同,當以參詳。」眾官曰:「元帥言者當也。」於手心寫畢,眾人從了,喝兵退後;眾官、元帥手內覷,皆為「火」字。無有不喜者。周瑜定睛覷軍師,對軍師言:「此計者,為火光也。出在管仲安人略干兵法。」
  惟軍師手內偏寫「風」字。諸葛曰:「此元帥好計!至日發火,咱寨在東南,曹操寨在西北,至時倘若風勢不順,如何得操軍敗?」周瑜曰:「軍師今寫『風』字如何?」軍師再言:「眾官使火字,吾助其風。」周瑜曰:「風雨者,天之陰陽造化,爾能起風?」軍師又說:「有天地三人而會祭風:第一個軒轅黃帝,拜風侯為師,降了蚩尤;又聞舜帝拜皋陶為師,使風困三苗。亮引收圖文,至日助東南風一陣。」眾官皆不喜。周瑜自思:吾施妙計,使曹兵片甲不回;諸葛侵了我功!眾官鬧。
  門吏報曰:「外有先生,言見諸葛相知。」眾官出迎。卻說諸葛見面,拜邀上階,分尊卑而坐。是諸葛叔伯兄弟諸葛瑾。筵會到晚,眾官皆散。
  周瑜本帳內邀諸葛瑾侍坐,言曰:「您知諸葛不仁?眾官舉火,他言祭風。」諸葛瑾對曰:「我家臥龍,有不測之機。」周瑜笑:「退了曹操,救了劉備,吾囚諸葛麾下!」言盡而去。
  前後數日,說諸葛北靠江岸,築土高台。後三日,卻說黃蓋多裝糧草,外有三隻船。當日,周瑜數十個官人,引水軍都奔夏口城外。黃蓋船至夏口,人告曹操:「黃蓋將糧草以赴其寨。」曹操笑而迎。
  後說軍師度量眾軍到夏口,諸葛上台,望見西北火起。卻說諸葛披著黃衣,披頭跣足,左手提劍,叩牙作法,其風大發。詩曰:
  赤壁鏖兵自古雄,時人皆恁畏周公;
  天知鼎足三分後,盡在區區黃蓋忠。
  卻說武侯過江,到夏口。曹操船上高叫:「吾死矣!」眾軍曰:「皆是蔣干!」眾官亂刀銼蔣干為萬段。
  曹操上船,慌速奪路,走出江口,見四面船上皆為火也。見數十隻船,上有黃蓋言曰:「斬曹賊,使天下安若太山!」曹相百官,不通水戰。眾人發箭相射。
  卻說曹操,措手不及,四面火起,箭又相射。曹操欲走。北有周瑜,南有魯肅,西有凌統、甘寧,東有張昭、吳危。四面言殺。史官曰:倘非曹公家有五帝之分,孟德不能脫!
  曹操得命,西北而走。至江岸,眾人撮曹公上馬。卻說昏黃火發,次日齋時方出。曹操回顧,尚見夏口船上煙焰張天。本部軍無一萬。
  曹相望西北而走。無五里,江岸有五千軍,認得是常山趙雲,攔住眾官,一齊攻擊,曹相撞陣過去。又打十里,又有二千軍,當頭者張飛攔住。卻說眾拚死奪路得脫。殺得曹操盔斜發亂,發甲捶胸,偃鞍吐血。
  至晚,到一大林,曹軍帳幕皆無,不能進發。後有眾官,分三路軍襲殿後。曹相曰:「前者兩條路,一條正北,荊山大路,楚之地,名曰華容路。」曹相又思:「前者軍到當陽長阪,張飛二十人攔住,使吾軍不能進;此處再有諸葛使人攔住,咱軍困馬乏,賊人所捉。」曹公尋華容路去行,無二十里,見五百校刀手,關將攔住。
  曹相用美言告雲長:「看操,與壽亭侯有恩。」關公曰:「軍師嚴令。」曹公撞陣。卻說話間,面生塵霧,使曹公得脫。關公趕數里,復回。
  東行無十五里,見玄德、軍師,是走了曹賊,非關公之過也。言使人遇著玄德。眾問為何。武侯曰:「關將仁德之人,往日蒙曹相恩,其此而脫矣。」關公聞言,忿然上馬:「告主公復追之。」玄德曰:「吾弟性匪石,寧奈不倦。」軍師言:「諸葛亦去。萬無一失。」
  後說玄德軍東行,到三十里正東,見吳軍來,兩家對陣,聽道:「來者之師,莫非周公?」皇叔下馬,與周瑜相見。周瑜見了皇叔,大驚唬言:「從其虎,救其龍,幾時見太平!」言畢,兩個相對,周瑜在左,皇叔在右。行到天晚,各自下寨。
  周瑜自思:曹操乃篡國之臣,吾觀玄德隆準龍顏,乃帝王之貌。又思:諸葛命世之才,輔佐玄德,天下休矣!我使小法,囚了皇叔,捉了臥龍,無此二人,天下咫尺而定。魯肅點頭,言:「元帥言是也。」
  次日天曉,皇叔作宴。元帥以下眾官皆請。至晚,周瑜告皇叔:「南岸有黃鶴樓,有金山寺、西王母閣、醉翁亭,乃吳地絕景也。」皇叔允了。
  來日,周瑜邀皇叔過江上黃鶴樓筵會。皇叔過江上黃鶴樓。劉備大喜,見四面勝景。周瑜言:「南不到百里,有□□關;北有大江;西有荔枝園;東有集賢堂。」眾官與皇叔筵會罷,周瑜言曰:「前者諸葛過江,美言說主公孫權,舉周瑜救皇叔。」周瑜有酒,言:「諸葛祭風,有天地三人而會,今夏口救得皇叔,若非周瑜,如何得脫!諸葛雖強,如何使皇叔過江?」皇叔聞之大驚:「此乃醉中實辭!」
  後說漢寨趙雲心悶,使人趕諸葛、關公二人復回。軍師入寨,不見皇叔。趙雲對軍師說張飛之過。軍師有意斬張飛。眾官告軍師免死。糜竺為參徒,使船過江。
  至黃鶴樓上,見皇叔;令皇叔換衣,卻拾得紙一條,上有八字,書曰:「得飽且飽,得醉即離。」皇叔讀了,碎其紙。周瑜帶酒言:「曹操弄權,諸侯自霸!」皇叔告曰:「若公瑾行軍,備作先鋒。」周瑜大喜。
  皇叔將筆硯在手,寫短歌一首,呈與周瑜看。歌曰:
  天下大亂兮,劉氏將亡。
  英雄出世兮,掃滅四方。
  烏林一兮,銼滅摧剛。
  漢室興兮,與賢為良。
  賢哉仁德兮,美哉周郎!
  贊曰:
  美哉公瑾,間世而生。
  興吳吞霸,與魏爭鋒。
  烏林破敵,赤壁鏖兵。
  似比雄勇,更有誰同?
  周瑜大喜:「皇叔高才!」
  周瑜令左右人將焦尾橫於膝上,有意彈夫子「杏壇」。琴聲未盡,周瑜大醉,不能撫盡。玄德曰:「元帥醉也!」眾皆交錯起坐,喧嘩。皇叔潛身下樓,至江岸。把江人言:「皇叔何往?」玄德曰:「元帥醉也。今明日淮備筵會,等劉備過江,來日小官寨中回宴,請您眾官。」把江官人不語。皇叔上船。
  後說周瑜酒醒,按琴膝上,緩然而坐,問左右曰:「皇叔何往也?」告曰:「皇叔下樓去了多時。」周瑜大驚,急叫把江底官人,言:「玄德自言元帥有令,過江準備筵會去也!」
  卻說周瑜碎其琴,高罵眾官:「吾一時醉,走了猾虜劉備!」使凌統、甘寧將三千軍趕駕數只戰船趕皇叔,若趕上,將取皇叔首級來者。
  皇叔前進,吳軍後趕;先主上岸,賊軍近後。張飛攔住,唬吳軍不敢上岸,回去告周瑜,心悶。數日,引軍過江,聽知皇叔與諸葛下寨於赤壁坡,離江一百里。
  周瑜令軍奔夏口四郡,前到長沙郡。有太守趙范言:「西郡屬荊州,您怎生得?」周瑜來日引軍戰曹璋,數次交戰,不得曹璋便宜。兩軍相見。
  話說魯肅言:「東北有赤壁坡,見有負恩劉備,可以求救。」又言:「玄德、孔明、關公、張飛若來,無有不破者。」即時寫書見劉備與諸葛,讀罷書,皇叔有意出軍。軍師言曰:「不可起。黃鶴樓賊將,幾乎壞了主公!」軍師叫張飛:「你去。」軍師說與計。
  來日,張飛引五千軍至長沙郡,東有周瑜大寨,西有曹璋大寨;長沙郡北有張飛大寨。周瑜得知張飛五千軍來解厄,對眾官說:「劉備困在夏口,咱三十萬軍、百員名將,鏖兵略戰,折了黃蓋。吾今殺曹璋,消不得劉備來。」眾官皆言:「是也。」
  至來日,西有曹璋陣,東有周瑜陣,北有張飛,卻說張飛見周瑜長揖,言:「周公瑾別來無恙!」周瑜言:「賊將者敢欺我!」見張飛背後旗上寫「車騎將軍」。公瑾言:「今氣我!牧牛村夫故言欺我。我家孫權官小如張飛。」周瑜恨在懷中。
  吳將與曹璋對陣,交馬多時,不見輸贏。卻說張飛言:「吳將近後,我斬曹璋!」吳軍不識翼德之威,叫一聲出九霄之外。連戰曹璋,璋大敗。周瑜言曰:「守數日,不得曹璋便宜,今日張飛贏了,咱不羞矣。」周瑜亦趕曹璋。璋射一箭,正中周瑜,落下馬來。不是眾人,幾乎捉了周瑜。
  天晚,班軍至營內。張飛亦回,奔寨高叫:「前者夏口受危,元帥救俺;今日元帥二十日不得曹相便宜。張飛殺敗,把夏口四郡獻與公瑾,以報夏口之恩!」道罷去了。周瑜藥貼金瘡,釣其左臂,言曰:「孤窮劉備,負我之恩,被張飛氣我,皆是諸葛也!與我四郡,諸葛意在何處?」
  無數日,人告周瑜言:「諸葛三千軍守了荊州!」周瑜見道,叫一聲,金瘡血出。眾官曰:「荊州吳地。」瑜即時引軍在路。
  數日,到荊州。皇叔得知瑜引軍來,引眾官與周瑜對陣。周瑜言:「皇叔、軍師,豈不會其意?荊州蜀吳之地,皇叔如何所取?」皇叔笑曰:「不干我事。」門旗啟處,見一將出。周瑜覷了,叫一聲,落馬。眾官急扶元帥上馬,金瘡出血似水流。認得是荊王長子劉琦,琦高叫言:「周瑜元帥!父亡,劉琮獻了荊州;操退,謝我皇叔叔,此復處立劉琦!」周瑜無言支對。皇叔又言:「請公瑾筵會!」唬周瑜不入城,恐諸葛有計。周瑜班軍而回江南岸,屯了軍,元帥養病。
  又魯肅頭尾三個月,令人體探荊州事,人回告元帥,劉琦死。瑜隨引軍十萬取荊州。行數日,離荊州數十里下寨。至日,皇叔出馬。瑜言:「前者荊州屬俺吳地,你卻佔了!」諸葛笑曰:「交你看一物!」兩陣夾間,棹子上放一丹盤,上有錦被,令周瑜覷了跺蹬,湧血如泉。眾官急救,貼了金瘡。閣門學士趙知微呈奏帖,駕坐嘉明殿,聞奏過,奉曹丞相保奏皇叔奏表:
  「奏准皇叔劉備,自破黃巾以來,兼虎牢關破董卓,隨逐曹丞相,並誅呂布。累建大功,言貌仁德可觀,反干下軍,其事務不曾怠慢。可加三江大都督兼豫州牧水軍都元帥,江下十三郡安撫,食邑萬戶;又賜紫金魚袋一條。皇叔封荊王,邊事康寧,招授遷加,想宜知悉。建安四年秋七月日,奏准。」
  卻說皇叔在荊州,數日,人告言:「隨軍元帥賈翊、曹相、夏侯惇將五萬軍,見在荊州東北無二十里地下寨。」諸葛言:「將關、張二將遠迎魏軍。」臨上路,叫趙雲暗受其計。無三日,軍起。
  卻說皇叔守荊州,百姓鼓腹謳歌,言皇叔仁德也。
  有一日,至天晚,荊州六座門於東北水門,見數只船上飽載,高叫:「開門!俺是客人。」趙雲按敵樓,言天晚,來日入城。客人不肯,言:「俺資本船貨物多,城外恐有失。」趙雲不肯開門。天道一更後,第三隻船上一人叫,周瑜曰:「吾不得荊州,拔劍而下水!」令左右人皆出船上岸,言皆吳地。
  眾官軍本有元帥,周瑜使火箭燒門。趙雲言曰:「正應軍師計。」皇叔令人,有軍師造下圓弓一千張,射周瑜,眾軍卒皆走,離荊州二十里下船。有吳軍就得馬後說伏軍起,有一千軍來。有趙雲、簡獻和攔住殺,周瑜言:「又中村夫計!」撞開軍陣而走。到天晚,離荊州四十里,人困馬乏;又迎見軍來,約迭三萬有餘:左有關將,右有張飛,為首者軍師。言曰:「當取荊州,今日事失;來者將軍,道破是誰,放你過!」周瑜大驚,眾官撞陣相殺,移時得脫。軍師班軍,笑而入荊州。
  卻說周瑜到於江岸,各下寨,與魯肅評議:「吾有一計。」魯肅問,周瑜言:「討虜有一妹,遠嫁劉備,暗囚臥龍之計,可殺皇叔。」元帥使魯肅過江見討虜,言孫夫人嫁劉備,陰殺之。
  當夜,孫權引魯肅見太夫人。夫人曰:「你每祖父,元本是莊農;宗祖積陰德,你父為長沙太守。今日與皇叔為親,有何不可?」魯肅出衙。孫權說與母親:「今周瑜定計,欲使小妹殺皇叔。」太夫人暗問女子,女子笄年十五歲:「我父破董卓,今嫁劉備,暗殺皇叔,圖名於後矣。」太夫人言:「禮長當行,禮短則止。」
  數日,魯肅過江,見周瑜說破大喜。魯肅遠赴荊州,以為良媒。到荊州,眾官接著,館驛安下了。魯肅把親事說與諸葛。
  天晚,諸葛說與皇叔。皇叔言曰:「周瑜之計。」軍師曰:「主公放心。可笑吳將主之妹嫁我。」至來日,皇叔請魯肅。肅又言親事。兩家克定日。
  魯肅回至大江見周瑜;過江見孫權。太夫人引幼女離吳地,過大江,遠赴荊州五十里。魯肅日隨行,有五千軍,暗藏二十員將。「倘若荊州城鬧了,乘勢可取。」言未盡,只見張飛特來遠接夫人:「軍不用一個,去荊州外下寨!」唬吳軍皆不敢來,言魯肅壞了周瑜第一條計。
  夫人入荊州,張飛在一壁行。夫人車內自言:「這漢在虎牢關贏了呂布;又聞三出小沛,當陽長阪喝退曹操倒退了三十里。此乃壯士也!」夫人車又行數里;趙雲迎著,對夫人說:「此是百萬軍中救阿斗底趙雲!」又行數里,見諸葛來接,夫人曰:「真良將也!」
  後有皇叔,引從者數千人,其鋪設繡花,勿知其數。邀夫人入荊州,初見帳捨廳館。軍師請夫人拜見,廳掛起神像,上至高祖,下至獻帝二十四帝。夫人曰:「我家本莊農出身,不曾見帝王之神。」夫人喜。
  來日筵會,夫人帶酒,應周郎之計。夫人即便當與皇叔過盞。眾官皆驚。荊王曰:「夫人過盞。」夫人見魯肅帶酒,有意殺皇叔。只見金蛇盤於胸上,夫人不忍殺之。又言敬假生嗔,而天下亂。
  皇叔與夫人,每日飲酒,前後一百日。當夜二更,不見皇叔。夫人西北而進,見皇叔大哭數聲。夫人言:「為何?」荊王說獻帝懦弱,曹操弄權。夫人觀皇叔數日,累次說:「皇叔累代帝王之孫,皇叔豈不知禮?我家母親年邁,兼家兄專等皇叔回面。」皇叔言:「共軍師評議。」
  皇叔暗與諸葛說回面事。諸葛笑而言曰:「皇叔遠逐夫人去江南,萬無一失。」皇叔再言:「恐有周瑜計。」軍師言:「主公過去,諸葛將五萬軍屯於江岸,下鎖戰船,左右關、張二將,使吳將不敢正視主公。」
  皇叔上路,赴江南,和夫人同到建康府。遠探告孫權,權自思:「前者赤壁會戰,退曹公一百萬之師,折了七萬軍,無了數員將。近知猾虜之賊,軍師諸葛乃是牧牛村夫,忘吾之恩!」累次,周瑜言劉備不仁,又佔了荊州十三郡。太夫人亦知,遠請討虜。討虜大孝,見太夫人,言:「吾兒辭容不喜為何?」孫權說:「劉備奪了荊王,動三十萬軍,夏口退了曹賊,劉備非是有恩之人,若到江南,兒子有意殺皇叔。」夫人言:「你爺爺種瓜為生,爾家本是莊農,後統領大軍,乃祖宗積到底福。吾兒之妹嫁與皇叔為妻,吾兒若殺了皇叔,你妹嫁甚人?皇叔若來到,當好相待; 若不仁,後殺未為晚。」孫權聽母親之言。
  太夫人與孫權接玄德。數日,接入城中。百姓覷皇叔面顏,無有不驚者。衙內筵會數日,太夫人暗問孫權:「玄德如何?」孫權言曰:「今觀皇叔,漢之親也,相貌堂堂,後必為君也。」子母皆喜。後管待二十餘日,皇叔拜辭太夫人。孫權言曰:「皇叔來此無坐地處。」太夫人令孫權繼發二人送在路。數日,離大江上有二十餘里。
  又說江南岸上,有周瑜大寨。探事人說與周瑜,元帥高叫江南孫夫人,道:「六條計皆不許一條!」令甘寧引三百軍,南迎孤窮劉備。甘寧引軍至車前,下馬見夫人。夫人搭起簾兒。夫人煩惱,高聲罵:「周瑜齉軟!長沙太守的女,討虜將軍親妹。我今到來,更不相顧。兼上此處有皇叔荊王,非是欺玄德,蓋因不覷我!」喝一聲,喏喏而退;復回說與周瑜,笑而叫:「吾將三萬軍到車前,拖皇叔下車,斬猾虜之賊,與夫人再言!若見討虜,問我甚罪!」
  周瑜眾官,南見夫人,車前下馬,鞠躬施禮。夫人再言:「我家母親並家兄,使荊王過江,即合準備船機。」周瑜高叫:「劉備負恩之賊!」夫人笑,令人搭起簾兒,使周瑜再覷車中。周瑜叫一聲,金瘡血如湧泉。眾官扶起周瑜,孫夫人到江北岸與皇叔過江。
  卻說周瑜伏病數日,言:「孫夫人故交劉備走了!」
  說軍師邀皇叔入荊州。前後半年,有人告皇叔,有太夫人令魯肅來館驛中安下。至來日筵會,魯肅言:「知荊州一併三年,大旱不收,饑死人遍地。有討虜太夫人送一百萬石糧,遠赴荊州見皇叔。」軍師言曰:「荊州不收,討虜早知。」數日,有千隻船運糧入城。魯肅言曰:「三日亦前者,有西川劉璋拜起元帥,引軍五萬取白帝城路,有意傾吳。討虜與眾官參詳,將糧食獻與荊王,借路,令周瑜收川。」皇叔允。軍師言:「此事甚易。」
  正當秋九月,莊農收卻糧食。元帥領兵過矣。 



  
三國誌平話卷下 
 
  魯肅回程後過江,頭尾無兩個月,周瑜引軍五萬,荊州南約百里,西行收川。周瑜軍行,見一萬軍攔住,有皇叔、諸葛言:「你知得荊州一併三年不收,今年田種,八月半頭,看看收刈,十萬軍東西下有三十里長,南北下八十里來闊,軍人耗蕩,百姓遠赴荊州訴告。」周瑜曰:「前者納糧一百萬石,買路收川,豈無耗蕩?」周瑜又言:「軍師少為莊農,見耗蕩田種,軍師煩惱。」武侯叫而言:「公瑾不聽魯肅之說!」公瑾無言支對。眾官撥開陣,元帥西行。
  又至來日,周瑜引軍西行,又一萬軍攔住路。張飛高叫:「軍師嚴令,元帥西行何往?」道罷,各下營。張飛攔道,扎一槍營。當夜,約到二更,周瑜偷道而過。至天明,元帥西行,數日到西川境界,見者官員,不降而即殺。張飛軍襲其後,元帥所奪州府縣鎮,皆被張飛所收。周瑜言:「此乃牧牛村夫之計!」周瑜言罷,金瘡氣破。
  又行五程,累次人告,元帥金瘡疼痛,不能忍。眾官人告元帥,前至巴丘城。周瑜伏病不起,數日,飲食不能進,頭面腫,叫故人魯肅哭而言曰:「吾巴丘已死也,大夫帶骨殖卻歸江吳,倘見小喬,再三申意。」言盡,滿城皆哭。
  至日,元帥病轉,家人告曰:「衙門前一先生,言元帥布衣相交。」言請至帳下。眾官扶起元帥侍坐,先生上階,認得是四川洛城人也,姓龐名統,表字仕元,道號鳳雛先生,抱頭而哭。龐統言:「吾弟輒有此事!」周瑜袒臂,使龐統覷吾金瘡。龐統不忍視之。周瑜又言:「我死,家兄保骨殖歸江南。」
  周瑜死,龐統壓住將星,當夜將周瑜屍首,有日過江。軍師攔住。武侯曰:「吾知周瑜死,將星壓住者,龐統計也。」龐統聞言,出與軍師相見。軍師放過屍首。
  數日,到金陵府。孫權曰:「厚葬之,做好事。」月餘了畢,魯肅對孫權舉薦龐統。孫權罵魯肅:「前看劉表死,你赴荊州弔孝,引劉備在夏口,又引諸葛過江,美言說動三十萬軍、百員名將,把了柴桑渡,相拒曹操;又使一計,赤壁大戰,破曹操一百萬軍,吾折卻數萬軍,沒了數十個名將、黃蓋;劉備又奪了荊州十三郡,使村夫氣殺愛將周瑜,使我心碎萬段!」唬魯子敬喏喏而退。
  說魯肅到宅,三日繼發龐統上路,要差一個官人送過大江。龐統在路,到荊州,見帝星朗朗,照荊楚之地。龐統言:「吾不失其主。天下人皆說皇叔仁德之人。」入衙見皇叔。皇叔請坐。皇叔問:「先生高姓?」只言:「姓龐名統。」皇叔會其意,又問:「先生與諸葛相知否?」龐統唯唯而立。皇叔與龐統文書,便做歷陽縣令。
  龐統不遂其志,前後半月,錯斷了公事。百姓遠赴荊州告皇叔。皇叔曰:「先不相識。自說與孔明弟兄,與文字為歷陽縣令,有何虧負你!」近人告曰:「張飛在衙前下馬。」皇叔叫至當面。玄德問:「軍師何往?」張飛言:「荊州正北,在荊山縣。」皇叔說龐統事。張飛言:「我去歷陽,拖出那漢,當面見家兄。」
  來日,張飛引數十人,至歷陽衙前下馬。有百姓、官吏皆言龐統不仁。張飛持劍入衙。至天晚,聽得鼻氣若雷。張飛連砍數劍,血如湧泉。揭起被服,卻是一犬。張飛言:「賊人何往?」
  來日到荊州,告皇叔說前事。皇叔說:「太尉莫非賢人也?」頭尾十日,沿江四郡皆反。玄德問,諸葛軍師言:「不記徐庶之言:南有臥龍,北有鳳雛,倘得一人,可安天下?龐統者,乃西川洛城人也。是鳳雛先生。今言四郡皆反,皆被龐統所說。」皇叔:「軍師道者當也。」軍師呼趙雲,將三千軍奔長沙郡收趙范去。
  來日天曉,趙雲上路。趙范袒臂牽羊,遠迎趙雲入衙,言四郡反皆龐統所說。筵會至晚,趙范帶酒留數十個婦人,內中一婦人身著絳衣,體貌嬌容,使捧酒對趙雲言:「此乃家嫂也,當與子龍為妻。」趙雲叫:「爾乃匹夫之輩!軍師嚴令,豈以酒色為念!」言罷出衙。趙范帶酒言:「不仁者趙雲!」引三千軍圍了館驛,有意殺趙雲,被子龍一箭射死。至來日天曉,對眾官、百姓說,殺了趙范並家族,安撫了百姓;卻還荊州見皇叔,說與軍師,言趙雲收了長沙郡。
  又張飛西南遠一百里,赴桂陽郡。太守蔣雄那漢,兼文帶武。至來日,引三千軍去離桂陽無十里下寨。有人告太守蔣雄。蔣雄言曰:「張飛粗人也。孫武子兵書,馬軍行四不得來,步軍行五不得,行多時尚乏。今張飛軍可行百里,探得人困馬乏。管仲言:『遠來可易襲、可擊』。乘勢殺張飛,如去諸葛左右一臂。」
  蔣雄點五千軍出城劫張飛寨,劫著空營,四面埋伏軍皆起。蔣雄欲保桂陽,被張飛先取了,復來迎蔣雄,兩軍相接,二人交馬,被張飛刺於馬下,收了桂陽郡。張飛入荊州。
  諸葛又使公子劉封交戰韓國忠。國忠敗,劉封赴一高阪,四面皆水。韓國忠乘船而去。劉封欲出,前面一將攔住,身長一丈,環眼髯長,使柄大刀,馬上高叫言道:「此計捉關、張二將,劉封成何以堪!」軍聽得,再問眾官。張飛又與韓國忠對陣。「胡漢又出馬!」張飛交馬,約鬥十合,不分勝敗。前後三日,令人告軍師引上來。
  張飛接軍師入寨,正與軍師言:「倘得此人,愁甚漢天下不立!」天曉,軍師去附高處西南而望。眾官見桂陽西南坡上,直下是水,困劉封水岸上。見一槍營,此處必有鳳雛也。當夜寫書,令糜竺暗將書偷路而過,遠至小寨,被人拿住,見龐統。糜竺呈書與龐統。統笑曰:「諸葛者,乃故人也。」卻寫書與糜竺,投明還寨,卻呈書與軍師。軍師讀了,至晚令糜竺將一千軍赴高坡上,燒著蘆葦。劉封出來見諸葛。
  後說龐統,當夜請名將,關西扶風人也,姓魏名延,字文長;與龐統坐,具說漢室來軍,都上霸氣,韓國忠不仁,事有決無斷。又說玄德仁德之人也,不聞高鳥相林而棲,賢臣擇主而佐。至來日,兩軍對陣,魏延斬了韓國忠於馬下。龐統收了武陵郡,投了諸葛,引軍正西到金陵郡。
  太守金族引軍出馬,與孔明對陣。金族使一將出馬。軍師大驚。統曰:「此鄂郡人也,姓黃名忠,字漢升。」軍師使魏延相殺。二日不分勝敗。使張飛對陣,與黃忠鬥到十合,又不分勝敗。黃忠言曰:「吾只識雲長,豈識張飛!」
  魏延前後十日不能收金陵郡。軍師言曰:「黃忠乃將材也。皇叔不能降這漢?」使一人入荊州,令關將引五千軍從荊州來。眾官接入寨。
  無三日,關將與黃忠斗中,不見輸贏。軍師問龐統,言曰:「前者說四郡時,龐統言曰,曾與黃忠道話。黃忠言:『吾乃江南一賊,金族與我恩厚。若金族在,當殺身而報;倘若金族死,然後擇其主而佐。』」諸葛言:「得黃忠也。」
  無三日,武侯與黃忠對陣。武侯詐敗。金族趕落陣,行數里,復把金族攔住。武侯四馬車,車內坐軍師,倒身,弩箭皆出,射殺金族。軍師班軍入寨。
  無三日,黃忠來報仇。龐統說黃忠,不肯納降。黃忠言曰:「我有一病,您誤然殺我主公,我須報仇,豈有納降者!」與張飛交馬,鬥到百合,不分勝敗。又使魏延出馬,二將合併黃忠。忠威武轉加。軍師言曰:「老賊忒逞不睹事,當斬黃忠!」四騎馬交戰,見一道血起,一將落馬。
  卻說黃忠馬失,輪刀步戰三將。關公言曰:「此乃大丈夫也,世上皆無!」軍師高叫:「三將停馬!」武侯美言說黃忠,降了漢。黃忠把金族埋殯了畢。軍師班軍入荊州見皇叔。皇叔看三將:為首者是龐統,皇叔言:「賢人也。」又看魏延,「賢德也。」言:「不若吾弟關公。」又看第三將是黃忠老將。
  卻說曹相長安內,外廳而坐,問眾官曰:「常記二年已前,趕孤窮劉備入夏口,時有五千軍,尚不能捉。今授荊州,有十三郡,雄軍有五萬,猛將三十員,無人可當。知文者有諸葛,知武者有關、張二將。」問眾官:「您怎生料敵?」有大夫賈翊對丞相說:「有先君手內罷了的西魏州平涼府節度使,姓馬名騰,乃東漢光武手中雲將馬援九世之孫。馬騰有二子:長子馬超,字孟起;次子馬岱。眾人言曰:『三個將軍,各有萬夫不當之勇。』馬騰可料諸葛,馬超可料關公,馬岱可敵張飛。」
  曹操來奏帝,詔往西魏州平涼府。節度使邊璋、副將韓遂接使命入衙,請馬騰拜詔,讀罷詔書,送使命卻還長安。馬騰準備入朝。
  至夜,馬超告父:「因何不悅?」馬騰言曰:「吾兒不聞先君手內十學士弄權?後有董卓弄權。不知曹操天下,斬斫不由獻帝,存亡皆在曹公。倘我入朝,曹公仁德,則一筆勾斷;倘若不仁,就死於帝都。」言二子:「書來喚你,當休入長安;倘若吾死,當殺曹操與我報仇。」
  來日天曉,馬騰上路。數日到長安,在永金禪院安下。第三日,出見帝,得舊職。馬騰謝了聖恩。御宴三日。
  有一日,駕坐紫逍遙光軒殿中,宣近臣言治天下事。文武不語。帝問馬騰。馬騰言曰:「治天下效學堯、舜、禹、湯,安天下若太山;學桀、紂無道,天下不能作主。陛下依臣四件事,當治天下太平。」帝問如何。馬騰再奏:「遠賞邊軍,近去邪臣,輕薄稅賦,重放赦恩。」又言:「帝不聞楚平王,因奸子妻,使皇后、太子、孫兒相殺,將是宰相費無忌之心。天下不聞秦胡亥,有大夫趙高賊臣,失其天下,非君上之過也,蓋近臣之罪也。」帝不語。
  一人高叫:「馬騰才入朝中,對帝亂奏!你言近臣何人也?」馬騰覷了,高叫:「曹操,你非忠臣!今聞褒貶宣參,封贈助賞,皆由於汝,使帝受倒懸之急,壘卵之危!」唬文武失色。獻帝笑曰:「馬騰,你休胡奏,曹操忠臣也。」賜宴和會二卿。
  到晚,馬騰歸寺。曹操當夜使三千軍、數員將,沒一個時辰,把馬騰皆斬了。來日,曹操奏馬騰害中風病死。帝大驚,使官葬了。並無知者。
  卻說馬超、馬岱二人,眠夢不安,使馬岱長安路上打聽消息。馬岱悶坐,忽見僕人披頭而來哭曰:「老太尉一家老小,皆被曹操使人殺了!」馬岱歸說與馬超。馬超痛哭無聲。
  有太守邊璋、韓遂,借一萬軍與馬超。數日,到平涼府西邊下寨。東有曹操,剋日兩軍對陣。
  馬超出馬,持槍搦戰。曹操覷了大驚,見馬超面如活蟹,目若朗星,身披重孝,高叫:「曹賊,殺我父母,有何冤仇!」夏侯惇出馬,與馬超戰,都無數合,馬超詐敗,夏侯惇趕;回身便射夏侯惇一箭,幾乎致命。
  兩軍相殺。馬超拿住曹軍,問:「曹賊生得如何?」其軍怕死,言:「曹公生得美貌髯長。」馬超傳令,拿住者與金珠萬貫。曹操聽得,刀斷其髯,換衣。相殺到晚,若無五帝之分,死於萬刃之下。曹操得脫亂軍,到於營中,茶飯不能進。
  當夜,令船過渡渭河東面下寨。河北岸有馬超大軍一萬,使箭皆射。南岸有邊璋、韓遂使軍三萬亂射,曹軍落水,勿知其數。
  卻說騎馬夾間,曹公用鞍■遮其首,順流而下。天明,船達南岸。曹公得馬欲走,正迎馬超於渭河夾間。馬超連殺曹公八陣,三日得脫,於阜高處下寨。馬超三萬軍於東南下寨。
  住數日,有一先生來見馬超,超問:「尊重何人也?」先生言:「是華山雲台觀仙長婁子舊,特來獻一計與將軍,為父報仇。」超曰:「願聞。」曰:「使馬岱將一萬軍,先入長安,救了獻帝,殺了曹賊家族,然後殺曹賊未遲。」超曰:「此語特遠。大丈夫就勢殺賊,豈不為便!」舊見超不伏,出寨。
  又三日,謁見曹公。眾官說:「華山婁子舊。」曹公邀侍坐。先生言:「獻三計與曹公,乃心腹之患。」曹相問。「第一破馬超,不聞邊璋、韓遂深愛其財?」教:「移了馬超一萬軍。數日得近,聞馬超借胡人軍三萬,胡人多與金珠緞疋,胡軍皆散。使馬超不能進也。」曹操大喜:「師父言者當!」先生去了。
  官裡詔:多與邊璋、韓遂金珠,離了馬超,收了一萬軍。後重二萬軍,北歸新野。馬超軍沒三千,曹軍添數十萬。
  馬超西走,曹軍後趕。馬超到劍關,路逢三萬軍,為首一將張魯。馬超西走曹操。卻說張魯與馬超報仇。曹相十五萬軍東下,其寨虎視張魯。
  約到月餘,張魯與馬超說:「西有劍關,我曾被餓民劉璋通我下關。」張魯、馬超西至關下,看棧道,山勢極險不可言。張魯使軍虎視劍關。數日,引馬超往東戎郡,劍關下多劉獨霸。
  說把劍關強項公任申表見劉璋,與文武評議。大夫張松言:「東南有吳,江東有荊州劉備,劍關下有張魯、馬超,兼長安曹操;眾諸侯皆有圖川之意。可迎賢相,立見主公,可結一路主公相保。」劉璋問上大夫張松:「誰勢大者?」言曹操。帝委張松將西川圖尋小徑,遠去長安見曹相。
  曹相見張松;身長五尺五寸,面黃肌瘦,言不滿百。曹公不喜。歸宅,張松又言侍郎楊修上器集言:「曹相下視張松。」楊修對張松說曹相之德。取「孟德書」一十六卷,「孫子書」一十三篇。張松請看。楊修取與大夫看一遍,如瓶注水,孟津東流。楊修大驚,說與曹公言,令人急請。去了張松,趕不見。
  張松東南行,見旺氣,遠去荊州。數日到荊山縣,離荊州有十里,到館驛安下,說與知縣,申文遠見皇叔。
  張松來日到城,有眾官、百姓、皇叔邀入衙。筵會三日。張松覷眾官,乃龍虎之輩;左有臥龍,右有鳳雛,正面皇叔,俱貴氣說不盡。張松把西川圖獻與荊王。張松:「西川主為君不正,皇叔倘得一占,而眾官皆喜。」皇叔請諸葛寫書入川,見劉璋。
  張松上路,前後一月至家。次日見帝,言曹操不仁;又思前者得荊州,斬卻劉琮。帝問:「再見何人?」言荊王劉備之德,將皇叔書交劉璋看。帝問文武。又有一上大夫秦宓言:「主公不聞玄德,前者吳江借軍,使周瑜吳江大戰,夏口救了皇叔。不聞諸葛三氣周瑜?」秦宓再言:「皇叔猾虜之人也,倘邀到西川,與主公作景。」張松高叫:「大夫錯矣!前者劍關下張魯、馬超,無人可當。主公不聞皇叔漢家宗室!」眾官不語。
  劉璋使法正,數日到荊州,見皇叔、軍師。筵會數日。軍師又言:「東南使書治其吳。皇叔不知,荊州北連江北岸,有曹操屯軍十萬,倘取西川,曹操作景。」皇叔問殺曹賊一陣,諸葛然後收川。隨寫書上曹公,剋日對陣,使曹操不能正視過江。使人持書見曹公。曹公讀畢大罵。
  劉備又拜一先生為帥,自言龐統,對陣大敗。曹相就勢奪荊州。趕到三十里,迎著張飛。曹操軍到正北,有魏延一萬軍,殺曹操大敗北走。前至一嶺,名曰撲豬嶺,上有皇叔,檑木炮石皆下。
  天晚,奪路而出,東西火起。正北關羽攔住,曹操撞破陣勢,前到黃崖口,一萬軍攔住,為首者黃忠相殺。曹操得命,過連江夏口,軍沒一萬。漢軍趕上,前面武侯邀住。曹公軍不上五千人回去。
  卻說軍師軍入荊州,擇日龐統為帥,邀皇叔收川。諸葛言:「今年太歲在西方,折其一大將軍。」龐統笑曰:「我命在天,不怕。」
  皇叔引龐統、黃忠、魏延眾將等,選日兵行。前到葭萌關,有太守攔路,言大夫法正道有聖旨。「不曾得官裡所言,單放過法正入川。」到帝都見劉璋,大喜,再問文武言:「吾離成都府百里地,名曰符江會,與皇叔相見。」大夫秦宓言:「主公若到符江會,與皇叔相見,定有壘卵之危。」眾將皆諫之,劉璋不從。
  前後數日,引軍三十萬、猛將百十員,東至符江會二十里下寨。來日天曉,與劉璋相見。在符江會,二帝各敘宗祖,抱頭而哭。
  多時,茶飯罷,龐統又執盞目視黃忠。忠拔劍,有意殺劉璋。玄德怒曰:「不得無禮!」黃忠不敢下手。眾官皆鬧,宴罷,眾官邀劉璋出本寨。
  後說龐統對皇叔言:「今日不得西川,非龐統之過,蓋主公之罪。」玄德曰:「此漢家宗室,豈能下手!」
  後說劉璋眾官皆言:「幾乎主公不的其命!」至來日,劉璋使劉巴請皇叔。龐統告皇叔休往,怕賊所囚。告不住。魏延、龐統長在皇叔左右,點三千軍,在劉璋寨門,使賊人不足念。來日,劉璋邀皇叔筵會,有劉巴、元帥張任、上大夫秦宓,與皇叔相爭。劉璋言曰:「皇叔仁德之人,眾官不可!」先主出寨至營。
  後說秦宓告劉璋,遠赴巴州。有太守嚴顏,同元帥張任,將五萬軍當捉劉備。劉璋尚不肯。有張松、法正二人,本帳評議。張松言:「皇叔行德行義,信龐統。」張松言:「符江會當殺劉璋,西川一占而得。」帳外一人趙文聽得,說與劉璋,即時捉住張松、法正,亂軍打鬧,不覺走了法正。眾官簇張松見劉璋,言曰:「劉巴、大夫秦宓言劉備圖其川,吾不詭信,怎知二賊裡應外合,有意獻川與猾虜劉備!」張松言曰:「主公不聞孫權有意圖川?弄權曹操有意圖川?劍關下東戎郡張魯、馬超亦有意圖川?主公不聞皇叔仁德,國人皆羨?又是漢之宗室。倘得其州,豈不得一郡養老?」劉璋痛壞張松,慌速令人遠赴巴州,勾太守嚴顏。
  後說法正亂軍中走了,出寨見皇叔,具說其事。龐統言曰:「皇叔受困,非龐統之過也。」即便起軍,東走葭萌關。人告蜀川元帥強項張任引五萬軍後襲。皇叔東到綿州,有太守張邦瑞攔住,相持二日,龐統偷路而過。東北有漢州張升攔住皇叔,兩下是山。龐統使魏延當住張邦瑞,使黃忠邀住張升。綿、漢二州夾困住皇叔,數日不能得脫。張任引五萬軍赴險處把了。龐統對皇叔說:「離此百里有城。」即便引軍尋小路遠去雒城,三日,叩城門。城上有劉璋弟公子劉珍,認得是龐統,令眾官使箭射。詩曰:
  雒城龐統中金鏃,天使英雄一命殂;
  若是鳳雛應在老,三分怎肯與曹吳。
  敗軍復回,見皇叔說雒城公子劉珍,亂箭射死龐統。皇叔淚下,折箭言誓:「異日此仇必報!」皇叔令糜竺引二十騎,尋小路葭萌關前,至荊州,把此事說與軍師、眾官,無有不哭者。
  無十日,眾官點起軍,軍分三隊;趙雲取紫烏城,又令張飛取巴州路,軍師取葭萌關路。三隊軍,無十萬,實八萬。壽亭侯把荊州。
  軍師兵離荊州,無二十里下寨。諸葛速令張飛,附耳低語,說與張飛,將一千軍於東鎮守荊州東南,在小江岸上埋伏了;然後到三更,正北軍來至近,其軍三千,有孫夫人車內抱阿斗,有意投東吳。張飛據鞍馬上,叫:「夫人知皇叔陷了西川,抱阿斗走投江南!」張飛一言相責,夫人羞慚投江而死。
  張飛後趕軍師,行二日,張飛在於左手下,趙雲在於右手下,軍師正西取葭萌關。
  說張飛行十日,前到巴丘縣,百姓走了。張飛西南至巴州,離州四十里下寨。有日,張飛將三萬軍,離巴州五里,到一小江口,令人探水深淺。張飛渡江,有五里闊,看看抵岸。巴州太守嚴顏笑問:「張飛,你不讀孫武子兵法?涉水半渡者可擊!」張飛言曰:「你不聞吾到當陽長阪坡,觀曹操百萬之軍,吾叫一聲,如同小卒。何況小溝,豈能作禍!」張飛縱馬上岸戰,嚴顏亂軍中墜馬,被張飛捉了賊軍,至林前下馬,高叫:「我聞嚴顏,西川名將;今日捉了,斬,斬!」大將聽的笑曰:「張飛不慣,吾落馬失,被其捉。大丈夫棄命於毫毛,何緣斬!」張飛指住群刀言:「嚴顏,大丈夫也!」令人去其繩索放了。
  張飛又言:「西川劉璋,為君昏弱,使張松遠赴荊州勾皇叔,言劍關下捉張魯、馬超。聽的賊人巧說,今困皇叔綿、漢夾間,雒城射殺龐統。軍師分軍三下收其川,就勢報皇叔。」又言嚴顏:「高鳥相林而棲,賢臣擇主而佐。」嚴顏曰:「我言皇叔清德於外;張飛粗魯人也,尚然仁德。」嚴顏免死納降,張飛無恐怕之心。趕嚴顏便入巴州,筵會三日。
  嚴顏獻計:「西北百里,有白雞嶺,我尋思張飛好漢,與拒險之地;有老將王平與我相知。」嚴顏引百騎,北至白雞嶺。老將王平知嚴顏西北而至,共行奔葭萌關,知得武侯奪了關。張飛至門,令人告軍師。張飛引嚴顏來見,軍師說張飛功。
  趙雲不得紫烏城。張飛問軍師為何。軍師曰:「城裡有川將,自言鐵臂將軍張益,其鋒不可當,敗了趙雲。」軍師引軍紫烏城,張益出馬。軍師著美言說張益,不從,與張飛交馬戰,三日不分勝敗,約戰千百餘合。前後一月,不得紫烏城。
  皇叔綿漢夾間,死生不知。
  後言鐵臂將軍張益,與眾官評議,言困住皇叔。元帥張任不知有武侯奪了葭萌關,收了巴州,取了白雞嶺,降了嚴顏,與軍師相拒一月尚不能退,此事如何。有報事人曰:「國舅引千軍來點覷葭萌關。」
  紫烏城張益言:「國舅趙師道,乃朝廷賊也!」離城三十里,迎國舅入衙管待,欲言葭萌關西川東門也,王守忠勢弱,太尉何保。張益言:「官員各守本鎮。今賊軍入界,尚在紫烏城下,不能退,豈能救葭萌關?」國舅帶酒慢罵眾官,一連三次。
  張益對眾官,說劉璋暗昧,奸臣弄權。又思張松、法正獻川與皇叔,此人是仁德之人。當晚,眾官去趕太守張益,殺了國舅。內有趕散的人,漢軍拿住,說與軍師大喜。諸葛使兵部侍郎伊籍,美言說張益,獻了紫烏城,拜降了。軍師封張益隨軍元帥。
  至西雒城,有劉珍出戰,眾官捉了,百姓獻了城。軍師問百姓,龐統屍首在何處。搜出屍首,害了劉珍,祭賽龐統,埋殯了畢。
  數日,軍師引兵,西至漢州。有太守張升迎戰,被張飛捉了。
  說張益,將一萬軍到綿州,太守張邦瑞與張益交戰,邦瑞大敗走,被張益使兩軍相交,殺散川軍,救了皇叔,與諸葛相見,把綿、漢州金珠賞了官員。
  筵會數日,皇叔西至濯錦江,水勢甚大,有橋名升仙橋。諸葛曰:「非神仙不能言橋。」軍師歸寨,與眾官評議,半月不能進。
  說黃忠,當夜三更,一人高叫「漢升」,問:「何人也?」言:「你出帳,吾乃龐統也。」再言:「四郡與將軍,以投皇叔;前者收川,雒城誤中一箭,我今已死,謝將軍害劉珍,與我報仇。今我升天,別無答賀。皇叔今待收川。三日等破日,將軍著黃袍,服其首,身披黃袍,我助你暗使其功,與皇叔奪橋,以報其恩。」黃忠睡覺,天明說與軍師。
  又三日,武侯使眾官至日引十萬軍,皆至升仙橋東,擺成陣。軍師祭風,黃忠出馬,有十員名將隨黃忠一同上橋。響亮一聲若雷,沙石四起,順風者贏,逆風刮折松梢,跳樓墜水。黃忠用刀斫開門,眾官奪門而入。有川將元帥張任,無三合,被黃忠斬於馬下。川軍退四十里。有詩為證:
  夜夢龐統獻策方,沙石助戰定遭傷;
  升仙橋上川軍敗,濯錦江頭水勢張。
  跳樓墜水風吹木,鐵斷門開劍斷梁;
  當時不用神師計,焉能成都坐漢王。
  又詩:
  濯錦江中千古秋,升仙橋上漢王侯;
  當時知會龐公計,免得一心安跳樓。
  軍師奪了升仙橋,斬了張任,川軍皆散。皇叔筵會數日,引軍西至金口關。太守馬守忠言:「大軍將至。」守忠言:「西川不能作主也。」有人告:「漢軍近也。」張飛交戰,敗了馬守忠,黃忠趕上;奪了金口關。又迎太守,被黃忠斬於馬下,然後皇叔上關。軍師問百姓,西無百里是益州成都府。無三日,行至成都府。
  後說劉璋,自想西川不能作主,引百姓袒臂牽羊,遠迎軍師。劉璋言曰:「我告皇叔,看漢宗室面,乞一郡養老。」軍師言:「大王放心,皇叔必留你性命。」諸葛暗囚劉璋。皇叔得了益州成都府,眾官皆喜。筵會十日。
  有人告,劍關下有東戎郡張魯、馬超等,引軍十萬上劍關,又奪了陽平關。後有曹操二十萬軍。無三日,軍師引軍五萬,東赴陽平關。人告馬超將三萬軍來也。武侯使魏延東迎馬超。兩軍對陣,馬超詐敗,射魏延一箭。軍師令大夫伊籍遠見馬超,投了軍師,張魯可殺曹操。
  又說軍師班軍入益州,見皇叔筵會。關公封壽亭侯,張飛封西長侯,馬超封定遠侯,黃忠封定亂侯,趙雲封立國侯。皇叔恩封五虎將軍,唯不見愛弟關公,使心腹人賜金珠,赴荊州,封關公壽亭侯。
  使命到荊州見了,關公謝了皇叔,管待來使,言:「馬超英勇,猿臂善射,無人可當。」關公曰:「自桃園結義,兄弟相逐二十餘年,無人可當關、張二將!」將書入川見軍師。
  無半月,復回書至,關公看畢,笑曰:「軍師言者甚當。」關公對眾官說:「馬超者,張飛、黃忠並為,倘比吾難。」
  關公天陰,覺臂痛,對眾官說:「前者吳賊韓甫射吾一箭,其箭有毒。」交請華陀。華陀者,曹賊手中人,見曹不仁,來荊州見關公,請至,說其臂金瘡有毒。華陀曰:「立一柱,上釘一環,穿其臂,可愈此痛。」關公大笑曰:「吾為大丈夫,豈怕此事!」令左右捧一金盤,關公袒其一臂,使華陀刮骨療病,去盡毒物。關公面不改容,敷貼瘡畢。有詩為證:
  三分天下定干戈,關將英雄壯志多;
  刮骨療瘡除疾病,鋼刀臠肉免沉痾;
  辭容不改邀蜀客,顏貌依然飲■波。
  也是神仙藏妙法,千古名醫說華陀。
  說壽亭侯刮骨療病,四個月,瘡方可。
  有一日,探事人言:江吳上大夫魯肅引萬軍過江,使人將書請關公赴單刀會。關公:「單刀會上必有機見,吾豈懼哉!」
  至日,關公輕弓短箭,善馬熟人攜劍,無五十餘人,南赴魯肅寨。吳將見關公衣甲全無,腰懸單刀一口。關公視魯肅從者三千軍,有衣甲,眾官皆掛護心鏡。君侯自思:賊將何意?茶飯進酒,令軍奏樂承應。其笛聲不響三次。大夫高叫言:「宮商角徵羽!」又言羽不鳴,一連三次。關公大怒,捽住魯肅。關公言曰:「賊將無事作宴,名曰『單刀會』,令軍人奏樂不鳴。爾言羽不鳴,今日交鏡先破!」魯肅伏地言道:「不敢。」關公免其性命,上馬歸荊州。
  後說魯肅使人過江請元帥呂蒙,五萬軍回取長沙四郡。關公聽得,慌速令人赴益州求救。諸葛引軍到荊州。關公守荊,軍師引軍六萬,五員上將,便與呂蒙對陣。漢軍敗,呂蒙趕到二十里,張飛攔住,吳軍卻敗,漢軍後趕,前到長沙四郡邊江,伏軍皆起。趙雲出殺,吳軍大敗,有意奔寨,黃忠攔住,又殺一陣。呂蒙走至寨,三千軍又攔住,諸葛出殺,呂蒙到江,吳軍沿江走,馬超攔住,又殺一陣。魯肅、呂蒙五萬軍都折了,覷來無三千。呂蒙眾官,邊江有蘆葦,吳軍得脫。
  說呂蒙,收軍在江南岸上,軍師回在北岸,相拒一月。孫權使孫亮將三萬軍,引呂蒙復回,過江與武侯對陣。孫亮對天說誓:「荊州與吳地唇齒之邦,世不相顧。又殺孫亮敗,收軍回到,荊州乃魚米之鄉。先借荊州為本,後圖西川為利,今日方可應也。」軍師言:「西北有魏軍,東南有江吳,倘非軍侯,別人難守。」
  軍師班軍回到成都,皇叔作宴。前後兩月,小軍來報:「曹軍三十萬已並了東戎郡,張魯軍十萬同至。」諸葛起軍五十萬、三十員名將,東赴陽平關十里下寨。有人告與曹操軍道:「川軍來也。」陽平關太守伊籍接著軍師,告曹軍近四十里下寨。軍師言:「賊將奪了劍關,又赴陽平關,有意圖川。來日吾決戰,誰敢捉曹賊?」一人仰天大慟:「吾父母皆死賊將之手!」軍師認得是馬超,受了諸葛計。
  來日曉,兩軍對陣。曹公又言:「劉備廢了劉璋,只言別人反臣!」令夏侯惇出馬。劉封交戰。至晚,各自班軍入寨。曹公自言:「三十萬軍欲赴川殺劉備,壞了村夫!」
  早來相戰,當夜三更,有人告:「一老將運糧至關。」黃忠劫著寨,曹軍亂鬧皆走,伏軍皆起。殺到劍關,正撞著馬超相殺。天曉,曹公得脫,一晝夜折了十萬軍。
  又十日,曹公使人探得言,軍師再使伊籍同馬超守陽平關,武侯入川。曹公十日又引軍至陽平關。馬超帶酒戰敗,被魏將張遼遂奪了陽平關。馬超不敢見軍師,私遁。曹公得知,引三十萬軍、百員名將,後襲陽平關。太守伊籍無百騎馬,三晝夜入川,軍師知得。
  後說曹操令人體探,前至紫烏城。曹操曰:「紫烏城,西川拒險之地。」曹公引軍至關,望見百姓尚作營生。又見軍人街市作戲。曹公曰:「咱門急之。」張遼告曰:「此諸葛計也。你見紫烏城百姓帶酒與軍人作樂,名曰偃旗息鼓。倘入城中,不能出東北而走。」後有軍趕,有名將魏延殺曹軍大敗。左有劉封,右有趙雲,趕到來日天曉,張飛攔住殺一陣,至陽平關,軍師復奪了。又引黃忠殺一陣。
  曹操走至劍關,正撞馬超,又殺一陣。曹操落冠沒甲,走下劍關得脫。又月餘,軍師屯軍劍關,曹公又屯軍在劍關四十里下寨。有人探得曹公三十萬軍,又交三十萬軍把了定軍山。夏侯淵有三十萬軍,蓋屋百間,此處有五十萬糧,虎視西川,此乃拒險之地。有汾州節度使於昶,運糧食至定軍山屯軍。軍師曰:「倘若曹公奪了劍關外十三州,西川不能安穩!」問眾官:「誰敢戰定軍山,斬夏侯淵,奪五十萬糧食?」見一人出,乃黃忠,自言:「斬夏侯淵,奪定軍山,要五十萬糧食。」武侯喜。引一萬軍邀隴州,奪船車,殺於昶去了。
  說黃忠到定軍山,夏侯淵只言知關、張二將,一萬川軍內中一老將,敢言奪定軍山!遂引軍下山,與黃忠交馬。
  夏侯淵無三合,大敗走於山上。黃忠自言:「大丈夫豈在人之下?不斬夏侯淵,不奪定軍山,不為大丈夫!」趕上再戰,斬夏侯淵於馬下,奪了糧食、拒險之地。有史官詩曰:
  定軍山下罷戈鋌,黃忠獨擒夏侯淵;
  取糧斬將登巔嶺,丫鼓奪旗撞陣先。
  虎視劍關絕魏寨,龍歸帝裡坐蜀川;
  功臣圖像凌煙閣,書史標名萬古傳。
  說黃忠,令人將書遠見張飛。張飛言曰:「家兄每祝老將黃忠建立大功,豈許他人。黃忠奪了定軍山,用言戲我!」張飛引軍尋於昶在林前歇鐙。人告曰:「於昶軍繞林過來也。」張飛即上馬捉了於昶,遠去劍關,報軍師去也。
  曹公兩度收川,六十萬軍一番敗了。其軍無十萬,屯於附高處,言羝羊觸藩,進退無門,不能收川,又怕諸葛後襲。軍師令人進書與丞相。丞相看書中意,言與曹操劍關外十三州,與你四郡,石防連隴四郡之地。曹操又思:諸葛何意?
  曹操十日引軍到石防郡四州畔,只見殺氣盈空。操言:「諸葛者計也。」附高處下一大寨,坐甲一月不動。一日,曹操夜靜私行,見軍打揲行李。操問,乃兵部侍郎楊修令眾官使軍打揲行李。「扇搖軍心,爾乃何意?」楊修言:「昨日早飯罷,見丞相歎雞肋,言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此乃丞相班軍。」曹操高罵:「三年以前,與汝私行,見曹娥八字碑,吾時下不解其意,問爾亦不會。至天曉,吾方會其意:黃絹者,色系也,是個絕子;幼婦者,少女也,是個妙字;外孫者,女子也,是個好字;■臼者,受辛也,是個辭字。此八字者,是絕妙好辭也。」曹操又罵:「爾料諸葛不敢正視,料吾有似草芥,爾有篡位之心!」令人斬楊修。眾官告不得,斬楊修。
  當夜班軍,東走紫林渡。約行二十里,東路南北一條河上,有一橋,軍過盡。後有拆其橋,兩壁火起。南有魏延一萬軍起,北有趙雲一萬軍,後有軍師三千軍來襲。至明,約行八十里,前有三千軍,有黃忠、張飛殺一陣。曹操甫能得脫,人困馬乏,不能進也。又迎馬超,後有武侯數十員名將所襲。馬超三萬軍,攔住殺一陣。曹操自關中得命,大軍無五千,殺得曹操推冠披髮,偃鞍吐血,數日方到長安。
  第三日,見帝,筵會數日。有上大夫賈翊,暗對曹相言:「獻帝之子,眾官曾言,天下官員封官賜賞,皆由曹相。太子欲害丞相。」曹相不語。
  數日,詐言奏帝,說春秋高也,平王之子彌建陰謀篡位殺父,天地不從。獻帝再問如何。曹相詐言:「在朝官員皆言太子醉酒,累次言陛下聖壽高矣,他人有意為君,怕太子異日宮中作患。」獻帝不語,又思:王莽弒平帝奪天下,吾兒乃的子也,尚有此意?再問。曹操奏舉一勘官御史台推問太子。曹操令一知心人鞭撻太子。太子乃帝子龍孫,不能忍受,虛招其罪。曹操奏獻帝,又言太子之事。帝問:「如何斷?」
  曹操曰:「斬於都市。」帝言:「吾兒帝子龍孫,豈可斬首市曹?」 曹操再奏曰:「自古以來,弒君殺父,豈有赦也!」帝無語以對,委一殿官太尉,市曹監斬太子畢。都人言:「劉氏無其主矣!」
  獻帝怕曹操,封為大魏王,吳地立孫權為大吳王。西川得知,武侯說與皇叔,自封為漢中王。先主淚下,又思高祖提劍斬白蛇在芒碭山,收秦滅楚,前後數年,今來獻帝懦弱,曹操弄權,誣害太子,絕漢根芽,皆是曹賊之計。臥病數日,問諸葛曰:「吾二子長劉封,次劉禪,誰可為西川之主?」諸葛令眾官之評議,托病數日不出。先主使人問軍師。軍師言曰:「在病不能動止,願大王遠赴荊州問關公。」
  關公言曰:「劉封乃羅侯之子,劉禪乃的子。」文字回見先主。先主曰:「吾弟所言當也。」數日,劉封得葭萌關節度使,引佐貳官孟達。
  又數日,漢中王文字立劉禪為西川主。劉封得知,言玄德不仁。孟達曰:「此非皇叔之過。乃關公之罪。」劉封折箭而誓曰:「異日此仇必報!」
  後說關公,前後半年,有人告江南使命來到。江吳上大夫言曰:「吳王之子體知荊王有一女,兩家結親如何?」關公帶酒言曰:「吾乃龍虎之子,豈嫁種瓜之孫!」使命去了。
  前後一月,長安路上有上大夫陳登,將家小遠赴荊州,與關公相知,邀入城中。關公問,大夫具說曹操不仁,長安建銅雀宮,選天下美色婦人,每日作樂。又不聞蔡琰和番復回,曹公又收在宮中。陳登言:「吾有一女,曹賊也尚不能並立。」關公言:「大夫是也。」
  前後無一月,曹操使命來取陳登。關公不發。曹操使一元帥龐德、佐貳官於禁,引十七萬軍,名曰七軍,每一隊二萬五千。
  關公斬龐德於馬下,魏軍大敗。數日,關公看於禁寨在於小江下,雨忽作,關公開小關水,其水無邊岸。淹於禁軍皆落水死。兩次殺魏軍無一萬回。於禁回長安說與曹操。
  曹操拜四將為元帥:宰相賈翊,第二張遼,第三夏侯惇,第四太尉李典。更有數員名將,起十萬大軍到荊州。張遼獻計,可接勾江吳,兩夾間攻,荊州可破。
  張遼過江見吳王,美言說孫權曰:「吳地名將呂蒙,將百員將、千萬軍,至荊。東南吳地呂蒙,西北魏軍賈翊。」
  關公得知。關平告曰:「我父年邁,遂發文字去益州成都府見漢中王、軍師,來使賊軍不動自解。」關公言曰:「家兄引眾官圖川,無我等之功。今日荊州賊軍侵界,便去取救軍,不為大丈夫也。」
  數日,關公出城東南,迎呂蒙、張遼,後殺西北,迎魏軍。呂蒙後襲。前後半月,賊軍不散。關公金瘡發。關平告曰:「荊王使人去赴西川求救。」到葭萌關,被劉封、孟達納殺文字,前後一月,求救文字三番,皆被劉封納殺不申。
  關公金瘡稍斂,來日準備出戰。當夜三更,大風忽作,其響若雷,滿城人若言折了。
  關公出戰,兩國夾攻。關公在荊州東南,困於山嶺。落後數日,大雨降後,說吳、魏兩國官員至荊州,言聖歸天。巧說分了荊州。有張遼,長安說與曹公,曹公大喜無限。荊州敗軍入川,說與軍師。軍師大驚,怎敢奏帝,把此事按殺。
  後說曹相,奏帝:「陛下聖壽!」帝曰:「又無後嗣,可立誰?」操曰:「帝不聞堯舜禹湯,有德者立。」帝曰:「誰為有德者?」曹相言:「臣子曹丕,天下皆稱可立為天子。」無半年,長安西南五十里,有一村名鳳凰村,此處築一台,名受禪台。歌曰:
  鶴鳧燕鼠狐狸嗥,鬼吹病死燒蓬蒿。
  此台雖善名不善,壘土雖高德不高。
  黃埃數丈炎旌藏,馬驚須破其尾光。
  欺凌寡婦奪玉璽,逼嚇孤魂離故鄉。
  男兒膽大謀天子,何必更言兒戲爾。
  不如握劍分明道,我當為君爾當死。
  黃土一堆宮自癡,空在巍巍半空裡。
  壞卻唐虞揖讓風,黃埃崢嶸愁處批。
  高陵墓土才掩閉,晉公方習唐虞禮。
  一堆黃土接雲齊,天下不生靈英知。
  人言台善名不善,儘是陰謀篡漢基。
  善惡到頭終有報,惡來還有惡圖之。
  曹家欲襲千載業,司馬依前襲帝基。
  詩曰:
  屈軒東宮絕漢孫,禪台魏祖立仇君;
  都來五帝陰司報,司馬圖王殺未輕。
  卻說曹丕受禪台,眾官賀新君,改年號黃初元年,即帝位。魏文帝即位,封漢獻帝為山陽郡公,今時懷州修武縣西北有跡。
  卻說江吳孫權立為吳大帝,改黃龍元年。西川軍師聽得,告漢中王得知。先主曰:「漢室衰弱,曹操奪了天下,孫權自霸。」軍師不由玄德,立為蜀川皇帝,改建武元年。筵會數日,與新君賀喜。帝思桃園結義,吾愛弟關公自吾收川,相別數年,不曾見面。令人遠赴荊州,宣荊王。軍師不敢隱諱,對帝緩說。先主聽的,忽然倒地,氣殺數番。先主與關公做好事。月餘,與軍師商議。諸葛奏曰:「今歲征吳,歲年月不好,陛下不可。」帝曰:「吾思桃園結義,弟兄三人,共死泉下,有何不可!」軍師諫不的。
  西川起四十萬軍,又問蠻王孟獲借十萬軍。建武元年,拜張飛為元帥,傾吳。留武侯、太子權國。交馬超東把劍關,老將黃忠、趙雲把定軍山。軍師諫先主,終不從。帝選日引軍五十萬傾吳。
  前後一月,帝至白帝城下。五座連珠寨。數日,探事人告言,東有吳軍元帥呂蒙,百員名將,過江,十萬軍,離白帝城六十里下寨。皇帝言:「無二日與軍出戰,斬江吳賊,與關公報仇。」帳下一人叫言:「小臣引軍五萬,當斬賊將!」帝認的是愛弟張飛。張飛帶酒。玄德曰:「吾弟老矣!」
  來日出軍,令張飛看寨。三次聖旨,不交張飛出戰。張飛言,帝思桃園結義,共死泉下。拔劍自刎。帝急令人抱住。張飛對先主無君臣之禮,眾官簇擁入寨。張飛仰天大慟:「先主不交我與關公報仇!」言未盡,聲響若雷,大風過,把張飛帥字旗桿刮折。張飛叫把旗人王強,當面打五十棒。王強當夜歸於本投下。說張飛就食,肉味不堪,帶酒叫庖官至當面,覷張山、韓斌。張飛連罵數句,令人各打三十。
  當夜,王強、張山、韓斌等三人吃酒,痛飲大醉,言張飛今日醉,多思小過,不甘的一般。三人同至帳下,殺了張飛。三人提頭投吳去了。
  次日,帝知,數次氣殺。先主臥病數日,有呂蒙令人將書與先主。無三日,先主引軍與呂蒙對陣。呂蒙詐敗,先主後趕,過小江,呂蒙復回再戰。先主大敗,後軍殺,西至江口,被吳國元帥陸遜攔殺,先主又敗。吳軍後趕。帝過江四十里,下一小寨,令人造飯正熟,邊岸火起,後有呂蒙殺,西壁火起,前後伏兵攔住,趕先主三晝夜,到白帝城。其軍無三萬。
  先主在白帝城寶女宮養病,茶飯不能進口,鼻血出,急令人遠赴西川,宣太子劉禪並軍師、老將趙雲。無一月,太子、軍師至,見帝,扯太子捽武侯,淚下,與武侯曰:「君臣幾不見面!」前後數日,先主病重,告武侯曰:「方今天下,非卿不能得也!」宣太子至,令拜武侯。武侯欲起,帝壓其身。武侯言曰:「老臣死罪。」先主曰:「軍師不聞周公旦抱成王之說?」帝又言:「阿斗年幼,不堪為君,中立則立,如不中立,軍師即自為之。」武侯告曰:「臣亮有何德行,今陛下托孤,殺身難報!」太子跪前進後拜。帝曰:「太子但有公事,教軍師會意者。」言訖,帝崩,六十四歲。
  建武二年,劉禪立,改建興元年。
  卻說軍師壓住帝星,差一萬軍民去白帝城東,離二十里下寨,搬八堆石頭,每一堆石上有八八六十四面旗。有人告呂蒙。呂蒙引軍來看號,元帥陸遜大驚。眾官問,呂蒙曰:「擺木為陣,火也;草陣,水也;石陣為迷也。眾官不見每一堆石上有六十四面旗,按周公八卦,看諸葛會周天法,八百萬垓星官,皆在八堆石上。」呂蒙又言:「非太公、孫武子、管仲、張良,不能化也。」言未盡,後軍來報,諸葛使魏延尋小石路,劫了元帥大寨。
  呂蒙班軍復回,軍師引軍後趕。兩壁有馬超、關平夾間。武侯殺一陣,呂蒙過江。
  後軍師四疋馬,曳孝車一輛。太子同眾官入川成都府,依帝王服葬了,做好事一月。
  劉禪即位以來,前後半年,蠻王孟獲使蠻將來取先君借的十萬軍:「你顧我圖甚。」軍師令人管待茶飯半月,多與金珠去了。少主問軍師,怕蠻將再來,如何擘畫。軍師言易為。
  建興二年四月,宴坐在醉風樓,與軍師評議國事。無一年,孟獲起軍十萬,必圖川。軍師言:「老臣必征其蠻。」帝大驚,問如何。軍師邀帝倚南面翊杵,見赤氣上衝獅子宮。帝問主何凶吉。諸葛奏曰:「往者先君收川,有殿前太尉雍闓,有不忿之心。先帝曾言收川,又斬川縣百姓必怨,今封雲南郡太守作患。」
  後三日,伊籍奏言江南反了三鎮,雲南郡太守雍闓結構不危城太守呂凱,又有雲南關太守杜旗,三鎮結構起九溪十八洞蠻王孟獲皆反。帝大驚,問軍師有何計策。武侯奏:「三鎮反者,皆是一將孟獲,先帝借了十萬軍,因此作反。今老臣引五萬軍取鎮征蠻。」帝准奏。
  武侯無半月,引五萬軍、百員名將,月餘到雲南郡,無十里下寨。三日,雍闓出陣,被魏延斬於馬下。軍師招安了百姓。數日,到不危城,太守呂凱言軍師分軍五路,殺害百姓。引三萬軍出戰,關索詐敗。呂凱趕離城約三十里,人告呂凱言,諸葛使計奪了不危城,拿了家小,呂凱復回。
  次日,與武侯對陣。武侯使刀劍簇合呂凱家小。呂凱只言:「小人死,乞免母性命。」呂凱大孝,下馬摘了弓箭,前來告軍師言:「小人死,乞免母親。」軍師見呂凱大孝,將家族免放。
  又數日,至雲門關。反將杜旗要戰,有老將王平三千軍取雲門關。數日不下,軍師斬了王平。呂凱抱屍而哭曰:「可惜太守,吾鄉人也!今日軍師所斬。」軍師又罵呂凱曰:「爾與王平皆為川官,今日犯罪不在於爾。」眾官連告,放了呂凱,當夜騎馬,與三五個知心人南走雲門關,杜旗放入城,大罵武侯。
  來日,軍師至,杜旗下關對陣,罵:「諸葛無道,殺主公劉璋。俺是川將,如何不反!」武侯使計捉了呂凱、杜旗,奪了三門關,上關賞了軍,安撫了百姓。
  又數日,引軍南到蠻界,至瀘水江。其江泛溪熱,不能進。武侯撫琴,其江水自冷。軍師令軍速過,言不聞蠻景煙瘴,瀘水蜈蚣巴蛇,乃蠻地毒物。
  過江沒百里下寨,人告孟獲要戰。來日對陣,軍師令魏延出戰。蠻將大敗,捉了孟獲。至次日,見武侯,孟獲言:「先帝劉備借了十萬軍,卻不得俺反!」
  「將十萬金珠來,我放爾之命。」蠻將與了金珠,贖了孟獲。後數日,孟獲遠赴哭娘廟燒香,四面伏軍皆起,又捉了孟獲,又不肯納降,要十萬金珠,又贖了。軍師曰:「無數日,我就帳內捉你。」蠻王不信。諸葛多使酒食管待孟獲去了。至本寨,蠻王言:「諸葛強,放我幾番,何意?」
  至來日,蠻王臥病不起,疼痛三日。有日,軍師使關平問蠻王不降又不戰,為何?蠻王言害病。關平言曰:「你識俺軍師善能行醫。」蠻王隨關平見軍師。軍師教藥酒治病,吃了無片時,蠻王復舊如初。軍師曰:「你降麼?今日寨裡捉你。」蠻王不降。軍師:「鎖你赴川,征了蠻王,後斬爾。」蠻王怕死,又使金珠贖了。眾官告軍師:「蠻王者,夷狄人也,放了三回五次?」軍師笑曰:「吾覷此賊,如同草芥,兼自西川國窮。」
  又無數日,有蠻王要戰。武侯言:「今番捉你了降麼?」兩軍對陣,蠻將附高處,令人撒下毒藥。武侯急下馬,披頭跣足,持劍祭風。蠻王在南,漢軍在北,軍師祭風北起,蠻軍仰撲者勿知其數。軍師捉了蠻王,又使金珠贖了。軍師又言:「咱會一戰,就馬上喝下你來,納降麼?」蠻王不信。
  去無數日,軍師與蠻軍對陣。軍師出喝三聲,南陣上蠻王下馬。軍師到營,蠻王又不降。又使金珠贖了。蠻王歸寨,與眾官評議,使人多驅虎豹。前後一月,又搦戰。軍師會其意。無五日,對陣,蠻王令人打出虎豹來。諸葛喝一聲,絕倒千人。一手仗牌,一手提劍,後立名曰蠻牌,充遼虎豹又驚。軍師背後鑼聲皆發,又捉了蠻王,又得了五十萬貫金珠,贖與了歸營。蠻將商議,咱捉了諸葛肯放麼?吾不與諸葛相見。當夜蠻王通過焦紅江南岸十五里住蒲關。
  後說軍師自思,蠻賊不降,異日作患。軍師引軍過焦紅江,其熱下可受,皆退。其頭髮戴七盤中。軍師又行數日,其熱不能行也。武侯又說焦紅江岸,其江三里闊,百尺深,望梅止渴,又撫琴。
  建興二年,是六月半,大雪降中間,軍到焦紅江,深闊無計可過。軍師令人造風輪,隨風而過,正落在住處蒲關。蠻王曰:「諸葛非人也,乃天神也!」邀軍師入蒲關,管待數日,獻十車金珠,折箭為誓,世不反漢。軍師又言:「放爾之命,寫與文書,多無五年,遠赴祁山,當來救我。」軍師六出祁山。
  說軍師班軍入川,到益州成都府,賞了軍,安撫百性。
  後建興十五年二月半,有劍關太守表奏天子,魏文帝即位。魏明帝青龍四年,拜元帥孟達引軍五萬,離劍關四十里下寨,有意圖川。少主言軍師引軍五萬、百員名將,東出劍關十里下寨。
  諸葛令知心人將書見孟達。達展書看:
  「大夫乃川人也,前者荊州陷了雲長,非大夫之過,乃後子劉封,已斷訖。大夫墳塋鄉貫地土皆在川中,豈不聞越鳥巢南,胡馬嘶北。倘大夫歸川,豈不委使?某當保奏,以位上卿。」
  孟達笑曰:「軍師言者是也。」即寫書回諸葛。後數日,孟達佐貳官張升發表奏帝。魏帝拜元師司馬仲達,將十萬人,西南赴劍關。孟達得知,寫書與諸葛。諸葛不來,司馬懿近。孟達又寫書與諸葛。諸葛又不來。孟達會其意,言諸葛計也。孟達自縊而死。
  司馬軍至,與軍師相拒了半月。有日,使命來言,明帝崩,立弟曹芳,改正始元年。司馬懿班軍。
  後說諸葛屯軍約一月,引軍離劍關百里有零,欲收關西,東出祁山第一。軍師言:「前是秦川境界,見城方百里,並無草木,我三軍未進,糧草先行,軍渡棧道,欲收關西,軍就糧草,草木皆無,如何收得秦川?」見道傍矮王築城一座,軍師看了秦川,使人問側近莊農之家,秦川把關軍官姓甚名誰。言姓姜名維,字伯約,先為秦川兵官,後眾官百姓舉作秦太守。軍師言:「乃能人也,此子可教。」軍師卻上劍關。
  諸處勾木匠,造成木牛流馬,約有三百餘隻。軍師入關,再出祁山第二,前到秦川四十里下寨。
  數日,關平引三千軍來探秦川,至大林前下馬。關平自思:軍師道能人也。關平令軍造飯。姜維軍來殺關平一陣。姜維收軍入城。
  數日,見木牛流馬運糧。姜維言曰:「太公、管仲不能及!」又見諸葛木牛流馬邊城過來。姜維使張忠奪木牛流馬。姜維出城,魏延攔住,軍師使計,捉了姜維,又收了秦川。軍師見姜維一貌非俗,見所為降伏軍士。姜維拜武侯為父。
  前後數日,軍師引軍北至街亭關,西川指日而得。屯軍三個月,無計可取其關。
  一日,上大夫伊籍令人將書遠見軍師,又言大夫寫來的家書,見軍師讀了,慌速令人打揲了,至來日,叫姜維至曰:「吾歸川也,去的急速,恐失西川。」附耳低言,說與姜維。維受了計,軍師上路,姜維權了,軍師說與我計,來日引軍五萬,在街亭西裡下寨。
  後說街亭把關軍官,老將夏侯惇言:「姜維移寨在街亭西三十里,有一條澗東西三百步闊,南北到一百里長,下寨是危地也。吾怕者諸葛,誰識辱子薑維!」
  當夜引軍來劫姜維寨。寨中無一人,四面伏軍皆起。魏延眾官殺夏侯惇直西奔。後有姜維佔了街亭。亂軍內走了夏侯惇。
  卻說軍師回到成都府,眾官接著,軍師仗劍入內,直至殿上,見少主與閹宦黃皓並坐作樂。軍師高叫一聲如雷,大罵:「官奴黃皓怎敢!」黃皓慌速而起。軍師使人鎖了黃皓,後拜舞見少主。少主無言支對,但言不知軍師到來。諸葛辭帝歸宅。
  至來日,文武朝見,軍師對帝仰天大慟,又思先帝起義破黃巾,鞍不離馬,甲不離身,相待三十餘年,收得川,閹奴幾乎壞了。軍師再言:「陛下不聞,漢靈帝寵十學士,以為閹奴壞了天下。老臣非為欺君,先帝以陛下托臣。臣死,失了天下,陛下之過;臣在,失了天下,老臣之過。又思吳越之時,二十年不解衣甲,皆為西施也。陛下愛閹奴,萬代史官罵名!」少主無言可對,悲先君神。文武拜舞畢,把黃皓街市萬刀,痛壞家族。少主對軍師請罪。軍師言曰:「老臣為主公天下也。」帝排宴數日,軍師上馬出關,再出祁山第三。
  暮暑朝寒,茅廬三顧,似此大賢希少。如雞哺食,如魚得水,高可眾人難到。獨自向當陽,困守鳥林,向赤壁大摧曹操。安荊楚,取西川,使定軍山夏侯淵。天托孤讓位,再和吳國,七擒孟獲好妙。降姜維為師範,因木牛流馬機略化。定山戎國,斬王雙,使張郃、司馬保,怎知秋原上,惟有暮雲衰草。
  後有蘇東坡作廟讚:
  密如神鬼,疾若風雪,進不可當,退不可追,晝不可攻,夜不可襲,多不可敵,少不可欺,前後應會,左右指揮,移五行之性,變四時之令。人也,神也,仙也,吾不知之,真臥龍也!
  說軍師,數日到街亭,問眾官,姜維、魏延殺魏軍一陣,收了街亭。軍師大喜。
  後說老將夏侯惇惇入長安,見帝曹芳,拜司馬懿為元帥,引軍二十萬,一月到街亭,離五十里下寨。司馬懿不識諸葛,相拒半月。關平來搦戰,被司馬殺一陣,呂凱搦戰,又被司馬殺數陣。司馬懿曰:「吾聞諸葛名聞天下,今老矣!」
  有日,諸葛與司馬懿對陣,諸葛大敗,魏軍趕離街亭四十里有餘,入祁山,前有魏延攔住,後有諸葛,左有姜維,右有楊儀,伏軍皆起,諸葛殺魏軍一晝夜,十萬軍無三千人回,使司馬懿換袍得脫。司馬懿離街亭八十里下寨,不敢正視街亭。
  話分兩頭,卻說益州成都府,帝坐,有上大夫言:「街亭諸葛反也!」帝問文武:「倘反了軍師,西川不能作主?」伊籍對帝言:「軍師不反。交使命去宣,軍師若來,不反;若不來,即反。」帝遣使宣諸葛臨朝見帝,帝說此事。諸葛說:「此司馬懿計也。」帝點首:「卿言當也。」
  筵會數日,軍師再出祁山第四。前到隔茅關,又名街亭,離關五十里,眾官接著,又行四十里下寨。諸葛問:「街亭怎生?」有佐貳官楊儀、姜維言曰:「馬謖失了街亭。」請葛大驚:「此乃拒險之地,如何失了?」姜維言:「馬謖帶酒,司馬懿搦戰,馬謖出戰,魏延勸,連罵數句,眾官勸不住,馬謖又罵太守,言軍師者吾乃鄉人也,吾失了城不礙。魏軍先困了馬謖,眾官去殺,後失了街亭。」軍師令人喚到當面問,馬謖無言支對,推出交斬。眾官告不得,斬了馬謖。
  卻說諸葛累次奪街亭不得,遂取婦人衣裝頭面,叫司馬懿:「好漢,下城來!」司馬懿坐甲不出城,相拒半年。
  有日,探事人告皇丈上邊,司馬懿急引眾官接入城,乃魏將皇丈張郃。筵會半月。
  一日,武侯引三千軍,輕弓短箭,善馬熟人,軍師素車一輛。令人罵司馬懿。有張郃言:「爾乃魏之名將,諸葛罵您,眾官無人敢出?」司馬言曰:「諸葛無人可當。」張郃帶酒,引軍三萬出城。司馬懿告:「太師老矣。」張郃言:「奉聖旨來與諸葛搦戰。元帥不出,弱了魏家威風。」眾官勸不住,出與武侯對陣。武侯大敗。張郃趕到數里,見渡軍皆散。張郃在軍前,武侯偃身回見。張郃死在軍前。司馬相殺武侯,殿後有楊儀使計奪了街亭。司馬懿西北六十里下寨,虎視街亭。
  又相拒了數日,告軍師,有暗詔上邊。武侯看了,留姜維權了。軍師走馬入朝。至成都府,見帝言:「江南孫權死,孫亮為吳主,改建興元年。」諸葛奏帝,使上大夫伊籍將萬貫金珠赴江南弔喪,再言恐江吳作患。御宴數日,辭帝東出劍關,再出祁山第五。軍師到街亭。
  後說司馬懿升帳而坐,與眾官評議。元帥言:「自古及今,未曾見諸葛為帥,無計可料。」又數日,元帥師行離寨無三里,見漢將周倉使木牛流馬運糧。使步陟將鄧文,引軍三千,奪木牛流馬十數隻。元帥令營內木匠拆開木牛流馬,覷長短高下、尺寸方圓,依法造數百餘隻,令人提木杵打一下。可行數步。司馬懿言曰:「諸葛木牛流馬,打一杵可行三百步,上路運糧,在寨內聽的聽的打不動,諸葛別有甚法?」
  又數日,見護將三百軍赴寨前。周倉帶酒高叫元帥:「軍師交我下戰書來迎敵,見輸贏。不戰即合納降。爾為魏之名將,何為閉門不出?」元帥言:「周倉帶酒!」令左右人取酒與周倉吃,吃的大醉。司馬言:「多與金珠財寶。諸葛木牛流馬,打一杵可行三百餘步,我造木牛流馬,打一杵只行數步。有甚法度,你說與我,我與你萬萬貫金珠,可受滿家富貴。」周倉笑曰:「軍師木牛流馬,提杵人皆念木牛流馬經。」又言:「打木牛流馬者,皆是我管。今夜入寨寫牛流馬經獻與元帥。」司馬大喜,與周倉三十貫金珠、兩疋好馬。「若周倉你寫來,交你富貴不可盡言。」
  周倉去後,三日再來,司馬慌接,令左右人將來。周倉去了。司馬接看大驚,乃是武侯親筆寫來,言:
  自古將材,無五人會造木牛流馬。爾為魏之名將,問我學木牛流馬經,後人豈不笑耳!」司馬碎其紙。
  延熙十七年,少主詔宣諸葛,言西川大旱,濯錦江漲溢不可當。諸葛看江水漲溢,其意不祥。諸葛走馬入朝見帝。但內裡造成無用之物,賣於街市;藏庫金珠但與官員;內無用之物亦賣於街市,回買糧食。數日,糴米糧勿知其數,一半在帝都城,一半在定軍山,使知心人有見識的,把了定軍山。看濯錦江一口,名曰金沙口,兩壁岸相離十里有餘,東西下萬丈長。軍師令人探金沙口,其水沒一丈深。軍師自思:今次出祁山,恐江吳賊人作患。五十處起爐,或銅或鐵,鑄長柱百條。銅鐵柱上有個大竅眼;又令石匠造石柱五百條;令鐵匠造一寸透大小索,打數百餘條。三件置造銅鐵石,可用五萬人,一發修造,一年半可了,安置了南北七里闊,東西二十里長,鐵鎖相串,名曰鐵鎖渠塘。南北兩岸,使軍二萬,名將四員,守把隘口。竊恐令軍馬入界。
  軍師回益州成都府見少主,少主御宴數日。軍師言:「今取關西口長安,復興大漢。」帝喜。酒帶半酣,諸葛忽然撲地,口鼻血出。帝大驚,文武急救起。諸葛奏曰:「老臣自出茅廬,四十餘年,與陛下征吳滅魏,使臣寸心萬段。」帝言:「休取關西,告軍師勾把界軍入成都府。」諸葛再奏:「此事不可,異日取笑史官。陛下效學堯舜禹湯,莫學桀紂之輩。倘失天下,萬代罵名。臣今年欲再取關西,不得不歸。」少主數次苦留諸葛,諸葛不肯。帝送上路。
  又說武侯東出劍關,夫人辭軍師欲回。諸葛曰:「吾有一子懦弱,恐為官污吾清名,有桑八百株,田五十頃,足為活計。」諸葛與夫人言別,東出祁山。
  前後一百輛車,行數日,司馬懿知,伏軍忽起,軍師百輛車分為四面,使魏軍不得近前。又數日,姜維引眾官接軍師入街亭。前後一月,下戰書幾度司馬出戰。諸葛又思,司馬屯軍塔下。半月餘,軍行衣甲衲襖不離身,多生瘡病。令姜維、楊儀劫寨,殺司馬懿五萬軍皆散。軍師言大雨降,急令人■■油衣傘。其大雨降日餘方止。
  諸葛引軍三千,數員名將,下街亭私行。姜維道:「何意?」軍師附耳低言,說與姜維言:「我太歲大小運行。」軍師引手下三千軍離街亭約百里,有一大樹,西見一莊,令人喚出一娘娘,當面問:「此處屬那裡?」娘娘言:「祁山祁州鳳翔府,此乃是黃婆店。」又問今歲好大雨。娘娘言:「臥龍升天,豈無大雨?」娘娘又言:「官人勿罪。豈不聞君亡白帝,臣死黃婆?」軍師思,果有此言。又問西高山甚名?娘娘言:「秋風五丈原也。」言畢,娘娘化風而去,不知所在。
  軍師軍屯於上。軍師自思:前者老婦所言,實為不祥。不曾放下心腸。又思司馬懿善能守待,真將材也。
  軍師臥病,前後月餘,針藥不能療治,口鼻血出。姜維告師父:「師父善能通醫,豈不能治己病?」諸葛言:「自二十九歲出茅廬,與君用心四十餘年,方得川地,使我寸心萬段!」驀聽得寨門前鬧。姜維出探,見魏延來,言:「軍師有事,我管軍師印信!」軍師不語。叫魏延至,言曰:「三十年前,荊州因收江下四郡,將軍方可降漢於國,累建大功。吾死,魏延為帥懸印。」魏延喜而出。
  又數日,叫楊儀、姜維、趙雲眾太尉近前。軍師哭而告曰:「吾死,可將骨殖歸川。」眾人皆泣下。
  當夜,軍師扶著一軍,左手把印,右手提劍,披頭,點一盞燈,用水一盆,黑雞子一個,下在盆中,壓住將星。武侯歸天。姜維掛起先君神,斬了魏延。後有詩為證:
  丞相祠堂何處尋,錦官城外柏森森。
  映階碧草自春色,隔葉黃鸝空好音。
  三頤頻煩天下計,兩朝開濟老臣心;
  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軍中一發哭起來,哀聲動地,百姓奔告司馬懿,言武侯身死。司馬聞之,領軍來劫武侯屍。
  即時兩軍對陣。司馬曰:「吾懼者武侯,今死;可留下武侯之屍;若不留下,使片甲不回!」姜維大怒,縱馬橫刀,直取司馬。二人交戰,不數合,姜維敗走,司馬後趕。鑼聲一響,橫處一彪軍殺將來,乃楊儀。司馬當不住,回走,四下伏軍盡起,司馬大敗,軍折大半,還寨更不敢出。長安為之言曰:「死諸葛能走活仲達!」仲達聞之,笑曰:「吾料其生,豈料其死!」
  卻說眾將保諸葛靈柩入川。漢帝接喪舉哀,痛哭不止,即選山陵而葬之,立廟致祭,封為忠武侯。百姓聞之,如喪考妣。武侯治民,省刑罰,薄稅斂;用兵,賞罰肅,號令明。以此軍民愛之。
  卻說司馬懿引軍看諸葛營寨,歎曰:「天下奇才也!」遂誄而祭之。
  至當夜,狂風過處,見一神人言:「軍師令我來送書。」司馬接看,書中之意略云:
  「吾死,漢之天命尚有三十年,若漢亡,魏亦滅,吳次之。爾宗必有一統。若爾執迷妄舉,禍及爾也。」
  司馬看罷,有不從之意。神人大喝。司馬喏喏言曰:「願從軍師之令。」神人遂推司馬倒地,叫聲不迭,覺來卻是一夢。以此司馬各立邊疆,不與漢爭鋒,還朝。
  有魏王昏暗日甚,司馬不能正。大丞相曹爽弄權,司馬遂舉兵誅曹爽,廢魏王,立起高貴鄉公。司馬權勝,帝不能禁。帝與眾謀,欲殺司馬。司馬知之,以賈充弒帝,立起少帝,天下之權盡歸司馬。少帝拱手而已。遂加司馬為晉王。少帝禪位於司馬,封少帝為陣留王。漢獻帝聞之,笑而死。
  晉王使鄧艾、鍾會入川伐漢,漢元帥姜維征西涼國,以此鄧艾軍疾入川。漢帝欲降,有宰相劉諶諫帝曰:「當使父子君臣背城一戰,同死社稷,以見先帝,奈何降乎?」帝不聽,劉諶致祭,哭漢昭烈廟,先殺妻子,後自刎。漢帝敕諸邊將皆降。姜維得詔,及眾將怒,以刀斫石,不得已而降。晉王封漢帝為扶風郡王。走了漢帝外孫劉淵,投北去了。
  又領大將王浚、王渾伐吳,吳敗,吳主孫皓降晉。武帝詔孫皓筵會。有奸臣賈充問孫皓曰:「聞君在江南,剜人眼睛,剝人面皮,何等刑法?」皓曰:「為人臣弒其君,奸佞不忠者,加此等刑。」賈充聞語,羞愧而止。
  劉淵幼而雋異,尊儒重道,博習經史,兼學武事。及長,猿臂善射,氣力過人,豪傑士多歸之。其子劉聰,驍勇絕人,博涉經史,善屬文,彎弓三百斤,京師名士與之交結,聚英豪數十萬眾,都於左國城,天下歸之者眾。劉淵謂眾曰:「漢有天下久長,恩結於民,吾乃漢之外甥,舅氏被晉所虜,吾何不與報仇。」遂認舅氏之姓曰劉,建國曰漢。遂作漢祖故事,稱漢王,改元元熙,追尊劉禪為孝懷皇帝,作漢三祖五宗神主而祭之。立其妻呼延氏為後。劉宣為相,崔淤為御史,劉宏為太尉,危隆為大鴻臚卿,朱怨為太常卿,陳達為門侍,其侄劉曜為建武將軍。三年正月,徙都平陽府,即皇帝位。
  卻有晉武帝崩,立晉惠帝,不通人事。聞御苑口蝦蟆鳴,問左右曰:「此蟲鳴,為公邪,為私邪?」有此昏愚不知世事。內有皇后賈充之女,淫妒無子,令人出內門,見市中男子,年少,生得美者,妝為婦人,入宮與之淫泆,情足殺之。因此國內大亂。
  惠帝死,立起懷帝。卻說漢王領軍數十萬,前至洛陽伐晉。晉懷帝出迎敵,陣敗,漢兵執之,殺而祭於劉禪之廟。
  又有晉愍帝即位於長安。漢王遣劉曜征之,遂虜晉愍帝,遂納晉惠帝羊皇后為妻,遂送晉帝於平陽郡。漢王遂滅晉國,即漢皇帝位。遂朝漢高祖廟,又漢文帝廟、漢光武廟、漢昭烈皇帝廟、漢懷帝劉禪廟而祭之,大赦天下。
  漢君懦弱曹吳霸,昭烈英雄蜀帝都。
  司馬仲達平三國,劉淵興漢鞏皇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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