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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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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書  
作者:魏收[北齊]    
帝紀第一 序紀  
  昔黃帝有子二十五人,或內列諸華,或外分荒服。昌意少子,受封北土,國有大鮮卑山 ,因以為號。其後世為君長,統幽都之北,廣漠之野。畜牧遷徙,射獵為業,淳樸為俗,簡易為化,不為文字,刻木紀契而已。世事遠近,人相傳授,如史官之紀錄焉。黃帝以土德王,北俗謂土為托,謂後為跋,故以為氏。其裔始均,入仕堯世,逐女魃於弱水之北,民賴其勤,帝舜嘉之,命為田祖。爰歷三代,以及秦漢,獯鬻、獫狁、山戎、匈奴之屬,累代殘暴,作害中州,而始均之裔,不交南夏,是以載籍無聞焉。積六十七世,至成皇帝諱毛立,聰明武略,遠近所推,統國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威振北方,莫不率服。崩。  
  節皇帝諱貸立,崩。  
  莊皇帝諱觀立,崩。  
  明皇帝諱樓立,崩。  
  安皇帝諱越立,崩。  
  宣皇帝諱推寅立。南遷大澤,方千餘里,厥土昏冥沮洳。謀更南徙,未行而崩。  
  景皇帝諱利立,崩。  
  元皇帝諱俟立,崩。  
  和皇帝諱肆立,崩。  
  定皇帝諱機立,崩。  
  僖皇帝諱蓋立,崩。  
  威皇帝諱儈立,崩。  
  獻皇帝諱鄰立。時有神人言於國曰:「此土荒遐,未足以建都邑,宜復徙居。」帝時年衰老,乃以位授子。  
  聖武皇帝諱詰汾。獻帝命南移,山谷高深,九難八阻,於是欲止。有神獸,其形似馬,其聲類牛,先行導引,歷年乃出。始居匈奴之故地。其遷徙策略,多出宣、獻二帝,故人並號曰「推寅」,蓋俗云「鑽研」之義。初,聖武帝嘗率數萬騎田於山澤,欻見輜軿自天而下。既至,見美婦人,侍衛甚盛。帝異而問之,對曰:「我天女也,受命相偶。」遂同寢宿。旦,請還,曰:「明年周時,復會此處。」言終而別,去如風雨。及期,帝至先所田處,果復相見。天女以所生男授帝曰:「此君之子也,善養視之。子孫相承,當世為帝王。」語訖而去。子即始祖也。故時人諺曰:「詰汾皇帝無婦家,力微皇帝無舅家。」帝崩。  
  始祖神元皇帝諱力微立。生而英睿。  
  元年,歲在庚子。先是,西部內侵,國民離散,依於沒鹿回部大人竇賓。始祖有雄傑之度,時人莫測。後與賓攻西部,軍敗,失馬步走。始祖使人以所乘駿馬給之。賓歸,令其部內求與馬之人,當加重賞,始祖隱而不言。久之,賓乃知,大驚,將分國之半以奉始祖。始祖不受,乃進其愛女。賓猶思報恩,固問所欲。始祖請率所部北居長川,賓乃敬從。積十數歲,德化大洽,諸舊部民,鹹來歸附。  
  二十九年,賓臨終,戒其二子,使謹奉始祖。其子不從,乃陰謀為逆。始祖召殺之,盡並其眾,諸部大人,悉皆款服,控弦上馬二十餘萬。  
  三十九年,遷於定襄之盛樂。夏四月,祭天,諸部君長皆來助祭,唯白部大人觀望不至,於是征而戮之,遠近肅然,莫不震懾。始祖乃告諸大人曰:「我歷觀前世匈奴、蹋頓之徒,苟貪財利,抄掠邊民,雖有所得,而其死傷不足相補,更招寇讎,百姓塗炭,非長計也。」於是與魏和親。四十二年,遣子文帝如魏,且觀風土。魏景元二年也。  
  文皇帝諱沙漠汗,以國太子留洛陽,為魏賓之冠。聘問交市,往來不絕。魏人奉遺金帛繒絮,歲以萬計。始祖與鄰國交接,篤信推誠,不為倚伏以要一時之利,寬恕任真,而遐邇歸仰。魏晉禪代,和好仍密。始祖春秋已邁,帝以父老求歸,晉武帝具禮護送。  
  四十八年,帝至自晉。  
  五十六年,帝復如晉;其年冬,還國。晉遺帝錦、罽、繒、彩、綿、絹諸物,鹹出豐厚,車牛百乘。行達并州,晉征北將軍衛瓘,以帝為人雄異,恐為後患,乃密啟晉帝,請留不遣。晉帝難於失信,不許。瓘復請以金錦賂國之大人,令致間隙,使相危害。晉帝從之,遂留帝。於是國之執事及外部大人,皆受瓘貨。  
  五十八年,方遣帝。始祖聞帝歸,大悅,使諸部大人詣陰館迎之。酒酣,帝仰視飛鳥,謂諸大人曰:「我為汝曹取之。」援彈飛丸,應弦而落。時國俗無彈,眾鹹大驚,乃相謂曰:「太子風彩被服,同於南夏,兼奇術絕世,若繼國統,變易舊俗,吾等必不得志,不若在國諸子,習本淳樸。」鹹以為然。且離間素行,乃謀危害,並先馳還。始祖問曰:「我子既歷他國,進德何如?」皆對曰:「太子才藝非常,引空弓而落飛鳥,是似得晉人異法怪術,亂國害民之兆,惟願察之。」自帝在晉之後,諸子愛寵日進,始祖年逾期頤,頗有所惑,聞諸大人之語,意乃有疑。因曰:「不可容者,便當除之。」於是諸大人乃馳詣塞南,矯害帝。既而,始祖甚悔之。帝身長八尺,英姿瑰偉,在晉之日,朝士英俊多與親善,雅為人物歸仰。後乃追諡焉。  
  其年,始祖不豫。烏丸王庫賢,親近任勢,先受衛瓘之貨,故欲沮動諸部,因在庭中礪鉞斧。諸大人問欲何為,答曰:「上恨汝曹讒殺太子,今欲盡收諸大人長子殺之。」大人皆信,各各散走。始祖尋崩。凡饗國五十八年,年一百四歲。太祖即位,尊為始祖。  
  章皇帝諱悉鹿立,始祖之子也。諸部離叛,國內紛擾。饗國九年而崩。  
  平皇帝諱綽立,章帝之少弟也。雄武有智略,威德復舉。七年,匈奴宇文部大人莫槐為其下所殺,更立莫槐弟普撥為大人。帝以女妻撥子丘不勤。帝饗國七年而崩。  
  思皇帝諱弗立,文帝之少子也。聰哲有大度,為諸父兄所重。政崇寬簡,百姓懷服。饗國一年而崩。  
  昭皇帝諱祿官立,始祖之子也。分國為三部:帝自以一部居東,在上谷北,濡源之西,東接宇文部;以文帝之長子桓皇帝諱猗統一部,居代郡之參合陂北;以桓帝之弟穆皇帝諱猗盧統一部,居定襄之盛樂故城。自始祖以來,與晉和好,百姓乂安,財畜富實,控弦騎士四十餘萬。是歲,穆帝始出并州,遷雜胡北徙雲中、五原、朔方。又西渡河擊匈奴、烏桓諸部。自杏城以北八十里,迄長城原,夾道立碣,與晉分界。  
  二年,葬文帝及皇后封氏。初,思帝欲改葬,未果而崩。至是,述成前意焉。晉成都王司馬穎遣從事中郎田思,河間王司馬顒遣司馬靳利,并州刺史司馬騰遣主簿梁天,並來會葬。遠近赴者二十萬人。  
  三年,桓帝度漠北巡,因西略諸國。  
  四年,東部未耐婁大人倍斤入居遼東。  
  五年,宇文莫廆之子遜暱延朝貢。帝嘉其誠款,以長女妻焉。  
  七年,桓帝至自西略,諸降附者二十餘國,凡積五歲,今始東還。  
  十年,晉惠帝為成都王穎逼留在鄴。匈奴別種劉淵反於離石,自號漢王。并州刺史司馬騰來乞師。桓帝率十餘萬騎,帝亦同時大舉以助之,大破淵眾於西河、上黨。會惠帝還洛,騰乃辭師。桓帝與騰盟於汾東而還。乃使輔相衛雄、段繁,於參合陂西累石為亭,樹碑以記行焉。  
  十一年,劉淵攻司馬騰,騰復乞師。桓帝以輕騎數千救之,斬淵將綦母豚。淵南走蒲子。晉假桓帝大單于,金印紫綬。  
  是歲,桓帝崩。帝英傑魁岸,馬不能勝。常乘安車,駕大牛,牛角容一石。帝曾中蠱,嘔吐之地仍生榆木。參合陂土無榆樹,故世人異之,至今傳記。帝統部凡十一年。後定襄侯衛操,樹碑於大邗城,以頌功德。子普根代立。  
  十二年,賨人李雄僭帝號於蜀,自稱大成。  
  十三年,昭帝崩。徒何大單于慕容廆遣使朝貢。是歲,羯胡石勒與晉馬牧帥汲桑反。  
  穆皇帝天姿英特,勇略過人,昭帝崩後,遂總攝三部,以為一統。  
  元年,劉淵僭帝號,自稱大漢。  
  三年,晉并州刺史劉琨遣使,以子遵為質。帝嘉其意,厚報饋之。白部大人叛入西河,鐵弗劉虎舉眾於雁門以應之,攻琨新興、雁門二郡。琨來乞師,帝使弟子平文皇帝將騎二萬,助琨擊之,大破白部;次攻劉虎,屠其營落。虎收其餘燼,西走度河,竄居朔方。晉懷帝進帝大單于,封代公。帝以封邑去國懸遠,民不相接,乃從琨求句注、陘北之地。琨自以托附,聞之大喜,乃徙馬邑、陰館、樓煩、繁畤、崞五縣之民於陘南,更立城邑,盡獻其地,東接代郡,西連西河、朔方,方數百里。帝乃徙十萬家以充之。劉琨又遣使乞師救洛陽,帝遣步騎二萬助之。晉太傅東海王司馬越辭以洛中饑饉,師乃還。是年,劉淵死,子聰僭立。  
  四年,劉琨牙門將邢延據新興叛,招引劉聰。帝遣軍討之,聰退走。  
  五年,劉琨遣使乞師以討劉聰、石勒。帝以琨忠義,矜而許之。會聰遣其子粲襲晉陽,害琨父母而據其城,琨來告難,帝大怒,遣長子六脩、桓帝子普根,及衛雄、范班、姬澹等為前鋒,帝躬統大眾二十萬為後繼。粲懼,焚輜重,突圍遁走。縱騎追之,斬其將劉儒、劉豐、簡令、張平、邢延,伏屍數百里。琨來拜謝,帝以禮待之。琨固請進軍,帝曰:「吾不早來,致卿父母見害,誠以相愧。今卿已復州境,然吾遠來,士馬疲弊,且待終舉。賊奚可盡乎?」饋琨馬牛羊各千餘,車令百乘,又留勁銳戍之而還。是年,晉雍州刺史賈疋、京兆太守閻鼎,以晉懷帝為劉聰所執,共立懷帝兄子秦王業為太子,於長安稱行台。帝復戒嚴,與琨更克大舉。命琨自列晉行台,部分諸軍,帝將遣十萬騎從西河鑒谷南出,晉軍從蒲阪東度,會於平陽,就食聰粟,迎復晉帝。事不果行。  
  六年,城盛樂以為北都,修故平城以為南都。帝登平城西山,觀望地勢,乃更南百里,於壘水之陽黃瓜堆築新平城,晉人謂之小平城,使長子六脩鎮之,統領南部。  
  七年,帝復與劉琨約期,會於平陽。會石勒擒王浚,國有匈奴雜胡萬餘家,多勒種類,聞勒破幽州,乃謀為亂,欲以應勒,發覺,伏誅。討聰之計,於是中止。  
  八年,晉愍帝進帝為代王,置官屬,食代、常山二郡。帝忿聰、勒之亂,志欲平之。先是,國俗寬簡,民未知禁。至是,明刑峻法,諸部民多以違命得罪。凡後期者皆舉部戮之。或有室家相攜而赴死所,人問;「何之?」答曰:「當往就誅。」其威嚴伏物,皆此類也。  
  九年,帝召六修,六修不至。帝怒,討之,失利,乃微服民間,遂崩。普根先守外境,聞難來赴,攻六修,滅之。衛雄、姬澹率晉人及烏丸三百餘家,隨劉遵南奔并州。普根立月餘而薨。普根子始生,桓帝后立之。其冬,普根子又薨。是年,李雄遣使朝貢。  
  平文皇帝諱鬱律立,思帝之子也。姿質雄壯,甚有威略。  
  元年,歲在丁丑。  
  二年,劉虎據朔方,來侵西部。帝逆擊,大破之。虎單騎迸走。其從弟路孤率部落內附,帝以女妻之。西兼烏孫故地,東吞勿吉以西,控弦上馬將有百萬。劉聰死,子粲僭立,為其將靳准所殺。淵族子曜僭立。帝聞晉愍帝為曜所害,顧謂大臣曰:「今中原無主,天其資我乎?」劉曜遣使請和,帝不納。是年,司馬睿僭稱大位於江南。  
  三年,石勒自稱趙王,遣使乞和,請為兄弟。帝斬其使以絕之。  
  四年,私署涼州刺史張茂遣使朝貢。  
  五年,僭晉司馬睿遣使韓暢加崇爵服,帝絕之。治兵講武,有平南夏之意。桓帝后以帝得眾心,恐不利於己子,害帝,遂崩,大人死者數十人。天興初,尊曰太祖。  
  惠皇帝諱賀辱立,桓帝之中子也。以五年為元年。未親政事,太后臨朝,遣使與石勒通和,時人謂之女國使。  
  二年,司馬睿死,子紹僭立。  
  四年,帝始臨朝。以諸部人情未悉款順,乃築城於東木根山,徙都之。是年,張茂死,兄寔子駿立,遣使朝貢。  
  五年,帝崩。是年,司馬紹死,子衍僭立。  
  煬皇帝諱紇那立,惠帝之弟也。以五年為元年。  
  三年,石勒遣石虎率騎五千來寇邊部,帝御之於句注陘北,不利,遷於大寧。時烈帝居於舅賀蘭部。帝遣使求之,賀蘭部帥藹頭,擁護不遣。帝怒,召宇文部並勢擊藹頭。宇文眾敗,帝還大寧。  
  四年,石勒擒劉曜。  
  五年,帝出居於宇文部。賀蘭及諸部大人,共立烈帝。  
  烈皇帝諱翳槐立,平文之長子也。以五年為元年。石勒遣使求和,帝遣弟昭成皇帝如襄國,從者五千餘家。  
  二年,石勒僭立,自稱大趙王。  
  五年,勒死,子大雅僭立。慕容廆死,子元真代立。  
  六年,石虎廢大雅,僭立。李雄死,兄子班立。雄子期,殺班自立。  
  七年,藹頭不修臣職,召而戮之,國人復貳。煬帝自宇文部還入,諸部大人復奉之。  
  煬皇帝復立,以七年為後元年。烈帝出居於鄴,石虎奉第宅、伎妾、奴婢、什物。  
  三年,石虎遣將李穆率騎五千納烈帝於大寧。國人六千餘落叛煬帝,煬帝出居於慕容部。  
  烈皇帝復立,以三年為後元年。城新盛樂城,在故城東南十里。一年而崩。  
  昭成皇帝諱什翼犍立,平文之次子也。生而奇偉,寬仁大度,喜怒不形於色。身長八尺,隆準龍顏,立發委地,臥則乳垂至席。烈帝臨崩顧命曰:「必迎立什翼犍,社稷可安。」烈帝崩,帝弟孤乃自詣鄴奉迎,與帝俱還。事在《孤傳》。十一月,帝即位於繁畤之北,時年十九,稱建國元年。是歲,李雄從弟壽殺期僭立,自號曰漢。  
  二年春,始置百官,分掌眾職。東自濊貊,西及破洛那,莫不款附。夏五月,朝諸大人於參合陂,議欲定都壘源川,連日不決,乃從太后計而止。語在《皇后傳》。娉慕容元真妹為皇后。  
  三年春,移都於雲中之盛樂宮。  
  四年秋九月,築盛樂城於故城南八里。皇后慕容氏崩。冬十月,劉虎寇西境。帝遣軍逆討,大破之,虎僅以身免。虎死,子務桓立,始來歸順,帝以女妻之。十二月,慕容元真遣使朝貢,並薦其宗女。  
  五年夏五月,幸參合陂。秋七月七日,諸部畢集,設壇埒,講武馳射,因以為常。八月,還雲中。是年秋,司馬衍死,弟岳僭立。  
  六年秋八月,慕容元真遣使請薦女。是年,李壽死,子勢僭立,遣使朝貢。  
  七年春二月,遣大人長孫秩迎後慕容氏元真之女於境。夏六月,皇后至自和龍。秋七月,慕容元真遣使奉聘,求交婚。帝許之。九月,以烈帝女妻之。其年,司馬岳死,子聃僭立。  
  八年,慕容元真遣使朝貢。是年,張駿私署假涼王。  
  九年,石虎遣使朝貢。是年,張駿死,子重華代立。  
  十年,遣使詣鄴觀釁。是年,司馬聃擒李勢。張重華遣使朝貢。  
  十一年,慕容元真死,子俊代立。  
  十二年,西巡,至河而還。是年,石虎死,子世立。世兄遵,殺世自立。尊兄鑒,殺遵自立。  
  十三年,魏郡人冉閔,殺石鑒僭立。  
  十四年,帝曰:「石胡衰滅,冉閔肆禍,中州紛梗,莫有匡救,吾將親率六軍,廓定四海。」乃敕諸部,各率所統,以俟大期。諸大人諫曰:「今中州大亂,誠宜進取,如聞豪強並起,不可一舉而定,若或留連,經歷歲稔,恐無永逸之利,或有虧損之憂。」帝乃止。是歲,氐苻健僭稱大位,自號大秦。  
  十五年,慕容俊滅冉閔,僭尊號。  
  十六年,慕容俊遣使朝貢。是年,張重華死,子曜靈立。重華庶兄祚殺曜靈而自立,稱涼公。  
  十七年,遣使於慕容俊。張祚復稱涼王,置百官,遣使朝貢。  
  十八年,太后王氏崩。是年,苻健死,子生僭立。羌姚襄自稱大將軍、大單于。張瓘、宋混殺張祚,立重華少子玄靖,稱涼王。  
  十九年春正月,劉務桓死,其弟閼頭立,潛謀反叛。二月,帝西巡,因而臨河,便人招喻,閼頭從命。冬,慕容俊來請婚,許之。  
  二十年夏五月,慕容俊奉納禮幣。是年,苻堅殺苻生而僭立。姚襄為苻眉所殺。  
  二十一年,閼頭部民多叛,懼而東走。渡河,半濟而冰陷,後眾盡歸閼頭兄子悉勿祈。初,閼頭之叛,悉勿祈兄弟十二人在帝左右,盡遣歸,欲其自相猜離。至是,悉勿祈奪其眾。閼頭窮而歸命,帝待之如初。  
  二十二年春,帝東巡,至於桑乾川。三月,慕容俊遣使朝貢。夏四月,帝還雲中。悉勿祈死,弟衛辰立。秋八月,衛辰遣子朝貢。  
  二十三年夏六月,皇后慕容氏崩。秋七月,衛辰來會葬,因而求婚,許之。是歲,慕容俊死,子暐立,遣使致賻。  
  二十四年春,衛辰遣使朝聘。是年,司馬聃死,衍子千齡僭立。  
  二十五年,帝南巡,至君子津。冬十月,行幸代。十一月,慕容暐薦女備後宮。  
  二十六年冬十月,帝討高車,大破之,獲萬口,馬牛羊百餘萬頭。是年,張重華弟天錫殺玄靖而自立。  
  二十七年春,車駕還雲中。冬十一月,討沒歌部,破之,獲牛馬羊數百萬頭。  
  二十八年春正月,衛辰謀反,東渡河。帝討之,衛辰懼而遁走。冬十二月,苻堅遣使朝貢。是歲,司馬千齡死,弟弈僭立。  
  二十九年夏五月,遣燕鳳使苻堅。  
  三十年冬十月,帝征衛辰。時河冰未成,帝乃以葦緪約澌,俄然冰合,猶未能堅,乃散葦於上,冰草相結,如浮橋焉。眾軍利涉,出其不意,衛辰與宗族西走,收其部落而還,俘獲生口及馬牛羊數十萬頭。  
  三十一年春,帝至自西伐,班賞各有差。  
  三十二年正月,帝南幸君子津。冬十月,幸代。  
  三十三年冬十一月,征高車,大破之。是年,苻堅擒慕容暐。三十四年春,長孫斤謀反,伏誅。斤之反也,拔刃向御座,太子獻明皇帝諱寔格之,傷脅。夏五月,薨,後追諡焉。秋七月,皇孫珪生,大赦。是年,司馬弈臣桓溫,廢弈為海西公,立睿子昱。  
  三十五年,司馬昱死,子昌明僭立。  
  三十六年夏五月,遣燕鳳使苻堅。  
  三十七年,帝征衛辰,衛辰南走。  
  三十八年,衛辰求援於苻堅。  
  三十九年,苻堅遣其大司馬苻洛率眾二十萬及朱彤、張蠔、鄧羌等諸道來寇,侵逼南境。冬十一月,白部、獨孤部御之,敗績。南部大人劉庫仁走雲中。帝復遣庫仁率騎十萬逆戰於石子嶺,王師不利。帝時不豫,群臣莫可任者,乃率國人避於陰山之北。高車雜種盡叛,四面寇鈔,不得芻牧。復度漠南。堅軍稍退,乃還。十二月,至雲中,旬有二日,帝崩,時年五十七。太祖即位,尊曰高祖。  
  帝雅性寬厚,智勇仁恕。時國中少繒帛,代人許謙盜絹二匹。守者以告,帝匿之,謂燕鳳曰:「吾不忍視謙之面,卿勿洩言。謙或慚而自殺,為財辱士,非也。」帝嘗擊西部叛賊,流矢中目。賊破之後,諸大臣執射者,各持錐刀欲屠割之。帝曰:「彼各為其主,何罪也。」乃釋之。  
  是歲,苻堅滅張天錫。  
  史臣曰:帝王之興也,必有積德累功博利,道協幽顯,方契神祇之心。有魏奄跡幽方,世居君長,淳化育民,與時無競。神元生自天女,桓、穆勤於晉室。靈心人事,夫豈徒然?昭成以雄傑之姿,包君子之量,征伐四克,威被荒遐,乃立號改都,恢隆大業。終於百六十載,光宅區中。其原固有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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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紀第二 太祖紀  
  太祖道武皇帝,諱珪,昭成皇帝之嫡孫,獻明皇帝之子也。母曰獻明賀皇后。初因遷徙,游於雲澤 ,既而寢息,夢日出室內,寤而見光自牖屬天,欻然有感。以建國三十四年七月七日,生太祖於參合陂北,其夜復有光明。昭成大悅,群臣稱慶,大赦,告於祖宗。保者以帝體重倍於常兒,竊獨奇怪。明年有榆生於埋胞之坎,後遂成林。弱而能言,目有光曜,廣顙大耳,眾鹹異之。年六歲,昭成崩。苻堅遣將內侮,將遷帝於長安,既而獲免。語在《燕鳳傳》。堅軍既還,國眾離散。堅使劉庫仁、劉衛辰分攝國事。南部大人長孫嵩及元他等,盡將故民南依庫仁,帝於是轉幸獨孤部。  
  元年,葬昭成皇帝於金陵,營梓宮,木柿盡生成林。帝雖沖幼,而嶷然不群。庫仁常謂其子曰:帝有高天下之志 ,興復洪業,光揚祖宗者,必此主也。  
  七年,冬十月,苻堅敗於淮南。是月,慕容文等殺庫仁,庫會弟眷攝國部。  
  八年,慕容暐弟沖僭立。姚萇自稱大單于、萬年秦王。慕容垂僭稱燕王。  
  九年,庫仁子顯殺眷而代之,乃將謀逆。商人王霸知之,履帝足於眾中,帝乃馳還。是時故大人梁蓋盆子六眷,為顯謀主,盡知其計,密使部人穆崇馳告。帝乃陰結舊臣長孫犍、元他等。秋八月,乃幸賀蘭部。其日,顯果使人求帝,不及。語在《獻明太后傳》。是歲,鮮卑乞伏國仁私署大單于。苻堅為姚萇所殺,子丕僭立。  
  登國元年春正月戊申,帝即代王位,郊天,建元,大會於牛川。復以長孫嵩為南部大人,以叔孫普洛為北部大人。班爵敘勳,各有差。二月,幸定襄之盛樂。息眾課農。三月,劉顯自善無南走馬邑,其族奴真率所部來降。  
  夏四月,改稱魏王。五月,車駕東幸陵石。護佛侯部帥侯辰、乙弗部帥代題叛走。諸將追之,帝曰:「侯辰等世修職役,雖有小愆,宜且忍之。當今草創,人情未一,愚近者固應趑趄,不足追也。」  
  秋七月己酉,車駕還盛樂。代題復以部落來降,旬有數日,亡奔劉顯。帝使其孫倍斤代領部落。是月,劉顯弟肺泥率騎掠奴真部落,既而率以來降。初,帝叔父窟咄為苻堅徙於長安,因隨慕容永,永以為新興太守。八月,劉顯遣弟亢泥迎窟咄,以兵隨之,來逼南境。於是諸部騷動,人心顧望。帝左右於桓等,與諸部人謀為逆以應之。事洩,誅造謀者五人,余悉不問。帝慮內難,乃北逾陰山,幸賀蘭部,阻山為固。遣行人安同、長孫賀使於慕容垂以征師。垂遣使朝貢,並令其子賀驎帥步騎以隨同等。  
  冬十月,賀驎軍未至而寇已前逼,於是北部大人叔孫普洛等十三人及諸烏丸亡奔衛辰。帝自弩山遷幸牛川,屯於延水南,出代谷,會賀驎於高柳,大破窟咄。窟咄奔衛辰,衛辰殺之,帝悉收其眾。十二月,慕容垂遣使朝貢,奉帝西單于印綬,封上谷王。帝不納。是歲,慕容垂僭稱皇帝於中山,自號大燕。苻丕死,苻登自立於隴東。姚萇稱皇帝於長安,自號大秦。慕容沖為部下所殺。慕容永僭立。  
  二年春正月,班賜功臣長孫嵩等七十三人各有差。二月,帝幸寧川。夏五月,遣行人安同徵兵於慕容垂,垂使子賀驎率眾來會。六月,帝親征劉顯於馬邑南,追至彌澤,大破之,顯南奔慕容永,盡收其部落。秋八月,帝至自伐顯。  
  冬十月癸卯,幸濡源,遣外朝大人王建使於慕容垂。十一月,遂幸赤城。十有二月,巡松漠。還幸牛川。  
  三年春二月,帝東巡。  
  夏四月,幸東赤城。五月癸亥,北征庫莫奚。六月,大破之,獲其四部雜畜十餘萬,渡弱落水。班賞將士各有差。  
  秋七月庚申,庫莫部帥鳩集遺散,夜犯行宮。縱騎撲討,盡殺之。其月,帝還赤城。八月使九原公元儀使於慕容垂。冬十一月,慕容垂遣使朝貢。十有二月辛卯,車駕西征。至女水,討解如部。大破之,獲男女雜畜十數萬。是歲,乞伏國仁死,弟乾歸立,私署河南王。  
  四年春正月甲寅,襲高車諸部落,大破之。二月癸巳,至女水,討叱突鄰部,大破之。戊戌,賀染干兄弟率諸部來救,與大軍相遇,逆擊走之。  
  夏四月,行還赤城。五月,陳留公元虔使於慕容垂。  
  冬十月,垂遣使朝貢。是歲,氐呂光自稱三河王,遣使朝貢。  
  五年春三月甲申,帝西征。次鹿渾海,襲高車袁紇部,大破之,虜獲生口、馬牛羊二十餘萬。慕容垂遣子賀驎率眾來會。  
  夏四月丙寅,行幸意辛山,與賀驎討賀蘭、紇突鄰、紇奚諸部落,大破之。六月,還幸牛川。衛辰遣子直力鞮寇賀蘭部,圍之。賀訥等請降,告困。秋七月丙子,帝引兵救之,至羊山,直力鞮退走。  
  八月,還幸牛川。遣秦王觚使於慕容垂。九月壬申,討叱奴部於囊曲河,大破之。  
  冬十月,遷雲中,討高車豆陳部於狼山,破之。十有一月,紇奚部大人庫寒舉部內屬。十有二月,紇突鄰大人屈地鞬舉部內屬。帝還次白漠。  
  六年春二月,幸紐垤川。三月,遣九原公元儀、陳留公元虔等西討黜弗部,大破之。  
  夏四月,祠天。六月,慕容賀驎破賀訥於赤城。帝引兵救之,驎退走。  
  秋七月壬申,講武於牛川。行,還紐垤川。慕容垂止元觚而求名馬,帝絕之。乃遣使於慕容永,永使其大鴻臚慕容鈞奉表勸進尊號。其月,衛辰遣子直力鞮出棝楊塞,侵及黑城。九月,帝襲五原,屠之。收其積穀,還紐垤川。於棝楊塞北,樹碑記功。  
  冬十月戊戌,北征蠕蠕。追之,及於大磧南床山下,大破之。班賜從臣各有差。其東西二部主匹候跋及縕紇提,斬別帥屋擊於。事具《蠕蠕傳》。十有一月戊辰,還幸紐垤川。戊寅,衛辰遣子直力鞮寇南部。己卯,車駕出討。壬午,大破直力鞮軍於鐵歧山南,獲其器械輜重。牛羊二十餘萬。戊子,自五原金津南渡河。辛卯,次其所居悅跋城,衛辰父子奔遁。壬辰,詔諸將追之,擒直力鞮。十有二月,獲衛辰屍,斬以徇,遂滅之。語在《衛辰傳》。衛辰少子屈丐,亡奔薛幹部。車駕次於鹽池。自河已南,諸部悉平。簿其珍寶畜產,名馬三十餘萬匹,牛羊四百餘萬頭。班賜大臣各有差。收衛辰子弟宗黨無少長五千餘人,盡殺之。山胡酋大幡頹、業易於等率三千餘家降附,出居於馬邑。是歲,起河南宮。  
  七年春正月,幸木根山,遂次黑鹽池。饗宴群臣,覲諸國貢使。北之美水。三月甲子,宴群臣於水濱,還幸河南宮。西部泣黎大人茂鮮叛走,遣南部大人長孫嵩追討,大破之。夏五月,班賜諸官馬牛羊各有差。秋八月,行幸漠南,仍築巡台。冬十有二月,慕容永遣使朝貢。是歲,皇子嗣生。  
  八年春正月,帝南巡。二月,幸羖羊原,赴白樓。三月,車駕西征侯呂鄰部。  
  夏四月,至苦水,大破之。五月,還幸白樓。慕容垂討慕容永於長子。六月,車駕北巡。永來告急,遣陳留公元虔、將軍庾岳率騎五萬東度河救之。破類拔部帥劉曜等,徙其部落。元虔等因屯秀容,慕容垂遂圍長子。  
  秋七月,車駕臨幸新壇。庚寅,宴群臣,仍講武。先是,衛辰子屈丐奔薛幹部,征之不送。  
  八月,帝南征薛幹部帥太悉佛於三城,會其先出擊曹覆,帝乘虛屠其城,獲太悉佛子珍寶,徙其民而還。太悉佛聞之,來赴不及,遂奔姚興。九月,還幸河南宮。是歲,姚萇死。  
  九年春三月,帝北巡。使東平公元儀屯田於河北五原,至於棝楊塞外。夏五月,田於河東。  
  秋七月,還幸河南宮。  
  冬十月,蠕蠕社侖等率部落西走。事具《蠕蠕傳》。是歲,姚萇子興僭立,殺苻登。慕容垂滅永。  
  十年春正月,太悉佛自長安還嶺北,上郡以西皆應之。夏五月,幸鹽池。六月,還幸河南宮。  
  秋七月,慕容垂遣其子寶來寇五原,造舟收谷。帝遣右司馬許謙徵兵於姚興。東平公元儀徙據朔方。八月,帝親治兵於河南。九月,進師,臨河築台告津,連旌沿河東西千里有餘。是時,陳留公元虔五萬騎在東,以絕其左;元儀五萬騎在河北,以承其後;略陽公元遵七萬騎塞其中山之路。  
  冬十月辛未,寶燒船夜遁。十一月己卯,帝進軍濟河。乙酉夕,至參合陂。丙戌,大破之。語在《寶傳》。生擒其陳留王紹、魯陽王倭奴、桂林王道成、濟陰公尹國、北地王世子鍾葵、安定王世子羊兒以下文武將吏數千人,器甲輜重、軍資雜財十餘萬計。於俘虜之中擢其才識者賈彝、賈閨、晁崇等與參謀議,憲章故實。班賞大臣將校各有差。十有二月,還幸雲中之盛樂。  
  皇始元年春正月,大搜於定襄之虎山,因東幸善無北陂。三月,慕容垂來寇桑乾川。阿留公元虔先鎮平城,時徵兵未集,虔率麾下邀擊,失利死之。垂遂至平城西北,逾山結營。聞帝將至,乃築城自守。疾甚,遂遁走,死於上谷。子寶匿喪而還,至中山乃僭立。夏六月癸酉,遣將軍王建等三軍討寶廣寧太守劉亢泥,斬之,徙其部落。寶上谷太守慕容普鄰,捐郡奔走。丁亥,皇太后賀氏崩。是月,葬獻明太后。  
  秋七月,右司馬許謙上書勸進尊號,帝始建天子旌旗,出入警蹕,於是改元。八月庚寅,治兵於東郊。己亥,大舉討慕容寶,帝親勒六軍四十餘萬,南出馬邑,逾於句注。旌旗駱驛二千餘里,鼓行而前,民室皆震。別詔將軍封真等三軍,從東道出襲幽州,圍薊。九月戊午,次陽曲,乘西山,臨觀晉陽,命諸將引騎圍脅,已而罷還。寶并州牧遼西王農大懼,將妻子棄城夜出,東遁,并州平。初建台省,置百官,封拜公侯、將軍、刺史、太守,尚書郎已下悉用文人。帝初拓中原,留心慰納。諸士大夫詣軍門者,無少長,皆引入賜見。存問周悉,人得自盡。苟有微能,鹹蒙敘用。己未,詔輔國將軍奚牧略地晉川,獲慕容寶丹陽王買得等於平陶城。  
  冬十月乙酉,車駕出井陘,使冠軍將軍王建、左軍將軍李栗五萬騎先驅啟行。十有一月庚子朔,帝至真定。自常山以東,守宰或捐城奔竄,或稽顙軍門,唯中山、鄴、信都三城不下。別詔征東大將軍東平公儀五萬騎南攻鄴,冠軍將軍王建、左軍將軍李栗等攻信都,軍之所行,不得傷民桑棗。戊午,進軍中山;己未,引騎圍之。帝謂諸將曰:「朕量寶不能出戰,必當憑城自守,偷延日月。急攻則傷士,久守則費糧,不如先平鄴、信都,然後還取中山,於計為便。若移軍遠去,寶必散眾求食民間,如此,則人心離阻,攻之易克。」諸將稱善。丁卯,車駕幸魯口城。是歲,司馬昌明死,子德宗僭立,遣使朝貢。呂光僭稱天王,號大涼,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己亥朔,大饗群臣於魯口。慕容寶遣其左衛將軍慕容騰寇博陵,殺中山太守及高陽諸縣令長,抄掠租運。是時信都未下,庚申,乃進軍。壬戌,引騎圍之。其夜,寶冀州刺史宜都王慕容鳳逾城奔走,歸於中山。癸亥,寶輔國將軍張驤、護軍將軍徐超率將吏已下舉城降。寶聞帝幸信都,乃趣博陵之深澤,屯呼沱水,遣弟賀麟寇楊城,殺常山守兵三百餘人。寶悉出珍寶及宮人招募郡縣,群盜無賴者多應之。  
  二月己巳,帝進幸楊城。丁丑,軍於鉅鹿之柏肆塢,臨呼沱水。其夜,寶悉眾犯營,燎及行宮,兵人駭散。帝驚起,不及衣冠,跣出擊鼓。俄而左右及中軍將士,稍稍來集。帝設奇陳,列烽營外,縱騎沖之,寶眾大敗,斬首萬餘級,擒其將軍高長等四千餘人。戊寅,寶走中山,獲其器仗輜重數十萬計。寶尚書閔亮、秘書監崔逞、太常孫沂、殿中侍御史孟輔等並降。降者相屬,賜拜職爵各有差。平原徐超聚眾反於畔城,詔將軍奚辱捕斬之。并州守將封真率其種族與徒何為逆,將攻刺史元延,延討平之。是時,柏肆之役,遠近流言,賀蘭部帥附力眷、紇突鄰部帥匿物尼、紇奚部帥叱奴根聚黨反於陰館,南安公元順率軍討之,不克,死者數千。詔安遠將軍庾岳總萬騎,還討叱奴根等,滅之。三月己酉,車駕次於盧奴。寶遣使求和,請送元觚,割常山以西奉國,乞守中山以東。帝許之。已而寶背約。辛亥,車駕次中山,命諸將圍之。是夜,寶弟賀麟將妻子出走西山。寶見賀麟走,恐先據和龍,壬子夜,遂將其妻子及兄弟宗族數千騎北遁。寶將李沈、王次多、張超、賈歸等來降。遣將軍長孫肥追之,至范陽,不及而還。城內共立慕容普鄰為主。  
  夏四月,帝以軍糧未繼,乃詔征東大將軍東平公元儀罷鄴圍,徙屯鉅鹿,積租楊城。普鄰出步卒六千餘人,伺間犯諸屯兵。詔將軍長孫肥等輕騎挑之,帝以虎隊五千橫截其後,斬首五千,生虜七百人,宥而遣之。夏五月庚子,大賞功臣。帝以中山城內為普鄰所脅,而大軍迫之,欲降無路,乃密招喻之。甲辰,曜兵揚威以示城內,命諸軍罷圍南徙以待其變。甲寅,以東平公元儀為驃騎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兗豫雍荊徐揚六州牧、左丞相,封衛王。襄城公元題,進封為王。  
  秋七月,普鄰遣烏丸張驤率五千餘人出城求食,寇常山之靈壽,殺害吏民。賀麟自丁零國入於驤軍,因其眾,復入中山,殺普鄰而自立。帝還幸魯口,遣將軍長孫肥一千騎襲中山,入其郛而還。八月丙寅朔,帝自魯口進軍常山之九門。時大疫,人馬牛多死。帝問疫於諸將,對曰:「在者才十四五。」是時中山猶拒守,而饑疫並臻,群下鹹思還北。帝知其意,因謂之曰:「斯固天命,將若之何!四海之人,皆可與為國,在吾所以撫之耳,何恤乎無民!」群臣乃不敢復言。遣撫軍大將軍略陽公元遵襲中山,芟其禾菜,入郛而還。九月,賀麟饑窮,率三萬餘人出寇新市。甲子晦,帝進軍討之。太史令晁崇奏曰:「不吉。」帝曰:「其義雲何?」對曰:「昔紂以甲子亡,兵家忌之。」帝曰:「紂以甲子亡,周武不以甲子勝乎?」崇無以對。  
  冬十月丙寅,帝進軍新市。賀麟退阻泒水,依漸洳澤以自固。甲戌,帝臨其營,戰於義台塢,大破之,斬首九千餘級。賀麟單馬走西山,遂奔鄴,慕容德殺之。甲申,共所署公卿、尚書、將吏、士卒降者二萬餘人。其將張驤、李沈、慕容文等先來降,尋皆亡還,是日復獲之,皆赦而不問。獲其所傳皇帝璽綬、圖書、府庫、珍寶,簿列數萬。班賜功臣及將士各有差。中山平。乙酉,襄城王題薨。丁亥,遣三萬騎赴衛王儀,將以攻鄴。是歲,鮮卑禿髮烏孤私署大單于、西平王。  
  天興元年春正月,慕容德走保滑台。儀克鄴,收其倉庫。詔賞將士各有差。儀追德至於河,不及而還。庚子,車駕自中山行幸常山之真定,次趙郡之高邑,遂幸於鄴。民有老不能自存者,詔郡縣賑恤之。帝至鄴,巡登台榭,遍覽宮城,將有定都之意,乃置行台,以龍驤將軍日南公和跋為尚書,與左丞賈彝率郎吏及兵五千人鎮鄴。車駕自鄴還中山,所過存問百姓。詔大軍所經州郡,復貲租一年,除山東民租賦之半。車駕將北還,發卒萬人治直道,自望都鐵關鑿恆嶺至代五百餘里。帝慮還後山東有變,乃置行台於中山,詔左丞相、守尚書令、衛王儀鎮中山,撫軍大將軍、略陽公元遵鎮勃海之合口。右軍將軍尹國先督租於冀州,聞帝將還,謀反,欲襲信都。安南將軍長孫嵩執送,斬之。辛酉,車駕發自中山,至於望都堯山。徙山東六州民吏及徒何、高麗雜夷三十六萬,百工伎巧十萬餘口,以充京師。車駕次於恆山之陽。博陵、勃海、章武群盜並起,略陽公元遵等討平之。廣川太守賀盧殺冀州刺史王輔,驅勒守兵,抄掠陽平、頓丘諸郡,遂南渡河,奔慕容德。  
  二月,車駕自中山幸繁宮,更選屯衛。詔給內徙新民耕牛,計口受田。三月,離石胡帥呼延鐵、西河胡帥張崇等聚黨數千人叛。詔安遠將軍庾岳討平之。漁陽群盜庫辱官韜聚眾反。詔中堅將軍伊謂討之。征左丞相、衛王儀還京師,詔略陽公遵代鎮中山。  
  夏四月壬戌,進遵封常山王,南安公元順進封毗陵王,征虜將軍、歷陽公穆崇為太尉,安南將軍、鉅鹿公長孫嵩為司徒。帝祠天於西郊,麾幟有加焉。廣平太守、遼西公元意烈謀反,於郡賜死,原其妻子。鄜城屠各董羌、杏城盧水郝奴、河東蜀薛榆、氐帥苻興,各率其種內附。六月丙子,詔有司議定國號。群臣曰:「昔周秦以前,世居所生之土,有國有家,及王天下,即承為號。自漢以來,罷侯置守,時無世繼,其應運而起者,皆不由尺土之資。今國家萬世相承,啟基雲代。臣等以為若取長遠,應以代為號。」詔曰:「昔朕遠祖,總御幽都,控制遐國,雖踐王位,未定九州。逮於朕躬,處百代之季,天下分裂,諸華乏主。民俗雖殊,撫之在德,故躬率六軍,掃平中土,凶逆蕩除,遐邇率服。宜仍先號,以為魏焉。佈告天下,咸知朕意。」  
  秋七月,遷都平城,始營宮室,建宗廟,立社稷。漁陽烏丸庫辱官韜復聚黨為寇。詔冠軍將軍王建討平之。八月,詔有司正封畿,制郊甸,端徑術,標道裡,平五權,較五量,定五度。遣使循行郡國,舉奏守宰不法者,親覽察黜陟之。九月,烏丸張驤子超,收合亡命,聚黨三千餘家,據勃海之南皮,自號征東大將軍、烏刃王,抄掠諸郡。詔將軍庾岳討之。  
  冬十月,起天文殿。十有一月辛亥,詔尚書吏部郎中鄧淵典官制,立爵品,定律呂,協音樂;儀曹郎中董謐撰郊廟、社稷、朝覲、饗宴之儀;三公郎中王德定律令,申科禁;太史令晁崇造渾儀,考天象;吏部尚書崔玄伯總而裁之。閏月,左丞相、驃騎大將軍、衛王儀及諸王公卿士,詣闕上書曰:「臣等聞宸極居中,則列宿齊其晷;帝王順天,則群後仰其度。伏惟陛下德協二儀,道隆三五,仁風被於四海,盛化塞於大區,澤及昆蟲,恩沾行葦,謳歌所屬,八表歸心,軍威所及,如風靡草,萬姓顒顒,鹹思系命。而躬履謙虛,退身後己,宸儀未彰,哀服未御,非所以上允皇天之意,下副樂推之心。宜光崇聖烈,示軌憲於萬世。臣等謹昧死以聞。」帝三讓乃許之。十有二月己丑,帝臨天文殿,太尉、司徒進璽綬,百官咸稱萬歲。大赦,改年。追尊成帝已下及後號謚。樂用《皇始》之舞。詔百司議定行次。尚書崔玄伯等奏從土德,服色尚黃,數用五;未祖辰臘,犧牲用白。五郊立氣,宣贊時令,敬授民時,行夏之正。徙六州二十二郡守宰、豪傑、吏民二千家於代都。是歲,蘭汗殺慕容寶而自立,寶子盛殺汗僭立。慕容德自稱燕王。  
  二年春正月甲子,初祠上帝於南郊,以始祖神元皇帝配,降壇視燎,成禮而反。乙丑,曲赦京師。始制三駕之法。庚午,車駕北巡,分命諸將大襲高車。大將軍、常山王遵等三軍從東道出長川,鎮北將軍、高涼王樂真等七軍從西道出牛川,車駕親勒六軍從中道自駁髯水西北。  
  二月丁亥朔,諸軍同會,破高車雜種三十餘部,獲七萬餘口,馬三十餘萬匹,牛羊百四十餘萬。驃騎大將軍、衛王儀督三萬騎別從西北絕漠千餘里,破其遺迸七部,獲二萬餘口,馬五萬餘匹,牛羊二十餘萬頭,高車二十餘萬乘,並服玩諸物。還次牛川及薄山,並刻石記功。班賜從臣各有差。庚戌,征虜將軍庾岳破張超於勃海。超走平原,為其黨所殺。以所獲高車眾起鹿苑,南因台陰,北距長城,東包白登,屬之西山,廣輪數十里。鑿渠引武川水注之苑中,疏為三溝,分流宮城內外。又穿鴻雁池。三月己未,車駕至自北伐。甲子,初令《五經》群書各置博士,增國子太學生員三千人。是月,氐人李辯叛慕容德,求援於鄴行台尚書和跋。跋輕騎往應之,克滑台,收德宮人府藏;又破德桂林王鎮及郎吏將士千餘人。丙子,遣建義將軍庾真、越騎校尉奚斤討庫狄部帥葉亦干、宥連部帥竇羽泥於太渾川,破之。庫狄勤支子沓亦干率其部落內附。真等進破侯莫陳部,獲馬牛羊十餘萬頭,追殄遺迸,入大峨谷。中山太守仇儒亡匿趙郡,推群盜趙准為主,號使持節、征西大將軍、冀青二州牧、鉅鹿公,仇儒為準長史,聚黨扇惑。詔中領軍長孫肥討平之。  
  夏四月,前清河太守傅世聚黨千餘家,自號撫軍將軍。五月癸亥,征虜將軍庾岳討破之。  
  秋七月,起天華殿。辛酉,大閱於鹿苑,饗賜各有差。陳郡、河南流民萬餘口內徙,遣使者存勞之。姚興遣眾圍洛陽,司馬德宗將辛恭靖請救。八月,遣太尉穆崇率騎六千往赴之。增啟京師十二門。作西武庫。除州郡民租賦之半。辛亥,詔禮官備撰眾儀,著於新令。范陽人盧溥,聚眾海濱,稱使持節、征北大將軍、幽州刺史,攻掠郡縣,殺幽州刺史封沓干。慕容盛遼西太守李朗,舉郡內屬。西河胡帥護諾於、丁零帥翟同、蜀帥韓礱,並相率內附。  
  冬十月,太廟成,遷神元、平文、昭成、獻明皇帝神主於太廟。十有二月甲午,慕容盛征虜將軍、燕郡太守高湖,率戶三千內屬。辛亥,詔材官將軍和突討盧溥。天華殿成。是歲,呂光立其子紹為天王,自稱太上皇。光死,庶子纂殺紹僭立。禿髮烏孤死,弟鹿孤代立,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戊午,和突破盧溥於遼西,生獲溥及其子煥,傳送京師,轘之。癸亥,有事於北郊。分命諸官循行州郡,觀民風俗,察舉不法。賜群臣布帛各有差。二月丁亥,詔有司祀日於東郊。始耕籍田。壬寅,皇子聰薨。三月戊午,立皇后慕容氏。是月,穿城南渠通於城內,作東西魚池。  
  夏四月,姚興遣使朝貢。五月戊辰,詔謁者僕射張濟使於姚興。己巳,車駕東巡,遂幸涿鹿,遣使者以太牢祠帝堯、帝舜廟。西幸馬邑,觀壘源。  
  秋七月壬子,車駕還宮。起中天殿及雲母堂、金華室。十有一月,高車別帥敕力犍,率九百餘落內屬。十有二月乙未,詔曰:「世俗謂漢高起於布衣而有天下,此未達其故也。夫劉承堯統,曠世繼德,有蛇龍之征,致雲彩之應,五緯上聚,天人俱協,明革命之主,大運所鍾,不可以非望求也。然狂狡之徒,所以顛蹶而不已者,誠惑於逐鹿之說,而迷於天命也。故有踵覆車之軌,蹈釁逆之蹤,毒甚者傾州郡,害微者敗邑里,至乃身死名頹,殃及九族,從亂隨流,死而不悔,豈不痛哉!《春秋》之義,大一統之美,吳楚僭號,久加誅絕,君子賤其偽名,比之塵垢。自非繼聖載德,天人合會,帝王之業,夫豈虛應。歷觀古今,不義而求非望者,徒喪其保家之道,而伏刀鋸之誅。有國有家者,誠能推廢興之有期,審天命之不易,察征應之潛授,杜競逐之邪言,絕奸雄之僭肆,思多福於止足,則幾於神智矣。如此,則可以保榮祿於天年,流餘慶於後世。夫然,故禍悖無緣而生,兵甲何因而起?凡厥來世,勖哉戒之,可不慎歟!」時太史屢奏天文錯亂,帝親覽經占,多雲改王易政,故數革官號,一欲防塞凶狡,二欲消災應變。已而慮群下疑惑,心謗腹非,丙申復詔曰:「上古之治,尚德下名,有任而無爵,易治而事序,故邪謀息而不起,奸慝絕而不作。周姬之末,下凌上替,以號自定,以位制祿,卿世其官,大夫遂事,陽德不暢,議發家陪,故釁由此起,兵由此作。秦漢之弊,捨德崇侈,能否混雜,賢愚相亂,庶官失序,任非其人。於是忠義之道寢,廉恥之節廢,退讓之風絕,毀譽之義興,莫不由乎貴尚名位,而禍敗及之矣。古置三公,職大憂重,故曰『待罪宰相』,將委任責成,非虛寵祿也。而今世俗,僉以台輔為榮貴,企慕而求之。夫此職司,在人主之所任耳,用之則重,捨之則輕。然則官無常名,而任有定分,是則所貴者至矣,何取於鼎司之虛稱也。夫桀紂之南面,雖高而可薄;姬旦之為下,雖卑而可尊。一官可以效智,蓽門可以垂范。苟以道德為實,賢於覆餗蔀家矣。故量己者,令終而義全;昧利者,身陷而名滅。利之與名,毀譽之疵競;道之與德,神識之家寶。是故道義,治之本;名爵,治之末。名不本於道,不可以為宜;爵無補於時,不可以為用。用而不禁,為病深矣。能通其變,不失其正者,其惟聖人乎?來者誠思成敗之理,察治亂之由,鑒殷周之失,革秦漢之弊,則幾於治矣。」是歲,乞伏乾歸為姚興所破,李暠私署涼州牧、涼公。  
  四年春正月,高車別帥率其部三千餘落內附。二月丁亥,命樂師入學習舞,釋菜於先聖、先師。丁酉,分命使者循行州郡,聽察辭訟,糾劾不法。三月,帝親漁,薦於寢廟。  
  夏四月辛卯,罷鄴行台。詔有司明揚隱逸。五月,起紫極殿、玄武樓、涼風觀、石池、鹿苑台。  
  秋七月,詔鎮遠將軍、兗州刺史長孫肥步騎二萬南徇許昌、彭城。詔賜天下鎮戍將士布帛各有差。冬十二月辛亥,詔征西大將軍、常山王遵等率眾五萬討破多蘭部帥木易於,材官將軍和突率騎六千襲黜弗、素古延等諸部。集博士儒生,比眾經文字,義類相從,凡四萬餘字,號曰《眾文經》。是歲,慕容盛死,寶弟熙僭立。呂光弟子隆殺纂自立。盧水胡沮渠蒙遜私署涼州牧、張掖公。蒙遜及李暠並遣使朝貢。  
  五年春正月丁丑,慕容熙遣將寇遼西。虎威將軍宿沓乾等拒戰不利,棄令支而還。帝聞姚興將寇邊,庚寅,大簡輿徒,詔并州諸軍積穀於平陽之乾壁。戊子,材官將軍和突破黜弗、素古延等諸部,獲馬三千餘匹,牛羊七萬餘頭。辛卯,蠕蠕祖侖遣騎救素古延等,和突逆擊破之於山南河曲,獲鎧馬二千餘匹。班師。賞賜將士各有差。  
  二月癸丑,征西大將軍、常山王遵等至安定之高平,木易於率數千騎與衛辰、屈丐棄國遁走,追至隴西瓦亭,不及而還。獲其輜重庫藏,馬四萬餘匹,駱駝、犛牛三千餘頭,牛、羊九萬餘口。班賜將士各有差。徙其民於京師。沙門張翹自號無上王,與丁零鮮於次保聚黨常山之行唐。夏四月,太守樓伏連討斬之。五月,姚興遣其弟安北將軍、義陽公平率眾四萬來侵。平陽乾壁為平所陷。六月,治兵於東郊,部分眾軍,詔鎮西大將軍毗陵王順、長孫肥等三將六萬騎為前鋒。  
  秋七月戊辰朔,車駕西討。八月乙巳,至於柴壁。平固守,進軍圍之。姚興悉舉其眾來救。甲子,帝渡蒙坑,逆擊興軍,大破之。  
  冬十月,平赴水而死,俘其餘眾三萬餘人。語在《興傳》。獲興征虜將軍、尚書右僕射狄伯支,越騎校尉唐小方,積弩將軍姚梁國,建忠將軍雷星、康官,北中郎將康猥,平從弟伯禽已下、四品將軍已上四十餘人。獲先亡臣王次多、靳勤,並斬以徇。興頻使請和,帝不許。群臣勸進平蒲阪,帝慮蠕蠕為難,戊申,班師。十有一月,車駕次晉陽。征相州刺史庾岳為司空。遣左將軍莫題討上黨群盜秦頗、丁零翟都於壺關。丁丑,上黨太守捕頗,斬之,都走林慮。十有二月辛亥,至自西征。蠕蠕杜侖犯塞,詔常山王遵追之,不及而還。越勤莫弗率其部萬餘家內屬,居五原之北。是歲,禿髮鹿孤病死,弟辱檀統任,遣使朝貢。  
  六年春正月辛未,朔方尉遲部別帥率萬餘家內屬,入居雲中。夏五月,大簡輿徒,將略江淮,平荊揚之亂。  
  秋七月,鎮西大將軍、司隸校尉、毗陵王順有罪,以王還第。戊子,車駕北巡,築離宮於豺山,縱士校獵,東北逾罽嶺,出參合、代谷。九月,行幸南平城,規度壘南,面夏屋山,背黃瓜堆,將建新邑。辛未,車駕還宮。  
  冬十月,起西昭陽殿。乙卯,立皇子嗣為齊王,加車騎大將軍,位相國;紹為清河王,加征南大將軍;熙為陽平王;曜為河南王。封故秦愍王子夔為豫章王,陳留王子右將軍悅為朱提王。丁巳,詔將軍伊謂率騎二萬北襲高車。司馬德宗遣使朝貢。十有一月庚午,伊謂大破高車。是年,島夷桓玄廢其主司馬德宗而自立,僭稱大楚。  
  天賜元年春正月,遣離石護軍劉托率騎三千襲蒲子。三月丙寅,擒姚興寧北將軍、泰平太守衡譚,獲三千餘口。初限縣戶不滿百罷之。  
  夏四月,詔尚書郎中公孫表使於江南,以觀桓玄之釁也。值玄敗而還。蠕蠕社侖從弟悅伐大那等謀殺社侖而立大那。發覺,來奔。五月,置山東諸冶,發州郡徒謫造兵甲。秋九月,帝臨昭陽殿,分置眾職,引朝臣文武,親自簡擇,量能敘用;制爵四等,曰王、公、侯、子,除伯、男之號;追錄舊臣,加以封爵,各有差。是秋,江南大亂,流民繈負而奔淮北,行道相尋。  
  冬十月辛巳,大赦,改元。築西宮。十有一月,上幸西宮,大選朝臣,令各辨宗黨,保舉才行,諸部子孫失業賜爵者二千餘人。十有二月戊辰,車駕幸豺山宮。是歲,島夷劉裕起兵誅桓玄。  
  二年春二月癸亥,車駕還宮。  
  夏四月,車駕有事於西郊,車旗盡黑。是歲,司馬德宗復僭立。慕容德死,兄子超僭立。  
  三年春正月甲申,車駕北巡,幸豺山宮。校獵,至屋孤山。二月乙亥,幸代園山,建五石亭。三月庚子,車駕還宮。  
  夏四月庚申,復幸豺山宮。占授著作郎王宜弟造《兵法孤虛立成圖》三百六十時。遂登定襄角史山,又幸馬城。甲午,車駕還宮。是月,蠕蠕寇邊。夜召兵,將旦,賊走,乃罷。六月,發八部五百里內男丁築壘南宮,門闕高十餘丈;引溝穿池,廣苑囿;規立外城,方二十里,分置市裡,經塗洞達。三十日罷。  
  秋七月,太尉穆崇薨。八月甲辰,行幸豺山宮,遂至青牛山。丙辰,西登武要北原,觀九十九泉,造石亭,遂之石漠。九月甲戌朔,幸漠南鹽池。壬午,至漠中,觀天鹽池;度漠,北之吐鹽池。癸巳,南還長川。丙申,臨觀長陂。  
  冬十月庚申,車駕還宮。  
  四年春二月,封皇子羒為河間王,處文為長樂王,連為廣平王,黎為京兆王。夏五月,北巡。自參合陂東過蟠羊山,大雨,暴水流輜重數百乘,殺百餘人。遂東北逾石漠,至長川,幸濡源。常山王遵有罪賜死。  
  秋七月,車駕自濡源西幸參合陂。築北宮垣,三旬而罷,乃還宮。八月,幸豺山宮。是月,誅司空庾岳。冬十有一月,車駕還宮。是歲,慕容寶養子高雲殺熙自立,赫連屈丐自稱大單于、大夏天王。  
  五年春正月,行幸豺山宮,遂如參合陂,觀漁於延水,至寧川。三月,姚興遣使朝貢。是歲,皇孫燾生。  
  六年夏,帝不豫。初,帝服寒食散,自太醫令陰羌死後,藥數動發,至此逾甚。而災變屢見,憂懣不安,或數日不食,或不寢達旦。歸咎群下,喜怒乖常,謂百僚左右人不可信,慮如天文之占,或有肘腋之虞。追思既往成敗得失,終日竟夜獨語不止,若旁有鬼物對揚者。朝臣至前,追其舊惡皆見殺害,其餘或以顏色變動,或以喘息不調,或以行步乖節,或以言辭失措,帝皆以為懷惡在心,變見於外,乃手自毆擊,死者皆陳天安殿前。於是朝野人情各懷危懼。有司懈怠,莫相督攝;百工偷劫,盜賊公行,巷裡之間人為希少。帝亦聞之,曰:「朕縱之使然,待過災年,當更清治之爾。」  
  秋七月,慕容支屬百餘家,謀欲外奔。發覺,伏誅,死者三百餘人。八月,衛王儀謀叛,賜死。  
  冬十月戊辰,帝崩於天安殿,時年三十九。永興二年九月甲寅,上謚宣武皇帝,葬於盛樂金陵。廟號太祖。泰常五年,改謚曰道武。  
  史臣曰:晉氏崩離,戎羯乘釁,僭偽紛糾,豺狼競馳。太祖顯晦安危之中,屈伸潛躍之際,驅率遺黎,奮其靈武,克剪方難,遂啟中原,朝拱人神,顯登皇極。雖冠履不暇,棲遑外土,而製作經謨,鹹存長世。所謂大人利見,百姓與能,抑不世之神武也。而屯厄有期,禍生非慮,將人事不足,豈天實為之。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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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紀第三 太宗紀  
  太宗明元皇帝,諱嗣,太祖長子也,母曰劉貴人,登國七年生於雲中宮。太祖晚有子 ,聞而大悅,乃大赦天下。帝明睿寬毅,非禮不動,太祖甚奇之。天興六年,封齊王,拜相國,加車騎大將軍。初,帝母劉貴人賜死,太祖告帝曰:「昔漢武帝將立其子而殺其母,不令婦人後與國政,使外家為亂。汝當繼統,故吾遠同漢武,為長久之計。」帝素純孝,哀泣不能自勝,太祖怒之。帝還宮,哀不自止,日夜號泣。太祖知而又召之。帝欲入,左右曰:「孝子事父,小杖則受,大杖避之。今陛下怒盛,入或不測,陷帝於不義。不如且出,待怒解而進,不晚也。」帝懼,從之,乃遊行逃於外。  
  天賜六年冬十月,清河王紹作逆,太祖崩。帝入誅紹。壬申,即皇帝位,大赦 ,改年為永興元年。追尊皇妣為宣穆皇后。公卿大臣先罷歸第不與朝政者,悉復登用之。詔南平公長孫嵩、北新侯安同對理民訟,簡賢任能,彝倫攸敘。閏十月丁亥,朱提王悅謀反,賜死。詔鄭兵將軍、山陽侯奚斤巡行諸州,問民疾苦,撫恤窮乏。十有二月戊戌,封衛王儀子良為南陽王,陰平公元烈進爵為王,高涼王樂真改封平陽王。己亥,帝始居西宮,御天文殿。蠕蠕犯塞。是歲,乞伏乾歸據金城自稱秦王。高雲為海夷馮跋所滅,跋僭號,自稱大燕天王。  
  二年春正月甲寅朔,詔南平公長孫嵩等北伐蠕蠕。平陽民黃苗等,依汾自固,受姚興官號。并州刺史元六頭討平之。二月癸未朔,詔將軍於栗磾領步騎一萬鎮平陽。夏五月 ,長孫嵩等自大漠還,蠕蠕追圍之於牛川。壬申,帝北伐。蠕蠕聞而遁走,車駕還幸參合陂。  
  秋七月丁巳,立馬射台於陂西,仍講武教戰。乙丑,車駕至自北伐。八月,章武民劉牙聚眾反。山陽侯奚斤討平之。九月甲寅 ,葬太祖宣武皇帝於盛樂金陵。冬十有二月辛己,詔將軍周觀率眾詣西河離石,鎮撫山胡。是歲,司馬德宗將劉裕,滅慕容超於廣固。  
  三年春二月戊戌,詔曰:「衣食足,知榮辱。夫人饑寒切己,唯恐朝夕不濟,所急者溫飽而已 ,何暇及於仁義之事乎?王教之多違,蓋由於此也。非夫耕婦織,內外相成,何以家給人足矣。其簡宮人非所當御及執作伎巧,自余悉出以配鰥民。」己亥,詔北新侯安同等持節循行並、定二州及諸山居雜胡、丁零,問其疾苦,察舉守宰不法;其冤窮失職、強弱相陵、孤寒不能自存者,各以事聞。昌黎、遼東民二千餘家內屬。三月己未,詔侍臣常帶劍。  
  夏四月戊寅,河東蜀民黃思、郭綜等率營部七百餘家內屬。五月丁卯,車駕謁金陵於盛樂。己巳,昌黎王慕容伯兒謀反,伏誅。六月 ,姚興遣使來聘。西河胡張賢等率營部內附。  
  秋七月戊申,賜衛士酺三日、布帛各有差。辛酉,賜附國大人錦罽衣服各有差。八月戊寅,詔將軍、束州侯尉古真統兵五千,鎮西境太洛城。冬十二月甲戌 ,蠕蠕斛律宗黨吐牴於等百餘人內屬。甲午,詔南平公長孫嵩、任城公嵇拔、白馬侯崔玄伯等坐朝堂,錄決囚徒,務在平當。  
  四年春二月癸未,登虎圈射虎;賜南平公長孫嵩等布帛各有差。  
  夏四月乙未,宴群臣於西宮,使各獻直言。  
  秋七月己巳朔,東巡。置四廂大將,又放十二時,置十二小將。以山陽侯奚斤、元城侯元屈行左右丞相。己卯,大獮於石會山。戊子,臨去畿陂觀漁。庚寅,至於濡源。西巡,幸北部諸落,賜以繒帛。八月庚戌,車駕還宮。壬子,幸西宮,臨板殿,大饗群臣將吏,以田獵所獲賜之,命民大酺三日。乙卯,賜王公以下至宿衛將士布帛各有差。冬十有一月乙丑,賜宗室近屬南陽王良已下至於緦麻之親布帛各有差。十有二月丁巳,車駕北巡,至長城而還。是年,乞伏乾歸為兄子公府所殺,子熾磐立。沮渠蒙遜自稱河西王。  
  五年春正月己巳,大閱,畿內男子十二以上悉集。己卯,幸西宮。頞拔大、渠帥四十餘人詣闕奉貢,賜以繒帛錦罽各有差。乙酉,詔諸州六十戶出戎馬一匹。庚寅,大閱於東郊,部署將帥。以山陽侯奚斤為前軍,眾三萬;陽平王熙等十二將,各一萬騎;帝臨白登,躬自校覽焉。二月戊申,賜陽平王熙及諸王、公、侯、將士布帛各有差。庚戌,幸高柳川。甲寅,車駕還宮。癸丑,穿魚池於北苑。庚午,姚興遣使來聘。詔分遣使者巡求俊逸,其豪門強族為州閭所推者,及有文武才幹、臨疑能決,或有先賢世胄、德行清美、學優義博、可為人師者,各令詣京師,當隨才敘用,以贊庶政。  
  夏四月,河東民薛相率部內屬。乙巳,上黨民勞聰、士臻群聚為盜,殺太守令長,相率外奔。乙卯,車駕西巡,詔前軍奚斤等先行,討越勤部於跋那山。夏五月乙亥,行幸雲中舊宮之大室。丙子,大赦天下。西河張外、建興王紹,自以所犯罪重,不敢解散。庚戍,遣元城侯元屈等率眾三千鎮并州。乙卯,詔會稽公劉潔、永安侯魏勤等率眾三千鎮西河。六月,西幸五原,校獵於骨羅山,獲獸十萬。濩澤劉逸自號征東將軍、三巴王,王紹為署置官屬,攻逼建興郡。元屈等討平之。  
  秋七月己巳,還幸薄山。帝登觀太祖游幸刻石頌德之處,乃於其旁起石壇而薦饗焉。賜從者大酺於山下。奚斤等破越勤倍泥部落於跋那山西,獲馬五萬匹,牛二十萬頭,徙二萬餘家於大寧,計口受田。河西胡曹龍、張大頭等,各領部,擁眾二萬人,來入蒲子,逼脅張外於研子壘。外懼,給以牛酒,殺馬盟誓,推龍為大單于,奉美女良馬於龍。丙戌,車駕自大室西南巡諸部落,賜其渠帥繒帛各有差。遂南次定襄大落城,東逾十嶺山,田於善無川。八月癸卯,車駕還宮。癸丑,奚斤等班師。甲寅,帝臨白登,觀降民,數軍實。曹龍降,執送張外,斬之。辛未,賜征還將士牛、馬、奴婢各有差。置新民於大寧川,給農器,計口受田。丁丑,幸豺山宮。癸未,車駕還宮。  
  冬十月丁巳,將軍元屈、會稽公劉潔、永安侯魏勤等,擊吐京叛胡,失利,潔被傷,勤死之。十一月癸酉,大饗於西宮。姚興遣使朝貢,來請進女,帝許之。  
  神瑞元年正月辛酉,以禎瑞頻集,大赦,改元。辛巳,幸繁畤。賜王公已下至於士卒百工布帛各有差。二月戊戌,車駕還宮。是月,赫連屈孑入寇河東蒲子,殺掠吏民。三城護軍張昌等要擊走之。庚戌,幸豺山宮。西河胡曹成、吐京民劉初原攻殺屈孑所置吐京護軍及其守三百餘人。乙卯,起豐宮於平城東北。夏五月辛酉,車駕還宮。六月,司馬德宗冠軍將軍、太山太守劉研弟,輔國將軍、領東平太守陽平趙鸞,廣威將軍、平昌太守羅卓,斗城那種各帥張文興等,率流民七千餘家內屬。河西胡酋劉遮、劉退孤率部落等萬餘家,渡河內屬。戊申,幸才山宮。丁亥,車駕還宮。秋八月戊子,詔馬邑侯元陋孫使於姚興。辛丑,遣謁者悅力延扶慰蠕蠕,於什門招諭馮跋。詔平南將軍、相州刺史尉古真與司馬德宗太尉劉裕相聞,使博士王諒假平南參軍將命焉。姚興遣使來聘。冬十一月壬午,詔使者巡行諸州,校閱守宰資財,非自家所繼,悉簿為贓。詔守宰不如法,聽民詣闕告言之。十二月丙戌朔,蠕蠕犯塞。丙申,帝北伐蠕蠕。河內人司馬順宰自號晉王。太守討捕不獲。是歲,禿髮辱檀為乞付熾磐所滅。  
  二年春正月丙辰,車駕至自北伐,賜從征將士布帛各有差。二月丁亥,大饗於西宮,賜附國大、渠帥朝歲首者繒帛金罽各有差。司馬德宗琅邪太守劉朗,率二千餘家內屬。庚子,河西胡劉雲等,率數萬戶內附。甲辰,立太祖廟於白登之西。三月,詔曰:「刺史守宰,率多逋慢,前後怠惰,數加督罰,猶不悛改。今年貲調懸違者,謫出家財充之,不聽征發於民。」河西饑胡屯聚上黨,推白亞栗斯為盟主,號大將軍,反於上黨,自號單于,稱建平元年,以司馬順宰為之謀主。  
  夏四月,詔將軍公孫表等五將討之。河南流民二千餘家內屬。眾廢栗斯而立劉虎,號率善王。司馬德宗遣使朝貢。己卯,車駕北巡。五月丁亥,次於參合,東幸大寧。丁未,田於四岬山。六月戊午,幸去畿陂,觀漁。辛酉,次於濡源,築立蚌台。射白熊於頹牛山,獲之。丁卯,幸赤城,親見長老,問民疾苦,復租一年。南次石亭,幸上谷,問百年,訪賢俊,復田租之半。壬申,幸涿鹿,登橋山,觀溫泉,使使者以太牢祠黃帝廟。至廣寧,登歷山,祭舜廟。  
  秋七月,還宮,復所過田租之半。九月,闕有差。河南流民,前後三千餘家內屬。京師民饑,聽出山東就食。冬二月壬子,姚興使散騎常侍、東武侯姚敞,尚書姚泰,送其西平公主來,帝以後禮納之。辛酉,行幸沮洳城。癸亥,車駕還宮。丙寅,詔曰:「古人有言,百姓足則君有餘,未有民富而國貧者也。頃者以來,頻遇霜旱,年谷不登,百姓饑寒不能自存者甚眾,其出布帛倉谷以賑貧窮。」十有一月丁亥,幸豺山宮。庚子,車駕還宮。  
  泰常元年春正月甲申,行幸豺山宮。戊子,車駕還宮。  
  三月己丑,長樂王處文薨。常山民霍秀,自言名載圖讖,持一黑石以為天賜玉印,誑惑聚黨,入山為盜。州郡捕斬之。  
  夏四月壬子,大赦,改元。庚甲,河間王羒薨。六月丁巳,車駕北巡。  
  秋七月甲申,帝自白鹿陂西行,大獮於牛川。登釜山,臨殷繁水而南,觀於九十九泉。戊戌,車駕還宮。九月戊午,前并州刺史叔孫建等大破山胡。劉虎渡河東走,至陳留,為從人所殺,司馬順宰等皆死。司馬德宗相劉裕,溯河伐姚泓,遣其部將王仲德為前鋒,從陸道至梁城。兗州刺史尉建畏懦,棄州北渡,王仲德遂入滑台。詔將軍叔孫建等渡河,耀威滑台,斬尉建於城下。  
  冬十月壬戌,幸豺山宮。徒何部落庫辱官斌先降,後復叛歸馮跋。驍騎將軍延普渡濡水討擊,大破之,斬斌及馮跋幽州刺史漁陽公庫辱官昌、征北將軍、關內侯庫辱官提等首,生擒庫辱官女生,縛送京師。幽州平。十一月甲戌,車駕還宮,築蓬台於北苑。十二月,南陽王良薨。是歲,姚興卒,子泓立。  
  二年春二月丙午,詔曰:「九州之民,隔遠京邑,時有壅滯,守宰至不以聞。今東作方興,或有貧窮失農務者。其遣使者巡行天下,省諸州,觀民風俗,問民疾苦,察守宰治行。諸有不能自申,皆因以聞。」辛酉,司馬德宗滎陽守將傅洪,遣使詣叔孫建,請以虎牢降,求軍赴接。德宗譙王司馬文思遣使王良詣闕上書,請軍討劉裕。詔司徒長孫嵩率諸軍邀擊劉裕,戰於畔城,更有負捷。帝詔止諸軍,不克。  
  夏四月丁未,榆山丁零翟蜀率營部遣使通劉裕。馮跋使人王特兒等通於司馬德宗,章武太守捕特兒等,囚送京師。丁巳,幸高柳。壬戌,車駕還宮。五月,汝南民胡譁等萬餘家相率內屬。乙未,司馬德宗齊郡太守王懿來降。車駕西巡,至於雲中,遂濟河,田於大漠。  
  秋七月,作白台於城南,高二十丈。司馬順之入常山,流言惑眾,稱受天帝命,年二十五應為人君,遂聚黨於封龍山。趙郡大盜趙德執送京師,斬之。八月,劉裕滅姚泓。九月癸酉,司馬德宗平西將軍、荊州刺史司馬休之,息譙王文思,章武王子司馬國璠、司馬道賜,輔國將軍溫楷,竟陵內史魯軌,荊州治中韓延之、殷約,平西參軍桓謐、桓璲及桓溫孫道子,勃海刁雍,陳郡袁式等數百人來降。姚泓匈奴鎮將姚成都與弟和都舉鎮來降。  
  冬十月己酉,詔司徒長孫嵩等還京師,遣叔孫建鎮鄴。癸丑,豫章王夔薨。十有一月,司徒長孫嵩等諸軍至樂平。詔嵩遣娥清、周幾特等與叔孫建討西山丁零翟蜀、洛支等,悉滅餘黨而還。復諸州租稅。十有二月己酉,詔河東、河內有姚泓子弟播越民間,能有送致京師者賞之。庚申,田於西山。癸亥,車駕還宮。氐豪徐騃奴、齊元子等,擁部落三萬於雍,遣使內附。詔將軍王洛生及河內太守楊聲等西行以應之。壬申,幸大寧長川。姚泓尚書、東武侯姚敞,敞弟鎮遠將軍僧光,右將軍姚定世自洛來奔。是年,李暠卒,子歆立,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丁酉朔,帝自長川詔護高車中郎將薛繁率高車丁零十二部大眾北略,至弱水,降者二千餘人,獲牛馬二萬餘頭。河東胡、蜀五千餘家相率內屬。三月,司馬德宗遣使來貢。庚戌,幸西宮。以范陽去年水,復其租稅。  
  夏四月己巳,徙冀、定、幽三州徒何於京師。五月丙午,詔叔孫建鎮廣阿。壬子,車駕東巡,至於濡源及甘松。遣征東將軍長孫道生、給事黃門侍郎奚觀率精騎二襲馮跋,又命驍騎將軍延普自幽州北趨遼西為聲勢,帝自突門嶺待之。道生至龍城,徙其民萬餘家而還。六月乙酉,車駕西返。  
  秋七月戊午,至於京師。八月,雁門、河內大雨水,復其租稅。九月甲寅,詔諸州調民租,戶五十石,積於定、相、冀三州。  
  冬十月戊辰,築宮於西苑。是歲,司馬德宗卒,弟德文僭位。赫連屈丐僭稱皇帝。  
  四年正月壬辰朔,車駕臨河,大搜於犢渚。癸卯,車駕還宮。三月癸丑,築宮於蓬台北。司馬德文寧朔將軍、平陽太守、匈奴護軍薛辯及司馬楚之、司馬順明、司馬道恭,並遣使請降。  
  夏四月庚辰,車駕有事於東廟,遠籓助祭者數百國。辛巳,南巡,幸雁門。賜所過無出今年租賦。五月庚寅朔,觀漁於壘水。己亥,車駕還宮。復所過一年租賦。六月,司馬德文建威將軍、河西太守、馮翊羌酋黨道子遣使內屬。秋八月辛未,東巡。遣使祭恆岳。甲申,車駕還宮。所過復一年田租。九月,築宮於白登山。冬十有二月癸亥,西巡,至雲中,逾白道,北獵野馬於辱孤山。至於黃河,從君子津西渡,大狩於薛林山。  
  五年春正月丙戌朔,自薛林東還。至於屋竇城,饗勞將士,大酺二日,班禽獸以賜之。己亥,車駕還宮。三月丙戌,南陽王意文薨。  
  夏四月,河西屠各帥黃大虎、羌酋不蒙娥等遣使內附。丙寅,起壘南宮。五月乙酉,詔曰:「宣武皇帝體道得一,天縱自然,大行大名未盡盛美,非所以光揚洪烈、垂之無窮也。今因啟緯圖,始睹尊號,天人之意,煥然著明。其改『宣』曰『道』,更上尊謚曰道武皇帝,以彰靈命之先啟,聖德之玄同。告祀郊廟,宣於八表。」庚戌,淮南侯司馬國璠、池陽侯司馬道賜等謀反伏誅。  
  六月丙寅,行幸翳犢山。秋七月丁酉,西至於五原。丁未,幸雲中大室,賜從者大酺。八月癸亥,車駕還宮。閏月甲午,陰平王烈薨。冬十有一月,詔驍騎將軍延普城乾城。十有二月丁亥,杏城羌酋狄溫子率三千餘家內附。是歲,劉裕廢殺其主司馬德文,僭自稱皇帝,號宋。李歆為沮渠蒙遜所滅,歆弟恂自立於敦煌。  
  六年春正月辛未,行幸公陽。二月,調民二十戶輸戎馬一匹、大牛一頭。三月甲子,陽平王熙薨。乙亥,制六部民,羊滿百口輸戎馬一匹。發京師六千人築苑,起自舊苑,東包白登,周回三十餘里。夏六月乙酉,北巡,至蟠羊山。  
  秋七月,西巡,獵於柞山,親射虎,獲之,遂至於河。八月庚子,大獮於犢渚。九月庚戌,車駕還宮。壬申,劉裕遣使朝貢。  
  冬十月己亥,行幸代。十有二月丙申,西巡狩,至於雲中。是歲,沮渠蒙遜滅李恂。  
  七年春正月甲辰朔,自雲中西行,幸屋竇城,賜從者大酺三日,蕃渠帥繒帛各有差。二月丙戌,車駕還宮,賜從者布帛各有差,大饗於西宮。三月乙丑,河南王曜薨。  
  夏四月甲戌,封皇子燾為泰平王,燾,字佛厘,拜相國,加大將軍;丕為樂平王,加車騎大將軍;獮為安定王,加衛大將軍;范為樂安王,加中軍大將軍;健為永昌王,加撫軍大將軍;崇為建寧王,加輔國大將軍;俊為新興王,加鎮軍大將軍;獻懷長公主子嵇敬,封長樂王,拜大司馬、大將軍。初,帝素服寒食散,頻年動發,不堪萬機,五月,詔皇太子臨朝聽政。是月,泰平王攝政。劉裕卒,子義符僭立。秋九月,詔假司空奚斤節,都督前鋒諸軍事,為晉兵大將軍、行揚州刺史,交址侯周幾為宋兵將軍、交州刺史,安固子公孫表為吳兵將軍、廣州刺史,前鋒伐劉義符。乙巳,幸壘南宮,遂如廣寧。己酉,詔泰平王率百國以法駕田於東苑,車乘服物皆以乘輿之副。辛亥,築平城外郭,周回三十二里。辛酉,幸橋山,遣使者祠黃帝、唐堯廟。因東幸幽州,見耆年,問其所苦,賜爵號。分遣使者循行州郡,觀察風俗。  
  冬十月甲戌,車駕還宮,復所過田租之半。奚斤伐滑台不克,帝怒,議親南討,為其聲援。壬辰,車駕南巡,自出天門關,逾恆嶺。四方蕃附大人各率所部從者五萬餘人。十有一月,泰平王親統六軍出鎮塞上,安定王彌與北新公安同居守。丙午,曲赦司州殊死已下。劉義符東郡太守王景度棄滑台走。詔成皋侯元苟兒為兗州刺史,鎮滑台。十有二月,遣壽光侯叔孫建等率眾自平原東渡,徇下青、兗諸郡。劉義符兗州刺史徐琰聞渡河,棄守走,叔孫建遂東入青州。司馬愛之、秀之先聚黨濟東,皆率眾來降。  
  八年正月丙辰,行幸鄴,存恤民俗。司空奚斤既平兗豫,還圍虎牢。劉義符守將毛德祖距守不下。河東蜀薛定、薛輔率五千餘家內屬。蠕蠕犯塞。二月戊辰,築長城於長川之南,起自赤城,西至五原,延袤二千餘里,備置戍衛。三月乙巳,帝田於鄴南韓陵山,幸汲郡,至於枋頭。乙卯,濟自靈昌津,幸陳留、東郡。乙丑,濟河而北,西之河內,造浮橋於冶阪津。  
  夏四月丁卯,幸成皋城,觀虎牢。而城內乏水,懸綆汲河。帝令連艦上施賁轀,絕其汲路,又穿地道以奪其井。遂至洛陽,觀《石經》。蠻王梅安,率渠帥數千人來貢方物。閏月己未,還幸河內,北登太行,幸高都。虎牢潰,獲劉義符冠軍將軍、司州刺史、觀陽伯毛德祖,冠軍司馬、滎陽太守翟廣,建威將軍竇霸,振武將軍姚勇錯,振威將軍吳寶之,司州別駕姜元興,治中竇溫。士眾大疫,死者十二三。辛酉,帝還至晉陽。班賜從官,王公已下逮於廝賤,無不沾給。五月丙寅,還次雁門。皇太子率留台王公迎於句注之北。庚寅,車駕至自南巡。六月己亥,太尉、宜都公穆觀薨。丙辰,北巡,至於參合陂,游於蟠羊山。  
  秋七月,幸三會屋侯泉,詔皇太子率百官以從。八月,幸馬邑,觀於壘源。九月乙亥,車駕還宮。詔司空奚斤還京師,昌平侯娥清、交址侯周幾等鎮枋頭。劉義符穎川太守李元竊入許昌,詔周幾擊之,元德遁走。幾平許昌,還軍枋頭。  
  冬十月癸卯,廣西宮,起外垣牆,周回二十里。十有一月己巳,帝崩於西宮,時年三十二。遺詔以司空奚斤所獲軍實賜大臣,自司徒長孫嵩已下至士卒各有差。十有二月庚子,上謚曰明元皇帝,葬於雲中金陵,廟稱太宗。  
  帝禮愛儒生,好覽史傳。以劉向所撰《新序》、《說苑》於經典正義多有所闕,乃撰《新集》三十篇,采諸經史,該洽古義,兼資文武焉。  
  史臣曰:太祖英雄,北驅朔漠,末年內多釁隙。明元抱純孝之心,逢梟鏡之禍,權以濟事,危而獲安,隆基固本,內和外輯。以德見宗,良無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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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紀第四 世祖紀上  
  世祖太武皇帝,諱燾,太宗明元皇帝之長子也,母曰杜貴嬪。天賜五年生於東宮,體貌瑰異 ,太祖奇而悅之,曰:「成吾業者,必此子也。」泰常七年四月,封泰平王,五月,為監國。太宗有疾,命帝總攝百揆,聰明大度,意豁如也。八年十一月壬申,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十有二月,追尊皇妣為密皇后,進司徒長孫嵩爵為北平王,司空奚斤為宜城王,藍田公長孫翰為平陽王,其餘普增爵位各有差。於是除禁錮,釋嫌怨,開倉庫,賑窮乏,河南流民相率內屬者甚眾。  
  始光元年春正月丙寅,安定王彌薨。  
  夏四月甲辰,東巡,幸大寧。  
  秋七月,車駕還宮。八月,蠕蠕率六萬騎入雲中,殺掠吏民,攻陷盛樂宮。赭陽子尉普文率輕騎討之,虜乃退走。詔平陽王長孫翰等擊蠕蠕別帥,破之,殺數千人,獲馬萬餘匹。語在《蠕蠕傳》。九月,大簡輿徒,治兵於東郊,部分諸軍五萬騎,將北討。冬十有二月,遣平陽王長孫翰等討蠕蠕。車駕次祚山。蠕蠕北遁,諸軍追之,大獲而還。是年,劉義符為其臣徐羨之等所廢殺,立義符弟義隆。  
  二年春正月己卯,車駕至自北伐,以其雜畜班賜將士各有差。二月,慕容渴悉鄰反於北平,攻破郡治,太守與守將擊敗之。三月丙辰,尊保母竇氏曰保太后。丁巳,以北平王長孫嵩為太尉,平陽王長孫翰為司徒,宜城王奚斤為司空。庚申,營故東宮為萬壽宮,起永安、安樂二殿,臨望觀,九華堂。初造新字千餘,詔曰:「在昔帝軒,創製造物,乃命倉頡因鳥獸之跡以立文字。自茲以降,隨時改作,故篆隸草楷,並行於世。然經歷久遠,傳習多失其真,故令文體錯謬,會義不愜,非所以示軌則於來世也。孔子曰,名不正則事不成,此之謂矣。今制定文字,世所用者,頒下遠近,永為楷式。」  
  夏四月,詔龍驤將軍步堆、謁者僕射胡覲使於劉義隆。五月,詔天下十家發大牛一頭,運粟塞上。秋九月,永安、安樂二殿成,丁卯,大饗以落之。  
  冬十月,治兵於西郊。癸卯,車駕北伐,平陽王長孫翰等絕漠追之。蠕蠕北走。事具《蠕蠕傳》。是年,赫連屈丐死,子昌僭立。  
  三年春正月壬申,車駕至自北伐。班軍實以賜將士,行、留各有差。乞伏熾磐遣使朝貢,請討赫連昌。二月,起太學於城東,祀孔子,以顏淵配。夏五月辛卯,中山公元纂進爵為王,南安公元素復先爵常山王。六月,幸雲中舊宮,謁陵廟;西至五原,田於陰山;東至和兜山。  
  秋七月,築馬射台於長川,帝親登台觀走馬;王公諸國君長馳射,中者賜金錦繒絮各有差。  
  八月,車駕還宮。劉義隆遣使朝貢。帝以屈丐既死,諸子相攻,九月,遣司空奚斤率義兵將軍封禮、雍州刺史延普襲蒲阪,宋兵將軍周幾率洛州刺史於栗磾襲陝城。  
  冬十月丁巳,車駕西伐,幸雲中,臨君子津。會天暴寒,數日冰結。十有一月戊寅,帝率輕騎二萬襲赫連昌。壬午,至其城下,徙萬餘家而還。語在《昌傳》。至祚山,班所虜獲以賜將士各有差。奚斤未至蒲阪,昌守將赫連乙升棄城西走。昌弟助興守長安,乙升復與助興自長安西走安定。奚斤遂入蒲阪。十有二月,詔斤西據長安。秦雍氐、羌皆叛昌詣斤降。武都氐王楊玄及沮渠蒙遜等皆遣使內附。  
  四年春正月乙酉,車駕至自西伐,賜留台文武生口、繒帛、馬牛各有差。從人在道多死,其能到都者才十六七。己亥,行幸幽州。赫連昌遣其弟平原公定率眾二萬向長安。帝聞之,乃遣就陰山伐木,大造攻具。二月,車駕還宮。三月丙子,遣高涼王禮鎮長安。詔執金吾桓貸造橋於君子津。丁丑,廣平王連薨。  
  夏四月丁未,詔員外散騎常侍步堆、謁者僕射胡覲等使於劉義隆。是月,治兵講武,分諸軍,司徒長孫翰、廷尉長孫道生、宗正娥清三萬騎為前驅,常山王素、太僕丘堆、將軍元太毗步兵三萬為後繼,南陽王伏真、執金吾桓貸、將軍姚黃眉步兵三萬部攻城器械,將軍賀多羅精騎三千為前候。五月,車駕西討赫連昌。辛巳,濟君子津。三城胡酋鵲子相率內附。帝次拔鄰山,築城,捨輜重,以輕騎三萬先行。戊戌,至於黑水,帝親祈天告祖宗之靈而誓眾焉。六月甲辰,昌引眾出城,大破之。事在《昌傳》。昌將麾下數百騎西南走,奔上邽。諸軍乘勝追至城北,死者萬餘人,臨陣殺昌弟河南公滿及其兄子蒙遜。會日暮,昌尚書僕射問至拔城,夜將昌母出走。乙巳,車駕入城,虜昌君弟及其諸母、姊妹、妻妾、宮人萬數,府庫珍寶車旗器物不可勝計,擒昌尚書王買、薛超等及司馬德宗將毛分之、秦雍人士數千人,獲馬三十餘萬匹,牛羊數千萬。以昌宮人及生口、金銀、珍玩、布帛班繼將士各有差。昌弟平原公定拒司空奚斤於長安城,娥清率騎五千討之,西走上邽。辛酉,班師,留常山王素、執金吾桓貸鎮統萬。  
  秋七月己卯,築壇於祚嶺,戲馬馳射,賜射中者金錦繒絮各有差。蠕蠕寇雲中,聞破赫連昌,懼而還走。八月壬子,車駕至自西伐,飲至策勳,告於宗廟,班軍實以賜留台百僚,各有差。九月丁酉,安定民舉城歸降。冬十有一月,以氐王楊玄為都督荊梁益寧四州諸軍事、假征南大將軍、梁州刺史、南秦王。十有二月,行幸中山,守宰貪污免者十數人。癸卯,車駕還宮。復所過田租之半。  
  神元年春正月,以天下守令多行非法,精選忠良悉代之。辛未,京兆王黎薨。二月,改元。赫連昌退屯平涼。司空奚斤進軍安定。將軍丘堆為昌所敗,監軍侍御史安頡出戰,擒昌。昌餘眾立昌弟定為王,走還平涼。三月癸酉,詔侍中古弼迎赫連昌。辛巳,弼等以昌至於京師。司空奚斤追定於平涼馬髦嶺,為定所擒。丘堆先守輜重在安定,聞斤敗,棄甲東走蒲阪。帝聞大怒,詔安頡斬堆。  
  夏四月,赫連定遣使朝貢,帝詔諭之。壬子,西巡。戊午,田於河西。大赦天下。南秦王揚玄遣使朝貢。六月丁酉,并州胡酋卜田謀反伏誅,餘眾不安。詔淮南公王倍斤鎮慮虒,撫慰之。甲寅,行幸長川。  
  秋七月,車駕還宮。八月,東幸廣寧,臨觀溫泉。以太牢祭黃帝、堯、舜廟。蠕蠕大檀遣子將萬餘騎入塞。事具《蠕蠕傳》。上郡休屠胡酋金崖率部內屬。九月,車駕還宮。上洛巴渠泉午觸等萬餘家內附。  
  冬十月甲辰,北巡。壬子,田於牛川。劉義隆淮北鎮將王仲德遣步騎二千餘入寇濟陽、陳留。是月,車駕還宮。閏月辛巳,義隆又遣將王玄謨、兗州刺史竺靈秀步騎二千人寇滎陽,將襲虎牢。豫州遣軍逆擊,走之。上郡屠各隗詰歸率萬餘家內屬。定州丁零鮮於台陽、翟喬等二千餘家叛入西山,劫掠郡縣。州軍討之,失利。詔鎮南將軍、壽光侯叔孫建擊之。十有一月,行幸河西,大校獵。十有二月甲申,車駕還宮。是歲,皇子晃生。乞伏熾磐死,子暮末僭立。沮渠蒙遜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赫連定弟酒泉公俊自平涼來奔。丁零鮮於台陽等歸罪,詔赦之。二月,上黨李禹聚眾殺太守,自稱無上王,署置將帥。河內守將擊破之。禹亡走入山,為人執送,斬之。  
  夏四月,治兵於南郊。劉義隆遣使朝貢。庚寅,車駕北伐,以太尉、北平王長孫嵩,衛尉、廣陵公樓伏連留守京師,從東道與長孫翰等期會於賊庭。五月丁未,次於沙漠。捨輜重,輕騎兼馬,至栗水。蠕蠕震怖,焚燒廬舍,絕跡西走。事具《蠕蠕傳》。是月,赫連定來侵統萬,東至侯尼城而還。  
  秋七月,車駕東轅。至黑山,校數軍實,班賜王公將士各有差。八月,帝以東部高車屯巳尼陂,詔左僕射安原率騎萬餘討之。事具《蠕蠕傳》。  
  冬十月,振旅凱旋於京師,告於宗廟。列置新民於漠南,東至濡源,西暨五原、陰山,竟三千里。詔司徒平陽王長孫翰、尚書令劉潔、左僕射安原、侍中古弼鎮撫之。十有一月,西巡狩,田於河西,至祚山而還。三年春正月庚子,車駕還宮。壬寅,大赦天下。癸卯,行幸廣寧,臨溫泉,作《溫泉之歌》。二月丁卯,司徒、平陽王長孫翰薨。戊辰,車駕還宮。三月壬寅,進會稽公赫連昌為秦王。癸卯,雲中、河西敕勒千餘家叛。尚書令劉潔追滅之。帝聞劉義隆將寇邊,乃詔冀、定、相三州造船三千艘,簡幽州以南戍兵集於河上以備之。  
  夏四月甲子,行幸雲中。敕勒萬餘落叛走。詔尚書封鐵追討滅之。五月戊戌,詔曰:「夫士之為行,在家必孝,處朝必忠,然後身榮於時,名揚後世矣。近遣尚書封鐵翦除亡命,其所部將士有盡忠竭節以殞軀命者,今皆追贈爵號;或有蹈鋒履難以自效者,以功次進位;或有故違軍法私離幢校者,以軍法行戮。夫有功蒙賞,有罪受誅,國之常典,不可暫廢。自今以後,不善者可以自改。其宣敕內外,鹹使聞知。」六月,詔平南大將軍、假丹陽王太毗屯於河上,以司馬楚之為安南大將軍、琅邪王,屯穎川。  
  秋七月己亥,詔曰:「昔太祖撥亂,制度草創;太宗因循,未遑改作,軍國官屬,至乃闕然。今諸征鎮將軍、王公仗節邊遠者,聽開府辟召;其次,增置吏員。」庚子,詔大鴻臚卿杜超假節、都督冀定相三州諸軍事、行征南大將軍、太宰,進爵為王,鎮鄴,為諸軍節度。八月,清河群盜殺太守。劉義隆將到彥之,自清水入河,溯流西行。帝以河南兵少,詔攝四鎮。乃治兵,將西討。丙寅,到彥之遣將渡河攻冶阪,冠軍將軍安頡督諸軍擊破之,斬首五千餘級,投水死者甚眾。甲戌,行幸南宮,獵於南山。戊寅,詔征西大將軍長孫道生屯於河上。九月己丑,赫連定遣弟謂以代寇鄜城,平西將軍、始平公隗歸等率諸軍討之,擒賊將王卑,殺萬餘人,謂以代遁走。癸卯,立密皇太后廟於鄴。甲辰,行幸統萬,遂征平涼。  
  冬十月庚申,到彥之、王仲德沿河置守,還保東平。乙亥,冠軍將軍安頡濟河,攻洛陽。丙子,拔之,擒義隆將二十人,斬首五千級。時河北諸軍會於七女津,彥之恐軍南度,遣將王蟠龍溯流欲盜官船,征南大將軍杜超等擊破,斬之。辛巳,安頡平虎牢,義隆司州刺史尹衝墜城死。十有一月乙酉,車駕至平涼。先是,赫連定將數萬人東御於鄜城,留其弟上谷公社於、廣陽公度洛孤城守。帝至平涼,登北原,使赫連昌招諭之,社於不降。詔安西將軍古弼等擊安定,攻平涼。定聞之,棄鄜城,入於安定,自率步騎三萬從鶉觚原將救平涼,與弼相遇。弼擊之,殺數千人,乃還走。詔諸軍四面圍之。甲午,壽光侯叔孫建、汝陰公長孫道生濟河。到彥之、王仲德從清入濟,東走青州。義隆兗州刺史竺靈秀棄順昌,南奔湖陸。丁酉,定乏水,引眾下原,詔武衛將軍皇眷擊之,定眾大潰,死者萬餘人。定中重創,單騎遁走。獲定弟丹陽公烏視拔、武陵公禿骨及公侯百餘人。是日,諸將乘勝進軍,遂取安定。定從兄東平公乙升棄城奔長安,劫掠數千家,西奔上邽。戊戌,叔孫建大破竺靈秀於湖陸,殺獲五千餘人。己亥,帝幸安定,獲乞伏熾磐質子及定車旗,簿其生口、財畜,班賜將士各有差。庚子,帝自安定還臨平涼,遂掘塹圍守之。行幸紐城,安慰初附,赦秦雍之民,賜覆七年。定隴西守及將士數千人來降。辛丑,冠軍將軍安頡率諸軍攻滑台。琅邪王司馬楚之破劉義隆將於長社。沮渠蒙遜遣使朝貢。壬寅,封壽光侯叔孫建為丹陽王。十有二月丁卯,定弟社於、度洛孤面縛出降,平涼平,收其珍寶。定長安、臨晉、武功守將皆奔走,關中平。壬申,車駕東還,留巴東公延普等鎮安定。是歲,馮跋死,弟文通僭立。  
  四年春正月壬午,車駕次於木根山,大饗群臣,賜布帛各有差。丙申,劉義隆將檀道濟、王仲德從清水救滑台,丹陽王叔孫建、汝陰公長孫道生拒之,道濟等不敢進。是月,乞伏慕末為赫連定所滅。二月辛酉,安頡、司馬楚之平滑台,擒義隆將朱羒之、李元德及東郡太守申謨。癸酉,車駕還宮,飲至策勳,告於宗廟,賜留台百官各有差,戰士賜覆十年。丁丑,行幸南宮。定州民饑,詔啟倉以賑之。義隆將檀道濟、王仲德東走,諸將追之,至歷城而還。三月庚戌,冠軍將軍安頡獻義隆俘萬餘人,甲兵三萬。夏五月庚寅,行幸雲中。六月,赫連定北襲沮渠蒙遜,為吐谷渾慕瑰所執。閏月乙未,蠕蠕國遣使朝獻。詔散騎侍郎周紹使於劉義隆。  
  秋七月己酉,行幸河西,起承華宮。八月乙酉,沮渠蒙遜遣子安周入侍。吐谷渾慕瑰遣使奉表,請送赫連定。己丑,以慕瑰為大將軍、西秦王。九月癸丑,車駕還宮。庚申,加太尉長孫嵩柱國大將軍,特進左光祿大夫崔浩為司徒,征西大將軍長孫道生為司空。癸亥,詔兼太常李順持節拜河西王沮渠蒙遜為假節、加侍中、都督涼州及西域羌戎諸軍事、行征西大將軍、太傅、涼州牧、涼王。壬申,詔曰:「頃逆命縱逸,方夏未寧,戎車屢駕,不遑休息。今二寇摧殄,士馬無為,方將偃武修文,遵太平之化,理廢職,舉逸民,拔起幽窮,延登俊乂。昧旦思求,想遇師輔,雖殷宗之夢板築,罔以加也。訪諸有司,咸稱范陽盧玄、博陵崔綽、趙郡李靈、河間邢穎、勃海高允、廣平游雅、太原張偉等,皆賢俊之胄,冠冕州邦,有羽儀之用。《詩》不雲乎:『鶴鳴九皋,聲聞於天』。庶得其人,任之政事,共臻邕熙之美。《易》曰:『我有好爵,吾與爾縻之。』如玄之比,隱跡衡門、不耀名譽者,盡敕州郡以禮發遣。」遂征玄等及州郡所遣,至者數百人,皆差次敘用。  
  冬十月戊寅,詔司徒崔浩改定律令。行幸漠南。十一月丙辰,北部敕勒莫弗庫若於,率其部數萬騎,驅鹿數百萬,詣行在所,帝因而大狩以賜從者,勒石漠南,以記功德。宜城王奚斤,坐事降爵為公。十二月丁丑,車駕還宮。  
  延和元年春正月丙午,尊保太后為皇太后,立皇后赫連氏,立皇子晃為皇太子,謁於太廟,大赦,改年。己巳,詔曰:「朕以眇身,獲奉宗廟,思闡洪基,廓清九服。遭值季運,天下分崩。是用屢征,罔或寧息,自始光至今,九年之間,戎車十舉。群帥文武,荷戈被甲,櫛風沐雨,蹈履鋒刃,與朕均勞。賴神祇之助,將士宣力,用能摧折強豎,克翦大憝。兵不極武,而二寇俱滅;師不違律,而遐方以寧。加以時氣和洽,嘉瑞並降,遍於郡國,不可勝紀。豈朕一人,獨應此祐,斯亦群後協同之所致也。公卿因茲,稽諸天人之會,請建副貳。夫慶賞之行,所以褒崇勳舊,旌顯賢能,以永無疆之休。其王公將軍以下,普增爵秩,啟國承家,修廢官,舉俊逸,蠲除煩苛,更定科制,務從輕約,除故革新,以正一統。群司當深思效績,直道正身,立功立事,無或懈怠,稱朕意焉。」二月丙子,行幸南宮。三月丁未,追贈夫人賀氏為皇后。壬申,西秦王吐谷渾慕瑰,送赫連定於京師。夏五月,大簡輿徒於南郊,將討馮文通。劉義隆遣使朝貢。六月庚寅,車駕伐和龍。詔尚書左僕射安原等屯於漠南,以備蠕蠕。辛卯,兼散騎常侍鄧穎使於劉義隆。  
  秋七月己未,車駕至濡水。庚申,遣安東將軍、宜城公奚斤發幽州民及密雲丁零萬餘人,運攻具,出南道,俱會和龍。帝至遼西,文通遣其侍御史崔聘奉獻牛酒。己巳,車駕至和龍,臨其城。文通石城太守李崇、建德太守王融十餘郡來降,發其民三萬人穿圍塹以守之。是月,築東宮。八月甲戌,文通使數萬人出城挑戰,昌黎公元丘與河間公元齊擊破之,死者萬餘人。文通尚書高紹率萬餘家保羌胡固。己卯,車駕討紹。辛巳,斬之。詔平東將軍賀多羅攻文通帶方太守慕容玄於猴固,撫軍大將軍、永昌王健攻建德,驃騎大將軍、樂平王丕攻冀陽,皆拔之,虜獲生口,班賜將士各有差。九月乙卯,車駕西還。徒營丘、成周、遼東、樂浪、帶方、玄菟六郡民三萬家於幽州,開倉以賑之。  
  冬十月癸酉,車駕至濡水。吐谷渾慕瑰遣使朝貢。十有一月乙巳,車駕至自伐和龍。十有二月己丑,馮文通長樂公崇及其母弟朗、朗弟邈,以遼西內屬。文通遣將封羽圍遼西。先是,辟召賢良,而州郡多逼遣之。詔曰:「朕除偽平暴,征討累年,思得英賢,緝熙治道,故詔州郡搜揚隱逸,進舉賢俊。古之君子,養志衡門,德成業就,才為世使。或雍容雅步,三命而後至;或棲棲遑遑,負鼎而自達。雖徇尚不同,濟時一也。諸召人皆當以禮申諭,任其進退,何逼遣之有也!此刺史、守宰宣揚失旨,豈復光益,乃所以彰朕不德。自今以後,各令鄉閭推舉,守宰但宣朕虛心求賢之意。既至,當時以不次之舉,隨才文武,任之政事。其明宣敕,鹹使聞知。」是年,禿髮辱檀子保周棄沮渠蒙遜來奔,以保周為張掖公。  
  二年春正月乙卯,撫軍大將軍、永昌王健督諸軍救遼西。丙寅,以樂安王范為假節、加侍中、都督秦雍涇梁益五州諸軍事、衛大將軍、儀同三司,鎮長安。二月庚午,詔兼鴻臚卿李繼,持節假馮崇車騎大將軍、遼西王,承製聽置尚書已下;賜崇功臣爵秩各有差。征西將軍金崖與安定鎮將延普及涇州刺史狄子玉爭權構隙,舉兵攻普,不克,退保胡空谷,驅掠平民,據險自固。詔散騎常侍、平西將軍、安定鎮將陸俟討獲之。壬午,行幸河西。詔兼散騎常侍宋宣使於劉義隆。丙申,馮崇母弟朗來朝。三月,司馬德宗驃騎將軍司馬元顯子天助來降。壬子,車駕還宮。夏五月己亥,行幸山北。六月,遣撫軍大將軍、永昌王健,尚書左僕射安原督諸軍討和龍。將軍樓勃別將五千騎圍凡城,交通守將封羽以城降,收其民三千餘家。辛巳,詔樂安王范發秦、雍兵一萬人,築小城於長安城內。秋八月,遼西王馮崇上表,求說降其父,帝不聽。九月,劉義隆遣使朝貢,奉馴像一。戊午,詔兼大鴻臚卿崔賾持節拜征虜將軍楊難當為征南大將軍、儀同三司,封南秦王。  
  冬十月,南秦王楊難當率眾圍漢中。十有一月甲寅,車駕自山北還宮。十有二月己巳,大赦天下。辛未,幸陰山之北。隴西休屠王弘祖率眾內屬。金崖既死,部人立崖從弟當川領其眾。詔兼散騎常侍盧玄使於劉義隆。是歲,沮渠蒙遜死,以其子牧犍為車騎大將軍,改封河西王。  
  三年春正月乙未,車駕次於女水,大饗群臣,班賜各有差。戊戌,馮文通遣其給事黃門侍郎伊臣乞和,帝不許。丙辰,金當川反。楊難當克漢中,送雍州流民七千家於長安。二月丁卯,蠕蠕吳提奉其妹,並遣其異母兄禿鹿傀及左右數百人朝貢,獻馬二千匹。戊寅,詔曰:「朕承統之始,群凶縱逸,四方未賓,所在逆僭。蠕蠕陸梁於漠北,鐵弗肆虐於三秦。是以旰食忘寢,抵掌扼腕,期在掃清逋殘,寧濟萬宇。故頻年屢征,有事西北,運輸之役,百姓勤勞,廢失農業,遭離水旱,致使生民貧富不均,未得家給人足,或有寒窮不能自贍者,朕甚愍焉。今四方順軌,兵革漸寧,宜寬徭賦,與民休息。其令州郡縣隱括貧富,以為三級,其富者租賦如常,中者復二年,下窮者復三年。刺史守宰當務盡平當,不得阿容以罔政治。明相宣約,鹹使聞知。」辛卯,車駕還宮。  
  三月甲寅,行幸河西。閏月甲戌,秦王赫連昌叛走。丙子,河西候將格殺之。驗其謀反,群弟皆伏誅。己卯,車駕還宮。彭城公元粟進爵為王。辛巳,馮文通遣尚書高顒上表稱蕃,詔征其侍子。戊子,金當川率其眾圍西川侯彭文暉於陰密。  
  夏四月乙未,詔征西大將軍常山王素討當川。丁未,行幸河西。壬戌,獲當川,斬之於長安以徇。六月甲辰,車駕還宮。辛亥,撫軍大將軍、永昌王健,司空、汝陰公長孫道生,侍中古弼,督諸軍討和龍。芟其禾稼,徙民而還。  
  秋七月辛巳,東宮成,備置屯衛,三分西宮之一。壬午,行幸美稷,遂至隰城。命諸軍討山胡白龍於西河。九月戊子,克之,斬白龍及其將帥,屠其城。  
  冬十月癸巳,蠕蠕國遣使朝貢。甲午,破白龍餘黨於五原。詔山胡為白龍所逼及歸降者,聽為平民。諸與白龍同惡,斬數千人,虜其妻子,班賜將士各有差。十有一月,車駕還宮。十有二月甲辰,行幸雲中。  
  太延元年春正月壬午,降死刑已下各一等。癸未,出太祖、太宗宮人,令得嫁。甲申,大赦,改年。二月庚子,蠕蠕、焉耆、車師諸國各遣使朝獻。詔長安及平涼民徙在京師,其孤老不能自存者,聽還鄉里。丁未,車駕還宮。三月癸亥,馮文通遣大將渴燭通朝獻,辭以子疾。夏五月庚申,進宜都公穆壽為宜都王,汝陰公長孫道生為上黨王,宜城公奚斤為恆農王,廣陵公樓伏連為廣陵王,本官各如故。遣使者二十輩使西域。甲戌,行幸雲中。  
  六月甲午,詔曰:「頃者寇逆消除,方表漸晏,思崇政化,敷洪治道,是以屢詔有司,班宣思惠,綏理百揆。群公卿士,師尹牧守,或未盡導揚之美,致令陰陽失序,和氣不平,去春小旱,東作不茂。憂勤克己,祈請靈祗,上下鹹秩。豈朕精誠有感,何報應之速,雲雨震灑,流澤沾渥。有鄙婦人持方寸玉印,詣潞縣侯孫家,既而亡去,莫知所在。玉色鮮白,光照內映。印有三字,為龍鳥之形,要妙奇巧,不類人跡,文曰『旱疫平』。推尋其理,蓋神靈之報應也。朕用嘉焉。比者已來,禎瑞仍臻:所在甘露流液,降於殿內;嘉瓜合蒂,生於中山;野木連理,殖於魏郡;在先後載誕之鄉,白燕集於盛樂舊都,玄鳥隨之,蓋有千數;嘉禾頻歲合秀於恆農;白雉、白兔並見於勃海,白雉三隻又集於平陽太祖之廟。天降嘉貺,將何德以酬之?所以內省驚震,欣懼交懷。其令天下大酺五日,禮報百神;守宰祭界內名山大川,上答天意,以求福祿。」丙午,高麗、鄯善國並遣使朝獻。戊申,詔驃騎大將軍、樂平王丕等五將率騎四萬東伐文通。  
  秋七月,田於棝楊。己卯,丕等至於和龍,徙男女六千口而還。八月丙戌,遂幸河西。粟特國遣使朝獻。九月甲戌,車駕還宮。  
  冬十月癸卯,尚書左僕射安原謀反伏誅。甲辰,行幸定州,次於新城宮。十有一月乙丑,行幸冀州。己巳,校獵於廣川。丙子,行幸鄴,祀密太后廟。諸所過,對問高年,褒禮賢俊。十有二月甲申,詔曰:「操持六柄,王者所以統攝;平政理訟,公卿之所司存;勸農平賦,宰民之所專急;盡力三時,黔首之所克濟。各修其分,謂之有序;今更不然,何以為治?越職侵局,有紊綱紀;上無定令,民知何從?自今以後,亡匿避難,羈旅他鄉,皆當歸還舊居,不問前罪。民相殺害,牧守依法平決,不聽私輒報復,敢有報者,誅及宗族;鄰伍相助,與同罪。州郡縣不得妄遣吏卒,煩擾民庶。若有發調,縣宰集卿邑三老計貲定課,裒多益寡,九品混通,不得縱富督貧,避強侵弱。太守覆檢能否,核其殿最,列言屬州。刺史明考優劣,抑退奸吏,升進貞良,歲盡舉課上台。特守荷治民之行,當宣揚恩化,奉順憲典,與國同憂。直道正身,肅居官次,不亦善乎?」癸卯,遣使者以太牢祀北嶽。  
  二年春正月甲寅,車駕還宮。二月戊子,馮文通遣使朝貢,求送侍子,帝不許。壬辰,遣使者十餘輩詣高麗、東夷諸國,詔諭之。三月丙辰,劉義隆遣使朝貢。辛未,平東將軍娥清、安西將軍古弼,率精騎一萬討馮文通,平州刺史元嬰又率遼西將軍會之。文通迫急,求救於高麗,高麗使其大將葛蔓盧以步騎二萬人迎文通。甲戌,以闕鎮虎牢。  
  夏四月甲申,皇子小兒、苗兒並薨。五月乙卯,馮文通奔高麗。戊午,詔散騎常侍封撥使高麗,征送文通。丁卯,行幸河西。赫連定之西也,楊難當竊據上邽。秋七月庚戌,詔驃騎大將軍、樂平王丕等督河西、高平諸軍討之。詔散騎侍郎、廣平子游雅等使於劉義隆。八月丁亥,遣使六輩使西域。帝校獵於河西。詔廣平公張黎發定州七郡一萬二千人,通莎泉道。甲辰,高車國遣使朝獻。九月庚戌,驃騎大將軍、樂平王丕等至略陽,難當奉詔攝上邽守。高麗不送文通,遣使奉表,稱當與文通俱奉王化。帝以高麗違詔,議將擊之,納樂平王丕計而止。冬十有一月己酉,行幸棝楊,驅野馬於雲中,置野馬苑。閏月壬子,車駕還宮。乙丑,穎川王提改封武昌王。河西王沮渠牧犍,遣使朝貢。是歲,吐谷渾慕瑰死。  
  三年春正月癸未,征東大將軍、中山王纂薨。戊子,太尉、北平王長孫嵩薨。乙巳,鎮南大將軍、丹陽王叔孫建薨。二月乙卯,行幸幽州,存恤孤老,問民疾苦;還幸上谷,遂至代。所過復田租之半。高麗、契丹國並遣使朝獻。三月丁丑,以南平王渾為鎮東大將軍、儀同三司,鎮和龍。己卯,輿駕還宮。癸巳,龜茲、悅般、焉耆、車師、粟特、疏勒、烏孫、渴槃陀、鄯善諸國各遣使朝獻。丁酉,劉義隆遣使朝貢。夏五月己丑,詔曰:「方今寇逆消殄,天下漸晏。比年以來,屢詔有司,班宣惠政,與民寧息。而內外群官及牧守令長,不能憂勤所司,糾察非法,廢公帶私,更相隱置,濁貨為官,政存苟且。夫法之不用,自上犯之,其令天下吏民,得舉告守令不如法者。」丙申,行幸雲中。  
  秋七月戊子,使撫軍大將軍、永昌王健,司空、上黨王長孫道生,討山胡白龍餘黨於西河,滅之。八月甲辰,行幸河西。九月甲申,車駕還宮。丁酉,遣使者拜西秦王慕瑰弟慕利延為鎮西大將軍、儀同三司,改封西平王。  
  冬十月癸卯,行幸雲中。十有一月壬申,車駕還宮。甲申,破洛那、者舌國各遣使朝獻,奉汗血馬。是歲,河西王沮渠牧犍世子封壇來朝。  
  四年春三月庚辰,鄯善王弟素延耆來朝。癸未,罷沙門年五十已下。江陽王根薨。是月,高麗殺馮文通。夏五月戊寅,大赦天下。丙申,行幸五原。  
  秋七月壬午,車駕北伐。事具《蠕蠕傳》。  
  冬十月乙丑,大饗六軍。十二月丁巳,車駕至自北伐。上洛巴泉蕇等相率內附。詔兼散騎常侍高雅使劉義隆。  
  五年春正月庚寅,行幸定州。三月丁卯,詔衛大將軍、樂安王范遣雍州刺史葛那取上洛。劉義隆上洛太守鐔生長棄郡走。辛未,車駕還宮。庚寅,以故南秦王世子楊保宗為征南大將軍、秦州牧、武都王,鎮上邽。  
  夏四月丁酉,鄯善、龜茲、疏勒、焉耆諸國遣使朝獻。五月丁丑,治兵於西郊。癸未,遮逸國獻汗血馬。六月甲辰,車駕西討沮渠牧犍,侍中、宜都王穆壽輔皇太子決留台事;大將軍、長樂王嵇敬,輔國大將軍、建寧王崇二萬人屯漠南,以備蠕蠕。  
  秋七月己巳,車駕至上郡屬國城,大饗群臣,講武馬射。壬午,留輜重,分部諸軍:撫軍大將軍、永昌王健,尚書令、鉅鹿公劉潔督諸軍,與常山王素二道並進,為前鋒;驃騎大將軍、樂平王丕,太宰、陽平王杜超,督平涼、鄜城諸軍為後繼。八月甲午,永昌王健獲牧犍牛馬畜產二十餘萬。牧犍遣弟董來率萬餘人拒戰於城南,望塵退走。丙申,車駕至姑臧,牧犍兄子祖逾城來降,乃分軍圍之。九月丙戌,牧犍兄子萬年率麾下來降。是日,牧犍與左右文武五千人面縛軍門,帝解其縛,侍以籓臣之禮,收其城內戶口二十餘萬,倉庫珍寶不可稱計。進張掖公禿髮保周爵為王,與龍驤將軍穆羆、安遠將軍源賀分略諸郡,雜人降者亦數十萬。牧犍弟張掖太守宜得,燒倉庫,西奔酒泉。樂都太守安周南奔吐谷渾。遣鎮南將軍奚眷討張掖,遂至酒泉,牧犍弟酒泉太守無諱及宜得復奔晉昌。使弋陽公元潔守酒泉。鎮北將軍封沓討樂都,掠數千家而還。班賜將士各有差。戊子,蠕蠕犯塞,遂至七介山,京師大駭。皇太子命上黨王長孫道生等拒之。事具《蠕蠕傳》。  
  冬十月辛酉,車駕東還,徒涼州民三萬餘家於京師。留驃騎大將軍、樂平王丕,征西大將軍賀多羅鎮涼州。癸亥,遣張掖王禿髮保周諭諸部鮮卑,保周因率諸部叛於張掖。十有一月乙巳,劉義隆遣使朝獻,並獻馴像一。是月,高麗及粟特、渴槃陀、破洛那、悉居半諸國各遣使朝獻。十有二月壬午,車駕至自西伐,飲至策勳,告於宗廟。楊難當寇上邽,鎮將元勿頭擊走之。是歲,鄯善、龜茲、疏勒、焉耆、高麗、粟特、渴槃陀、破洛那、悉居半等國並遣使朝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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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紀第四 世祖紀下 宗紀  
  太平真君元年春正月己酉,沮渠無諱圍酒泉。辛亥,分遣侍臣巡行州郡,觀察風俗,問民疾苦。壬子 ,無諱誘執弋陽公元潔。二月己巳,詔假通直常侍邢穎使於劉義隆。發長安五千人浚昆明池。三月,酒泉陷。  
  夏四月庚辰,無諱寇張掖,禿髮保周屯於刪丹。丙戌,詔撫軍大將軍、永昌王健等督諸軍討保周。五月辛卯,行幸北部。乙巳 ,無諱復圍張掖,不克,退還。丙辰,車駕還宮。六月丁丑,皇孫浚生,大赦,改年。  
  秋七月,行幸陰山。己丑,永昌王健至番禾,破保周。周遁走。丙申,皇太后竇氏崩於行宮。癸丑 ,保周自殺,傳首京師。八月甲申,無諱降,送弋陽公元潔及諸將士。九月壬寅,車駕還宮。冬十有一月丁亥,行幸山北。十二月,車駕還宮。是歲,州鎮十五民饑,開倉賑恤。以河南王曜子羯兒為河間王,後改封略陽王。  
  二年春正月癸卯,拜沮渠無諱為征西大將軍、涼州牧、酒泉王。甲辰,行幸溫泉。二月壬戌,車駕還宮。三月辛卯,葬惠太后於崞山。庚戌 ,新興王俊、略陽王羯兒有罪,並黜為公。辛亥,封蠕蠕郁久閭乞列歸為朔方王,沮渠萬年為張掖王。  
  夏四月丁巳,劉義隆遣使朝貢。庚辰,詔鎮南將軍、南陽公奚眷征酒泉。五月辛卯,行幸山北。秋八月辛亥,詔散騎侍郎張偉等使劉義隆。行幸河西。九月戊戌 ,撫軍大將軍、永昌王健薨。冬十有一月庚子,鎮南將軍奚眷平酒泉,獲沮渠天周、臧嗟、屈德,男女四千口。十有二月甲戌,車駕還宮。丙子,劉義隆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甲申,帝至道壇,親受符菉,備法駕,旗幟盡青。語在《釋老志》。三月壬寅 ,北平王長孫頹有罪,削爵為侯。  
  夏四月,無諱走渡流沙,據鄯善。李皓孫寶據敦煌,遣使內附。五月,行幸陰山之北。閏月 ,劉義隆龍驤將軍裴方明、梁州刺史劉康祖寇南秦,南秦王楊難當敗,奔於上邽。六月丙戌,難當朝於行宮。先是,起殿於陰山之北,殿始成而難當至,因名曰廣德焉。  
  秋七月丙寅,詔安西將軍、建興公古弼督隴右諸軍及殿中虎賁與武都王楊保宗等從祁山南入,征西將軍、淮陽公皮豹子與琅邪王司馬楚之等督關中諸軍從散關西入,俱會仇池;鬱林公司馬文思為征南大將軍,進爵譙王 ,督洛豫諸軍事南趣襄陽;征南將軍、東安公刁雍東趣廣陵,邀方明歸路。  
  冬十月己卯,封皇子伏羅為晉王,翰為秦王,譚為燕王,建為楚王 ,余為吳王。十有二月辛巳,侍中、太保、襄城公盧魯元薨。丁酉,車駕還宮。李寶遣使朝貢,以寶為鎮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沙州牧,封敦煌公。  
  四年春正月己巳,征西將軍皮豹子等大破劉義隆將於樂鄉,擒其將王奐之、王長卿等。強玄明、辛伯奮棄下辨遁走,追斬之,盡虜其眾。庚午 ,行幸中山。二月丙子,車駕至於恆山之陽,詔有司刊石勒銘。是月,克仇池。三月庚申,車駕還宮。壬戌,烏洛侯國遣使朝貢。  
  夏四月,武都王楊保宗謀反,諸將擒送京師;諸氐、羌復推保宗弟文德為主,圍仇池。丁酉,大赦天下。己亥 ,行幸陰山。五月,將軍古弼大破諸氐,解仇池圍。六月庚寅,詔曰:「朕承天子民,憂理萬國,欲令百姓家給人足,興於禮義。而牧守令宰不能助朕宣揚恩德,勤恤民隱,至乃侵奪其產,加以殘虐,非所以為治也。今復民貲賦三年,其田租歲輸如常。牧守之徒,各厲精為治,勸課農桑,不得妄有征發;有司彈糾,勿有所縱。」癸巳,大閱於西郊。秋九月辛丑,行幸漠南。甲辰,捨輜重,以輕騎襲蠕蠕,分軍為四道。事具《蠕蠕傳》。鎮北將軍封沓亡入蠕蠕。冬十一月,將軍皮豹子等追破劉義隆將於濁水。甲子,車駕至於朔方。詔曰:「朕承祖宗重光之緒,思闡洪基,恢隆萬世。自經營天下,平暴除亂,掃清不順,二十年矣。夫陰陽有往復,四時有代謝。授子任賢,所以休息;優隆功臣,式圖長久,蓋古今不易之令典也。其令皇太子副理萬機,總統百揆。諸朕功臣,勤勞日久,皆當以爵歸第,隨時朝請,饗宴朕前,論道陳謨而已,不宜復煩以劇職。更舉賢俊,以備百官。主者明為科制,以稱朕心。」十二月辛卯,車駕至自北伐。  
  五年春正月壬寅,皇太子始總百揆。侍中、中書監、宜都王穆壽,司徒、東郡公崔浩,侍中、廣平公張黎,侍中、建興公古弼 ,輔太子以決庶政。諸上書者皆稱臣,上疏儀與表同。戊申,詔曰:「愚民無識,信惑妖邪,私養師巫,挾藏讖記、陰陽、圖緯、方伎之書;又沙門之徒,假西戎虛誕,生致妖孽。非所以壹齊政化,布淳德於天下也。自王公已下至於庶人,有私養沙門、師巫及金銀工巧之人在其家者,皆遣詣官曹,不得容匿。限今年二月十五日,過期不出,師巫、沙門身死,主人門誅。明相宣告,鹹使聞知。」庚戌,詔曰:「自頃以來,軍國多事,未宣文教,非所以整齊風俗,示軌則於天下也。今制自王公已下至於卿士,其子息皆詣太學。其百工伎巧、騶卒子息,當習其父兄所業,不聽私立學校。違者師身死,主人門誅。」二月辛未,中山王辰等八將,以北伐後期,斬於都南。癸酉,驃騎大將軍、樂平王丕薨。庚辰,行幸廬闕。三月戊戌,大會於那南池。遣使者四輩使西域。甲辰,車駕還宮。癸丑,詔征西大將軍、司空、上黨王長孫道生鎮統萬。  
  夏四月乙亥,侍中、太宰,陽平王杜超為帳下所殺。五月丁酉,行幸陰山之北。六月,北部民殺立義將軍、衡陽公莫孤 ,率五千餘落北走。追擊於漠南,殺其渠帥,余徙居冀、相、定三州為營戶。西平王吐谷渾慕利延殺其兄子緯代。是月,緯代弟叱力延等來奔,乞師。以叱力延為歸義王。  
  秋七月癸卯,東雍州刺史沮渠秉謀叛伏誅。八月乙丑,田於河西。壬午,詔員外散騎常侍高濟使於劉義隆。晉王伏羅督高平、涼州諸軍討吐谷渾慕利延。九月,帝自河西至馬邑 ,觀於崞川。己亥,車駕還宮。丁未,行幸漠南。  
  冬十月癸未,晉王伏羅大破慕利延,慕利延走奔白蘭。慕利延從弟伏念、長史鵴鳩梨、部大崇娥等率其部一萬三千落內附。十一月,劉義隆遣使朝貢。十二月,粟特國遣使朝貢。丙戌 ,車駕還宮。  
  六年春正月辛亥,車駕行幸定州,引見長老,存問之。詔兼員外散騎常侍宋愔使劉義隆。二月,遂西幸上黨 ,觀連理樹於泫氏。西至吐京,討徙叛胡,出配郡縣。三月庚申,車駕還宮。詔諸有疑獄皆付中書,以經義量決。是月,酒泉公郝溫反於杏城,殺守將王幡。縣吏蓋鮮率宗族討溫。溫棄城走,自殺,家屬伏誅。  
  夏四月庚戌,征西大將軍、高涼王那等討吐谷渾慕利延於陰平白蘭。詔秦州刺史、天水公封敕文擊慕利延兄子什歸於桴罕,散騎常侍、成周公萬度歸乘傳發涼州以西兵襲鄯善。六月壬辰,車駕北巡。什歸聞軍將至,棄城夜遁。秋八月丁亥 ,封敕文入桴罕,分徙千家還上邽。壬辰,度歸以輕騎至鄯善,執其王真達以詣京師。帝大悅,厚待之。車駕幸陰山之北,次於廣德宮。詔發天下兵,三分取一,各當戒嚴,以須後命。徙諸種雜人五千餘家於北邊。令民北徙畜牧至廣漠,以餌蠕蠕。壬寅,高涼王那軍到曼頭城,慕利延驅其部落西渡流沙,那急追。故西秦王慕瑰世子被囊逆軍拒戰,那擊破之。被囊輕騎遁走,中山公杜豐精騎追之,度三危,至雪山,生擒被囊、什歸及熾磐子成龍,送於京師。慕利延遂西入于闐國。  
  九月,盧水胡蓋吳聚眾反於杏城。冬十月戊子,長安鎮副將元紇率眾討之,為吳所殺。吳黨遂盛,民皆渡渭奔南山。於是詔發高平敕勒騎赴長安 ,詔將軍叔孫拔乘傳領攝並、秦、雍兵屯渭北。十有一月,高涼王那振旅還京師。己未,遣那及殿中尚書、安定公韓茂率騎屯相州之陽平郡,發冀州民造浮橋於確磝津。蓋吳遣其部落帥白廣平西掠新平,安定諸夷酋皆聚眾應之,殺汧城守將。吳遂進軍李閏堡,分兵掠臨晉巴東。將軍章直與戰,大敗之,兵溺死於河者三萬餘人。吳又遣兵西掠至長安,將軍叔孫拔與戰於渭北,大破之,斬首三萬餘級。庚申,孫東王竇漏頭薨。河東蜀薛永宗聚黨盜官馬數千匹,驅三千餘人入汾曲,西通蓋吳,受其位號。秦州刺史、金城公周鹿觀率眾討之,不克而還。庚午,詔殿中尚書、扶風公元處真,尚書、平陽公慕容嵩二萬騎討薛永宗;詔殿中尚書乙拔率五將三萬騎討蓋吳,西平公寇提三將一萬騎討吳黨白廣平。蓋吳自號天台王,署置百官。辛未,車駕還宮。選六州兵勇猛者二萬人,使永昌王仁、高涼王那分領,為二道,各一萬騎,南略淮泗以北,徙青徐之民以實河北。癸未,車駕西巡。  
  七年春正月戊辰,車駕次東雍州。庚午,圍薛永宗營壘。永宗出戰,大敗。六軍乘之,永宗眾潰。永宗男女無少長赴汾水死。辛未 ,車駕南幸汾陰。庚辰,帝臨戲水。蓋吳退走北地。  
  二月丙戌,幸長安,存問父老。丁亥,幸昆明池。丙申,幸盩厔 ,誅叛民耿青、孫溫二壘與蓋吳通謀者。軍次陳倉,誅散關氐害守將者。還幸雍城,田於岐山之陽。北道諸軍乙拔等大破蓋吳於杏城,吳棄馬遁走。永昌王仁至高平,擒劉義隆將王章,略金鄉、方與,遷其民五千家於河北。高涼王那至濟南東平陵,遷其民六千餘家於河北。三月,詔諸州坑沙門,毀諸佛像。徙長安城工巧二千家於京師。車駕旋軫,幸洛水,分軍誅李閏叛羌。是月,金城邊冏、天水梁會反,據上邽東城。秦州刺史封敕文擊之,斬冏,眾復推會為帥。  
  夏四月甲申,車駕至自長安。戊子,鄴城毀五層佛圖,於泥像中得玉璽二,其文皆曰:「受命於天 ,既壽永昌」,其一刻其旁曰:「魏所受漢傳國璽。」五月癸亥,安豐公閭根率騎詣上邽,與敕文討梁會。會走漢中。蓋吳復聚杏城,自號秦地王,假署山民,眾旋復振。於是遣永昌王仁、高涼王那督北道諸軍同討之。六月甲申,發定、冀、相三州兵二萬人屯長安南山諸谷,以防越逸。丙戌,發司、幽、定、冀四州十萬人築畿上塞圍,起上谷,西至於河,廣袤皆千里。秋八月,蓋吳為其下人所殺,傳首京師,永昌王仁平其遺燼。高涼王那破蓋吳黨白廣平;生擒屠各路那羅於安定,斬於京師。復略陽公羯兒王爵。  
  八年春正月,吐京胡阻險為盜。詔征東將軍武昌王提、征南將軍淮南王他討之,不下。山胡曹僕渾等渡河西,保山以自固,招引朔方諸胡。提等引軍討僕渾。二月己卯 ,高涼王那等自安定討平朔方胡,因與提等合軍,共攻僕渾,斬之。其眾赴險死者以萬數。癸未,行幸中山,頒賜從官文武各有差。高陽易縣民不從官命,討平之,徙其餘燼於北地。三月,河西王沮渠牧犍謀反,伏誅。徙定州丁零三千家於京師。夏五月,車駕還宮。六月,西征諸將扶風公元處真等八將坐盜沒軍資,所在虜掠,贓各千萬計,並斬之。八月,衛大將軍、樂安王范薨。  
  冬十月,侍中、中書監、宜都王穆壽薨。十二月,鄯善、遮逸國並遣子朝獻。晉王伏羅薨。  
  九年春正月,劉義隆遣使朝貢。氐楊文德受義隆官號,守葭蘆城,招誘武都、陰平五部氐民。詔仇池鎮將皮豹子討之。文德棄城南走,擒其妻子僚屬。義隆白水太守郎啟玄率眾救文德,豹子逆擊,大破之。啟玄、文德走還漢中。宕昌羌酋梁瑾慈遣使內附,並貢方物。二月癸卯,行幸定州。山東民饑,啟倉賑之。罷塞圍作。遂西幸上黨,誅潞叛民二千餘家,徙西河離石民五千餘家於京師。詔於壺關東北大王山累石為三封,又斬其北鳳皇山南足以斷之。三月,車駕還宮。夏五月甲戌,以交趾公韓拔為假節、征西將軍、領護西戎校尉、鄯善王,鎮鄯善,賦役其民,比之郡縣。六月辛酉,行幸廣德宮。丁卯,悅般國遣使求與王師俱討蠕蠕,帝許之。秋八月,詔中外諸軍戒嚴。九月乙酉,治兵於西郊。丙戌,上幸陰山。是月,成周公萬度歸千里驛上,大破焉耆國,其王鳩屍卑那奔龜茲。  
  冬十月辛丑,恆農王奚斤薨。癸卯,以婚姻奢靡,喪葬過度,詔有司更為科限。癸亥,大赦天下。十有二月,詔成周公萬度歸自焉耆西討龜茲。皇太子朝於行宮,遂從北討。至於受降城,不見蠕蠕,因積糧城內,留守而還。北平王長孫敦坐事降爵為公。  
  十年春正月戊辰朔,帝在漠南,大饗百僚,班賜有差。甲戌,北伐。二月,蠕蠕渠帥爾綿他拔等率其部落千餘家來降,蠕蠕吐賀真恐懼遠遁。事見《蠕蠕傳》。三月,遂搜於河西。庚寅,車駕還宮。夏五月庚寅,行幸陰山。  
  秋七月,浮圖沙國遣使貢獻。九月,閱武磧上,遂北伐。事具《蠕蠕傳》。  
  冬十月庚子,皇太子及群官奉迎於行宮。壬午,大饗,班賜所獲及布帛各有差。十有一月,龜茲、疏勒、破洛那、員闊諸國各遣使朝獻。十有二月戊申,車駕至自北伐。己酉,以平昌公元托真為中山王。  
  十一年春正月乙酉,行幸洛陽,所過郡國,皆親對高年,存恤孤寡。以高涼王那為儀同三司。二月甲午,大搜於梁川。皇子真薨。是月,大治宮室,皇太子居於北宮。車駕遂征懸瓠,益遣使者安慰境外之民,其不服者誅之。永昌王仁大破劉義隆將劉坦之、程天祚於汝東,斬坦之,擒天祚。  
  夏四月癸卯,輿駕還宮,賜從者及留台郎吏已上生口各有差。六月己亥,誅司徒崔浩。辛丑,北巡陰山。  
  秋七月,義隆遣其輔國將軍蕭斌之率眾六萬寇濟州。刺史王買得棄州走,斌之遂入城,仍使寧朔將軍王玄謨西攻滑台。詔枋頭鎮將、平南將軍、南康公杜道俊助守兗州。八月癸亥,田於河西。癸未,治兵於西郊。九月辛卯,輿駕南伐。癸巳,皇太子北伐,屯於漠南。吳王余留守京都。庚子,曲赦定冀相三州死罪已下。發州郡兵五萬分給諸軍。  
  冬十月癸亥,車駕止枋頭。詔殿中尚書長孫真率騎五千自石濟渡,備玄謨遁走。乙丑,車駕濟河。玄謨大懼,棄軍而走。眾各潰散,追躡斬首萬餘級。器械山積。帝遂至東平。蕭斌之棄濟州,退保歷城。乃命諸將分道並進:使征西大將軍、永昌王仁自洛陽出壽春,尚書長孫真趨馬頭,楚王建趨鍾離,高涼王那自青州趨下邳。車駕自中道,十有一月辛卯,至於鄒山。劉義隆魯郡太守崔邪利率屬城降。使使者以太牢祀孔子。壬子,次於彭城,遂趨盱眙。頞盾國獻師子一。十有二月丁卯,車駕至淮。詔刈雚葦,泛筏數萬而濟。義隆盱眙守將臧質閉門拒守。將軍胡崇之等率眾二萬援盱眙。燕王譚大破之,梟崇之等,斬首萬餘級,淮南皆降。是月,永昌王仁攻懸瓠,拔之,獲義隆守將趙淮,送京師斬之。過定項城,及淮西,大破義隆將劉康祖,斬之,並虜將軍胡盛之、王羅漢等,傳致行宮。癸未,車駕臨江。起行宮於瓜步山。永昌王仁自歷陽至於江西,高涼王那自山陽至於廣陵,諸軍皆同日臨江,所過城邑,莫不望塵奔潰,其降者不可勝數。甲申,義隆使獻百牢,貢其方物,又請進女於皇孫以求和好。帝以師婚非禮,許和而不許婚,使散騎侍郎夏侯野報之。詔皇孫為書致馬通問焉。  
  正平元年春正月丙戌朔,大會群臣於江上,班賞各有差,文武受爵者二百餘人。丁亥,輿駕北旋。是月,破洛那、罽賓、迷密諸國各遣使朝獻。二月戊寅,車駕濟河。癸未,次於魯口。皇太子朝於行宮。三月己亥,車駕至自南伐,飲至策勳,告於宗廟。以降民五萬餘家分置近畿。賜留台文武所獲軍資生口各有差。夏五月壬寅,大赦。六月壬戌,改年。車師國王遣子入侍。詔曰:「夫刑網太密,犯者更眾,朕甚愍之。有司其案律令,務求厥中。自余有不便於民者,依比增損。」詔太子少傅游雅、中書侍郎胡方回等改定律制。略陽王羯兒,儀同三司、高涼王那有罪賜死。戊辰,皇太子薨。壬申,葬景穆太子於金陵。  
  秋七月丁亥,行幸陰山。省諸曹吏員三分之一。九月癸巳,車駕還宮。  
  冬十月庚申,行幸陰山。劉義隆遣使朝貢。詔殿中將軍郎法祐使於義隆。己巳,司空、上黨王長孫道生薨。十有二月丁丑,車駕還宮。封皇孫浚為高陽王。尋以皇孫世嫡,不宜在蕃,乃止。封秦王翰為東平王,燕王譚為臨淮王,楚王建為廣陽王,吳王余為南安王。  
  二年春正月庚辰朔,南來降民五千餘家於中山謀叛,州軍討平之。冀州刺史、張掖王沮渠萬年與降民通謀,賜死。  
  三月甲寅,帝崩於永安宮,時年四十五。秘不發喪。中常侍宗愛矯皇后令,殺東平王翰,迎南安王余入而立之,大赦,改元為永平,尊皇后赫連氏為皇太后。三月辛卯,上尊謚曰太武皇帝,葬於雲中金陵,廟號世祖。夏六月,劉義隆將檀和之寇濟州,梁坦及魯安生軍於京索,龐萌、薛安都寇弘農。  
  秋七月,征南將軍、安定公韓元興討之。和之退,梁坦、安生亦走。八月,冠軍將軍封禮率騎二千從浢津南渡赴弘農。九月,司空、高平公兒烏干屯潼關,平南將軍、昌黎公元遼屯河內。  
  冬十月丙午朔,余為宗愛所賊。殿中尚書長孫渴侯與尚書陸麗迎立皇孫,是為高宗焉。  
  帝生不逮密太后,及有所識,言則悲慟,哀感傍人,太宗聞而嘉歎。暨太宗不豫,衣不釋帶。性清儉率素,服御飲膳,取給而已,不好珍麗,食不二味;所幸昭儀、貴人,衣無兼彩。群臣白帝更峻京邑城隍,以從《周易》設險之義,又陳蕭何壯麗之說。帝曰:「古人有言,在德不在險。屈丐蒸土築城,而朕滅之,豈在城也?今天下未平,方須民力,土功之事,朕所未為,蕭何之對,非雅言也。」每以財者軍國之本,無所輕費,至賞賜,皆是死事勳績之家,親戚愛寵未曾橫有所及。臨敵常與士卒同在矢石之間,左右死傷者相繼,而帝神色自若。是以人思效命,所向無前。命將出師,指授節度,從命者無不制勝,違爽者率多敗失。性又知人,拔士於卒伍之中,惟其才效所長,不論本末。兼甚嚴斷,明於刑賞。功者賞不遺賊,罪者刑不避親,雖寵愛之,終不虧法。常曰:「法者,朕與天下共之,何敢輕也。」故大臣犯法,無所寬假。雅長聽察,瞬息之間,下人無以措其奸隱。然果於誅戮,後多悔之。司徒崔浩既死之後,帝北伐,時宣城公李孝伯疾篤,傳者以為卒也。帝聞而悼之,謂左右曰:「李宣城可惜。」又曰:「朕向失言。崔司徒可惜,李宣城可哀。」褒貶雅意,皆此類也。  
  恭宗景穆皇帝諱晃,太武皇帝之長子也,母賀夫人。延和元年春正月丙午,立為皇太子,時年五歲。明慧強識,聞則不忘。及長,好讀經史,皆通大義。世祖甚奇之。世祖東征和龍,詔恭宗錄尚書事;西征涼州,詔恭宗監國。初,世祖之伐河西也,李順等鹹言姑臧無水草,不可行師。恭宗有疑色。及車駕至姑臧,乃詔恭宗曰:「姑臧城東西門外湧泉合於城北,其大如河。自余溝流入澤中,其間乃無燥地。澤草茂盛,可供大軍數年。人之多言,亦可惡也。故有此敕,以釋汝疑。」恭宗謂宮臣曰:「為人臣不實若此,豈是忠乎!吾初聞有疑,但帝決行耳。幾誤人大事,言者復何面見帝也。」真君四年,恭宗從世祖討蠕蠕,至鹿渾谷,與賊相遇,虜惶怖,部落擾亂。恭宗言於世祖曰:「今大軍卒至,宜速進擊,奄其不備,破之必矣。」尚書令劉潔固諫,以為塵盛賊多,出至平地,恐為所圍,須軍大集,然後擊之可也。恭宗謂潔曰:「此塵之盛,由賊恇擾,軍人亂故,何有營上而有此塵?」世祖疑之,遂不急擊,蠕蠕遠遁。既而獲虜候騎,世祖問之,對曰:「蠕蠕不覺官軍卒至,上下惶懼,引眾北走,經六七日,知無追者,始乃徐行。」世祖深恨之。自是恭宗所言軍國大事,多見納用,遂知萬機。初,恭宗監國,曾令曰:「《周書》言:『任農以耕事,貢九谷;任圃以樹事,貢草木;任工以余材,貢器物;任商以市事,貢貨賄;任牧以畜事,貢鳥獸;任嬪以女事,貢布帛;任衡以山事,貢其材;任虞以澤事,貢其物。』其制有司課畿內之民,使無牛家以人牛力相貿,墾殖鋤耨。其有牛家與無牛家一人種田二十二畝,償以私鋤功七畝,如是為差。至與小、老無牛家種田七畝,小、老者償以鋤功二畝。皆以五口下貧家為率。各列家別口數,所勸種頃畝,明立簿目。所種者於地首標題姓名,以辨播殖之功。」又禁飲酒、雜戲、棄本沽販者。墾田大為增辟。  
  正平元年六月戊辰,薨於東宮,時年二十四。庚午,冊曰:「嗚呼!惟爾誕資明睿,岐嶷夙成。正位少陽,克荷基構。賓於四門,百揆時敘;允厘庶績,風雨不迷。宜享無疆,隆我皇祚;如何不幸,奄焉殂殞!朕用悲慟於厥心!今使使持節兼太尉張黎、兼司徒竇瑾奉策,即柩賜謚曰『景穆』,以顯昭令德。魂而有靈,其尚嘉之。」高宗即位,追尊為景穆皇帝,廟號恭宗。  
  史臣曰:世祖聰明雄斷,威靈傑立,藉二世之資,奮征伐之氣,遂戎軒四出,周旋險夷。掃統萬,平秦隴,翦遼海,蕩河源,南夷荷擔,北蠕削跡,廓定四表,混一戎華,其為功也大矣。遂使有魏之業,光邁百王,豈非神睿經綸,事當命世?至於初則東儲不終,末乃釁成所忽。固本貽防,殆弗思乎?恭宗明德令聞,夙世殂夭,其戾園之悼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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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紀第五 高宗紀  
  高宗文成皇帝,諱浚,恭宗景穆皇帝之長子也。母曰閭氏。真君元年六月生於東宮。帝少聰達,世祖愛之,常置左右 ,號世嫡皇孫。年五歲,世祖北巡,帝從在後,逢虜帥桎一奴欲加其罰。帝謂之曰:「奴今遭我,汝宜釋之。」帥奉命解縛。世祖聞之,曰:「此兒雖小,欲以天子自處。」意奇之。既長,風格異常,每有大政,常參決可否。正平二年十月戊申,即皇帝位於永安前殿,大赦,改年。  
  興安元年冬十月,以驃騎大將軍元壽樂為太宰、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尚書長孫渴侯為尚書令,加儀同三司。十有一月丙子,二人爭權,並賜死。癸未 ,廣陽王建薨,臨淮王譚薨。甲申,皇妣薨。太尉張黎、司徒古弼,以議不合旨,黜為外都大官。平南將軍、宋子侯周忸進爵樂陵王,南部尚書、章安子陸麗為平原王,文武各加位一等。壬寅,追尊景穆太子為景穆皇帝,皇妣為恭皇后;尊保母常氏為保太后。隴西屠各王景文叛,詔統萬鎮將、南陽王惠壽討平之。十有二月戊申,祔葬恭皇后於金陵。乙卯,初復佛法。丁巳,以樂陵王周忸為太尉,平原王陸麗為司徒,鎮西將軍杜元寶為司空。保達、沙獵國各遣使朝獻。戊寅,建業公陸俟進爵東平王,廣平公杜遺進爵為王。癸亥,詔以營州蝗開倉賑恤。甲子,太尉、樂陵王周忸有罪,賜死。濮陽公閭若文進爵為王。  
  二年春正月辛巳,司空杜元寶進爵京兆王。廣平王杜遺薨。尚書僕射、東安公劉尼進爵為王。封建寧王崇子麗為濟南王。癸未,詔與民雜調十五。丙戌,尚書、西平公源賀進爵為王。  
  二月己未,司空、京兆王杜元寶謀反,伏誅;建寧王崇、崇子濟南王麗為元寶所引,各賜死。乙丑,發京師五千人穿天淵池。是月,劉義隆子勳殺其父而自立。三月壬午,尊保太后為皇太后。安豐公閭虎皮進爵為河間王。乙未,疏勒國遣使朝獻。夏五月乙酉,行幸崞山。辛卯,還宮。是月,劉劭弟駿殺劭而自立。閏月乙亥,太皇太后赫連氏崩。  
  秋七月辛亥,行幸陰山。濮陽王閭若文,征西大將軍、永昌王仁謀反。乙丑,賜仁死於長安,若文伏誅。己巳,車駕還宮。是月,築馬射台於南郊。八月辛未,渴槃陀國遣使朝貢。戊戌,詔曰:「朕以眇身,纂承大業,懼不能宣慈惠和,寧濟萬宇,夙夜兢兢,若臨淵谷。然即位以來,百姓晏安,風雨順序,邊方無事,眾瑞兼呈,不可稱數。又於苑內獲方寸玉印,其文曰『子孫長壽』。群公卿士鹹曰『休哉』!豈朕一人克臻斯應,實由天地祖宗降祐之所致也。思與兆庶共茲嘉慶,其令民大酺三日,諸殊死已下各降罪一等。」九月壬子,閱武於南郊。冬十有一月辛酉,行幸信都、中山,觀察風俗。十有二月,誅河間鄚民為賊盜者,男年十五以下為生口,班賜從臣各有差。甲午,車駕還宮。庫莫奚、契丹、罽賓等十餘國各遣使朝貢。復北平公長孫敦王爵。  
  興光元年春正月乙丑,以侍中、河南公伊□為司空。二月甲午,帝至道壇,登受圖菉;禮畢,曲赦京師,班賞各有差。夏六月丙寅,行幸陰山。  
  秋七月庚子,皇子弘生。辛丑,大赦,改年。八月甲戌,趙王深薨。乙亥,車駕還宮。乙丑,皇叔虎頭、龍頭薨。九月庚申,庫莫奚國獻名馬,有一角,狀如麟。是月,閉都城門,大索三日,獲奸人亡命數百人。冬十有一月,北鎮將房杖擊蠕蠕,虜其將豆渾與句等,獲馬千餘匹。戊戌,行幸中山,遂幸信都。十有二月丙子,還幸靈丘,至溫泉宮。庚辰,車駕還宮。出於、叱萬單國各遣使朝獻。  
  太安元年春正月辛酉,奉世祖、恭宗神主於太廟。車騎大將軍、樂平王拔有罪,賜死。二月癸未,武昌王提薨。三月己亥,詔曰:「今始奉世祖、恭宗神主於太廟,又於西苑遍秩群神。朕以大慶饗賜百僚,而犯罪之人獨即刑戮,非所以子育群生,矜及眾庶。夫聖人之教,自近及遠。是以周文刑於寡妻,至於兄弟,以御家邦。化苟從近,恩亦宜然。其曲赦京師死囚已下。」夏六月壬戌,詔名皇子曰弘,曲赦京城,改年。癸酉,詔曰:「夫為治者,因宜以設官,舉賢以任職,故上下和平,民無怨謗。若官非其人,奸邪在位,則政教陵遲,至於凋薄。思明黜陟,以隆治道。今遣尚書穆伏真等三十人,巡行州郡,觀察風俗。入其境,農不墾殖,田畝多荒,則徭役不時,廢於力也;耆老飯蔬食,少壯無衣褐,則聚斂煩數,匱於財也;閭裡空虛,民多流散,則綏導無方,疏於恩也;盜賊公行,劫奪不息,則威禁不設,失於刑也;眾謗並興,大小嗟怨,善人隱伏,佞邪當途,則為法混淆,昏於政也。諸如此比,黜而戮之。善於政者,褒而賞之。其有阿枉不能自申,聽詣使告狀,使者檢治。若信清能,眾所稱美,誣告以求直,反其罪。使者受財,斷察不平,聽詣公車上訴。其不孝父母,不順尊長,為吏奸暴,及為盜賊,各具以名上。其容隱者,以所匿之罪罪之。」是月,遮逸國遣使朝貢。戊寅,帝畋於犢倪山。甲申,還宮。  
  秋七月丙辰,行幸河西。八月丁亥,車駕還宮。  
  冬十月,波斯、疏勒國並遣使朝貢。庚午,以遼西公常英為太宰,進爵為王。  
  二年春正月乙卯,立皇后馮氏。二月丁巳,立皇子弘為皇太子,大赦天下。丁零數千家亡匿井陘山,聚為寇盜。詔定州刺史許宗之、并州刺史乞佛成龍討平之。夏六月,羽林郎於判、元提等謀逆,伏誅。秋八月甲申,畋於河西。是月,平西將軍、漁陽公尉眷北擊伊吾,克其城,大獲而還。九月辛巳,河東公閭毗、零陵公閭紇並進爵為王。  
  冬十月甲申,車駕還宮。甲午,曲赦京師。十有一月,尚書、西平王源賀改封隴西王。厭噠、普嵐國並遣使朝獻。劉駿濮陽太守姜龍駒、新平太守楊伯倫,各棄郡率吏民來降。  
  三年春正月壬戌,畋於崞山。戊辰,還宮。粟特、于闐國各遣使朝貢。征漁陽公尉眷,拜太尉,進爵為王,錄尚書事。夏五月庚申,畋於松山。己巳,還宮。封皇弟新成為陽平王。六月癸卯,行幸陰山。秋八月,畋於陰山之北。己亥,還宮。  
  冬十月,將東巡,詔太宰常英起行宮於遼西黃山。十有一月,蠻王文虎龍率千餘家內附。十有二月,以州鎮五蝗,民饑,使使者開倉以賑之。是月,于闐、扶余等五十餘國各遣使朝獻。  
  四年春正月丙午朔,初設酒禁。乙卯,行幸廣寧溫泉宮,遂東巡平州。庚午,至於遼西黃山宮,游宴數日,親對高年,勞問疾苦。二月丙子,登碣石山,觀滄海,大饗群臣於山下,班賞進爵各有差。改碣石山為樂遊山,築壇記行於海濱。戊寅,南幸信都,畋游於廣川。  
  三月丁未,觀馬射於中山。所過郡國賜覆一年。丙辰,車駕還宮。起太華殿。乙丑,東平王陸俟薨。夏五月壬戌,詔曰:「朕即阼至今,屢下寬大之旨,蠲除煩苛,去諸不急,欲令物獲其所,人安其業。而牧守百里,不能宣揚恩意,求欲無厭,斷截官物以入於己,使課調懸少,而深文極墨,委罪於民。苛求免咎,曾不改懼。國家之制,賦役乃輕;比年已來,雜調減省。而所在州郡,鹹有逋懸,非在職之官綏導失所,貪穢過度,誰使之然?自今常調不充,民不安業,宰民之徒,加以死罪。申告天下,稱朕意焉。」六月丙申,畋於松山。  
  秋七月庚午,行幸河西。九月乙巳,還宮。辛亥,太華殿成。丙寅,饗群臣,大赦天下。  
  冬十月甲戌,北巡。至陰山,有故塚毀廢,詔曰:「昔姬文葬枯骨,天下歸仁。自今有穿毀墳隴者斬之。」劉駿將殷孝祖修兩城於清水東,詔鎮西將軍、天水公封敕文等擊之。辛卯,車駕次於車輪山,累石記行。十一月,詔征西將軍皮豹子等三將三萬騎助擊孝祖。車駕度漠,蠕蠕絕跡遠遁,其別部烏朱賀頹、庫世頹率眾來降。十有二月,征東將軍、中山王托真薨。  
  五年春正月己巳朔,征西將軍皮豹子略地至高平,大破孝祖,斬獲五千餘級。二月己酉,侍中、司空、河南公伊□薨。三月庚寅,曲赦京師死罪已下。  
  夏四月乙巳,封皇弟子推為京兆王。五月,居常國遣使朝獻。六月戊申,行幸陰山。  
  九月戊辰,詔曰:「夫褒賞必於有功,刑罰審於有罪,此古今之所同,由來之常式。牧守蒞民,侵食百姓,以營家業,王賦不充,雖歲滿去職,應計前逋,正其刑罪。而主者失於督察,不加彈正,使有罪者優遊獲免,無罪者妄受其辜,是啟奸邪之路,長貪暴之心,豈所謂原情處罪,以正天下?自今諸遷代者,仰列在職殿最,案制治罪。克舉者加之爵寵,有愆者肆之刑戮,使能否殊貫,刑賞不差。主者明為條制,以為常楷。」儀同三司、敦煌公李寶薨。冬十有二月戊申,詔曰:「朕承洪業,統御群有,思恢政化,以濟兆民。故薄賦斂以實其財,輕徭役以紓其力,欲令百姓修業,人不匱乏。而六鎮、雲中、高平、二雍、秦州,遍遇災旱,年谷不收。其遣開倉廩以賑之。有流徙者,諭還桑梓。欲市糴他界,為關傍郡,通其交易之路。若典司之官,分職不均,使上恩不達於下,下民不贍於時,加以重罪,無有攸縱。」  
  和平元年春正月甲子朔,大赦,改元。庚午,詔散騎常侍馮闡使於劉駿。二月,衛將軍、樂安王良督東雍、吐京、六壁諸軍西趣河西,征西將軍皮豹子等督河西諸軍南趨石樓,以討河西叛胡。  
  夏四月戊戌,皇太后常氏崩於壽安宮。五月癸酉,葬昭太后於廣寧鳴雞山。六月甲午,詔征西大將軍、陽平王新成等督統萬、高平諸軍出南道,南郡公李惠等督涼州諸軍出北道,討吐谷渾什寅。崔浩之誅也,史官遂廢,至是復置。河西叛胡詣長安首罪,遣使者安慰之。  
  秋七月乙丑,劉駿遣使朝貢。壬午,行幸河西。八月,西征諸軍至西平,什寅走保南山。九月,諸軍濟河追之,遇瘴氣,多有疫疾,乃引軍還;獲畜二十餘萬。庚午,輿駕還宮。  
  冬十月,居常王獻馴像三。十有一月,詔散騎侍郎盧度世、員外郎朱安興使於劉駿。  
  二年春正月乙酉,詔曰:「刺史牧民,為萬里之表。自頃每因發調,逼民假貸,大商富賈,要射時利,旬日之間,增贏十倍。上下通同,分以潤屋。故編戶之家,困於凍餒;豪富之門,日有兼積。為政之弊,莫過於此。其一切禁絕,犯者十疋以上皆死。佈告天下,鹹令知禁。」二月辛卯,行幸中山。丙午,至於鄴,遂幸信都。三月,劉駿遣使朝貢。輿駕所過,皆親對高年,問民疾苦。詔民年八十以上,一子不從役。靈丘南有山,高四百餘丈。乃詔群官仰射山峰,無能逾者。帝彎弧發矢,出山三十餘丈,過山南二百二十步,遂刊石勒銘。是月,發並、肆州五千人治河西獵道。辛巳,輿駕還宮。  
  夏四月乙未,侍中、征東大將軍、河東王閭毗薨。五月癸未,詔南部尚書黃盧頭、李敷等考課諸州。  
  秋七月戊寅,封皇弟小新成為濟陰王,加征東大將軍,鎮平原;天賜為汝陰王,加征南大將軍,鎮虎牢;萬壽為樂浪王,加征北大將軍,鎮和龍;洛侯為廣平王。壬午,行巡山北。八月戊辰,波斯國遣使朝獻。丁丑,輿駕還宮。  
  冬十月,詔假員外散騎常侍游明根、員外郎昌邑侯和天德使於劉駿。博陵之深澤、章武之束州,盜殺縣令,州軍討平之。廣平王洛侯薨。  
  三年春正月壬午,以車騎大將軍、東郡公乙渾為太原王。癸未,樂浪王萬壽薨。二月癸酉,畋於崞山,遂觀漁於旋鴻池。三月甲申,劉駿遣使朝貢。高麗。蓰王、契嚙、思厭於師、疏勒、石那、悉居半、渴槃陀諸國各遣使朝獻。夏六月庚申,行幸陰山。詔將軍陸真討雍州叛氐仇辱檀等,平之。秋七月壬寅,幸河西。九月壬辰,征西大將軍、常山王素薨。  
  冬十月丙辰,詔曰:「朕承洪緒,統御萬國,垂拱南面,委政群司,欲緝熙治道,以致寧一。夫三代之隆,莫不崇尚年齒。今選舉之官,多不以次,令班白處後,晚進居先。豈所謂彝倫攸敘者也!諸曹選補,宜各先盡勞舊才能。」是月,詔員外散騎常侍游明根,員外郎、昌邑侯和天德使於劉駿。十有一月壬寅,輿駕還宮。十有二月乙卯,制戰陳之法十有餘條。因大儺耀兵,有飛龍、騰蛇、魚麗之變,以示威武。戊午,零陵王閭拔薨。  
  四年春三月乙未。賜京師民年七十以上太官廚食,以終其年。皇子胡仁薨,追封樂陵王。乙巳,詔曰:「朕憲章舊典,分職設官,欲令敷揚治化,緝熙庶積。然在職之人,皆蒙顯擢,委以事任,當厲己竭誠,務省徭役,使兵民優逸,家給人贍。今內外諸司、州鎮守宰,侵使兵民,勞役非一。自今擅有召役,逼雇不程,皆論同枉法。」  
  夏四月癸亥,上幸西苑,親射虎三頭。五月壬辰,侍中、漁陽王尉眷薨。壬寅,行幸陰山。  
  秋七月壬午,詔曰:「朕每歲以秋日閒月,命群官講武平壤。所幸之處,必立宮壇,糜費之功,勞損非一。宜仍舊貫,何必改作也。」八月丙寅,遂畋於河西。詔曰:「朕順時畋獵,而從官殺獲過度,既殫禽獸,乖不合圍之義。其敕從官及典圍將校,自今已後,不聽濫殺。其畋獲皮肉,別自頒繼。」壬申,詔曰:「前以民遭饑寒,不自存濟,有賣鬻男女者,盡仰還其家。或因緣勢力,或私行請托,共相通容,不時檢校,令良家子息仍為奴婢。今仰精究,不聽取贖,有犯加罪。若仍不檢還,聽其父兄上訴,以掠人論。」九月辛巳,車駕還宮。  
  冬十月,以定、相二州霣霜殺稼,免民田租。是月,詔員外散騎常侍游明根,驍騎將軍、昌邑子婁內近,寧朔將軍、襄平子李五鱗使於劉駿。十有二月辛丑,詔曰:「名位不同,禮亦異數,所以殊等級,示軌儀。今喪葬嫁娶,大禮未備,貴勢豪富,越度奢靡,非所謂式昭典憲者也。有司可為之條格,使貴賤有章,上下鹹序,著之於令。」壬寅,詔曰:「夫婚姻者,人道之始。是以夫婦之義,三綱之首;禮之重者,莫過於斯。尊卑高下,宜令區別。然中代以來,貴族之門多不率法。或貪利財賄,或因緣私好,在於苟合,無所選擇,令貴賤不分,鉅細同貫,塵穢清化,虧損人倫,將何以宣示典謨,垂之來裔。今制皇族、師傅、王公侯伯及士民之家,不得與百工、伎巧、卑姓為婚,犯者加罪。」  
  五年春正月丁亥,封皇弟雲為任城王。二月,詔以州鎮十四去歲蟲、水,開倉賑恤。  
  夏四月癸卯,頓丘公李峻,進爵為王。閏月戊子,帝以旱故,減膳責躬。是夜,澍雨大降。  
  五月庚申,劉駿死,子子業僭立。六月丁亥,行幸陰山。  
  秋七月辛丑,北鎮遊軍大破蠕蠕。壬寅,行幸河西。九月辛丑,車駕還宮。  
  冬十月,琅邪王司馬楚之薨。十有二月,南秦王楊難當薨。吐呼羅國遣使朝獻。  
  六年春正月丙申,大赦天下。二月丁丑,行幸樓煩宮。高麗、蓰王、對曼諸國各遣使朝獻。三月戊戌,相州刺史、西平郡王吐谷渾權薨。乙巳,車駕還宮。  
  夏四月,破洛那國獻汗血馬,普嵐國獻寶劍。五月癸卯,帝崩於太華殿,時年二十六。六月丙寅,上尊謚曰文成皇帝,廟號高宗。八月,葬雲中之金陵。  
  史臣曰:世祖經略四方,內頗虛耗。既而國釁時艱,朝野楚楚。高宗興時消息,靜以鎮之,養威布德,懷緝中外。自非機悟深裕,矜濟為心,亦何能若此!可謂有君人之度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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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紀第六 顯祖紀  
  顯祖獻文皇帝,諱弘,高宗文成皇帝之長子也。母曰李貴人。興光元年秋七月,生於陰山之北。太安二年二月,立為皇太子。聰睿機悟 ,幼而有濟民神武之規,仁孝純至,禮敬師友。  
  和平六年夏五月甲辰,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皇后曰皇太后。車騎大將軍乙渾矯詔殺尚書楊保年、平陽公賈愛仁、南陽公張天度於禁中。戊申,侍中、司徒、平原王陸麗自湯泉入朝,渾又殺之。己酉 ,以侍中、車騎大將軍乙渾為太尉、錄尚書事,東安王劉尼為司徒,尚書左僕射和其奴為司空。壬子,以淮南王他為鎮西大將軍、儀同三司,鎮涼州。六月,封繁陽侯李嶷為丹陽王,征東大將軍馮熙為昌黎王。乙丑,詔曰:「夫賦斂煩則民財匱,課調輕則用不足,是以十一而稅,頌聲作矣。先朝榷其輕重,以惠百姓。朕承洪業,上惟祖宗之休命,夙興待旦,惟民之恤,欲令天下同於逸豫。而徭賦不息,將何以塞煩去苛,拯濟黎元者哉!今兵革不起,畜積有餘,諸有雜調,一以與民。」  
  秋七月癸巳,太尉乙渾為承相,位居諸王上,事無大小,皆決於渾。九月庚子 ,曲赦京師。丙午,詔曰:「先朝以州牧親民,宜置良佐,故敕有司,班九條之制,使前政選吏,以待俊乂,必謂銓衡允衷,朝綱應敘。然牧司寬惰,不祗憲旨,舉非其人,愆於典度。今制:刺史守宰到官之日,仰自舉民望忠信,以為選官,不聽前政共相干冒。若簡任失所,以罔上論。」是月,劉子業征北大將軍、義陽王劉昶自彭城來降。  
  冬十月,征陽平王新成、京兆王子推、濟陰王小新成、汝陰王天賜、任城王雲入朝。是歲,劉子業叔父彧殺子業僭立。  
  天安元年春正月乙丑朔,大赦,改年。二月庚申,丞相、太原王乙渾謀反伏誅。乙亥,以侍中元孔雀為濮陽王,侍中陸定國為東郡王。三月庚子,以隴西王源賀為太尉。辛丑,高宗文成皇帝神主祔於太廟。辛亥,帝幸道壇,親受符菉;曲赦京師。高麗、波斯、于闐、阿襲諸國遣使朝獻。  
  秋七月辛亥,詔諸有詐取爵位,罪特原之,削其爵職。其有祖、父假爵號貨賕以正名者,不聽繼襲。諸非勞進超遷者,亦各還初。不以實聞者,以大不敬論。九月,劉彧司州刺史常珍奇以懸瓠內屬。己酉,初立鄉學,郡置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學生六十人。劉彧徐州刺史薛安都以彭城內屬。彧將張永、沈攸之擊安都。詔北部尚書尉元為鎮南大將軍、都督諸軍事,鎮東將軍、城陽公孔伯恭為副,出東道救彭城;殿中尚書、鎮西大將軍、西河公元石都督荊、豫、南雍州諸軍事,給事中、京兆侯張窮奇為副,出西道救懸瓠。  
  冬十月,曹利、彤曷國各遣使朝獻。十有一月壬子,劉彧兗州刺史畢眾敬遣使內屬。十有二月己未,尉元軍次於秺,彧將周凱、張永、沈攸之相繼退走。皇弟安平薨。是歲,州鎮十一旱,民饑,開倉賑恤。  
  皇興元年春正月癸巳,尉元大破張永、沈攸之於呂梁東,斬首數萬級,凍死者甚眾。獲劉彧秦州刺史垣恭祖、羽林監沈承伯。永、攸之單騎走免。獲軍資器械不可勝數。劉彧遣使朝貢。庚子,東平王道符謀反於長安,殺副將駙馬都尉萬古真、鉅鹿公李恢、雍州刺史魚玄明。丙午,詔司空、平昌公和其奴、東陽公元丕等討道符。丁未,道符司馬段太陽攻道符,斬之,傳首京師。道符兄弟皆伏誅。閏月,以頓丘王李峻為太宰。劉彧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並遣使請舉州內屬。詔平東將軍長孫陵,平南將軍、廣陵公侯窮奇赴援之。二月,詔使持節、都督諸軍事、征南大將軍慕容白曜督騎五萬次於碻磝,為東道後援。濟陰王小新成薨。高麗、庫莫奚、具伏弗、郁羽陵、日連、匹黎爾、于闐諸國各遣使朝貢。劉彧東平太守申纂戍無鹽,遏絕王使,詔征南大將軍慕容日曜督諸軍以討之。三月甲寅,克之。沈文秀、崔道固復叛歸劉彧,白曜回師討之,拔彧肥城、垣苗、麋溝三戍。  
  夏四月,白曜攻升城,戍主房崇吉遁走。秋八月,白曜攻歷城。丁酉,行幸武州山石窟寺。戊申,皇子宏生,大赦,改年。九月壬子,高麗、于闐、普嵐、粟特國各遣使朝獻。丁巳,進馮翊公李白爵梁郡王。是月,詔賜六鎮貧人布,人三匹。  
  冬十月癸卯,田於那男池。濮陽王孔雀坐怠慢,降爵為公。  
  二年春二月癸未,田於西山,親射虎豹。崔道固及劉彧梁鄒戍主、平原太守劉休賓舉城降。  
  是月,徐州群盜司馬休符自稱晉王,將軍尉元討平之。三月,白曜進圍東陽。戊午,劉彧遣使朝貢。  
  夏四月辛丑,以南郡公李惠為征南大將軍、儀同三司、都督關右諸軍事、雍州刺史,進爵為王。高麗、庫莫奚、契丹、具伏弗、郁羽陵、日連、匹黎爾、叱六手、悉萬丹、阿大何、羽真侯、于闐、波斯國各遣使朝獻。五月乙卯,田於崞山,遂幸繁畤。辛酉,還宮。六月庚辰,以河南闢地,曲赦京師殊死以下。以昌黎王馮熙為太傅。秋九月辛亥,封皇叔楨為南安王,長壽為城陽王,太洛為章武王,休為安定王。  
  冬十月辛丑,上田於冷泉。十有一月,以州鎮二十七水旱,開倉賑恤。十有二月甲午,詔曰:「頃張永迷擾,敢拒王威,暴骨原隰,殘廢不少。死生冤痛,朕甚愍焉。天下民一也,可敕郡縣,永軍殘廢之士,聽還江南;露骸草莽者,收瘞之。」是月,悉萬丹等十餘國各遣使朝貢。三年春正月乙丑,東陽潰,虜沈文秀。戊辰,司空、平昌公和其奴薨。二月,蠕蠕、高麗、庫莫奚、契丹國各遣使朝獻。己卯,以上黨公慕容白曜為都督青齊東徐三州諸軍事、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青州刺史,進爵濟南王。  
  夏四月壬辰,劉彧遣使朝貢。丙申,名皇子曰宏,大赦天下。丁酉,田於崞山。五月,徙青州民於京師。六月辛未,立皇子宏為皇太子。  
  秋七月,蠕蠕國遣使朝貢。  
  冬十月,侍中、太宰、頓丘王李峻薨。十有一月,吐谷渾別帥白楊提度汗率戶內附。襄城公韓頹進爵為王。  
  四年春正月,詔州鎮十一民饑,開倉賑恤。二月,以東郡王陸定國為司空。高麗、庫莫奚、契丹各遣使朝獻。吐谷渾拾寅不供職貢,詔使持節、征西大將軍、上黨王長孫觀討之。廣陽王石侯薨。三月丙戌,詔曰:「朕思百姓病苦,民多非命,明發不寐,疚心疾首。是以廣集良醫,遠采名藥,欲以救護兆民。可宣告天下,民有病者,所在官司遣醫就家診視,所須藥物,任醫量給之。」  
  夏四月辛丑,大赦天下。戊申,長孫觀軍至曼頭山,大破拾寅。拾寅與麾下數百騎宵遁。拾寅從弟豆勿來及其渠帥匹婁拔累等率所領降附。五月,封皇弟長樂為建昌王。六月,劉彧遣使朝貢。秋八月,群盜入彭城,殺鎮將元解愁,長史勒兵滅之。蠕蠕犯塞。九月丙寅,輿駕北伐,諸將俱會於女水,大破虜眾。事具《蠕蠕傳》。司徒、東安王劉尼坐事免。壬申,車駕至自北伐,飲至策勳,告於宗廟。  
  冬十月,誅濟南王慕容白曜、高平王李敷。十有一月,詔弛山澤之禁。十有二月甲辰,幸鹿野苑、石窟寺。陽平王新成薨。  
  五年春三月乙亥,詔曰:「天安以來,軍國多務,南定徐方,北掃遺虜。征戍之人,亡竄非一,雖罪合刑書,每加哀宥。然寬政猶水,逋逃遂多。宜申明典刑,以肅奸偽。自今諸有逃亡之兵及下代守宰浮游不赴者,限六月三十日悉聽歸首;不首者,論如律。」詔假員外散騎常侍邢祐使於劉彧。  
  夏四月,西部敕勒叛,詔汝陰王天賜、給事中羅雲討之。雲為敕勒所襲殺,死者十五六。北平王長孫敦薨。六月丁未,行幸河西。秋七月丙寅,遂至陰山。八月丁亥,車駕還宮。  
  帝雅薄時務,常有遺世之心,欲禪位於叔父京兆王子推,語在《任城王雲傳》。群臣固請,帝乃止。丙午,冊命太子曰:「昔堯舜之禪天下也,皆由其子不肖。若丹朱、商均能負荷者,豈搜揚仄陋而授之哉?爾雖沖弱,有君人之表,必能恢隆王道,以濟兆民。今使太保、建安王陸□,太尉源賀持節奉皇帝璽綬,致位於爾躬。其踐升帝位,克廣洪業,以光祖宗之烈,使朕優遊履道,頤神養性,可不善歟?」丁未,詔曰:「朕承洪業,運屬太平,淮岱率從,四海清晏。是以希心玄古,志存澹泊。躬覽萬務,則損頤神之和;一日或曠,政有淹滯之失。但子有天下,歸尊於父;父有天下,傳之於子。今稽協靈運,考會群心,爰命儲宮,踐升大位。朕方優遊恭己,棲心浩然,社稷乂安,克廣其業,不亦善乎?百官有司,其祗奉胤子,以答天休。宣佈宇內,鹹使聞悉。」於是群公奏曰:「昔三皇之世,澹泊無為,故稱皇。是以漢高祖既稱皇帝,尊其父為太上皇,明不統天下。今皇帝幼沖,萬機大政,猶宜陛下總之。謹上尊號太上皇帝。」乃從之。己酉,太上皇帝徙御崇光宮,采椽不斫,土階而已。國之大事鹹以聞。承明元年,年二十三,崩於永安殿,上尊謚曰獻文皇帝,廟號顯祖,葬雲中金陵。  
  史臣曰:聰睿夙成,兼資能斷,其顯祖之謂乎?故能更清漠野,大啟南服。而早懷厭世之心,終致宮闈之變,將天意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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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紀第七 高祖紀上  
  高祖孝文皇帝,諱宏,顯祖獻文皇帝之長子。母曰李夫人。皇興元年八月戊申,生於平城紫宮,神光照於室內 ,天地氛氳,和氣充塞。帝生而潔白,有異姿,襁褓岐嶷,長而淵裕仁孝,綽然有君人之表,顯祖尤愛異之。三年夏六月辛未,立為皇太子。  
  五年秋八月丙午,即皇帝位於太華前殿,大赦,改元延興元年。丁未,劉彧遣使朝貢。九月壬戌 ,詔在位及民庶直言極諫,有利民益治,損政傷化,悉心以聞。壬午,青州高陽民封辯自號齊王,聚黨千餘人,州軍討滅之。高麗民奴久等相率來降,各賜田宅。  
  冬十月丁亥,沃野、統萬二鎮敕勒叛。詔太尉、隴西王源賀追擊,至桴罕,滅之,斬首三萬餘級;徙其遺迸於冀、定、相三州為營戶。庚寅 ,以征東大將軍、南安王楨為假節、都督涼州及西戎諸軍事、領護西域校尉、儀同三司,鎮涼州。朔方民曹平原招集不逞,破石樓堡,殺軍將。劉彧將垣崇祖率眾二萬自郁洲寇東兗州,屯於南城固。十有一月,刺史於洛侯討破之,崇祖還郁洲。妖賊司馬小君聚眾反於平陵,齊州刺史、武昌王平原討擒之。十有二月乙酉,以駙馬都尉穆亮為趙郡王。壬辰,詔訪舜後,獲東萊郡民媯苟之,復其家畢世,以彰盛德之不朽。復前濮陽王孔雀本封。辛丑,趙郡王穆亮徙封長樂王。  
  二年春正月乙卯,統萬鎮胡民相率北叛。詔寧南將軍、交址公韓拔等追滅之。大陽蠻酋桓誕率戶內屬,拜征南將軍,封襄陽王。曲赦京師及河西,南至秦涇 ,西至桴罕,北至涼州諸鎮。詔假員外散騎常侍邢祐使於劉彧。二月乙巳,詔曰:「尼父稟達聖之姿,體生知之量,窮理盡性,道光四海。頃者淮徐未賓,廟隔非所,致令祠典寢頓,禮章殄滅,遂使女巫妖覡,淫進非禮,殺生鼓舞,倡優媟狎。豈所以尊明神敬聖道者也!自今已後,有祭孔子廟,制用酒脯而已,不聽婦女合雜,以祈非望之福。犯者以違制論。其公家有事,自如常禮,犧牲粢盛,務盡豐潔。臨事致敬,令肅如也。牧司之官,明糾不法,使禁令必行。」蠕蠕犯塞。太上皇帝次於北郊,詔諸將討之。虜遁走。其別帥阿大干率千餘落來降。東部敕勒叛奔蠕蠕,太上皇帝追之,至石磧,不及而還。壬子,高麗國遣使朝貢。三月,太上皇帝至自北討。戊辰,以散騎常侍、駙馬都尉萬安國為大司馬、大將軍,封安城王。庚午,車駕耕於藉田。石城郡獲曹平原,送京師,斬之。連川敕勒謀叛,徙配青、徐、齊、兗四州為營戶。  
  夏四月庚子,詔工商雜伎,盡聽赴農。諸州郡課民益種菜果。辛亥,劉彧遣使朝貢。癸酉,詔沙門不得去寺浮遊民間 ,行者仰以公文。是月,劉彧死,子昱僭立。五月丁巳,詔軍警給璽印、傳符,次給馬印。六月,安州民遇水雹,丐租賑恤。丙申,詔曰:「頃者州郡選貢,多不以實,碩人所以窮處幽仄,鄙夫所以超分妄進,豈所謂旌賢樹德者也!今年貢舉,尤為猥濫。自今所遣,皆門盡州郡之高,才極鄉閭之選。」閏月壬子,蠕蠕寇敦煌,鎮將尉多侯擊走之。又寇晉昌,守將薛奴擊走之。戊午,行幸陰山。  
  秋七月,光州民孫晏等聚黨千餘人叛通劉昱,刺史叔孫瑰討平之。辛丑,高麗國遣使朝貢。壬寅,詔州郡縣各遣二人才堪專對者 ,赴九月講武,當親問風俗。八月丙辰,百濟國遣使奉表請師伐高麗。辛酉,地豆於、庫莫奚國遣使朝貢,昌亭國遣使獻蜀馬。河西費也頭反,薄骨律鎮將擊走之。九月辛巳,車駕還宮。戊申,統萬鎮將、河間王閭虎皮坐貪殘賜死。己酉,詔以州鎮十一水,丐民田租,開倉賑恤。又詔流迸之民,皆令還本,違者配徙邊鎮。  
  冬十月,蠕蠕犯塞,及於五原。十有一月,太上皇帝親討之,將度漠襲擊。蠕蠕聞軍至 ,大懼,北走數千里。以窮寇遠遁,不可追,乃止。丁亥,封皇叔略為廣川王。壬辰,分遣使者巡省風俗,問民疾苦。帝每月一朝崇光宮。十有二月庚戌,詔曰:「《書》云:『三載一考,三考黜陟幽明。』頃者已來,官以勞升,未久而代。牧守無恤民之心,競為聚斂,送故迎新,相屬於路,非所以固民志,隆治道也。自今牧守溫仁清儉、克已奉公者,可久於其任。歲積有成,遷位一級。其有貪殘非道、侵削黎庶者,雖在官甫爾,必加黜罰。著之於令,永為彝准。」詔以代郡事同豐沛,代民先配邊戍者皆免之。  
  三年春正月庚辰,詔員外散騎常侍崔演使於劉昱。丁亥,改崇光宮為寧光宮。戊戌,太上皇帝還至雲中。是月,相州執送妖人榮永安於京師 ,斬之。詔赦其支黨。二月戊申,高麗、契丹國並遣使朝貢。癸丑,詔牧守令長,勤率百姓,無令失時。同部之內,貧富相通。家有兼牛,通借無者。若不從詔,一門之內終身不仕。守宰不督察,免所居官。戊午,太上皇帝至自北討,飲至策勳,告於宗廟。死王事者復其家。詔畿內民從役死事者,郡縣為迎喪,給以葬費。甲戌,詔縣令能靜一縣劫盜者,兼治二縣,即食其祿;能靜二縣者,兼治三縣,三年遷為郡守。二千石能靜二郡,上至三郡,亦如之,三年遷為刺史。三月壬午,詔諸倉囤穀麥充積者,出賜貧民。  
  夏四月戊申,詔假司空、上黨王長孫觀等討吐谷渾拾寅。壬子,契丹國遣使朝貢。詔以孔子二十八世孫魯郡孔乘為崇聖大夫,給十戶以供灑掃。六月甲子,詔曰:「往年縣召民秀二人 ,問以守宰治狀,善惡具聞,將加賞罰。而賞者未幾,罪者眾多。肆法傷生,情所未忍。今特垂寬恕之恩,申以解網之惠。諸為民所列者,特原其罪,盡可貸之。」  
  秋七月,詔河南六州之民,戶收絹一匹,綿一斤,租三十石。乙亥 ,行幸陰山。蠕蠕寇敦煌,鎮將樂洛生擊破之。事具《蠕蠕傳》。劉昱遣將寇緣淮諸鎮,徐州刺史、淮陽公尉元擊走之。八月己酉,高麗、庫莫奚國並遣使朝獻。庚申,帝從太上皇帝幸河西。拾寅謝罪請降,許之。九月辛巳,車駕並還宮。乙亥,劉昱遣使朝貢。己亥,詔曰:「自今京師及天下之囚,罪未分判,在獄致死無近親者,公給衣衾棺櫝葬埋之,不得曝露。」辛丑,詔遣使者十人循行州郡,檢括戶口。其有仍隱不出者,州、郡、縣、戶主並論如律。庫莫奚國遣使朝獻。  
  冬十月,太上皇帝親將南討。詔州郡之民,十丁取一以充行,戶收租五十石,以備軍糧。悉萬斤國遣使朝獻。武都王反 ,攻仇池。詔長孫觀仍回師討之。十有一月戊寅,詔以河南七州牧守多不奉法,致新邦之民莫能上達,遣使者觀風察獄,黜陟幽明。其有鰥寡孤獨貧不自存者,復其雜徭;年八十已上,一子不從役;力田孝悌、才器有益於時、信義著於鄉閭者,具以名聞。癸巳,太上皇帝南巡,至於懷州。所過問民疾苦,賜高年、孝悌力田布帛。十有二月庚戌,詔關外苑囿聽民樵采。壬子,蠕蠕犯邊,柔玄鎮二部敕勒叛應之。癸丑,沙門慧隱謀反,伏誅。是歲,州鎮十一水旱,丐民田租,開倉賑恤。相州民餓死者二千八百四十五人。吐谷渾部內羌民鍾豈渴乾等二千三百戶內附。是年,妖人劉舉自稱天子,齊州刺史、武昌王平原捕斬之。  
  四年春正月丁丑,侍中、太尉、隴西王源賀以病辭位。辛巳,粟特國遣使朝獻。二月甲辰,太上皇帝至自南巡。辛亥,吐谷渾拾寅遣子費斗斤入侍 ,並獻方物。辛未,禁斷寒食。三月丁亥,詔員外散騎常侍許赤虎使於劉昱。高麗、吐谷渾、曹利諸國各遣使朝貢。夏五月甲戌,蠕蠕國遣使朝貢。六月乙卯,詔曰:「朕應歷數開一之期,屬千載光熙之運,雖仰嚴誨,猶懼德化不寬,至有門房之誅。然下民凶戾,不顧親戚,一人為惡,殃及合門。朕為民父母,深所愍悼。自今已後,非謀反、大逆、干紀、外奔,罪止其身而已。今德被殊方,文軌將一,宥刑寬禁,不亦善乎?」闊悉國遣使朝貢。  
  秋七月庚午,高麗國遣使朝獻。己卯,曲赦仇池。癸巳,蠕蠕寇敦煌,鎮將尉多侯大破之。  
  八月庚子,吐谷渾國遣使朝獻。戊申,大閱於北郊。九月,以劉昱內相攻戰,詔將軍元蘭等五將三萬騎及假東陽王丕為後繼,伐蜀漢。丙子,契丹、庫莫奚、地豆於諸國各遣使朝獻。  
  冬十月庚子,劉昱遣使朝貢。十有一月,分遣侍臣循河南七州,觀察風俗,撫慰初附。戊寅,吐谷渾國遣使朝獻。是歲,州鎮十三大饑,丐民田租,開倉賑之。十有二月,詔西征吐谷渾兵在句律城初叛軍者斬,次分配柔玄、武川二鎮。斬者千餘人。  
  五年春二月庚子,高麗國遣使朝獻。癸丑,詔定考課,明黜陟。閏月戊午,吐谷渾國遣使朝獻。  
  夏四月丁丑,龜茲國遣使朝獻。癸未,詔天下賦調,縣專督集,牧守對檢送京師,違者免所居官。詔禁畜鷹鷂,開相告之制。五月丁酉,契丹、庫莫奚國各遣使獻名馬。丙午,詔員外散騎常侍許赤虎使於劉昱。丁未,幸武州山。辛酉,幸車輪山。六月庚午,禁殺牛馬。壬申,曲赦京師死罪,遣備蠕蠕。秋八月丁卯,高麗、吐谷渾、地豆於諸國遣使朝獻。九月癸卯,洛州人賈伯奴、豫州人田智度聚黨千餘人,伯奴稱恆農王,智度上洛王,夜攻洛州。州郡擊之,斬伯奴於緱氏,執智度送京師。  
  冬十月,蠕蠕國遣使朝獻。太上皇帝大閱於北郊。十有二月丙寅,建昌王長樂改封安樂王。己丑,城陽王長壽薨。庚寅,劉昱遣使朝貢。  
  承明元年春二月,蠕蠕、高麗、庫莫奚、波斯諸國並遣使朝貢。是月,司空、東郡王陸定國坐事免官爵為兵。夏五月,冀州武邑民宋伏龍聚眾,自稱南平王。郡縣捕斬之。蠕蠕國遣使朝貢。六月甲子,詔中外戒嚴,分京師見兵為三等,第一軍出,遣第一兵,二等兵亦如之。辛未,太上皇帝崩。壬申,大赦,改年。大司馬、大將軍、安城王萬安國坐矯詔殺神部長奚買奴於苑中,賜死。戊寅,征西大將軍、安樂王長樂為太尉;尚書左僕射、南平公目辰為司徒,進封宜都王;南部尚書李欣為司空。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臨朝稱制。  
  秋七月甲辰,追尊皇妣李貴人為思皇后。以汝陰王天賜為征西大將軍、儀同三司。高麗、庫莫奚國並遣使朝貢。濮陽王孔雀有罪賜死。八月甲子,詔曰:「朕猥承前緒,纂戎洪烈,思隆先志,緝熙政道。群公卿士,其各勉厥心,匡朕不逮。諸有便民利國者,具狀以聞。」壬午,蠕蠕國遣使朝貢。甲申,以長安二蠶多死,丐民歲賦之半。九月丁亥,曲赦京師。高麗、庫莫奚、契丹諸國並遣使朝獻。癸丑,宕昌、悉萬斤國並遣使朝貢。  
  冬十月丁巳,起七寶永安行殿。乙丑,進征西大將軍、假東陽王元丕爵為正王。己未,詔曰:「朕纂承皇極,照臨萬方,思闡遐風,光被兆庶,使朝有不諱之音,野無自蔽之響,疇咨帝載,詢及芻蕘。自今已後,群官卿士,下及吏民,各聽上書,直言極諫,勿有所隱。諸有便宜,益治利民,可以正風俗者,有司以聞。朕將親覽,與三事大夫論其可否,裁而用之。」辛未,輿駕幸建明佛寺,大宥罪人。濟南公羅拔進爵為王。十有一月,蠕蠕國遣使朝貢。戊子,以太尉、安樂王長樂為定州刺史,京兆王子推為青州刺史,司空李欣為徐州刺史,並開府儀同三司。  
  太和元年春正月乙酉朔,詔曰:「朕夙承寶業,懼不堪荷,而天貺具臻,地瑞並應,風和氣晼,天人交協。豈朕沖昧所能致哉?實賴神祇七廟降福之助。今三正告初,祗感交切,宜因陽始,協典革元,其改今號為太和元年。」辛亥,詔曰:「今牧民者,與朕共治天下也。宜簡以徭役,先之勸獎,相其水陸,務盡地利,使農夫外布,桑婦內勤。若輕有征發,致奪民時,以侵擅論。民有不從長教,惰於農桑者,加以罪刑。」起太和、安昌二殿。己酉,秦州略陽民王元壽聚眾五千餘家,自號為沖天王。雲中饑,開倉賑恤。二月丙寅,漢川民泉會、譚酉等相率內屬,處之并州。辛未,秦益二州刺史、武都公尉洛侯討破元壽,獲其妻子,送京師。癸未,高麗、契丹、庫莫奚國各遣使朝獻。三月庚子,徵征西大將軍、雍州刺史、東陽王丕為司徒。丙午,詔曰:「朕政治多闕,災眚屢興。去年牛疫,死傷大半,耕墾之利,當有虧損。今東作既興,人須肄業。其敕在所督課田農,有牛者加勤於常歲,無牛者倍庸於餘年。一夫制治田四十畝,中男二十畝。無令人有餘力,地有遺利。」庫莫奚、契丹國各遣使朝獻。  
  夏四月丙寅,蠕蠕國遣使朝貢。丁卯,幸白登山。壬申,幸崞山。樂安王良薨。詔復前東郡王陸定國官爵。五月乙酉,車駕祈雨於武州山,俄而澍雨大洽。蠕蠕國遣使朝貢。  
  秋七月壬辰,侍中、開府儀同三司、青州刺史、京兆王子推薨。庚子,定三等死刑。己酉,太和、安昌二殿成。起朱明、思賢門。是月,劉昱死,弟准僭立。八月壬子,大赦天下。丙子,詔曰:「工商皁隸,各有厥分,而有司縱濫,或染清流。自今戶內有工役者,唯止本部丞,已下准次而授。若階藉元勳、以勞定國者不從此制。」戊寅,劉准遣使朝貢。九月癸未,蠕蠕國遣使朝貢。乙酉,詔群臣定律令於太華殿。辛卯,高麗國遣使朝貢。庚子,起永樂遊觀殿於北苑,穿神淵池。車多羅、西天竺、捨衛、疊伏羅諸國各遣使朝貢。  
  冬十月癸酉,晏京邑耆老年七十已上於太華殿,賜以衣服。是月,庫莫奚、契丹國各遣使朝獻。又詔七十已上一子不從役。龜茲國遣使朝獻。劉准葭蘆戍主楊文度遣弟鼠襲陷仇池。丙子,誅徐州刺史李欣。庫莫奚、契丹國各遣使朝貢。十有一月癸未,詔征西將軍、廣川公皮歡喜,鎮西將軍梁丑奴,平西將軍楊靈珍等率眾四萬討楊鼠。乙酉,吐谷渾國遣使朝獻。丁亥,懷州民伊祁苟初自稱堯後應王,聚眾於重山。洛州刺史馮熙討滅之。閏月,歡喜等軍到建安,楊鼠棄城南走。癸亥,粟提婆國遣使朝獻。庚子,詔員外散騎常侍李長仁使於劉准。十有二月壬寅,歡喜攻陷葭蘆,斬文度,傳首京師。甲辰,員闊、吐谷渾國並遣使朝貢。丁未,詔以州郡八水旱蝗,民饑,開倉賑恤。以安定王休為儀同三司。  
  二年春正月丁巳,封昌黎王馮熙第二子始興為北平王。戊午,吐谷渾遣使朝獻。二月丁亥,行幸代之湯泉。所過問民疾苦,以宮人賜貧民無妻者。戊戌,蠕蠕國遣使朝獻。癸卯,車駕還宮。三月丙子,以河南公梁彌機為宕昌王。  
  夏四月甲申,幸崞山。丁亥,還宮。己丑,劉准遣便朝貢。京師旱。甲辰,祈天災於北苑,親自禮焉。滅膳,避正殿。丙午,澍雨大洽。曲赦京師。五月,詔曰:「婚娉過禮,則嫁娶有失時之弊;厚葬送終,則生者有糜費之苦。聖王知其如此,故申之以禮數,約之以法禁。乃者,民漸奢尚,婚葬越軌,致貧富相高,貴賤無別。又皇族貴戚及士民之家,不惟氏族,高下與非類婚偶。先帝親發明詔,為之科禁;而百姓習常,仍不肅改。朕今憲章舊典,祗案先制,著之律令,永為定准。犯者以違制論。」六月己丑,幸鹿野苑。庚子,皇叔若薨。  
  秋七月戊辰,龜茲國遣使獻名駝七十頭。劉准遣將寇仇池,陰平太守楊廣香擊走之。八月,分遣使者考察守宰,問民疾苦。丙戌,詔罷諸州禽獸之貢。丁亥,勿吉國遣使朝獻。九月丙辰,曲赦京師。龜茲國遣使獻大馬、名駝、珍寶甚眾。  
  冬十月壬辰,詔員外散騎常侍鄭羲使於劉准。十有一月庚戌,詔曰:「懸爵於朝,而有功者必縻其賞;懸刑於市,而有罪者必罹其辜。斯乃古今之成典,治道之實要。諸州刺史,牧民之官,自頃以來,遂各怠慢,縱奸納賂,背公緣私,致令賊盜並興,侵劫茲甚,奸宄之聲屢聞朕聽。朕承太平之運,屬千載之期,思光洪緒,惟新庶績;亦望蕃翰群司敷德宣惠,以助沖人,共成斯美。幸克己復禮,思愆改過,使寡昧無愧於祖宗,百姓見德於當世。有司明為條禁,稱朕意焉。」十有二月癸巳,誅南郡王李惠。是歲,州鎮二十餘水旱,民饑,開倉賑恤。  
  三年春正月癸丑,坤德六合殿成。庚申,詔罷行察官。二月辛巳,帝、太皇太后幸代郡溫泉,問民疾苦,鰥貧者以宮女妻之。己亥,還宮。壬寅,乾象六合殿成。三月甲辰,曲赦京師。戊午,吐谷渾、高麗國各遣使朝獻。  
  夏四月壬申,劉准遣使朝獻。癸未,樂良王樂平薨。辛卯,蠕蠕國遣使朝獻。丙申,幸崞山。己亥,還宮。庚子,淮陽公尉元進爵為王。吐谷渾國遣使獻犛牛五十頭。雍州刺史、宜都王目辰有罪賜死。五月丁巳,帝祈雨於北苑,閉陽門,是日澍雨大洽。辛酉,詔曰:「昔四代養老,問道乞言。朕雖沖昧,每尚其美。今賜國老各衣一襲,綿五斤,絹布各五匹。」六月辛未,以雍州民饑,開倉賑恤。起文石室、靈泉殿於方山。  
  秋七月壬寅,詔宮人年老及疾病者,免之。八月壬申,詔群臣直言盡規,靡有所隱。乙亥,幸方山,起思遠佛寺。丁丑,還宮。九月壬子,以侍中、司徒、東陽王丕為太尉;侍中、尚書右僕射、趙郡公陳建為司徒,進爵魏郡王;侍中、尚書、河南公苟頹為司空,進爵河東王;侍中、尚書、太原公王睿進爵中山王;侍中、尚書、隴東公張祐進爵新平王。己未,定州刺史、安樂王長樂有罪,征詣京師,賜死。庚申,隴西王源賀薨。高麗、吐谷渾、地豆於、契丹、庫莫奚、龜茲諸國各遣使朝獻。  
  冬十月己巳朔,大赦天下。十有一月癸卯,賜京師貧窮、高年、疾患不能存者衣服布帛各有差。癸丑,進假梁郡公元嘉爵為假王,督二將出淮陰;隴西公元琛三將出廣陵;河東公薛虎子三將出壽春。蠕蠕率騎十餘萬南寇,至塞而還。十有二月,粟特、州逸、河龔、疊伏羅、員闊、悉萬斤諸國各遣使朝貢。是年,島夷蕭道成廢其主劉准而僭立,自號曰齊。  
  四年春正月癸卯,乾象六合殿成。洮陽羌叛,桴罕鎮將討平之。隴西公元琛等攻克蕭道成馬頭戍。乙卯,廣川王略薨。雍州氐齊男王反,殺美陽令,州郡捕斬之。丁巳,罷畜鷹鷂之所,以其地為報德佛寺。戊午,襄城王韓頹有罪,削爵徙邊。蕭道成徐州刺史崔文仲寇淮北,陷茬眉戍。二月,遣尚書游明根率騎二千南討。癸巳,詔曰:「朕承乾緒,君臨海內,夙興昧旦,如履薄冰。今東作方興,庶類萌動,品物資生,膏雨不降,歲一不登,百姓饑乏,朕甚懼焉。其敕天下,祀山川群神及能興雲雨者,修飾祠堂,薦以牲璧。民有疾苦,所在存問。」三月丙午,詔車騎大將軍馮熙督眾迎還假梁郡王嘉等諸軍。乙卯,蠕蠕國遣使朝貢。  
  四月己卯,幸廷尉、籍坊二獄,引見諸囚。詔曰:「廷尉者,天下之平,民命之所懸也。朕得惟刑之恤者,仗獄官之稱其任也。一夫不耕,將或受其餒;一婦不織,將或受其寒。今農時要月,百姓肆力之秋,而愚民陷罪者甚眾。宜隨輕重決遣,以赴耕耘之業。」辛巳,幸白登山。甲申,賜天下貧人一戶之內無雜財谷帛者廩一年。五月丙申朔,幸火山。壬寅,還宮。六月丁卯,以澍雨大洽,曲赦京師。以紬綾絹布百萬匹及南伐所俘賜王公已下。  
  秋七月辛亥,行幸火山。壬子,改作東明觀。詔會京師耆老,賜錦彩、衣服、幾杖、稻米、蜜、面,復家人不徭役。悉萬斤國遣使朝貢。閏月丁亥,幸虎圈,親錄囚徒,輕者皆免之。壬辰,頓丘王李鍾葵有罪賜死。蕭道成角城戍主請舉城內屬。八月丁酉,詔徐州刺史、假梁郡王嘉赴接之。又遣平南將軍郎大檀三將出朐城,將軍白吐頭二將出海西,將軍元泰二將出連口,將軍封匹三將出角城,鎮南將軍賀羅出下蔡。甲辰,幸方山。戊申,幸武州山石窟寺。庚戌,還宮。乙卯,詔諸州置冰室。蕭道成梁州刺史崔慧景遣長史裴叔保率眾寇武興,關城氐帥楊鼠擊破之。叔保還南鄭。九月,蕭道成汝南太守常元真、龍驤將軍胡青苟率戶內屬。乙亥,思義殿成。壬午,東明觀成。戊子,詔曰:「隆寒雪降,諸在徽纆及轉輸在都或有凍餒,朕用愍焉。可遣侍臣詣廷尉獄及有囚之所,周巡省察。饑寒者給以衣食,桎梏者代以輕鎖。」假梁郡王嘉破蕭道成將盧紹之、玄元度於朐山,其下蔡戍主棄城遁走。  
  冬十月丁未,詔昌黎王馮熙為西道都督,與征南將軍桓誕出義陽;鎮南將軍賀羅,自下蔡東出鍾離。蘭陵民桓富殺其縣令,與昌慮桓和北連太山群盜張和顏等,聚黨保五固,推司馬朗之為主。詔淮陽王尉元等討之。是歲,詔以州鎮十八水旱,民饑,開倉賑恤。  
  五年春正月己卯,車駕南巡。丁亥,至中山。親見高年,問民疾苦。二月辛卯朔,大赦天下。賜孝悌力田、孤貧不能自存者谷帛有差;免宮人年老者還其所親。丁酉,車駕幸信都,存問如中山。癸卯,還中山。己酉,講武於唐水之陽。庚戌,車駕還都。沙門法秀謀反,伏誅。南征諸將擊破蕭道成游擊將軍桓康於淮陽。道成豫州刺史垣崇祖寇下蔡,昌黎王馮熙擊破之。假梁郡王嘉大破道成將,俘獲三萬餘口送京師。三月辛酉朔,車駕幸肆州。癸亥,講武於雲水之陽。所經,考察守宰,加以黜陟。己巳,車駕還宮。詔曰:「法秀妖詐亂常,妄說符瑞;蘭台御史張求等一百餘人,招結奴隸,謀為大逆,有司科以族誅,誠合刑憲。且矜愚重命,猶所弗忍。其五族者,降止同祖;三族,止一門;門誅,止身。」  
  夏四月己亥,行幸方山。建永固石室於山上,立碑於石室之庭;又銘太皇太后終制於金冊;又起鑒玄殿。壬子,以南俘萬餘口班賜群臣。甲寅,詔曰:「時雨不沾,春苗萎悴。諸有骸骨之處,皆敕埋藏,勿令露見。有神祇之所,悉可禱祈。」任城王雲薨。五月庚申朔,詔曰:「乃者邊兵屢動,勞役未息,百姓因之,輕陷刑網,獄訟煩興,四民失業,朕每念之,用傷懷抱。農時要月,民須肆力,其敕天下,勿使有留獄久囚。」壬戌,鄧至國遣使朝貢。庚午,青州主簿崔次思聚眾謀叛,州軍擊之,次思走郁洲。六月甲辰,中山王睿薨。戊午,封皇叔簡為齊郡王,猛為安豐王。  
  秋七月甲子,蕭道成遣使朝貢。辛酉,蠕蠕別帥他稽率眾內附。甲戌,班乞養雜戶及戶籍之制五條。九月庚子,閱武於南郊,大饗群臣。蕭道成使車僧朗以班在劉准使殷靈誕之後,辭不就席。劉准降人解奉君,刃僧朗於會中。詔誅奉君等。乙亥,封昌黎王馮熙世子誕為南平王。兗州斬司馬朗之,傳首京師。  
  冬十月癸卯,蠕蠕國遣使朝貢。十有二月癸巳,詔以州鎮十二民饑,開倉賑恤。  
  六年春正月甲戌,大赦天下。二月辛卯,詔曰:「靈丘郡土既褊脊,又諸州路沖,官私所經,供費非一。往年巡行,見其勞瘁,可復民租調十五年。」癸巳,白蘭王吐谷渾翼世以誣罔伏誅。乙未,詔曰:「蕭道成逆亂江淮,戎旗頻舉。七州之民既有征運之勞,深乖輕徭之義,朕甚愍之。其復常調三年。」戊申,地豆於國遣使朝貢。癸丑,賜王公已下清勤著稱者谷帛有差。三月庚辰,行幸虎圈,詔曰:「虎狼猛暴,食肉殘生,取捕之日,每多傷害。既無所益,損費良多,從今勿復捕貢。」辛巳,幸武州山石窟寺,賜貧老者衣服。壬午,幸方山。是月,蕭道成死,子賾僭立。  
  夏四月甲辰,賜畿內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粟帛有差。六月,蠕蠕國遣使朝貢。  
  秋七月,發州郡五萬人治靈丘道。八月癸未朔,分遣大使,巡行天下遭水之處,丐民租賦。貧儉不自存者,賜以粟帛。庚子,罷山澤之禁。九月辛酉,以氐楊後起為武都王。冬十有一月乙卯,吐谷渾國遣使朝貢。十有二月丁亥,詔曰:「朕以寡薄,政缺平和,不能仰緝緯象,蠲茲六沴。去秋淫雨,洪水為災,百姓嗷然,朕用嗟愍,故遣使者循方賑恤。而牧守不思利民之道,期於取辦。愛毛反裘,甚無謂也。今課督未入及將來租算,一以丐之。有司勉加勸課,以要來穰,稱朕意焉。」  
  七年春正月庚申,詔曰:「朕每思知百姓之所疾苦,以增修寬政。而明不燭遠,實有缺焉。故具問守宰苛虐之狀於州郡使者、秀孝、計掾,而對多不實,甚乖朕虛求之意。宜案以大辟,明罔上必誅。然情猶未忍,可恕罪聽歸。申下天下,使知後犯無恕。」丁卯,詔青、齊、光、東徐四州之民,戶運倉粟二十石,送瑕丘、琅邪,復租算一年。三月甲戌,以冀定二州民饑,詔郡縣為粥於路以食之,又馳關津之禁,任其去來。  
  夏四月庚子,幸崞山,賜所過鰥寡不能自存者衣服粟帛。壬寅,車駕還宮。閏月癸丑,皇子生,大赦天下。五月戊寅朔,幸武州山石窟佛寺。六月,定州上言,為粥給饑人,所活九十四萬七千餘口。  
  秋七月丁丑,帝、太皇太后幸神淵池。甲申,幸方山。詔假員外散騎常侍李彪、員外郎蘭英使於蕭賾。濟南王羅拔改封趙郡王。九月壬寅,詔曰:「朕承祖宗,夙夜惟懼;然聽政之際,猶慮未周,至於案文審獄,思聞己過。自今群官奏事,當獻可替否,無或面從,俾朕之過,彰於遠近。」冀州上言,為粥給饑民,所活七十五萬一千七百餘口。  
  冬十月戊午,皇信堂成。十有一月辛丑,蕭賾遣使朝貢。十有二月癸丑,詔曰:「淳風行於上古,禮化用乎近葉。是以夏殷不嫌一族之婚,周世始絕同姓之娶。斯皆教隨時設,治因事改者也。皇運初基,中原未混,撥亂經綸,日不暇給,古風遺樸,未遑厘改,後遂因循,迄茲莫變。朕屬百年之期,當後仁之政,思易質舊,式昭惟新。自今悉禁絕之,有犯以不道論。」庚午,開林慮山禁,與民共之。詔以州鎮十三民饑,開倉賑恤。  
  八年春正月,詔隴西公元琛、尚書陸睿為東西二道大使,褒善罰惡。二月,蠕蠕國遣使朝獻。  
  夏四月甲寅,幸方山。戊午,車駕還宮。庚申,行幸旋鴻池,遂幸崞山。丁卯,還宮。五月己卯,詔賑賜河南七州戍兵。甲申,詔員外散騎常侍李彪、員外郎蘭英使於蕭賾。六月丁卯,詔曰:「置官班祿,行之尚矣。《周禮》有食祿之典,二漢著受俸之秩。逮於魏晉,莫不聿稽往憲,以經綸治道。自中原喪亂,茲制中絕,先朝因循,未遑厘改。朕永鑒四方,求民之瘼,夙興昧旦,至於憂勤。故憲章舊典,始班俸祿。罷諸商人,以簡民事。戶增調三匹、谷二斛九斗,以為官司之祿。均預調為二匹之賦,即兼商用。雖有一時之煩,終克永逸之益。祿行之後,贓滿一匹者死。變法改度,宜為更始,其大赦天下,與之惟新。」戊辰,武州水氾濫,壞民居捨。  
  秋七月乙未,行幸方山石窟寺。  
  八月甲辰,詔曰:「帝業至重,非廣詢無以致治;王務至繁,非博采無以興功。先王知其如此,故虛己以求過,明恕以思咎。是以諫鼓置於堯世,謗木立於舜庭,用能耳目四達,庶類鹹熙。朕承累聖之洪基,屬千載之昌運,每布遐風,景行前式。承明之初,班下內外,聽人各盡規,以補其闕。中旨雖宣,允稱者少。故變時法,遠遵古典,班制俸祿,改更刑書。寬猛未允,人或異議,思言者莫由申情,求諫者無因自達,故令上明不周,下情壅塞。今制百辟卿士,工商吏民,各上便宜。利民益治,損化傷政,直言極諫,勿有所隱,務令辭無煩華,理從簡實。朕將親覽,以知世事之要,使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為戒。」九月甲午,蕭賾遣使朝貢。戊戌,詔曰:「俸制已立,宜時班行,其以十月為首,每季一請。」於是內外百官,受祿有差。  
  冬十月,高麗國遣使朝貢。蕭賾雙城戍主王繼宗內屬。十有一月乙未,詔員外散常侍李彪、員外郎蘭英使於蕭賾。十有二月,詔以州鎮十五水旱,民饑,遣使者循行,問所疾苦,開倉賑恤。  
  九年春正月戊寅,詔曰:「圖讖之興,起於三季。既非經國之典,徒為妖邪所憑。自今圖讖、秘緯及名為《孔子閉房記》者,一皆焚之。留者以大辟論。又諸巫覡假稱神鬼,妄說吉凶,及委巷諸卜非墳典所載者,嚴加禁斷。」癸未,大饗群臣於太華殿,班賜《皇誥》。二月己亥,制皇子封王者、皇孫及曾孫紹封者、皇女封者歲祿各有差。以廣陽王建第二子嘉紹建後,為廣陽王。乙巳,詔曰:「昔之哲王,莫不博採下情,勤求箴諫,建設旌鼓,詢納芻蕘。朕班祿刪刑,慮不周允,虛懷讜直,思顯洪猷。百司卿士及工商吏民,其各上書極諫,靡有所隱。」三月丙申,宕昌國遣使朝貢。封皇弟禧為咸陽王,干為河南王,羽為廣陵王,雍為穎川王,勰為始平王,詳為北海王。  
  夏四月癸丑,幸方山。甲寅,還宮。五月,高麗國及蕭賾並遣使朝貢。六月辛亥,幸方山,遂幸靈泉池。丁巳,還宮。  
  秋七月丙寅朔,新作諸門。癸未,遣使拜宕昌王梁彌機兄子彌承為其國王。戊子,幸魚池,登青原岡。甲午,還宮。  
  八月己亥,行幸彌澤。甲寅,登牛頭山。庚申,詔曰:「數州災水,饑饉荐臻,致有賣鬻男女者。天之所譴,在予一人,而百姓無辜,橫罹艱毒,朕用殷憂夕惕,忘食與寢。今自太和六年已來,買定、冀、幽、相四州饑民良口者,盡還所親,雖娉為妻妾,遇之非理,情不樂者亦離之。」甲子,還宮。  
  冬十月丁未,詔曰:「朕承乾在位,十有五年。每覽先王之典,經綸百氏,儲畜既積,黎元永安。爰暨季葉,斯道陵替。富強者並兼山澤,貧弱者望絕一廛,致令地有遺利,民無餘財,或爭畝畔以亡身,或因饑饉以棄業,而欲天下太平,百姓豐足,安可得哉?今遣使者,循行州郡,與牧守均給天下之田,還以生死為斷,勸課農桑,興富民之本。」戊申,高麗、吐谷渾國並遣使朝貢。辛酉,侍中、司徒、魏郡王陳建薨。詔員外散騎常侍李彪、尚書郎公孫阿六頭使蕭賾。十有二月乙卯,侍中、淮南王他為司徒。蠕蠕犯塞,詔任城王澄率眾討之。是年,京師及州鎮十三水旱傷稼。宕昌、高麗、吐谷渾等國並遣使朝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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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紀第七下 高祖紀下  
  十年春正月癸亥朔,帝始服兗冕,朝饗萬國。壬午,蠕蠕犯塞。二月甲戌,初立黨、裡、鄰三長 ,定民戶籍。三月丙申,蠕蠕國遣使朝貢。庚申,蕭賾遣使朝貢。  
  夏四月辛酉朔,始制五等公服。甲子,帝初以法服御輦,祀於西郊。癸酉,幸靈泉池。戊寅 ,車駕還宮。是月,高麗、吐谷渾國並遣使朝貢。六月辛酉,幸方山。己卯,名皇子曰恂,大赦天下。  
  秋七月戊戌,幸方山。八月乙亥,給尚書五等品爵已上朱衣、玉珮、大小組綬。九月辛卯,詔起明堂、辟雍。冬十月癸酉,有司議依故事 ,配始祖於南郊。十有一月,議定州郡縣官依戶給俸。十有二月壬申,蠕蠕犯塞。癸未,勿吉國遣使朝貢。乙酉,詔以汝南、穎川大饑,丐民田租,開食賑恤。  
  十有一年春正月丁亥朔,詔定樂章,非雅者除之。二月甲子,詔以肆州之雁門及代郡民饑,開倉賑恤。  
  夏四月己未,吐谷渾國遣使朝貢。五月壬辰,幸靈泉池,遂幸方山。癸巳,南平王渾薨。甲午,車駕還宮。詔復七廟子孫及外戚緦服已上,賦役無所與。詔南部尚書公孫文慶、上谷張伏千率眾南討舞陰。山闕高麗、吐谷渾國遣使朝貢。六月辛巳,秦州民饑,開倉賑恤。癸未,詔曰:「春旱至今,野無青草。上天致譴,實由匪德。百姓無辜,將罹饑饉。寤寐思求,罔知所益。公卿內外股肱之臣,謀猷所寄,其極言無隱,以救民瘼。」  
  秋七月己丑,詔曰:「今年谷不登,聽民出關就食。遣使者造籍,分遣去留,所在開倉賑恤。」八月壬申,蠕蠕犯塞,遣平原王陸睿討之。事具《蠕蠕傳》。庚辰,大議北伐,進策者百有餘人。辛巳,罷山北苑,以其地賜貧民。悉萬斤國遣使朝獻。九月庚戌,詔曰:「去夏以歲旱民饑,須遣就食,舊籍雜亂,難可分簡,故依局割民,閱戶造籍,欲令去留得實,賑貸平均。然乃者以來,猶有餓死衢路,無人收識。良由本部不明,籍貫未實,廩恤不周,以至於此。朕猥居民上,聞用慨然。可重遣精檢,勿令遺漏。」  
  冬十月辛未,詔罷起部無益之作,出宮人不執機杼者。甲戌,詔曰:「鄉飲禮廢,則長幼之敘亂。孟冬十月,民閒歲隙,宜於此時導以德義。可下諸州,黨裡之內,推賢而長者,教其裡人父慈、子孝、兄友、弟順、夫和、妻柔。不率長教者,具以名聞。」十有一月丁未,詔罷尚方錦繡綾羅之工,四民欲造,任之無禁。其御府衣服、金銀、珠玉、綾羅、錦繡,太官雜器,太僕乘具,內庫弓矢,出其太半,班繼百官及京師士庶,下至工商皁隸,逮於六鎮戍士,各有差。戊申,詔曰:「朕惟上政不明,令民陷身罪戾。今寒氣勁切,杖捶難任。自今月至來年孟夏,不聽拷問罪人」又歲既不登,民多饑窘,輕系之囚,宜速決了,無令薄罪久留獄犴。」十有二月,詔秘書丞李彪、著作郎崔光改析國記,依紀傳之體。是歲大饑,詔所在開倉賑恤。  
  十有二年春正月辛巳朔,初建五牛旌旗。乙未,詔曰:「鎮戍流徙之人,年滿七十,孤單窮獨,雖有妻妾而無子孫,諸如此等,聽解名還本。諸犯死刑者,父母、祖父母年老,更無成人子孫,旁無期親者,具狀以聞。」二月壬戌,高麗國遣使朝貢。三月丁亥,宕昌國遣使朝獻。中散梁眾保等謀反,伏誅。  
  夏四月,高麗、吐谷渾國並遣使朝貢。蕭賾將陳顯達等寇邊。甲寅,詔豫州刺史元斤率眾御之。甲子,大赦天下。乙丑,幸靈泉池;丁卯,遂幸方山。己巳,還宮。陳顯達攻陷醴陽,左僕射、長樂王穆亮率騎一萬討之。五月丁酉,詔六鎮、雲中、河西及關內六郡,各修水田,通渠溉灌。壬寅,增置彝器於太廟。六月甲寅,宕昌國遣使朝貢。  
  秋七月己丑,幸靈泉池,遂幸方山。己亥,還宮。八月甲子,勿吉國貢楛矢、石砮。九月,吐谷渾、宕昌國遣使朝貢。甲午,詔曰:「日月薄蝕,陰陽之恆度耳。聖人懼人君之放怠,因之以設誡,故稱『日蝕修德,月蝕修刑』。乃癸巳夜,月蝕盡。公卿已下,宜慎刑罰以答天意。」丁酉,起宣文堂、經武殿。癸卯,侍中、司徒、淮南王他薨。吐谷渾、宕昌、武興諸國各遣使朝貢。閏月甲子,帝觀築圓丘於南郊。乙丑,高麗國遣使朝貢。辛未,幸靈泉池。癸酉,還宮。十有一月,詔以二雍、豫三州民饑,開倉賑恤。梁州刺史、臨淮王提坐貪縱,徙配北鎮。十有二月,蠕蠕伊吾戍主高羔子率眾三千以城內附。以侍中、安豐王猛為開府儀同三司。  
  十有三年春正月辛亥,車駕有事於圓丘,於是初備大駕。乙丑,兗州民王伯恭聚眾勞山,自稱齊王。東萊鎮將孔伯孫討斬之。戊辰,蕭賾遣眾寇邊,淮陽太守王僧俊擊走之。  
  二月壬午,高麗國遣使朝獻。庚子,引群臣訪政道得失損益之宜。三月甲子,吐谷渾國遣使朝獻。夏州刺史章武王彬以貪賕削封。  
  夏四月丁丑,詔曰:「升樓散物,以繼百姓,至使人馬騰踐,多有毀傷。今可斷之,以本所費之物,賜窮老貧獨者。」丁亥,幸靈泉池,遂幸方山。己丑,還宮。吐谷渾國遣使朝貢。州鎮十五大饑,詔所在開倉賑恤。五月庚戌,車駕有事於方澤。六月,汝陰王天賜、南安王楨並坐贓賄免為庶人。高麗國遣使朝貢。  
  秋七月甲辰,陰平國遣使朝貢。丙寅,幸靈泉池,與群臣御龍舟,賦詩而罷。立孔子廟於京師。八月乙亥,詔兼員外散騎常侍邢產、兼員外散騎侍郎侯靈紹使於蕭賾。戊子,詔諸州鎮有水田之處,各通溉灌,遣匠者所在指授。中尺國遣使朝貢。九月丁未,吐谷渾、武興、宕昌諸國各遣使朝獻。出宮人以賜北鎮人貧鰥無妻者。  
  冬十月甲申,高麗國遣使朝貢。十有一月己未,安豐王猛薨。十有二月丙子,侍中、司空、河東王苟頹薨。甲午,蕭賾遣使朝貢。己亥,以尚書令尉元為司徒,左僕射穆亮為司空。是歲,蠕蠕別帥叱呂勤率眾內附。  
  十有四年春正月乙丑,行幸方山。二月辛未,行幸靈泉池。壬申,還宮。戊寅,初詔定起居注制。己卯,詔遣侍臣循行州郡,問民疾苦。三月壬申,吐谷渾、宕昌、武興、陰平諸國並遣使朝貢。  
  夏四月,地豆於頻犯塞,甲戌,征西大將軍、陽平王頤擊走之。甲午,詔兼員外散騎常侍邢產、兼員外散騎侍郎蘇季連使於蕭賾。五月己酉,庫莫奚犯塞,安州都將樓龍兒擊走之。沙門司馬惠御自言聖王,謀破平原郡,擒獲伏誅。  
  秋七月甲辰,詔罷都牧雜制。丙午,行幸方山;丙辰,遂幸靈泉池。高麗國遣使朝貢。八月丙寅朔,車駕還宮。辛卯,宕昌國遣使朝貢。詔議國之行次。九月癸丑,太皇太后馮氏崩。壬戌,高麗國遣使朝貢。詔聽蕃鎮曾經內侍者前後奔赴。  
  冬十月戊辰,詔曰:「自丁荼苦,奄逾晦朔。仰遵遺旨,祖奠有期。朕將親侍龍輿,奉訣陵隧。諸常從之具,悉可停之。其武衛之官,防侍如法。」癸酉,葬文明太皇太后於永固陵。甲戌,車駕謁永固陵。群臣固請公除,帝不許。己卯,車駕謁永固陵。庚辰,帝居廬,引見群僚於太和殿,太尉、東陽王丕等據權制固請,帝引古禮往復,群臣乃止。語在《禮志》。京兆王太興有罪,免官削爵。詔曰:「公卿屢依金冊遺旨,中代權式,請過葬即吉。朕思遵遠古,終三年之制。依禮,既虞卒哭。此月二十一日授服,以葛易麻。既衰服在上,公卿不得獨釋於下,故於朕之授服,變從練禮,已下復為節降,斟酌今古,以制厥衷,且取遺旨速除之一端,粗申臣子罔極之巨痛。」癸未,詔曰:「朕遠遵古式,欲終三年之禮。百辟群官,據金冊顧命,將奪朕心,從先朝之制。朕仰惟金冊,俯自推省,取諸二衷,不許眾議。以衰服過期,終四節之慕。又奉聖訓,聿修誥旨;不敢暗默自居,以曠機政。庶不愆遺令之意,差展哀慕之情。普下州鎮,長至三元,絕告慶之禮。」甲申,車駕謁永固陵。辛卯,詔曰:「群官以萬機事重,請求聽政。朕仰祗遺命,亦思無怠。但哀慕纏綿,心神迷塞,未堪自力以親政事。近侍先掌機衡者,皆謀猷所寄,且可任之,如有疑事,當時與論決。」十有一月甲寅,詔曰:「垂及至節,感慕崩摧,凡在臣列,誰不哽切。內外職人先朝班次及諸方雜客,冬至之日,盡聽入臨。三品已上衰服者至夕復臨。其餘,唯旦臨而已。其拜哭之節,一依別儀。」丁巳,蕭賾遣使朝貢。十有二月壬午,詔依準丘井之式,遣使與州郡宣行條制,隱口漏丁,即聽附實。若朋附豪勢,陵抑孤弱,罪有常刑。  
  十五年春正月丁卯,帝始聽政於皇信東室。初分置左右史官。吐谷渾國遣使朝貢。二月乙亥,桴罕鎮將長孫百年請討吐谷渾所置洮陽、泥和二戍,許之。己丑,蕭頤遣使朝貢。三月甲辰,車駕謁永固陵。己酉,悉萬斤等五國遣使朝貢。  
  夏四月癸亥,帝始進蔬食。乙丑,謁永固陵。自正月不雨,至於癸酉,有司奏祈百神。詔曰:「昔成湯遇旱,齊景逢災,並不由祈山川而致雨,皆至誠發中,澍潤千里。萬方有罪,在予一人。今普天喪恃,幽顯同哀,神若有靈,猶應未忍安饗,何宜四氣未周,便欲祀事?唯當考躬責己,以待天譴。」甲戌,詔員外散騎常侍李彪、尚書郎公孫阿六頭使於蕭賾。己卯,經始明堂,改營太廟。五月己亥,議改律令,於東明觀折疑獄。乙卯,百年攻洮陽、泥和二戍,克之,俘獲三千餘人,詔悉免歸。高麗國遣使朝獻。丙辰,詔造五輅。六月丁未,濟陰王郁以貪殘賜死。  
  秋七月乙丑,謁永固陵,規建壽陵。戊寅,吐谷渾國遣使朝貢。己卯,詔議祖宗,以道武為太祖。乙酉,車駕巡省京邑,聽訟而還。八月壬辰,議養老,又議肆類上帝、禋於六宗之禮,帝親臨決。詔郡國有時物可以薦宗廟者,貢之。戊戌,移道壇於桑乾之陰,改曰崇虛寺。己亥,詔諸州舉秀才,先盡才學。乙巳,親定禘祫之禮。丁巳,議律令事,仍省雜祀。九月辛巳,蕭賾遣使朝貢。壬午,吐谷渾、高麗、宕昌、鄧至諸國並遣使朝獻。  
  冬十月庚寅,車駕謁永固陵。是月,明堂、太廟成。十有一月丁卯,遷七廟神主於新廟。乙亥,大定官品。戊寅,考諸牧守。詔假通直散騎常侍李彪、假散騎侍郎蔣少游使蕭賾。丙戌,初罷小歲賀。丁亥,詔二千石考在上上者,假四品將軍,賜乘黃馬一匹;上中者,五品將軍;上下者,賜衣一襲。十有二月壬辰,遷社於內城之西。癸巳,頒賜刺史已下衣冠。以安定王休為太傅,齊郡王簡為太保。帝為高麗王璉舉哀於城東行宮。己酉,車駕迎春於東郊。辛亥,詔簡選樂官。  
  十有六年春正月戊午朔,饗群臣於太華殿。帝始為王公興,懸而不樂。己未,宗祀顯祖獻文皇帝於明堂,以配上帝。遂升靈台,以觀雲物;降居青陽左個,布政事。每朔,依以為常。辛酉,始以太祖配南郊。壬戌,詔定行次,以水承金。甲子,詔罷祖祼。乙丑,制諸遠屬非太祖子孫及異姓為王,皆降為公,公為侯,侯為伯,子男仍舊,皆除將軍之號。戊辰,帝臨思義殿,策問秀孝。丙子,始以孟月祭廟。二月戊子,帝移御永樂宮。庚寅,壞太華殿,經始太極殿。辛卯,罷寒食饗。壬辰,幸北部曹,歷觀諸省,巡省京邑,聽理冤訟。甲午,初朝日於東郊,遂以為常。丁酉,詔祀唐堯於平陽,虞舜於廣寧,夏禹於安邑,周文於洛陽。丁未,改謚宣尼曰文聖尼父,告謚孔廟。三月丁卯,巡省京邑。癸酉,省西郊郊天雜事。乙亥,車駕初迎氣南郊,自此為常。辛巳,以高麗王璉孫雲為其國王。蕭賾遣使朝貢。是月,高麗、鄧至國並遣使朝貢。  
  四月丁亥朔,班新律令,大赦天下。癸巳,契嚙國遣使朝貢。甲寅,幸皇宗學,親問博士經義。五月癸未,詔群臣於皇信堂更定律條,流徒限制,帝親臨決之。六月己丑,高麗國遣使朝貢。甲辰,詔曰:「務農重谷,王政所先;勸率田疇,君人常事。今四氣休序,時澤滂潤,宜用天分地,悉力東畝。然京師之民,游食者眾,不加督勸,或芸耨失時。可遣明使檢察勤惰以聞。」  
  秋七月庚申,吐谷渾世子賀虜頭來朝。壬戌,詔曰:「王者設官分職,垂拱責成,振網舉綱,眾目斯理。朕德謝知人,豈能一見鑒識,徒乖為君委授之義。自今選舉,每以季月,本曹與吏部銓簡。」甲戌,詔兼員外散騎常侍宋弁、兼員外散騎侍郎房亮使於蕭賾。八月庚寅,車駕初夕月於西郊,遂以為常。辛卯,高麗國遣使朝貢。乙未,詔陽平王賾、左僕射陸睿督十二將七萬騎北討蠕蠕。丙午,宕昌王梁彌承來朝。司徒尉元以老遜位。己酉,以尉元為三老,游明根為五更。又養國老、庶老。將行大射之禮,雨,不克成。癸丑,詔曰:「文武之道,自古並行,威福之施,必也相藉。故三、五至仁,尚有征伐之事;夏殷明睿,未捨兵甲之行。然則天下雖平,忘戰者殆;不教民戰,可謂棄之。是以周立司馬之官,漢置將軍之職,皆所以輔文強武,威肅四方者矣。國家雖崇文以懷九服,修武以寧八荒,然於習武之方,猶為未盡。今則訓文有典,教武闕然。將於馬射之前,先行講武之式,可敕有司豫修場埒。其列陣之儀,五戎之數,別俟後敕。」九月甲寅朔,大序昭穆於明堂,祀文明太皇太后於玄室。辛未,帝以文明太皇太后再周忌日,哭於陵左,絕膳二日,哭不輟聲。辛巳,武興王楊集始來朝。  
  冬十月乙酉,鄧至國遣使朝獻。己亥,以太傅、安定王休為大司馬,特進馮誕為司徒。甲辰,詔以功臣配饗太廟。丙午,高麗國遣使朝獻。庚戌,太極殿成,大饗群臣。十有一月乙卯,依古六寢,權制三室,以安昌殿為內寢,皇信堂為中寢,四下為外寢。十有二月,賜京邑老人鳩杖。是月,蕭賾遣使朝貢。  
  十有七年春正月壬子朔,帝饗百僚於太極殿。乙丑,詔曰:「夫駿奔入覲,臣下之常式;錫馬賜車,君人之恆惠。今諸邊君蕃胤,皆虔集象魏,趨鏘紫庭。貢饗既畢,言旋無遠。各可依秩賜車旗衣馬,務令優厚。其武興、宕昌,各賜錦繒纊一千;吐谷渾世子八百;鄧至世子,雖因緣至都,亦宜繼及,可賜三百。命數之差,皆依別牒。」詔兼員外散騎侍郎劉承叔使於蕭賾。乙亥,勿吉國遣使朝獻。丙子,以吐谷渾伏連籌為其國王。庚辰,蠲大司馬、安定王休,太保、齊郡王簡朔望之朝。二月乙酉,詔賜議律令之官各有差。己丑,車駕始籍田於都南。三月戊辰,改作後宮,帝幸永興園,徙御宣文堂。吐谷渾國遣使朝獻。  
  夏四月戊戌,立皇后馮氏。是月,蕭賾征虜將軍、直闔將軍、蠻酋田益宗率部落四千餘戶內屬。五月乙卯,宕昌、陰平、契丹、庫莫奚諸國並遣使朝獻。壬戌,宴四廟子孫於宣文堂,帝親與之齒,行家人之禮。甲子,帝臨朝堂,引見公卿已下,決疑政,錄囚徒。丁丑,以旱撤膳。襄陽蠻酋雷婆思等率一千三百餘戶內徙,居於太和川。六月丙戌,帝將南伐,詔造河橋。己丑,詔免徐、南豫、陝、岐、東徐、洛、豫七州軍糧。丁未,講武。乙巳,詔曰:「六職備於周經,九列炳於漢晉,務必有恆,人守其職。此百秩雖陳,事典未敘。自八元樹位,躬加省覽,遠依往籍,近采時宜,作《職員令》二十一卷。事迫戎期,未善周悉。雖不足綱范萬度,永垂不朽,且可釋滯目前,厘整時務。須侍軍回,更論所闕,權可付外施行。其有當局所疑而令文不載者,隨事以聞,當更附之。」立皇子恂為皇太子。戊申,高麗國遣使朝獻。  
  秋七月癸丑,以皇太子立,詔賜民為人後者爵一級,為公士;曾為吏屬者爵二級,為上造;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人粟五斛。戊午,中外戒嚴。是月,蕭賾死,孫昭業僭立。八月乙酉,三老、山陽郡公尉元薨。丙戌,車駕類於上帝,遂臨尉元喪。丁亥,帝辭永固陵。己丑,車駕發京師,南伐,步騎百餘萬。太尉丕奏請以宮人從。詔曰:「臨戎不語內事,宜停來請。」壬寅,車駕至肆州,民年七十已上,賜爵一級。路見眇跛者,停駕親問,賜衣食終身。戊申,幸并州。親見高年,問所疾苦。九月壬子,詔兼員外散騎常侍高聰、兼員外散騎侍郎賈禎使於蕭昭業。丁巳,詔以車駕所經,傷民秋稼者,畝給谷五斛。戊辰,濟河。詔洛、懷、並、肆所過四州之民:百年以上假縣令,九十以上賜爵三級,八十以上賜爵二級,七十以上賜爵一級;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帛二匹;孝悌廉義、文武應求者,皆以名聞。又詔廝養之戶不得與士民婚;有文武之才、積勞應進者同庶族例,聽之。庚午,幸洛陽,周巡故宮基址。帝顧謂侍臣曰:晉德不修,早傾宗祀,荒毀至此,用傷朕懷。」遂詠《黍離》之詩,為之流涕。壬申,觀洛橋,幸太學,觀《石經》。乙亥,鄧至王像舒彭遣子舊詣闕朝貢,並奉表,求以位授舊。詔許之。丙子,詔六軍發軫。丁丑,戎服執鞭,御馬而出。群臣稽顙於馬前,請停南伐。帝乃止。仍定遷都之計。  
  冬十月戊寅朔,幸金墉城。詔征司空穆亮與尚書李沖、將作大匠董爵經始洛京。己卯,幸河南城。乙酉,幸豫州。癸巳,次於石濟。乙未,解嚴,設壇於滑台城東,告行廟以遷都之意。大赦天下。起滑台宮。又詔京師及諸州從戎者賜爵一級,應募者加二級,主將加三級。癸卯,幸鄴城。乙巳,詔安定王休率從官迎家於代京,車駕送於漳水上。初,帝之南伐也,起宮殿於鄴西;十有一月癸亥,宮成,徙御焉。十有二月戊寅,巡省六軍。庚寅,陰平國遣使朝貢。乙未,詔隱恤軍士,死亡疾病務令優給。  
  十有八年春正月丁未朔,朝群臣於鄴宮澄鸞殿。丁巳,高麗國遣使朝獻。癸亥,車駕南巡。詔相、兗、豫三州:百年以上假縣令,九十以上賜爵二級,七十以上賜爵一級;孤老鰥寡不能自存者,賜粟五石、帛二匹;孝悌廉義、文武應求者,皆以名聞。戊辰,經殷比干之墓,祭以太牢。乙亥,幸洛陽西宮。二月乙丑,行幸河陰,親規方澤之所。丙申,河南王干徙封趙郡,穎川王雍徙封高陽。壬寅,車駕北巡。癸卯,濟河。蕭昭業遣使朝貢。甲辰,詔天下,喻以遷都之意。閏月癸亥,次句注陘南,皇太子朝於蒲池。壬申,至平城宮。癸酉,臨朝堂,部分遷留。甲戌,謁永固陵。三月庚辰,罷西郊祭天。壬辰,帝臨太極殿,諭在代群臣以遷移之略。夏五月乙亥,詔罷五月五日、七月七日饗。六月己巳,詔兼員外散騎常侍盧昶、兼員外散騎侍郎王清石使於蕭昭業。  
  秋七月乙亥,以宋王劉昶為大將軍。壬午,侍中、大司馬、安定王休薨。辛卯,高麗國遣使朝貢。壬辰,車駕北巡。戊戌,謁金陵。辛丑,幸朔州。是月,島夷蕭鸞殺其主蕭昭業,立昭業弟昭文。八月癸卯,皇太子朝於行宮。甲辰,行幸陰山,觀雲川。丁未,幸閱武台,臨觀講武。癸丑,幸懷朔鎮。己未,幸武川鎮。辛酉,幸撫冥鎮。甲子,幸柔玄鎮。乙丑,南還。所過皆親見高年,問民疾苦,貧窘孤老賜以粟帛。丙寅,詔六鎮及御夷城人,年八十以上而無子孫兄弟,終身給其廩粟;七十以上家貧者,各賜粟十斛。又詔諸北城人,年滿七十以上及廢疾之徒,校其元犯,以准新律。事當從坐者,聽一身還鄉,又令一子撫養,終命之後,乃遣歸邊;自余之處,如此之犯,年八十以上,皆聽還。戊辰,車駕次旋鴻池。庚午,謁永固陵。辛未,還平城宮。九月壬申朔,詔曰:「三載考績,自古通經;三考黜陟,以彰能否。今若待三考然後黜陟,可黜者不足為遲,可進者大成賒緩。是以朕今三載一考,考即黜陟,欲令愚滯無妨於賢者,才能不壅於下位。各令當曹考其優劣,為三等。六品以下,尚書重問;五品以上,朕將親與公卿論其善惡。上上者遷之,下下者黜之,中中者守其本任。」壬午,帝臨朝堂,親加黜陟。壬辰,陰平王楊炅來朝。  
  冬十月甲辰,以太尉、東陽王丕為太傅。戊申,親告太廟,奉遷神主。辛亥,車駕發平城宮。壬戌,次於中山之唐湖。乙丑,分遣侍臣巡問民所疾苦。己巳,奉信都。庚午,詔曰:「比聞緣邊之蠻,多有竊掠,致有父子乖離,室家分絕,既虧和氣,有傷仁厚。方一區宇,子育萬姓,若苟如此,南人豈知朝德哉?可詔荊、郢、東荊三州勒敕蠻民,勿有侵暴。」是月,蕭鸞廢殺其主蕭昭文而僭立。十有一月辛未朔,詔冀、定二州民:百年以上假以縣令,九十以上賜爵三級,八十以上賜爵二級,七十以上賜爵一級;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賜以谷帛;孝義廉貞、文武應求者具以名聞。丁丑,車駕幸鄴。甲申,經比干之墓,傷其忠而獲戾,親為吊文,樹碑而刊之。己丑,車駕至洛陽。蕭鸞雍州刺史曹虎據襄陽請降。十有二月辛丑朔,遣行征南將軍薛真度督四將出襄陽,大將軍劉昶出義陽,徐州刺史元衍出鍾離,平南將軍劉藻出南鄭。壬寅,革衣服之制。癸卯,詔中外戒嚴。戊申,優復代遷之戶租賦三歲。己酉,詔王、公、侯、伯、子、男開國食邑者:王食半,公三分食一,侯伯四分食一,子男五分食一。辛亥,車駕南伐。丁卯,詔郢豫二州之民:百齡以上假縣令,九十以上賜爵三級,八十以上賜爵二級,七十以上賜爵一級;孤寡鰥老不能自存者,賜以谷帛;緣路之民復田租一歲;孝悌廉義、文武應求具以名聞。戊辰,車駕至懸瓠。己巳,詔壽陽、鍾離、馬頭之師所獲男女之口皆放還南。  
  十有九年春正月辛未朔,朝饗群臣於懸瓠。癸酉,詔禁淮北之民不得侵掠,犯者以大辟論。甲戌,檄喻蕭鸞。丙子,鸞龍陽縣開國侯王朗自渦陽來降。壬午,講武於汝水之西,大繼六軍。丙申,平南將軍王肅頻破蕭鸞將,擒其寧州刺史董巒。己亥,車駕濟淮。二月甲辰,幸八公山。路中雨甚,詔去蓋;見軍士病者,親隱恤之。戊申,車駕巡淮而東,民皆安堵,租運屬路。壬子,高麗國遣使朝獻。丙辰,車駕至鍾離。戊午,軍士擒蕭鸞三千卒。帝曰:「在君為君,其民何罪?」於是免歸。辛酉,車駕發鍾離,將臨江水。司徒馮誕薨。壬戌,乃詔班師。丁卯,遣使臨江數蕭鸞殺主自立之罪惡。三月戊寅,幸邵陽。戊子,太師馮熙薨。乙未,幸下邳。鄧至國遣使朝貢。  
  夏四月庚子,車駕幸彭城。辛丑,帝為太師馮熙舉哀於行在所。丁未,曲赦徐豫二州,其運漕之士,復租賦三年。辛亥,詔賜百歲以上假縣令,九十以上賜爵三級,八十以上賜爵二級,七十以上賜爵一級;孤寡老疾不能自存者,賜以谷帛;德著丘園者具以名聞;蕭鸞民降者,給復十五年。癸丑,幸小沛,遣使以太牢祭漢高祖廟。己未,行幸瑕丘,遣使以太牢祠岱岳。詔宿衛武官增位一級。庚申,行幸魯城,親祠孔子廟。辛酉,詔拜孔氏四人、顏氏二人為官。詔兗州刺史舉部內士人才堪軍國及守宰治行,具以名聞。又詔賜兗州民爵及粟帛如徐州。又詔選諸孔宗子一人,封崇聖侯,邑一百戶,以奉孔子之祀。又詔兗州為孔子起園柏,修飾墳□,更建碑銘,褒揚聖德。戊辰,行幸碻磝。太和廟成。五月己巳,城陽王鸞赭陽失利,降為定襄縣王。廣川王諧薨。庚午,遷文成皇后馮氏神主於太和廟。甲戌,行幸滑台。丙子,次於石濟。庚辰,皇太子朝於平桃城。高麗、吐谷渾國並遣使朝貢。癸未,車駕至自南伐,告於太廟。甲申,滅閒官祿以裨軍國之用。乙酉,行飲至之禮,班賜有差。甲午,皇太子冠於廟。六月己亥,詔不得以北俗之語言於朝廷,若有違者,免所居官。辛丑,詔復軍士從駕渡淮者租賦三年。癸卯,詔皇太子赴平城宮。壬子,詔濟州、東郡、滎陽及河南諸縣車駕所經者,百年以上賜假縣令,九十以上賜爵三級,八十以上賜爵二級,七十以上賜爵一級;孤老鰥寡不能自存,賜以谷帛;孝悌廉義、文武應求者具以名聞。癸丑,詔求天下遺書,秘閣所無、有裨益時用者加以優賞。乙卯,曲赦梁州,復民田租三歲。丙辰,詔遷洛之民,死葬河南,不得還北。於是代人南遷者,悉為河南洛陽人。戊午,詔改長尺大鬥,依《周禮》制度,班之天下。  
  八月甲辰,幸西宮,路見壞塚露棺,駐輦殣之。乙巳,詔選天下武勇之士十五萬人為羽林、虎賁,以充宿衛。丁巳,詔諸從兵從征被傷者皆聽還本。金墉宮成。甲子,引群臣歷宴殿堂。九月庚午,六宮及文武盡遷洛陽。丙戌,行幸鄴。丁亥,詔曰:「諸有舊墓、銘記見存、昭然為時人所知者,三公及位從公者去墓三十步,尚書令僕、九列十五步,黃門、五校十步,各不聽墾殖。」壬辰,遣黃門郎以太牢祭比干之墓。乙未,車駕還宮。  
  冬十月甲辰,曲赦相州。民百年以上假郡守,九十以上假縣令,八十以上賜爵三級,七十以上賜爵二級;孤老痼疾不能自存者,賜以谷帛。丙辰,車駕至自鄴。辛酉,詔州郡諸有士庶經行修敏、文思遒逸,才長吏治、堪干政事者,以時發遣。壬戌,詔諸州牧精品屬官,考其得失,為三等之科以聞,將親覽而升降焉。詔徐、兗、光、南青、荊、洛六州纂嚴戎備,應須赴集。十有一月,行幸委粟山。議定圓丘。甲申,有事於圓丘。丙戌,大赦天下。十有二月乙未朔,引見群臣於光極堂,宣示品令,為大選之始。辛酉,驃騎大將軍、司州牧、咸陽王禧為長兼太尉,前南安王楨復本封,以特進、廣陵王羽為征東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青州刺史。甲子,引見群臣於光極堂,班賜冠服。  
  二十年春正月丁卯,詔改姓為元氏。壬辰,改封始平王勰為彭城王,以定襄縣王鸞復封城陽王。二月辛丑,帝幸華林,聽訟於都亭。壬寅,詔自非金革,聽終三年喪。丙午,詔畿內七十以上暮春赴京師,將行養老之禮。庚戌,幸華林,聽訟於都亭。癸丑,詔介山之邑,聽為寒食,自余禁斷。三月丙寅,宴群臣及國老、庶老於華林園。詔曰:「國老黃耇以上,假中散大夫、郡守;耆年以上,假給事中、縣令;庶老,直假郡縣。各賜鳩杖、衣裳。」丁丑,詔諸州中正各舉其鄉之民望,年五十以上守素衡門者,授以令長。  
  夏四月甲辰,廣州刺史薛法護南叛。五月丙子,詔曰:「農惟政首,稷實民先,澍雨豐洽,所宜敦勵。其令畿內嚴加課督,惰業者申以楚撻,力田者具以名聞。」丙戌,初營方澤於河陰。遣使者以太牢祭漢光武及明、章三帝陵。又詔漢、魏、晉諸帝陵,各禁方百步不得樵蘇踐蹋。丁亥,車駕有事於方澤。  
  七月,廢皇后馮氏。戊寅,帝以久旱,鹹秩群神;自癸未不食至於乙酉,是夜澍雨大洽。丁亥,詔曰:「炎陽爽節,秋另卷澍,在予之責,實深悚慄,故輟令膳三晨,以命上訴。靈鑒誠款,曲流雲液。雖休勿休,寧敢愆怠。將有賢人湛德,高士凝棲,雖加銓采,未能招致。其精訪幽谷,舉茲賢彥,直言極諫,匡予不及。又邪佞毀朝,固唯治蠹;貪夫竊位,大政以虧。主者彈劾不肖,明黜盜祿。又法為治要,民命尤重,在京之囚,悉命條奏,朕將親案,以時議決。又疾苦六極,人神所矜,宜時訪恤,以拯窮廢。鰥寡困乏、不能自存者,明加矜恤,令得存濟。又輕徭薄賦,君人常理,歲中恆役,具以狀聞。又夫婦之道,生民所先,仲春奔會,禮有達式,男女失時者以禮會之。又京民始業,農桑為本,田稼多少,課督以不,具以狀言。」八月壬辰朔,幸華林園,親錄囚徒,鹹降本罪二等決遣之。戊戌,車駕幸嵩高。甲寅,還宮。丁巳,南安王楨薨。幸華林園聽訟。九月戊辰,車駕閱武於小平津。癸酉,還宮。丁亥,將通洛水入谷,帝親臨觀。  
  冬十月戊戌,以代遷之士皆為羽林、虎賁;司州之民,十二夫調一吏,為四年更卒,歲開番假,以供公私力役。己酉,曲赦京師。十有一月乙酉,復封前汝陰王天賜孫景和為汝陰王,前京兆王太興為西河王。閏月丙辰,右將軍元隆大破汾州叛胡。十有二月甲子,以西北州郡旱儉,遣侍臣循察,開倉賑恤。乙丑,開鹽池之禁,與民共之。丙寅,廢皇太子恂為庶人;丁卯,告太廟。戊辰,置常平倉。恆州刺史穆泰等在州謀反,遣行吏部尚書任城王澄案治之。樂陵王思譽坐知泰陰謀不告,削爵為庶人。  
  二十有一年春正月丙申,立皇子恪為皇太子,賜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己亥,遣兼侍中張彝、崔光,兼散騎常侍劉藻,巡方省察,問民疾苦,黜陟守宰,宣揚風化。乙巳,車駕北巡。  
  二月壬戌,次於太原。親見高年,問所不便。乙丑,詔并州士人年六十已上,假以郡守。先是,定州民王金鉤訛言惑眾,自稱應王。丙寅,州郡捕斬之。癸酉,車駕至平城。甲戌,謁永固陵。癸未,行幸雲中。三月庚寅,車駕至自雲中。辛卯,謁金陵。乙未,車駕南巡。己酉,次離石。叛胡歸罪,宥之。甲寅,詔汾州民百年以上假縣令,九十以上賜爵三級,八十以上賜爵二級,七十以上賜爵一級。丙辰,車駕次平陽,遣使者以太牢祭唐堯。  
  夏四月庚申,幸龍門,遣使者以太牢祭夏禹。癸亥,行幸蒲阪,遣使者以太牢祭虞舜。戊辰,詔修堯、舜、夏禹廟。辛未,行幸長安。壬申,武興王楊集始來朝。乙亥,親見高年,問所疾苦。丙子,遣侍臣分省縣邑,賑賜谷帛。戊寅,幸未央殿、阿房宮,遂幸昆明池。癸未,大將軍、宋王劉昶薨。丙戌,遣使者以太牢祀漢帝諸陵。五月丁亥朔,衛大國遣使朝貢。己丑,車駕東旋,泛渭入河。庚寅,詔雍州士人百年以上假華郡太守,九十以上假荒郡,八十以上假華縣令,七十以上假荒縣;庶老以年各減一等,七十以上賜爵三級;其營船之夫,賜爵一級;孤寡鰥貧、窮痾廢疾,各賜帛二匹,谷五斛;其孝友德義、文學才幹,悉仰貢舉。壬辰,遣使者以太牢祭周文王於酆,祭武王於鎬。癸卯,遣使祭華岳。六月庚申,車駕至自長安。壬戌,詔冀、定、瀛、相、濟五州發卒二十萬,將以南討。癸亥,司空穆亮遜位。丁卯,部分六師,以定行留。  
  秋七月甲午,立昭儀馮氏為皇后。戊辰,以前司空穆亮為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為京兆王,懌為清河王,懷為廣平王。壬申,行幸河南城。甲戌,講武於華林園。庚辰,車駕南討。九月丙申,詔曰:「哀貧恤老,王者所先,鰥寡六疾,尤宜矜愍。可敕司州洛陽之民,年七十已上無子孫,六十以上無期親,貧不自存者,給以衣食;及不滿六十而有廢痼之疾,無大功之親,窮困無以自療者,皆於別坊遣醫救護,給醫師四人,豫請藥物以療之。」丁酉,詔河南尹李崇討梁州叛羌,受征西源懷節度。辛丑,帝留諸將攻赭陽,引師而南。癸卯,至宛城,夜襲其郛,克之。丁未,車駕發南陽,留太尉咸陽王禧、前將軍元英攻之。己酉,車駕至新野。  
  冬十月丁巳,四面進攻,不克,詔左右軍築長圍以守之。乙亥,追廢貞皇后林氏為庶人。十有一月甲午,蕭鸞前軍將軍韓秀方、弋陽太守王副之、後軍將軍趙祖悅等十五將來降。丁酉,大破賊軍於沔北,獲其將軍王伏保等。於是民皆復業,九十以上假以郡守,六十五以上假以縣令。新野民張睹柵萬餘家,拒守不下。十有二月庚申,破之,俘斬萬餘。丁卯,詔流徒之囚,皆勿決遣,有登城之際,令其先鋒自效。庚午,車駕臨沔,遂巡沔東還。戊寅,車駕還新野。己卯,親行營壘,隱恤六軍。蕭鸞將王曇紛等萬餘人寇南青州黃郭戍,戍主崔僧淵擊破之,悉虜其眾。以齊郡王子琛紹河間王若後。高昌國遣使朝貢。  
  二十有二年春正月癸未朔,朝饗群臣於新野行宮。丁亥,拔新野,獲蕭鸞輔國將軍、新野太守劉忌,斬之於宛。戊子,鸞湖陽戍主蔡道福棄城遁走。辛卯,鸞赭陽戍主成公期、軍主胡松棄城遁走。壬辰,鸞輔國將軍、舞陰戍主黃瑤起及直閣將軍、台軍主鮑舉、南鄉太守席謙相尋遁走,瑤起、鮑舉為軍人所獲送。庚戌,行幸南陽。二月乙卯,進攻宛北城。甲子,拔之,鸞冠軍將軍、南陽太守房伯玉面縛出降。庚午,車駕幸新野。辛未,詔以穰民首歸大順終始若一者,給復三十年,標其所居曰「歸義鄉」;次降者給復十五年。三月壬午朔,大破鸞平北將軍崔惠景、黃門郎蕭衍軍於鄧城,斬獲首虜二萬有餘。庚寅,行幸樊城,觀兵襄沔,耀武而還。曲赦二荊、魯陽郡。鎮南將軍王肅攻鸞義陽。鸞遣將裴叔業寇渦陽。乙未,詔將軍鄭思明、嚴虛敬、宇文福等三軍繼援。辛丑,行幸湖陽。乙未,次比陽。戊申,詔荊州諸郡之民,初降次附,復同穰縣。辛亥,行幸懸瓠。  
  夏四月甲寅,從征武直之官進位三階,文官二級,外官一階。庚午,發州郡兵二十萬人,限八月中旬集懸瓠。趙郡王干薨。五月丙午,詔在征身喪者,四品已下及卑兼之職給帛有差。  
  六月庚申,詔諸王將士戰沒皆加優贈。  
  秋七月壬午,詔曰:「朕以寡德,屬茲靖亂,實賴群英,凱清南夏,宜約躬賞效,以勸茂績。後之私府,便可損半;六宮嬪御,五服男女,常恤恆供,亦令減半;在戎之親,三分省一。」是月,蕭鸞死,子寶卷僭立。八月辛亥,皇太子自京師來朝。壬子,蕭寶卷奉朝請鄧學擁其齊興郡內屬。敕勒樹者相率反叛。詔平北將軍、江陽王繼都督北討諸軍事以討之。壬午,高麗國遣使朝獻。九月己亥,帝以蕭鸞死,禮不伐喪,乃詔反旆。庚子,仍將北伐叛虜。丙午,車駕發懸瓠。  
  冬十月己酉朔,曲赦二豫殊死已下,復民田租一歲。十有一月辛巳,幸鄴。十有二月甲寅,以江陽王繼定敕勒,乃詔班師。  
  二十有三年春正月戊寅朔,朝群臣,以帝疾瘳上壽,大饗於澄鸞殿。壬午,幸西門豹祠,遂歷漳水而還。蕭寶卷遣太尉陳顯達寇荊州。癸未,詔前將軍元英討之。乙酉,車駕發鄴。戊戌,至自鄴。庚子,告於廟社。癸卯,行飲至策勳之禮。甲辰,大赦天下。太保、齊郡王簡薨。二月辛亥,以長兼太尉、咸陽王禧為正太尉。癸亥,以中軍大將軍、彭城王勰為司徒,復樂陵王思譽本封。癸酉,顯達攻陷馬圈戍。三月庚辰,車駕南伐。癸未,次梁城。甲申,以順陽被圍危急,詔振武將軍慕容平城率騎五千赴之。丙戌,帝不豫,司徒、彭城王勰侍疾禁中,且攝百揆。丁酉,車駕至馬圈。詔鎮南大將軍、廣陽王嘉斷均口,邀顯達歸路。戊戌,頻戰破之。其夜,顯達及崔惠景、曹虎等宵遁。己亥,收其戎資億計,班賜六軍。諸將追奔及於漢水,斬獲及赴水而死者十八九,斬寶卷左軍將軍張於達等。賊將蔡道福、成公期率數萬人棄順陽遁走。庚子,帝疾甚,車駕北次谷塘原。甲辰,詔賜皇后馮氏死。詔司徒勰征太子於魯陽踐阼。詔以侍中、護軍將軍、北海王詳為司空公,鎮南將軍王肅為尚書令,鎮南大將軍、廣陽王嘉為尚書左僕射,尚書宋弁為吏部尚書,與侍中、太尉公禧,尚書右僕射、任城王澄等六人輔政。顧命宰輔曰:「粵爾太尉、司空、尚書令、左右僕射、吏部尚書,惟我太祖丕丕之業,與四象齊茂;累聖重明,屬鴻歷於寡昧。兢兢業業,思纂乃聖之遺蹤。遷都嵩極,定鼎河瀍,庶南蕩甌吳,復禮萬國,以仰光七廟,俯濟蒼生。困窮早滅,不永乃志。公卿其善毗繼子,隆我魏室,不亦善歟?可不勉之!」夏四月丙午朔,帝崩於谷塘原之行宮,時年三十三。秘諱,至魯陽發哀,還京師。上謚曰孝文皇帝,廟曰高祖。五月丙申,葬長陵。  
  帝幼有至性,年四歲,顯祖曾患癰,帝親自吮膿。五歲受禪,悲泣不能自勝。顯祖問帝,帝曰:「代親之感,內切於心。」顯祖甚歎異之。文明太后以帝聰聖,後或不利於馮氏,將謀廢帝。乃於寒月,單衣閉室,絕食三朝。召咸陽王禧,將立之。元丕、穆泰、李沖固諫,乃止。帝初不有憾,唯深德丕等。撫念諸弟,始終曾無纖介,惇睦九族,禮敬俱深。雖於大臣持法不縱,然性寬慈,每垂矜捨。進食者曾以熱羹傷帝手,又曾於食中得蟲穢之物,並笑而恕之。宦者先有譖帝於太后,太后大怒,杖帝數十。帝默然而受,不自申明。太后崩後,亦不以介意。聽覽政事,莫不從善如流。哀矜百姓,恆思所以濟益。天地、五郊、宗廟二分之禮,常必躬親,不以寒暑為倦。尚書奏案,多自尋省。百官大小,無不留心,務於周洽。每言:凡為人君,患於不均,不能推誠御物。苟能均誠,胡越之人亦可親如兄弟。常從容謂史官曰:「直書時事,無諱國惡。人君威福自己,史復不書,將何所懼?」南北征巡,有司奏請治道,帝曰:「粗修橋樑,通輿馬便止,不須去草鏟令平也。」凡所修造,不得已而為之,不為不急之事損民力也。巡幸淮南,如在內地,軍事須伐民樹者,必留絹以酬其直,民稻粟無所傷踐。諸有禁忌禳厭之方非典籍所載者,一皆除罷。雅好讀書,手不釋卷。《五經》之義,覽之便講,學不師受,探其精奧。史傳百家,無不該涉。善談《莊》、《老》,尤精釋義。才藻富贍,好為文章,詩賦銘頌,任興而作。有大文筆,馬上口授,及其成也,不改一字。自太和十年已後詔冊,皆帝之文也。自余文章,百有餘篇。愛奇好士,情如飢渴。待納朝賢,隨才輕重,常寄以布素之意。悠然玄邁,不以世務嬰心。又少而善射,有膂力。年十餘歲,能以指彈碎羊膊骨。及射禽獸,莫不隨所志斃之。至年十五,便不復殺生,射獵之事悉止。性儉素,常服浣濯之衣,鞍勒鐵木而已。帝之雅志,皆此類也。  
  史臣曰:有魏始基代朔,廓平南夏,辟壤經世,鹹以威武為業,文教之事,所未遑也。高祖幼承洪緒,早著睿聖之風。時以文明攝事,優遊恭己,玄覽獨得,著自不言,神契所標,固以符於冥化。及躬總大政,一日萬機,十許年間,曾不暇給;殊途同歸,百慮一致。至夫生民所難行,人倫之高跡,雖尊居黃屋,盡蹈之矣。若乃欽明稽古,協御天人,帝王製作,朝野軌度,斟酌用捨,煥乎其有文章,海內生民鹹受耳目之賜。加以雄才大略,愛奇好士,視下如傷,役己利物,亦無得而稱之。其經緯天地,豈虛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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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紀第八 世宗紀  
  世宗宣武皇帝,諱恪,高祖孝文皇帝第二子。母曰高夫人,初,夢為日所逐 ,避於床下。日化為龍,繞己數匝,寤而驚悸,既而有娠。太和七年閏四月,生帝於平城宮。二十一年正月甲午,立為皇太子。  
  二十三年夏四月丁巳,即皇帝位於魯陽,大赦天下。帝居諒暗,委政宰輔。五月丙子朔,高麗國遣使朝貢。六月乙卯 ,分遣侍臣巡行郡國,問民疾苦,考察守令,黜陟幽明。文武應求、道著丘園者,皆加褒禮。戊辰,追尊皇妣曰文昭皇后。秋八月戊申,遵遺詔,高祖三夫人已下悉歸家。癸丑,宮臣增位一級。癸亥,南徐州刺史沈陵南叛。  
  冬十月辛未,鄧至國王像舒彭來朝。丙戌,車駕謁長陵。丁酉,有事於太廟。十有一月,幽州民王惠定聚眾反 ,自稱明法皇帝,刺史李肅捕斬之。是歲,州鎮十八水,民饑,分遣使者開倉賑恤。高麗國遣使朝獻。  
  景明元年春正月壬寅,車駕謁長陵。乙巳,大赦,改年。丁未,蕭寶卷豫州刺史裴叔業以壽春內屬 ,驃騎大將軍、彭城王勰帥車騎十萬赴之。二月戊戌,復以彭城王勰為司徒。寶卷將胡松、李居士率眾萬餘屯宛,陳伯之水軍溯淮而上,以逼壽春。  
  夏四月丙申,彭城王勰、車騎將軍王肅大破之,斬首萬數。己亥,皇弟恌薨。五月甲寅,以北鎮大饑 ,遣兼侍中楊播巡撫賑恤。六月丙子,司徒、彭城王勰進位大司馬,車騎將軍王肅加開府儀同三司。癸未,大陽蠻酋田育丘等率戶內附。  
  秋七月,寶卷又遣陳伯之寇淮南。庚子,吐谷渾國遣使朝獻。八月乙酉,彭城王勰破伯之於肥口。乙未,高麗國遣使朝貢。九月乙丑 ,東豫州刺史田益宗破寶卷將吳子陽、鄧元起於長風。齊州民柳世明聚眾反。  
  冬十月丁卯朔,車駕謁長陵。庚寅,齊、兗二州討世明,平之。丁亥,改授彭城王勰為司徒、錄尚書事。甲午 ,詔壽春置兵四萬人。十有一月巳亥,荊州刺史桓道進攻寶卷下笮戍,拔之,降者二千餘戶。丁巳,陽平王頤薨。是歲,十七州大饑,分遣使者開倉賑恤。是冬,島夷蕭衍起兵東下,伐其主蕭寶卷。  
  二年春正月丙申朔,車駕謁長陵。庚戌,帝始親政。遵遺詔,聽司徒、彭城王勰以王歸第。太尉、咸陽王禧進位太保,司空、北海王詳為大將軍、錄尚書事。丁巳 ,引見群臣於太極前殿,告以覽政之意。辛酉,高麗國遣使朝獻。壬戌,以太保、咸陽王禧領太尉,大將軍、廣陵王羽為司徒。詔曰:「朕幼承寶歷,艱憂在疚,庶事不親,風化未洽。今始覽政務,義協惟新,思使四方風從率善,可分遣大使,黜陟幽明。」二月庚午,宿衛之官進位一級。甲戌,大赦天下。三月乙未朔,詔曰:「比年以來,連有軍旅,役務既多,百姓雕弊。宜時矜量,以拯民瘼。正調之外,諸妨害損民一時蠲罷。」辛亥,詔曰:「諸州刺史,不親民事,緩於督察,郡縣稽逋,旬月之間,才一覽決。淹獄久訟,動延時序,百姓怨嗟,方成困弊。尚書可明條制,申下四方,令日親庶事,嚴勒守宰,不得因循,寬怠虧政。」壬戌,詔曰:「治尚簡靜,任貴應事。州府佐史,除板稍多,方成損弊,無益政道。又京師百司,僚局殷雜,官有閒長者,亦同此例。苟非稱要,悉從蠲省。」青、齊、徐、兗四州大饑,民死者萬餘口。是月,蕭衍立寶卷弟南康王寶融為主,年號中興,東赴建業。  
  夏五月壬子,廣陵王羽薨。壬戌,太保、咸陽王禧謀反,賜死。六月丁亥,考諸州刺史 ,加以黜陟。  
  秋七月乙巳,蠕蠕犯塞。乙未,東豫州刺史田益宗破蕭寶卷將黃天賜於赤亭。辛酉,大赦天下。壬戌,車騎將軍、儀同三司王肅薨。九月丁酉 ,發畿內夫五萬人築京師三百二十三坊,四旬而罷。己亥,立皇后于氏。乙卯,免壽春營戶為揚州民。  
  冬十月丁卯,吐谷渾國遣使朝獻。辛未,蕭寶卷零陵戍主華候率戶內屬。十有一月丙申,以驃騎大將軍穆亮為司空。丁酉,大將軍、北海王詳為太傅 ,領司徒。壬寅,改築圓丘於伊水之陽。乙卯,仍有事焉。十二月,高麗國遣使朝貢。是月,寶卷直後張齊殺其主寶卷降蕭衍,衍克建業。三年春二月戊寅,詔曰:「自比陽旱積時,農民廢殖;寤言增愧,在予良多。申下州郡,有骸骨暴露者,悉可埋瘞。」三月,魯陽蠻反。蕭寶卷弟建安王寶夤來降。  
  夏四月,詔撫軍將軍李崇討魯陽反蠻。是月,蕭衍又廢其主寶融而僭立,自稱曰梁。閏月丁巳,司空穆亮薨。五月 ,揚州小峴戍主黨法宗襲蕭衍大峴戍,破之,擒其龍驤將軍邾菩薩,送之京師。  
  秋七月癸酉,于闐國遣使朝獻。詔加文官從征顯達宿衛者二階,閒散者一階。八月癸卯,蕭寶融鎮南大將軍、江州刺史陳伯之遣使請降。乙卯,以前太傅、平陽公丕為三老。九月丁巳 ,車駕行幸鄴。丁卯,詔使者吊殷比干墓。戊寅,閱武於鄴南。庚辰,武興國世子楊紹先遣使朝獻。  
  冬十月庚子,帝親射,遠及一里五十步,群臣勒銘於射所。甲辰,車駕還宮。十有一月己卯 ,詔:「京洛兵蕪,歲逾十紀。先皇定鼎舊都,惟新魏歷,翦掃榛荒,創茲雲構,鴻功茂績,規模長遠。今廟社乃建,宮極斯崇,便當以來月中旬,蠲吉徙御。仰尋遺意,感慶交衷。既禮盛周宣《斯干》之制,事高漢祖壯麗之儀,可依典故,備茲考告,以稱遐邇人臣之望。」十有二月戊子,詔曰:「民本農桑,國重蠶籍,粢盛所憑,冕織攸寄。比京邑初基,耕桑暫缺,遺規往旨,宜必祗修。今寢殿顯成,移御維始,春郊無遠,拂羽有辰。便可表營千畝,開設宮壇,秉耒援筐,躬勸億兆。」壬寅,饗群臣於太極前殿,賜布帛有差,以初成也。甲辰,揚州破蕭衍將張囂之,斬級二千。是歲,疏勒、罽賓、婆羅捺、烏萇、阿喻陀、羅婆、不侖、陀拔羅、弗波女提、斯羅、噠捨、伏耆奚那太、羅般、烏稽、悉萬斤、朱居般、訶盤陀、撥斤、厭味、朱沴洛、南天竺、持沙那斯頭諸國並遣使朝貢。河州大饑,死者二千餘口。  
  四年春正月乙亥,車駕籍田於千畝。梁州氐楊會反。詔行梁州事楊椿、左將軍羊祉討之。三月己巳,皇后先蠶於北郊。庚辰,揚州破蕭衍將於陰山,斬其龍驤將軍吳道爽等數千級。  
  夏四月癸未朔,以蕭寶夤為鎮東將軍、東揚州刺史,封丹陽郡開國公、齊王。庚寅,南天竺國獻辟支佛牙。戊戌,詔曰:「酷吏為禍,綿古同患;孝婦淫刑,東海焦壤。今不雨十旬,意者其有冤獄乎?尚書鞫京師見囚,務盡聽察之理。」己亥,帝以旱減膳徹懸。辛丑,澍雨大洽。五月甲戌,楊椿、羊祉大破反氐,斬首數千級。六月壬午朔,封皇弟悅為汝南王。丙戌,發冀、定、瀛、相、並、濟六州二萬人、馬千匹,增配壽春。  
  秋七月乙卯,三老、平陽公丕薨。庚午,詔還收鹽池利以入公。辛未,以彭城王勰為太師。  
  八月庚子,以吏部尚書元英假鎮南將軍,攻蕭衍義陽。勿吉國貢楛矢。辛丑,行幸河南城離宮。冬十有一月壬子,揚州大破蕭衍軍,斬其徐州刺史潘佃憐,擒司馬明素。己未,以武興國世子楊紹先為其國王。癸亥,詔尚書左僕射源懷撫勞代都、北鎮,隨方拯恤。乙亥,鎮南將軍元英大破蕭衍將吳子陽於白沙,擒斬千數。十有二月庚寅,詔鎮南將軍李崇討東荊反蠻。丙申,詔曰:「先朝制立軌式,庶事惟允。但歲積人移,物情乖惰。比或擅有增損,廢墜不行;或守舊遺宜,時有舛妨;或職分錯亂,互相推委。其下百司,列其疑闕,速以奏聞。」癸卯,蕭衍梁州刺史平陽縣開國侯翟遠、徐州刺史永昌縣開國侯陳虎牙降。  
  正始元年春正月庚戌,江州刺史曲江公陳伯之破蕭衍將趙祖悅於東關。丙辰,東荊州刺史楊大眼大破群蠻樊季安等。丙寅,大赦,改年。二月戊子,蕭衍將姜慶真襲陷壽春外郭,州軍擊走之。丁酉,揚州統軍劉思祖大破衍眾於邵陽,擒其冠軍將軍、邵陽縣開國侯張惠紹,驍騎將軍、祁陽縣開國男趙景悅等十將,斬獲數千級。三月壬申,元英破衍將王僧炳於樊城。  
  夏四月辛卯,高麗國遣使朝獻。五月丁未朔,太傅、北海王詳以罪廢為庶人。六月,以旱徹樂減膳。癸巳,詔曰:「朕以匪德,政刑多舛,陽旱歷旬,京甸枯瘁,在予之責,夙宵疚懷。有司可循案舊典,祗行六事:囹圄冤滯,平處決之;庶尹廢職,量加修舉;鰥寡困窮,在所存恤;役賦殷煩,鹹加蠲省;賢良讜直,以禮進之;貪殘佞諛,時加屏黜;男女怨曠,務令媾會。稱朕意焉。」甲午,帝以旱親薦享於太廟。戊戌,詔立周旦、夷、齊廟於首陽山。庚子,以旱見公卿已下,引咎責躬。又錄京師見囚,殊死已下皆減一等,鞭杖之坐悉皆原之。  
  秋七月癸丑,蕭衍角城戍主柴慶宗以城來降。李崇大破諸蠻帥樊素安。八月丙子,元英破蕭衍將馬仙玭於義陽。詔洛陽令有大事聽面敷奏。乙酉,元英攻義陽,拔之,擒送蕭衍冠軍將軍蔡靈恩等十餘將。辛卯,英又大破衍將,仍清三關。丁酉,封元英為中山王。戊戌,西羌宋萬率戶四千內附。九月丙午,詔緣淮南北所在鎮戍,皆令及秋播麥,春種粟稻,隨其土宜,水陸兼用,必使地無遺利,兵無餘力,比及來稔,令公私俱濟也。又詔諸州蠲停徭役,不得橫有征發。甲子,詔中山王英所執蕭衍冠軍將軍、監司州事蔡靈恩等隨才擢敘。乙丑,肅衍霍州刺史田道龍、義州刺史張宗之遣使內附。蠕蠕犯塞,詔左僕射源懷討之。  
  冬十月乙未,詔斷群官白衣募吏。十有一月戊午,詔曰:「古之哲王,創業垂統,安民立化,莫不崇建膠序,開訓國胄,昭宣《三禮》,崇明四術,使道暢群邦,風流萬宇。自皇基徙構,光宅中區,軍國務殷,未遑經建。靖言思之,有慚古烈。可敕有司依漢魏舊章,營繕國學。」十有二月丙子,以苑牧公田分賜代遷之戶。己卯,詔群臣議定律令。己亥,行幸伊闕。閏月癸卯朔,蕭衍行梁州事夏侯道遷據漢中來降,假尚書邢巒鎮西將軍,率眾以赴之。乙丑,驃騎大將軍、高陽王雍為司空,尚書令、廣陽王嘉加儀同三司。  
  二年春正月丙子,以宕昌國世子梁彌博為其國王。鄧至國遣使朝貢。二月,梁州氐反,絕漢中運路。刺史邢巒頻大破之。  
  夏四月己未,城陽王鸞薨。乙丑,詔曰:「任賢明治,自昔通規;宣風贊務,實惟多士。而中正所銓,但存門第,吏部彝倫,仍不才舉。遂使英德罕升,司務多滯。不精厥選,將何考陟?八座可審議往代貢士之方,擢賢之體,必令才學並申,資望兼致。」丙寅,以仇池氐叛,詔光祿大夫楊椿假平西將軍,率眾以討之。邢巒遣統軍王足西伐,頻破蕭衍諸軍,遂入劍閣,執衍輔國將軍范始男送京師。五月辛巳,氐賊囗虎率眾降。  
  六月己丑,詔曰:「先朝勳臣,或身罹譴黜,子孫沉滯;或宦途失次,有替舊流。因而弗采,何以獎勸?言念前績,情有親疏。宗及庶族,祖曾功績可紀而無朝官、有官而才堪優引者隨才銓授。」甲寅,蕭衍冠軍將軍李畋等置營始平郡東、涪水之北。王足逆擊敗之,斬衍冠軍將軍張湯,輔國將軍馬市,寧朔將軍李當、姜見祖,輔國將軍馮文豪,龍驤將軍何營之等。甲子,詔尚書李崇、太府卿於忠、散騎常侍游肇、諫議大夫鄧羨,崇、忠使持節並兼侍中,羨兼黃門,俱為大使,糾斷外州畿內,其守令之徒咎失彰露者,即便施決;州鎮重職,聽為表聞。乙丑,蕭衍冠軍將軍王景胤、輔國將軍魯方達等攻竹亭,王足大破之,斬其輔國將軍王明達、龍驤將軍張方熾。丁卯,揚州刺史薛真度大破蕭衍將王超宗,俘斬三千級。戊辰,蕭衍將魯方達屯戍新城,足又遣統軍盧祖遷等擊敗之,斬衍冠軍將軍楊伯仁、寧朔將軍任安定。  
  秋七月甲戌,詔曰:「朕纂馭寶歷,於今七載。德澤未敷,鑒不燭遠;人之冤瘼,所在猶滋;而糾察之獄未暢於下,賢愚靡分,皁白均貫,非所以革民耳目,使善惡勵心。今分遣大使,省方巡檢,隨其愆負與風響相符者,即加糾黜,以明雷霆之威,以申旄軒之舉。因以觀風辨俗,採訪功過,褒賞賢者,糾罰淫慝,理窮恤弊,以稱朕心。」戊子,王足擊破蕭衍軍,斬其龍驤將軍喻增暉、寧朔將軍庫保壽、輔國將軍魯天惠、建武將軍王文標。王足逼涪城。壬辰,蕭衍巴西太守庾域,冠軍將軍、統軍主李畋等逆戰,足擊破之,俘斬千數。八月壬寅,詔中山王英南討襄、沔。庚戌,王足遣統軍紀洪雅、盧祖遷等攻破衍軍,斬其秦梁二州刺史魯方達等十五人。壬子,王足又遣統軍盧祖遷等擊破衍軍,斬其都督、冠軍將軍、梓潼縣開國子王景胤,劉達等二十四將軍。甲寅,揚州擊衍將姜慶真於羊石,破之。是月,衍沔東太守田青喜率郡七、縣三十一、戶萬九十內附。九月己巳,揚州刺史元嵩擊破衍湘州刺史楊公則等,斬獲數千。冬十有一月戊辰朔,武興國王楊紹先叔父集起謀反,詔光祿大夫楊椿討之。王足圍涪城,益州諸郡戍降者十二三,民送編籍者五萬餘戶。既而足引軍而退。十有二月庚申,又詔驃騎大將軍源懷慎,令討武興反氐。  
  三年春正月丁卯朔,皇子生,大赦天下。壬申,梁秦二州刺史邢巒連破氐賊,克武興。蕭衍冀州刺史桓和入寇南青州,州軍擊走之。秦州民王智等聚眾二千,自號王公。尋推秦州主簿呂苟兒為主,年號建明。己卯,楊集起兄弟相率降。二月丙辰,詔曰:「昔虞戒面從,昌言屢進;周任諫輔,王闕必箴。朕仰纘鴻基,伏膺寶歷,思康庶績,一日萬幾,是以側望忠言,虛求讜直。而良策弗進,規畫無聞,豈所謂弼諧元首,匡救不逮者乎?可詔王公已下,其有嘉謀深圖、直言忠諫、利國便民、矯時厲俗者,鹹令指事陳奏,無或依違。」戊午,詔右衛將軍元麗等討呂苟兒。乙丑,平南將軍陳伯之破蕭衍徐州刺史昌義之於梁城。是月,衍將蕭昺率眾五萬寇淮陽。三月己巳,以戎旅大興,詔罷諸作。己卯,詔荊州刺史趙怡、平南將軍奚康生赴淮陽。樂良王長命坐殺人賜死,國除。戊子,名皇子曰昌。庚寅,平南將軍、曲江縣開國公陳伯之自梁城南奔。  
  夏四月乙未,詔罷鹽池禁。甲辰,詔遣使者巡慰北邊酋庶。庚戌,以中山王英為征南將軍、都督揚徐二道諸軍事,指授邊將。蕭衍江州刺史王茂先寇荊州,屯於河南城,詔平南將軍楊大眼討之。辛酉,大破之,斬其輔國將軍王花,首虜二千餘。進攻河南城,茂先逃潰,追奔至於漢水,拔其五城。將軍宇文福略衍司州,俘獲千餘口而還。五月乙丑朔,詔尚書拯義陽初附之戶。丙寅,詔曰:「掩骼埋胔,古之令典;順辰修令,朝之恆式。今時澤未降,春稼已旱。或有孤老餒疾,無人贍救,因以致死,暴露溝塹者,洛陽部尉依法棺埋。」壬申,蕭衍將張惠紹入寇,陷宿豫。乙亥,衍將蕭容陷梁城。辛巳,衍將韋睿陷合肥城。壬午,詔尚書元遙率眾南討。癸未,以秦隴未平,詔征西將軍於勁節度諸軍。己丑,衍將又陷羊石、霍丘二城。六月辛丑,又陷小峴戍。乙巳,安西將軍元麗大破秦賊,斬賊帥王智五人,梟首六千。丁未,假平南將軍奚康生破蕭衍將張惠紹,斬其徐州刺史宋黑。丁巳,詔尚書邢巒出討徐兗。  
  秋七月丙寅,衍將桓和寇孤山,陷固城。庚辰,元麗大破秦賊,降呂苟兒及其王公三十餘人。秦涇二州平。戊子,中山王英大破衍徐州刺史王伯敖於陰陵,斬其將二十五人,首虜五千有餘。己丑,詔發定、冀、瀛、相、江、肆六州十萬人以濟南軍。八月壬寅,安東將軍邢巒破蕭衍將桓和於孤山,斬首萬餘級。將軍元恆別克固城,斬衍冠軍將軍桓方慶。統軍畢祖朽別克蒙山,斬衍龍驤將軍矯道儀等,斬賊及赴沂死者四千餘人。兗州平。己酉,詔平南將軍、安樂王詮督後發諸軍以赴淮南。壬戌,曲赦涇、秦、岐、涼、河五州。  
  九月癸酉,邢巒大破衍軍於宿豫,斬其大將藍懷恭等四十餘人。張惠紹棄宿豫,蕭昺棄淮陽南走,追斬數萬級。徐州平。己丑,中山王英大破衍軍於淮南,衍中軍大將軍、臨川王蕭宏,尚書右僕射柳惔,徐州刺史昌義之等棄梁城沿淮東走。追奔次於馬頭,衍冠軍將軍、戍主朱思遠棄城宵遁,擒送衍將四十餘人,斬獲士卒五萬有餘。英遂攻鍾離。高麗國遣使朝貢。蕭衍遣將士卒三萬寇義陽。丁酉,夜遁走。郢州刺史婁悅追擊,破之。戊申,蠕蠕國遣使朝貢。己未,征虜將軍趙遐大破衍眾於淌城桑坪。十有一月甲子,帝為京兆王愉、清河王懌、廣平王懷、汝南王悅講《孝經》於式乾殿。庚寅,詔曰:「往歲隴右扇逆,合境不民。其中猶有卒能自守,無豫釁亂。疾風知勁,良在可嘉。尚書可甄量報賞,以表誠義。」是月,梁州再破反獠。  
  四年春二月丙午,吐谷渾、宕昌國並遣使朝獻。己未,勿吉國貢楛矢。三月丙子,疊伏羅國遣使朝貢。  
  夏四月戊戌,鍾離大水。中山王英敗績而還。壬寅,吐谷渾、鳩磨羅、阿拔磨拔切磨勒、悉萬斤諸國並遣使朝獻。六月己丑朔,詔曰:「高祖德格兩儀,明並日月,播文教以懷遠人,調禮學以旌俊造;徙縣中區,光宅天邑,總霜露之所均,一姬卜於洛涘。戎繕兼興,未遑儒教。朕纂承鴻緒,君臨寶歷,思模聖規,述遵先志。今天平地寧,方隅無事,可敕有司准訪前式,置國子,立太學,樹小學於四門。」丙午,蕭衍龍驤將軍、馮翊太守宇文子生等七郡相率內附。丁未,社蘭達那羅、捨彌、比羅直諸國並遣使朝獻。秋八月辛卯,契丹國遣使朝獻。己亥,中山王英、齊王蕭寶夤坐鐘離敗退,併除名為民。庚子,庫莫奚、宕昌、吐谷渾諸國遣使朝獻。辛丑,敦煌民饑,開倉賑恤。九月己未,詔曰:「朕秉歷承天,履年將紀,徙正宮極,歲浹歸余。台懿茂親,祗勤已久;列司英彥,庸績未酬。非所謂有功見知,賞以時及。其以司空、高陽王雍為太尉,尚書令、廣陽王嘉為司空,百官悉進位一級。」庚申,夏州長史曹明謀反,伏誅。甲子,開斜谷舊道。疏勒、車勒阿駒、南天竺、婆羅等諸國遣使朝獻。丙戌,司州民饑,開倉賑恤。閏月甲午,禁大司馬門不得車馬出入。  
  冬十月丁巳,高麗、半社、悉萬斤、可流伽、比沙、疏勒、于闐等諸國並遣使朝獻。丁卯,皇后于氏崩。戊辰,疏勒國遣使朝貢。庚午,淮陽太守安樂以城南叛。辛未,厭噠、波斯、渴槃陀、渴文提不那杖忸杖提等諸國,並遣使朝獻。乙酉,葬順皇后於永泰陵。十有一月丁未,禁河南畜牝馬。自碣石至於劍閣,東西七千里,置二十二都督。巳酉,阿與陀、呵羅槃、陀跋吐羅諸國並遣使朝獻。十有二月戊午,詔兵士鍾離沒落者,復一房田租三年。辛酉,特那杖提莎缽離阿失勒摩致缽諸國遣使朝貢。甲子,蠕蠕、高車民他莫孤率部來降。丁丑,缽侖、波利伏佛胄善、乾達諸國遣使朝貢。  
  永平元年春正月戊戌,穎川太守王神念奔於蕭衍。二月辛未,勿吉、南天竺國並遣使朝獻。  
  三月戊子,皇子昌薨。己亥,斯羅、阿陀、比羅、阿夷義多、婆那伽、伽師達、于闐諸國並遣使朝獻。丙午,以去年旱儉,遣使者所在賙恤。  
  夏四月,阿伏至羅國遣使朝貢。五月癸未,高麗國遣使朝獻。辛卯,帝以旱故,減膳撤懸。六月壬申,詔曰:「慎獄重刑,著於往誥。朕御茲寶歷,明鑒未遠,斷決煩疑,實有攸愧。可依洛陽舊圖,修聽訟觀,農隙起功,及冬令就。當與王公卿士親臨錄問。」癸酉,高車國遣使朝貢。  
  秋七月辛卯,高車、契丹、汗畔、罽賓諸國並遣使朝獻。甲午,以夫人高氏為皇后。乙未,詔曰:「察獄以情,審之五聽;枷杖小大,各宜定准。然比廷尉、司州、河南、洛陽、河陰及諸獄官,鞫訊之理,未盡矜恕;掠拷之苦,每多切酷,非所以祗憲量衷、慎刑重命者也。推濫究枉,良軫於懷。可付尚書精檢枷杖違制之由,斷罪聞奏。」八月癸亥,冀州刺史、京兆王愉據州反。乙丑,假尚書李平鎮北將軍、行冀州事以討之。丁卯,大赦,改年。庚午,吐谷渾、庫莫奚國並遣使朝貢。九月辛巳朔,李平大破元愉於草橋。丙戌,復前中山王英本封。壬辰,蠕蠕國遣使朝貢。定州刺史、安樂王詮大破元愉於信都北。戊戌,殺侍中、太師、彭城王勰。辛丑,詔赦冀州民雜工役為元愉所詿誤者。其能斬獲逆黨,別加優賞。癸卯,李平克信都,元愉北走,斬其所署冀州牧韋超、右衛將軍睦雅、尚書僕射劉子直、吏部尚書崔朏等。統軍叔孫頭執愉送信都。群臣請誅愉,帝弗許,詔送京師。冀州平。庚子,郢州司馬彭珍、治中督榮祖等謀叛,潛引蕭衍眾入義陽。郢州刺史婁悅擊走之。詔將軍胡季智、屈祖等南赴義陽。三關戍主侯登、陽鳳省等以城南叛,婁悅嬰城固守。遣中山王英督步騎三萬以赴之。  
  冬十月丁巳,詔復故北海王詳本封,葬以王禮。豫州彭城人白早生殺刺史司馬悅,據城南叛,蕭衍遣將齊苟仁等四將以助之。詔尚書邢巒行豫州事,督將軍崔暹率騎討之。丙子,邢巒大破早生及苟仁軍於鮑口。丁丑,前宿豫戍主成安樂子景俊殺宿豫戍主嚴仲賢,以城南叛。十有一月庚寅,詔安東將軍楊椿率眾四萬攻宿豫。十有二月己未,邢巒克懸瓠,斬白早生,擒齊苟仁等,俘蕭衍卒三千餘人,分賜王公已下。癸亥,中山王英破衍將於楚城,擒衍寧朔將軍張疑等。郢州刺史婁悅破衍將馬仙玭於金山。壬申,漢東蠻民一萬七千戶相率內附。丙子,高麗國遣使朝獻。是歲,高昌國王麴嘉遣其兄子私署左衛將軍孝亮奉表來朝,因求內徙,乞師迎接。  
  二年春正月,蕭衍遣王神念寇南兗。詔輔國將軍長孫稚假平南將軍為都督,率統軍邴虯等五軍以討之。丁亥,胡密、步就磨、忸密、般是、悉萬斤、辛豆那、越拔忸諸國並遣使朝獻。壬辰,厭噠、薄知國遣使來朝,貢白象一。乙未,高昌國遣使朝貢。丙申,中山王英進逼蕭衍長薄戍。戊戌,宵潰,殺傷千數。丁酉,拔武陽關,擒衍雲騎將軍、松滋縣開國侯馬廣,冠軍將軍、遷陵縣開國子彭甕生,驍騎將軍、當陽縣開國伯徐元季等二十六將,俘獲七千餘人。進攻黃峴、西關。衍將馬仙玭棄西關,李元履棄黃峴遁走。是月,涇州沙門劉慧汪聚眾反。詔華州刺史奚康生討之。二月乙卯,詔曰:「比軍役頻興,仗多毀敗,在庫戎器,見有無幾。安不忘危,古人所戒;五兵之器,事須充積,經造既殷,非眾莫舉。今可量造四萬人雜仗。」三月癸未,磨石羅、阿曜社蘇突闍、地伏羅諸國並遣使朝獻。  
  夏四月己酉,詔以武川鎮饑,開倉賑恤。甲子,詔曰:「聖人濟世,隨物污隆,或正或權,理無恆在。先朝以雲駕甫遷,嵩基始構;河洛民庶,徙舊未安,代來新宅,尚不能就;伊闕西南,群蠻填聚;沔陽賊城,連邑作戍;蠢爾愚巴,心未純款,故暫抑造育之仁,權緩肅奸之法。今京師天固,與昔不同。楊郢荊益,皆悉我有;保險諸蠻,罔不歸附;商洛民情,誠倍往日。唯樊襄已南,仁乖道政,被拘隔化,非民之咎。而無賴之徒,輕相劫掠,屠害良善,離人父兄。衍之為酷,實亦深矣。便可放彼掠民,示其大惠,捨此殘賊,未令之愆。並敕緣邊州鎮,自今已後,不聽境外寇盜,犯者罪同境內。若州鎮主將,知容不糾,坐之如律。」五月,高麗國遣使朝獻。辛丑,帝以旱故,減膳徹懸,禁斷屠殺。甲辰,幸華林都亭,親錄囚徒,犯死罪已下降一等。六月,高昌國遣使朝獻。辛亥,詔曰:「江海方同,車書宜一。諸州軌轍南北不等,今可申敕四方,使遠近無二。」  
  秋七月癸未,契丹國遣使朝獻。八月丁未,鄧至國遣使朝獻。戊申,以鄧至國世子像覽蹄為其國王。高昌、勿吉、庫莫奚諸國並遣使朝獻。九月辛巳,封故北海王子顥為北海王。壬午,詔定諸門闥名。  
  冬十月癸丑,以司空、廣陽王嘉為司徒。庚午,郢州獻七寶床,詔不納。十有一月甲申,詔禁屠殺含孕,以為永制。己丑,帝於式乾殿為諸僧、朝臣講《維摩詰經》。十有二月,詔曰:「五等諸侯,比無選式。其同姓者出身:公正六下,侯從六上,伯從六下,子正七上,男正七下。異族出身:公從七上,侯從七下,伯正八上,子正八下,男從八上。清修出身:公從八下,侯正九上,伯正九下,子從九上,男從九下。可依此敘之。」疊伏羅、弗菩提、朝陀吒、波羅諸國並遣使朝獻。  
  三年春二月丙午,高昌、鄧至國並遣使朝獻。壬子,秦州沙門劉光秀謀反。州郡捕斬之。癸亥,秦州隴西羌殺鎮將趙俊,阻兵反叛。州軍討平之。三月丙戌,皇子生,大赦天下。高麗、吐谷渾、宕昌諸國並遣使朝獻。  
  夏四月,平陽郡之禽昌、襄陵二縣大疫,自正月至此月,死者二千七百三十人。五月丁亥,詔以冀定二州旱儉,開倉賑恤。六月壬寅,詔重求遺書於天下。丁卯,名皇子曰詡。閏月己亥,吐谷渾、高麗、契丹諸國各遣使朝貢。  
  秋七月己未,吐谷渾國遣使朝貢。八月巳卯,勿吉國遣使朝貢。九月壬寅,烏萇、伽秀沙尼諸國並遣使朝獻。丙辰,高車別帥可略汗等率眾一千七百內屬。  
  冬十月辛卯,中山王英薨。丙申,詔曰:「朕乘乾御歷,年週一紀,而道謝擊壤,教慚刑厝。至於下民之煢鰥疾苦,心常愍之。此而不恤,豈為民父母之意也!可敕太常於閒敞之處,別立一館,使京畿內外疾病之徒,鹹令居處。嚴敕醫署,分師療治,考其能否,而行賞罰。雖齡數有期,修短分定,然三疾不同,或賴針石,庶秦扁之言,理驗今日。又經方浩博,流傳處廣,應病投藥,卒難窮究。更令有司,集諸醫工,尋篇推簡,務存精要,取三十餘卷,以班九服。郡縣備寫,布下鄉邑,使知救患之術耳。」戊戌,高車、龜茲、難地、那竭、庫莫奚等諸國並遣使朝獻。十有二月己卯,高麗、比沙杖國遣使朝獻。辛巳,江陽王繼坐事除名。甲申,詔於青州立高祖廟。殿中侍御史王敞謀反伏誅。  
  四年春正月丁巳,汾州劉龍駒聚眾反。詔諫議大夫薛和率眾討之。甲子,阿悅陀、不數羅國並遣使朝獻。二月壬午,青、齊、徐、兗四州民饑甚,遣使賑恤。三月癸卯,婆比幡彌、烏萇、比地、乾達諸國並遣使朝獻。壬戌,司徒、廣陽王嘉薨。  
  夏四月,琅邪民王萬壽斬蕭衍輔國將軍、琅邪東莞二郡太守劉晢首,以朐山來降。徐州刺史盧昶遣琅邪戍主傅文驥率眾據之。甲戌,薛和大破山胡。蕭衍遣其鎮北將軍張稷及馬仙玭寇朐山。詔盧昶率眾赴之。五月己亥,遷代京銅龍置天淵池。丙辰,詔禁天文之學。六月乙亥,乾達、阿婆羅、達捨、越伽使密、不流沙諸國並遣使朝獻。  
  秋七月辛酉,吐谷渾、契丹國並遣使朝獻。八月辛未,阿婆羅、達捨、越伽使密、不流沙等諸國並遣使朝獻。癸巳,勿吉國獻楛矢。九月甲寅,蕭衍九山戍主苟仁以戍來降。厭噠、朱居槃波羅、莫伽陀、移婆僕羅、俱薩羅、捨彌、羅樂陀等諸國並遣使朝獻。  
  冬十月丁丑,婆比幡彌、烏萇、比地、乾達等諸國並遣使朝獻。十有一月甲午,宕昌國遣使朝獻。己亥,詔李崇、奚康生等治兵壽春,以分朐山之寇。戊申,難地、伏羅國並遣使朝獻。朐城陷,盧昶大敗而還。十有二月壬申,詔曰:「進善退惡,治之通規;三載考察,政之明典。正始二年以來,於今未考,功過難齊,寧無升降?從景明二年至永平四年,通考以聞。」戊子,大羅汗、婆來伽國遣使朝獻。  
  延昌元年春正月乙巳,以頻水旱,百姓饑弊,分遣使者開倉賑恤。戊申,疏勒國遣使朝獻。丙辰,以車騎大將軍、尚書令高肇為司徒公,光祿大夫、清河王懌為司空,司州牧、廣平王懷進號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三月辛卯朔,渴槃陀國遣使朝獻。甲午,州郡十一大水,詔開倉賑恤。以京師谷貴,出倉粟八十萬石以賑貧者。己未,安樂王詮薨。  
  夏四月,詔以旱故,食粟之畜皆斷之。丁卯,詔曰:「遷京嵩縣,年將二紀,虎闈闕唱演之音,四門絕講誦之業。博士端然,虛祿歲祀;貴游之胄,歎同子衿。靖言念之,有兼愧慨。可嚴敕有司,國子學孟冬使成,太學、四門明年暮春令就。」戊辰,以旱,詔尚書與群司鞠理獄訟,詔河北民就谷燕恆二州。辛未,詔饑民就谷六鎮。丁丑,帝以旱故,減膳撤懸。癸未,詔曰:「肆州地震陷裂,死傷甚多。言念毀沒,有酸懷抱。亡者不可復追,生病之徒宜加療救。可遣太醫、折傷醫,並給所須之藥,就治之。」乙酉,大赦,改年。詔立理訴殿、申訟車,以盡冤窮之理。五月辛卯,疏勒及高麗國並遣使朝獻。丙午,詔天下有粟之家,供年之外,悉貸饑民。自二月不雨至於是晦。六月壬申,澍雨大洽。戊寅,通河南牝馬之禁。己卯,詔曰:「去歲水災,今春炎旱。百姓饑餒,救命靡寄,雖經蠶月,不能養績。今秋輸將及,郡縣期於責辦,尚書可嚴勒諸州,量民資產,明加檢校,以救艱弊。」庚辰,詔出太倉粟五十萬石,以賑京師及州郡饑民。  
  秋七月,吐谷渾、契丹國並遣朝獻。八月壬戌,吐谷渾國遣使朝貢。丁亥,勿吉國貢楛矢。  
  冬十月乙亥,立皇子詡為皇太子。是月,厭噠、于闐、高昌及庫莫奚諸國並遣使朝獻。十有一月丙申,詔曰:「朕運承天休,統御宸宇。太子體藉靈明,肇建宮華。明兩既孚,三善方洽,宜澤均率壤,榮泛庶胤。其賜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孝子、順孫、廉夫、節婦旌表門閭,量給粟帛。」十有二月己巳,詔守宰為御史所彈遇赦免者、及考在中第,皆代之。  
  二年春正月戊戌,帝御申訟車,親理冤訟。高麗國遣使朝獻。二月丙辰朔,賑恤京師貧民。甲戌,以六鎮大饑,開倉賑贍。己卯,太尉、高陽王雍進位太保。庚辰,蕭衍郁州民徐玄明等斬送衍鎮北將軍、青冀二州刺史張稷首,以州內附。詔前南兗州刺史樊魯率眾赴之。閏二月辛丑,以苑牧之地賜代遷民無田者。癸卯,定奴良之制,以景明為斷。三月丙寅,高昌國遣使朝獻。是春,民饑,餓死者數萬口。  
  夏四月庚子,以絹十五萬匹賑恤河南郡饑民。五月,壽春大水,遣平東將軍奚康生等步騎數千赴之。高麗國遣使朝獻。六月乙酉,青州民饑,詔使者開倉賑恤。甲午,曲赦揚州。辛亥,帝御申訟車,親理冤訟。是夏,州郡十三大水。秋八月辛卯,詔曰:「頃水旱互侵,頻年饑儉,百姓窘弊,多陷罪辜。煩刑之愧,朕用懼矣。其殺人、掠賣人、群強盜首,及雖非首而殺傷財主、曾經再犯公斷道路劫奪行人者,依法行決;自余恕死。徒流已下各准減降。」庚戌,厭噠、于闐、槃陀及契丹、庫莫奚諸國並遣使朝獻。九月丙辰,以貴族豪門崇習奢侈,詔尚書嚴立限級,節其流宕。是月,勿吉、吐谷渾、鄧至國並遣使朝貢。  
  冬十月,詔以恆、肆地震,民多死傷,蠲兩河一年租賦。十有二月丙戌,丐洛陽、河陰二縣租賦。乙巳,詔以恆、肆地震,民多離災,其有課丁沒盡、老幼單辛、家無受復者,各賜廩以接來稔。高麗國遣使朝獻。  
  三年春二月乙未,詔曰:「肆州秀容郡敷城縣、雁門郡原平縣,並自去年四月以來,山鳴地震,於今不巳。告譴彰咎,朕甚懼焉;祗畏兢兢,若臨淵谷。可恤瘼寬刑,以答災謫。」三月,三關別將李世哲大破群蠻,斬蕭衍龍驤將軍文思之、文天生。  
  夏四月,青州民饑。辛巳,開倉賑恤。乙巳,上御申訟車,親理冤訟。六月,南荊州刺史桓叔興大破蕭衍軍於九山,斬其虎旅將軍、新豐縣開國子蔡令孫,冠軍將軍席世興,貞義將軍藍次孫。  
  秋七月丙子,勿吉國遣使朝貢。八月甲申,帝臨朝堂,考百司而加黜陟。九月,吐谷渾、契丹、勿吉諸國並遣使朝貢。  
  冬十月庚辰,詔驍騎將軍馬義舒慰諭蠕蠕。庫莫奚國遣使朝貢。十有一月庚戌,南天竺、佐越費實諸國並遣使朝獻。辛亥,詔司徒高肇為大將軍、平蜀大都督,步騎十萬西伐。益州刺史傅豎眼出巴北,平南將軍羊祉出涪城,安西將軍奚康生出綿竹,撫軍將軍甄琛出劍閣。乙卯,以中護軍元遙為征南將軍、東道都督,鎮遏梁楚。丁巳,幽州沙門劉僧紹聚眾反,自號淨居國明法王。州郡捕斬之。甲戌,高麗國遣使朝獻。十有二月庚寅,詔立明堂。  
  四年春正月甲寅,帝不豫,丁巳,崩於式乾殿,時年三十三。二月甲戌朔,上尊謚曰宣武皇帝,廟號世宗。甲午,葬景陵。  
  帝幼有大度,喜怒不形於色。雅性儉素。初,高祖欲觀諸子志尚,乃大陳寶物,任其所取,京兆王愉等皆競取珍玩,帝唯取骨如意而已。高祖大奇之。庶人恂失德,高祖謂彭城王勰曰:「吾固疑此兒有非常志相,今果然矣。」乃立為儲貳。雅愛經史。尤長釋氏之義,每至講論,連夜忘疲。善風儀,美容貌,臨朝淵默,端嚴若神,有人君之量矣。  
  史臣曰:世宗承聖考德業,天下想望風化,垂拱無為,邊徼稽服。而寬以攝下,從容不斷,太和之風替矣。比夫漢世,元、成、安、順之儔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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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紀第九 肅宗紀  
  肅宗孝明皇帝,諱詡,世宗宣武皇帝之第二子。母曰胡充華。永平三年三月丙戌,帝生於宣光殿之東北,有光照於庭中。延昌元年十月乙亥 ,立為皇太子。  
  四年春正月丁巳夜,即皇帝位。戊午,大赦天下。己未,征下西討東防諸軍。庚申,詔太保、高陽王雍入居西柏堂 ,決庶政。又詔任城王澄為尚書令,百官總己以聽於二王。己巳,勿吉、達般、地豆和、尼步伽、拔但、佐越費實等諸國遣使朝獻。二月庚辰,尊皇后高氏為皇太后。辛巳,司徒高肇至京師,以罪賜死。蕭衍寧州刺史任太洪率眾寇關城,益州長史成興孫擊破之。癸未,太保、高陽王雍進位太傅、領太尉,司空、清河王懌為司徒,驃騎大將軍、廣平王懷為司空。己亥,尊胡充華為皇太妃。宕昌國遣使朝獻。三月甲辰朔,皇太后出俗為尼,徙御金墉。丙辰,詔進宮臣位一級。先是,蕭衍於浮山堰淮,規為揚徐之害,詔平南將軍楊大眼討之。乙丑,進文武群官位一級。  
  夏四月,梁州刺史薛懷古破反氐於沮水。五月甲寅,南秦州刺史崔暹擊破氐賊,解武興圍。六月,沙門法慶聚眾反於冀州 ,殺阜城令,自稱大乘。  
  秋七月癸卯,蠕蠕國遣使朝獻。丁未,詔假右光祿大夫元遙征北大將軍,攻討法慶。宕昌國遣使朝獻。八月乙亥,領軍於忠矯詔殺左僕射郭祚、尚書裴植 ,免太傅、領太尉、高陽王雍官,以王還第。丙子,尊皇太妃為皇太后。己卯,吐谷渾國遣使朝獻。庚辰,蕭衍定州刺史田超秀率眾三千請降。戊子,帝朝皇太后於宣光殿,大赦天下。己丑,司徒、清河王懌進位太傅,領太尉;司空、廣平王懷為太保,領司徒;驃騎大將軍、任城王澄為司空。庚寅,車騎大將軍於忠為尚書令,特進崔光為車騎大將軍,並儀同三司。壬辰,復前江陽王繼本國;以濟南王彧復先封,為臨淮王。群臣奏請皇太后臨朝稱制。  
  九月乙巳,皇太后親覽萬機。詔曰:「高祖革禮成治,遺澤在民。世宗纂承丕業,聖德昭遠。朕以沖孺,屬當寶圖 ,洪基至重,若履冰薄。王公百辟群牧庶官,皆受遇先朝,寵榮自昔,宜各勉崇,共康世道,戮力竭誠,以匡輔不逮。其有懷道丘園、昧跡板築、山棲谷飲、舒捲從時者,宜廣戔帛,緝和鼎飪。有能讜言直諫、濟世益時者,在所以聞,當待以不次之位。孝子、順孫、義夫、節婦,表其門閭,以彰厥美。高年孤獨不能自存者,贍以粟帛。若因饑失業、天屬流離,或賣鬻男女以為僕隸者,各聽歸還。比冀方未肅,徐城寇擾,將統久勞,士卒疲弊,並遣撫慰,賜以衣馬。緣邊州鎮,固捍之勞,朔方酋庶,北面所委,亦令勞繼,以副其心。其有先朝舅事寢而不舉、頃來便習不依軌式者,並可疏聞,當加覽裁。若益時利治、不拘常制者,自依別例。其明相申約,稱朕意焉。」甲寅,征北元遙破斬法慶及渠帥百餘人,傳首京師。安定王燮薨。庚申,高昌、庫莫奚、契丹諸國並遣使朝獻。蕭衍將趙祖悅襲據硤石。癸亥,詔定州刺史崔亮假鎮南將軍,率諸將討之;冀州刺史蕭寶夤為鎮東將軍,次淮堰。戊辰,鄧至國遣使朝貢。  
  冬十月庚午朔,勿吉國貢楛矢。壬午,高麗、吐谷渾國並遣使朝獻。乙酉,以安定公胡國珍為中書監、儀同三司。甲午,蕭衍弘化太守杜桂舉郡內屬。十有二月辛丑 ,以高陽王雍為太師。己酉,鎮南崔亮破祖悅,遂圍硤石。丁卯,帝、皇太后謁景陵。高車國遣使朝獻。  
  熙平元年春正月戊辰朔,大赦,改年。荊沔都督元志大破蕭衍軍,斬其恆農太守王世定等。以吏部尚書李平為鎮軍大將軍兼尚書右僕射,為行台 ,節度討硤石諸軍。二月乙巳,鎮東蕭寶夤大破衍將於淮北。癸亥,初聽秀才對策,第居中上已上,敘之。乙丑,鎮南崔亮、鎮軍李平等克硤石,斬衍豫州刺史趙祖悅,傳首京師,盡俘其眾。是月,吐谷渾、宕昌、鄧至諸國並遣朝貢。三月辛未,以揚州刺史李崇為驃騎將軍、儀同三司。壬辰,以硤石俘虜分賜百僚。  
  夏四月戊戌,以瀛州民饑,開倉賑恤。高昌、陰平國並遣使朝獻。五月丁卯朔,詔曰:「炎旱積辰,苗稼萎悴 ,比雖微澍,猶未沾洽。晚種不納,企望憂勞,在予之責,思自兢厲。尚書可厘恤獄犴,察其淹枉,簡量輕重,隨事以聞,無使一人怨嗟,增傷和氣。土木作役,權皆休罷,勸農省務,肆力田疇。庶嘉澤近降,豐年可必。」蕭衍衡州刺史張齊寇益州,復以傅豎眼為刺史以討之,頻破賊軍,斬其將任太洪首。庚午,詔放華林野獸於山澤。丙戌,吐谷渾遣使朝獻。  
  秋七月庚午,重申殺牛之禁。丙子,詔兵士征硤石者復租賦一年。傅豎眼大破張齊,齊遁走。乙酉,高昌國遣使朝獻。八月乙巳 ,以侍中、中書監、儀同三司、安定郡開國公胡國珍為都督雍涇岐華東秦豳六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雍州刺史。丙午,詔曰:「先賢列聖,道冠生民,仁風盛德,煥乎圖史。暨歷數永終,跡隨物變,陵遂沓藹,鞠為茂草,古帝諸陵,多見踐藉。可明敕所在,諸有帝王墳陵,四面各五十步勿聽耕稼。」宕昌國遣使朝貢。九月丁丑,淮堰破,蕭衍緣淮城戍村落十餘萬口,皆漂入於海。十有二月癸巳,詔洛陽、河陰及諸曹雜人年七十巳上、鰥寡貧困不能自存,及年雖少而痼疾長廢、窮苦不濟者,研實具列以聞。  
  二年春正月,大乘餘賊復相聚結,攻瀛州。刺史宇文福討平之。甲戌,大赦天下。戊子,勿吉國遣使朝貢。庚寅 ,詔遣大使巡行四方,問疾苦,恤孤寡,黜陟幽明。又詔:「選曹用人,務在得才,廣求棲遁,共康治道。州鎮城隍,各令嚴固。齋會聚集,糾執妖諠。囹圄皆令造屋,桎梏務存輕小。工巧浮迸,不得隱藏。絹布繒彩,長短合式。偷竊軍階,亦悉沙汰。籍貫不實,普使糾案,聽自歸首,逋違加罪。」詔中尉元匡考定權衡。癸丑,地伏羅、罽賓國並遣使朝獻。二月庚子,契丹、鄧至、宕昌諸國並遣使朝獻。丁未,封御史中尉元匡為東平王。三月甲戌,吐谷渾國遣使朝獻。丁亥,太保、領司徒、廣平王懷薨。  
  夏四月甲午,高麗、波斯、疏勒、厭噠諸國並遣使朝獻。丁酉,詔京尹所統,百年以上賜大郡板,九十以上賜小郡板。戊申 ,以中書監、開府儀同三司胡國珍為司徒公,特進、汝南王悅為中書監、儀同三司。乙卯,皇太后幸伊闕石窟寺,即日還宮。安定王超改封北平王。五月辛酉,詔曰:「揚州硤石、荊山、新淮、酇城兵士戰沒者,追給斂財,復一房五年;若無妻子,復其家一人二年。身被三創,賞一階;雖一創而四體廢落者,亦同此賞。」庚辰,重申天文之禁,犯者以大辟論。乙酉,鄧至國遣使朝貢。  
  秋七月乙丑,地伏羅、罽賓國並遣使朝獻。乙亥,中書監、儀同三司、汝南王悅坐殺人免官,以王還第。己巳,車駕有事於太廟。八月戊戌 ,宴太祖以來宗室年十五以上於顯陽殿,申家人之禮。己亥,詔庶族子弟年未十五不聽入仕。詔曰:「皇魏開基,道邁周漢,蟬連二都,德盛百祀。雖帝胤蕃衍,親賢並茂,而猶沉屈素履,巾褐衡門,非所謂廣命戚族,翼屏王室者也。今可依世近遠,敘之列位。」庚子,詔咸陽、京兆二王子女還附屬籍。壬寅,吐谷渾國遣使朝獻。丁未,詔侍中、太師、高陽王雍入居門下,參決尚書奏事。己酉,契丹國遣使朝貢。九月辛酉,吐谷渾國遣使朝貢。丙寅,詔曰:「察訟理冤,實維政首;躬親聽覽,民信所由。比日諒暗之中,治綱未振,獄犴繁廣,嗟訴驟聞,雖曰司存,每多誣壅。曾是寡德,實深矜慨。自今月望,當暫出城闉,親納滯枉。主者可宣諸近遠,鹹使聞知。」是月,城青、齊、兗、涇、平、營、肆七州所治東陽、歷城、瑕丘、平涼、肥如、和龍、九原七城。  
  冬十月庚寅,以幽、冀、滄、瀛四州大饑,遣尚書長孫稚,兼尚書鄧羨、元纂等巡撫百姓,開倉賑恤。丁酉 ,勿吉國貢楛矢。戊戌,以光州饑弊,遣使賑恤。乙卯,詔曰:「北京根舊,帝業所基,南遷二紀,猶有留住。懷本樂故,未能自遣,若未遷者,悉可聽其仍停,安堵永業。門才術藝、應於時求者,自別徵引,不在斯例。周之子孫,漢之劉族,遍於海內,鹹致蕃衍,豈拘南北千里而已哉。」十有一月甲子,蕭衍平西將軍、巴州刺史牟漢寵遣使請降。十有二月丁未,蠕蠕國遣使朝貢。  
  神龜元年春正月甲子,詔以氐酋楊定為陰平王。丙寅,以特進、江陽王繼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壬申,詔曰:「朕沖昧撫運,政道未康 ,民之疾苦,弗遑紀恤。夙宵矜慨,鑒寐深懷,眷彼百齡,悼茲六極。京畿百年以上給大郡板,九十以上給小郡板,八十以上給大縣板,七十以上給小縣板;諸州百姓,百歲以上給小郡板,九十以上給小縣板,八十以上給中縣板;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賜粟五斛、帛二匹。」庚辰,詔以雜役之戶或冒入清流,所在職人皆五人相保,無人任保者奪官還役。乙酉,加特進、汝南王悅儀同三司。秦州羌反。幽州大饑,民死者三千七百九十九人,詔刺史趙邕開倉賑恤。二月戊申,厭噠、高麗、勿吉、吐谷渾、宕昌、疏勒、久未陀、末久半諸國,並遣使朝獻。己酉,詔以神龜表瑞,大赦改年。東益州氐反。蠕蠕國遣使朝貢。三月辛酉,以尚書右僕射於忠為儀同三司。辛巳,儀同三司、尚書右僕射於忠薨。南秦州氐反,遣龍驤將軍崔襲持節喻之。吐谷渾國遣使朝貢。  
  夏四月丁酉,司徒胡國珍薨。甲辰,江陽王繼改封京兆王。辛亥,捨摩國遣使朝獻。五月,高麗、高車、高昌諸國並遣使朝貢。自正月不雨至於六月辛卯 ,澍雨乃降。  
  秋七月,河州民卻鐵匆聚眾反,自稱水池王。詔行台源子恭討之。閏月戊戌,吐谷渾國遣使朝貢。甲辰,開恆州銀山之禁 ,與民共之。丁未,波斯、疏勒、烏萇、龜茲諸國並遣使朝獻。八月癸丑朔,詔曰:「朕沖昧纂歷,未閒政道,皇太后殷憂在疚,始覽萬幾。故獄犴淹枉,百姓冤弊,言念繁刑,思存降省。京師見囚,殊死以下可悉減一等。」丁巳,詔曰:「頃年以來,戎車頻動,服制未終,奪哀從役。罔極之痛弗申,鞠育之恩靡報,非所謂敦崇至道者也。自今雖金革之事,皆不得請起居喪。」甲子,勿吉國遣使朝貢。鐵匆相率降於行台源子恭。九月癸未朔,以右光祿大夫劉騰為衛將軍、儀同三司。戊申,皇太后高氏崩於瑤光寺。冬十月丁卯,以尼禮葬於北邙。十有二月辛未,詔曰:「民生有終,下歸兆域。京邑隱賑,口盈億萬,貴賤攸憑,未有定所。為民父母,尤宜存恤。今制乾脯山以西,擬為九原。」  
  二年春正月丁亥,詔曰:「朕以沖眇,纂承寶位,夙夜惟寅,若涉淵海。賴皇太后慈仁 ,被以夙訓。自臨朝踐極,歲將半紀,天平地成,四海寧乂。天道高遠,巍巍難名,猶以摠挹自居,稱號弗備,非所以崇奉坤元,允協億兆者也。宜遵舊典,稱詔宇內,以副黎蒸元元之望。」是月,改葬文昭皇太后高氏。二月乙丑,齊郡王祐薨。庚午,羽林千餘人焚征西將軍張彝第,毆傷彝,燒殺其子始均。吐谷渾、宕昌國並遣使朝貢。乙亥,大赦天下。丁丑,詔求直言,諸有上書者聽密封通奏。壬寅,詔曰:「農要之月,時澤弗應,嘉谷未納,二麥枯悴。德之無感,歎懼兼懷。可敕內外,依舊雩祈,率從祀典。察獄理冤,掩胔埋骼。冀瀛之境,往經寇暴,死者既多,白骨橫道,可遣專令收葬。賑窮恤寡,救疾存老,准訪前式,務令周備。」三月甲辰,澍雨大洽。  
  夏四月乙丑,厭噠國遣使朝貢。五月戊戌,以司空、任城王澄為司徒,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京兆王繼為司空。秋八月己未,御史中尉、東平王匡坐事削除官爵。辛未 ,以左光祿大夫皇甫集為征西將軍、儀同三司。九月庚寅,皇太后幸崧高山;癸巳,還宮。瀛州民劉宣明謀反,事覺伏誅。冬十有一月乙酉,蠕蠕莫緣梁賀侯豆率男女七百人來降。十有二月癸丑,司徒、任城王澄薨。庚申,大赦天下。詔除淫祀,焚諸雜神。是歲,高麗王雲死,以世子安為其國王。  
  正光元年春正月乙酉,詔曰:「建國緯民,立教為本;尊師崇道,茲典自昔。來歲仲陽,節和氣潤 ,釋奠孔顏,乃其時也。有司可豫繕國學,圖飾聖賢,置官簡牲,擇吉備禮。」  
  夏四月丙辰,詔尚書長孫稚巡撫北籓,觀察風俗。五月辛巳,詔曰:「朕以寡薄,運膺寶圖 ,雖未明求衣,惕懼終日,而暗昧多闕,炎旱為災,在予之愧,無忘寢食。今刑獄繁多,囹圄尚積,宜敷仁惠,以濟斯民。八座可推鞠見囚,務申枉濫。」癸未,詔曰:「攘災招應,修政為本,民乃神主,實宜率先。刺史守令與朕共治天下,宜哀矜勿喜,視民如傷。況今炎旱歷時,萬姓雕弊,而不撫恤窮冤,理決庶獄。可嚴敕州郡,善加綏隱,務盡聰明,加之祗肅,必使事允人神,時政靈應。其賦役不便於民者,具以狀聞,便當蠲罷。」  
  秋七月丙子,侍中元叉、中侍劉騰奉帝幸前殿,矯皇太后詔曰:「魏有天下,奕葉重光。高祖孝文皇帝,以英聖馭天 ,徙京定鼎。世宗宣武皇帝,以睿明承業,廓寧區夏,而鴻勳未半,早已登遐。乃令車書弗同,鯨寇尚熾。幼主稚弱,夙纂寶歷,曾是宗祏,莫克祗奉。朕所以敬順群請,臨朝總政。帝年以長,久思退身,所以往歲慇勤,具陳情旨。百官內外,已照此懷。而僉爾眾意,苦見勤奪,僶俯從事,以迄於茲。自此春來,先疾屢發,藥石攝療,莫能善瘳。夏首及今,數加動劇,便不堪日厘萬務,鉅細兼省。帝齒周星紀,識學逾躋,日就月將,人君道茂,足以撫緝萬邦,諧決百揆。朕當率前志,敬遜別宮,遠惟復子明辟之義,以自綏養。實望群公逮於黎庶,深鑒斯理。如此,則上下休嘉,天地清晏,魏道熙隆,人神慶悅,不其善歟?」乃幽皇太后於北宮,殺太傅、領太尉、清河王懌,總勒禁旅,決事殿中。辛卯,帝加元服,大赦,改年,內外百官進位一等。八月甲寅,相州刺史、中山王熙舉兵欲誅叉、騰,不果見殺。九月壬辰,蠕蠕主阿那環來奔。戊戌,以太師、高陽王雍為丞相,加後部羽葆、鼓吹、班劍四十人。  
  冬十月乙卯,以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汝南王悅為太尉公。十有一月己亥,詔曰:「蠕蠕世雄朔方,擅制漠裔,鄰通上國 ,百有餘載。自神鼎南底,累紀於茲,虔貢雖違,邊燧靜息,憑心象魏,潛款彌純。今其主阿那瑰屬離時難,邦分親析,萬里遠馳,庇命有道。悲同申、伍,忠孝足矜。方存興滅之師,以隆繼絕之舉,宜且優以賓禮,期之立功,疏爵胙土,大啟河岳,可封朔方郡開國公、蠕蠕王,食邑一千戶。賜以衣冕,加以軺車,祿恤儀衛,同乎戚蕃。」十有二月壬子,詔曰:「蠕蠕王阿那瑰,遭離寇禍,遠來投庇,邦分眾析,猶無定主,而永懷北風,思還綏集。啟訴情切,良用愍然。夫存亡恤敗,自古通典。可差國使及彼前後三介,與阿那瑰相隨;並敕懷朔都督,簡銳騎二千,躬自率護,送達境首,令觀機招納。若彼候迎,宜錫筐篚車馬之屬,務使優隆,禮餞而返;如不容受,任聽還闕。其行裝資遣,付尚書量給。」辛酉,以司空、京兆王繼為司徒公。  
  二年春正月,南秦州氐反。二月庚戌,假光祿大夫邴虯撫軍將軍以討之。癸亥,車駕幸國子學,講《孝經》。三月庚午 ,帝幸國子學祠孔子,以顏淵配。甲午,右衛將軍奚康生於禁內將殺元叉,不果,為叉矯害。以儀同三司劉騰為司空公。  
  夏四月庚子,司徒、京兆王繼進位太保。壬寅,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崔光為司徒公。蕭衍義州刺史文僧明率眾內屬。五月辛巳,南荊州刺史桓叔興自安昌南叛。乙酉,烏萇國遣使朝貢。閏月丁巳 ,居密、波斯國並遣使朝貢。六月己巳,高昌國遣使朝貢。癸巳,勿吉國遣使朝貢。  
  秋七月癸丑,詔曰:「時澤弗降,禾稼形損。在予之責,夙宵震懼,雖克躬撤降 ,仍無招感。有司可修案舊典,祗行六事:圄犴淹枉,隨速鞫決;庶尹廢職,量加修厲;鰥獨困窮,在所存恤;役賦煩民,鹹加蠲省;賢良讜直,以時升進;貪殘邪佞,即就屏黜;男女怨曠,務令會偶。庶革止懲違,有弭災沴。」八月己巳,伏羅國遣使朝貢。蠕蠕後主郁久閭侯匿伐來奔懷朔鎮。十有一月乙未朔,高昌國遣使朝貢。戊申,衛大將軍、儀同三司皇甫集薨。癸丑,侍中、車騎大將軍侯剛加儀同三司。十有二月甲戌,詔司徒崔光、安豐王延明等議定服章。庚辰,以東益、南秦氐反,詔中軍將軍、河間王琛討之,失利。  
  三年春正月辛亥,帝耕籍田。  
  夏四月庚辰,以高車國主覆羅伊匐為鎮西將軍、西海郡開國公、高車王。六月己巳,詔曰:「朕以沖昧,夙纂寶歷,不能祗奉上靈,感延和氣,致令炎旱頻歲,嘉雨弗洽,百稼焦萎,晚種未下,將成災年,秋稔莫覬。在予之責,憂懼震懷。今可依舊分遣有司,馳祈岳瀆及諸山川百神能興雲雨者,盡其虔肅,必令感降,玉帛牲牢,隨應薦享。上下群官,側躬自厲,理冤獄,止土功,減膳撤懸,禁止屠殺。」  
  秋七月壬子,波斯、不漢、龜茲諸國遣使朝貢。  
  冬十月己巳,吐谷渾國遣使朝貢。十有一月乙巳,車駕有事於圓丘。丙午,詔曰:「治歷明時,前王茂軌;考辰正律,奕代通規。是以北平革定於漢年,楊偉草算於魏世。自皇運肇基,典章猶缺,推步晷曜,未盡厥理。先朝仍世,每所慨然。至神龜中,始命儒官,改創疏踳,回度易憲,始會璇衡。今天正斯始,陽煦將開,品物初萌,宜變耳目,所謂魏雖舊邦,其歷維新者也。便可班宣內外,號曰《正光歷》。又首節嘉辰,獲展丘禘,神人交和,理契幽顯,思與億兆共此維新,可大赦天下。」十有二月癸酉,以左光祿大夫皇甫度為儀同三司。乙酉,以車騎大將軍、尚書右僕射元欽為儀同三司,太保、京兆王繼為太傅,司徒崔光為太保。丁亥,以牧守妄立碑頌,輒興寺塔;第宅豐侈,店肆商販,詔中尉端衡,肅厲威風,以見事糾劾;七品、六品,祿足代耕,亦不聽錮貼店肆,爭利城市。四年春二月壬辰,追封故咸陽王禧為敷城王,京兆王愉為臨洮王,清河王懌為范陽王,以禮加葬。丁丑,河間王琛、章武王融,並以貪污削爵除名。己卯,以蠕蠕主阿那瑰率眾犯塞,遣尚書左丞元孚兼尚書,為北道行台,持節喻之。蠕蠕後主侯匿伐來朝京師。宕昌國遣使朝貢。司空劉騰薨。  
  夏四月,阿那瑰執元孚,驅掠畜牧北遁。甲申,詔驃騎大將軍、尚書令李崇,中軍將軍、兼尚書右僕射元纂率騎十萬討蠕蠕,出塞三千餘里,不及而還。  
  秋七月辛亥,詔曰:「達尊斯在,齒預一焉,崇敬黃耇,先代通訓。故方叔以元老處位,充國緣自強見留。雖七十致仕,明乎典故,然以德尚壯,許其縶維。今庶僚之中,或年迫懸車,循禮宜退。但少收其力,老棄其身,言念勤舊,眷然未忍。或戴白在朝,未當外任;或停私歷紀,甫受考級;如此之徒,雖滿七十,聽其蒞民,以終常限。或新解郡縣,或外佐始停,已滿七十,方求更敘者,吏部可依令不奏。其有高名俊德、老成髦士、灼然顯達、為時所知者,不拘斯例。若才非秀異,見在朝官,依令合解者,可給本官半祿,以終其身。使辭朝之叟,不恨歸於閭巷矣。」八月己巳,詔曰:「狂蠢肆暴,陵竊北垂。雖軍威時接,賊徒懾遁,然獯虐所過,多離其禍。言念斯弊,有軫深懷。可敕北道行台,遣使巡檢,遭寇之處,饑餒不粒者,厚加賑恤,務令存濟。」戊寅,詔曰:「朕以眇暗,忝承鴻緒,因祖宗之基,托王公之上,每鑒寐屬慮,思康億兆。比雨旱愆時,星運舛錯,政理闕和,靈祗表異,永尋夕惕,載恧於懷。宜詔百司各勤厥職,諸有鰥寡窮疾冤滯不申者,並加厘恤。若孝子順孫、廉貞義節、才學超異、獨行高時者,具以言上,朕將親覽,加以旌命。」癸未,追復故范陽王澤為清河王。九月丁酉,庫莫奚國遣使朝獻。詔侍中、太尉、汝南王悅入居門下,與承相、高陽王雍參決尚書奏事。冬十有一月丙申,趙郡王謐薨。丁酉,太保崔光薨。十有二月,蕭衍遣將寇邊,詔假征南將軍崔延伯討之。以太尉、汝南王悅為太保。徐州刺史、北海王顥坐貪污削除官爵。  
  五年春正月辛丑,車駕有事於南郊。閏二月癸巳,厭噠國遣使朝貢。  
  三月,沃野鎮人破落汗拔陵聚眾反,殺鎮將,號真王元年。詔臨淮王彧為鎮軍將軍,假征北將軍,都督北征諸軍事以討之。  
  夏四月,高平酋長胡琛反,自稱高平王,攻鎮以應拔陵。別將盧祖遷擊破之,琛北遁。五月,臨淮王彧敗於五原,削除官爵。壬申,詔尚書令李崇為大都督,率廣陽王淵等北討。六月,秦州城人莫折太提據城反,自稱秦王,殺刺史李彥。詔雍州刺史元志討之。南秦州城人孫掩、張長命、韓祖香據城反,殺刺史崔游以應太提。太提遣城人卜朝襲克高平,殺鎮將赫連略、行台高元榮。太提尋死,子念生代立,僭稱天子,號年天建,置立百官。丁酉,大赦。  
  秋七月甲寅,詔吏部尚書元脩義兼尚書僕射,為西道行台,率諸將西討。戊午,復河間王琛、臨淮王彧本封。都督崔暹失利於白道,大都督李崇率眾還平城,坐長史祖瑩截沒軍資,免除官爵。丁丑,念生遣其都督楊伯年、樊元、張朗等攻仇鳩、河池二戍,東益州刺史魏子建遣將尹祥、黎叔和擊破之,斬樊元首,殺賊千餘人。是月,涼州幢帥於菩提、呼延雄執刺史宋穎據州反。念生遣其兄高陽王天生下隴東寇。八月甲午,元志大敗於隴東,退守岐州。丙申,詔曰:「賞貴宿勞,明主恆德;恩沾舊績,哲後常范。太祖道武皇帝應期撥亂,大造區夏;世祖太武皇帝纂戎丕緒,光闡王業,躬率六師,掃清逋穢;諸州鎮城人,本充牙爪,服勤征旅,契闊行間,備嘗勞劇。逮顯祖獻文皇帝,自北被南,淮海思乂,便差割強族,分衛方鎮。高祖孝文皇帝,遠遵盤庚,將遷嵩洛,規遏北疆,蕩辟南境,選良家酋帥,增戍朔垂,戎捍所寄,實惟斯等。先帝以其誠效既亮,方加酬錫,會宛郢馳烽,朐泗告警,軍旗頻動,兵連積歲,茲恩仍寢,用迄於今。怨叛之興,頗由於此。朕叨承乾歷,撫馭宇宙,調風布政,思廣惠液,宜追述前恩,敷茲後施。諸州鎮軍貫,元非犯配者,悉免為民,鎮改為州,依舊立稱。此等世習干戈,率多勁勇,今既甄拔,應思報效。可三五簡發,討彼沙隴。當使人齊其力,奮擊先驅,妖黨狂丑,必可蕩滌。衝鋒斬級,自依恆賞。」丁酉,南秀容牧子於乞真反,殺太僕卿陸延。別將爾朱榮討平之。戊戌,莫折念生遣都督竇雙攻盤頭郡。東益州刺史魏子建遣將竇念祖討之,斬雙,擒斬千餘人。九月壬申,詔尚書左僕射、齊王蕭寶夤為西道行台大都督,率征西將軍、都督崔延伯,又詔復撫軍將軍、北海王顥官爵,為都督,並率諸將西討。乙亥,帝幸明堂,餞寶夤等。是月,蕭衍遣將裴邃、虞鴻襲據壽春外城,刺史長孫稚擊走之,邃退屯黎漿。詔河間王琛總眾援之。衍又遣將寇淮陽,詔秘書監、安樂王鑒率眾討之。吐谷渾主伏連籌兵討涼州,於菩提棄城走,追斬之。城民趙天安復推宋穎為刺史。  
  冬十月,營州城人劉安定、就德興據城反,執刺史李仲遵。城人王惡兒斬安定以降。德興東走,自號燕王。胡琛遣其將宿勤明達寇豳、夏、北華三州。壬午,詔都督、北海王景率諸將討之。十有一月戊申,莫折天生攻陷岐州,執都督元志及刺史裴芬之。高平人攻殺卜朝,共迎胡琛。十有二月壬辰,詔太傅、京兆王繼為太師、大將軍,率諸將討之。厭噠、契丹、地豆於、庫莫奚諸國並遣使朝貢。汾州正平、平陽山胡叛逆。詔復征東將軍、章武王融封爵,為大都督,率眾討之。山南行台、東益州刺史魏子建招降南秦氐民,復六君十二戍,又斬賊王韓祖香。南秦賊王張長命畏逼,乃告降於蕭寶夤。是月,莫折念生遣兵攻涼州,城人趙天安復執刺史以應之。  
  孝昌元年春正月庚申,徐州刺史元法僧據城反,害行台高諒,自稱宋王,號年天啟,遣其子景仲歸於蕭衍。衍遣其將胡龍牙、成景雋、元略等率眾赴彭城。詔秘書監、安樂王鑒回師以討之。鑒於彭城南擊元略,大破之,盡俘其眾。既而不備,為法僧所敗。衍遣其豫章王綜入守彭城,法僧擁其僚屬、守令、兵戍及郭邑士女萬餘口南入。詔鎮軍將軍、臨淮王彧,尚書李憲為都督,衛將軍、國子祭酒、安豐王延明為東道行台,復儀同三司李崇官爵,為東道大都督,俱討徐州。崇以疾不行。癸亥,蕭寶夤、崔延伯大破秦賊於黑水,斬獲數萬。天生退走入隴西,涇、岐及隴東悉平。以太師、大將軍、京兆王繼為太尉,余官如故。  
  二月,以領軍將軍元叉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詔追復樂良王長命本爵,以其子忠紹之。侍中、特進、衛大將軍穆紹為儀同三司。戊戌,大赦。壬辰,莫折念生遣都督楊鮓、梁下辯、姜齊等攻仇池郡城,行台、東益州刺史魏子建遣將盛遷擊破之,斬下辯、齊等首。壬寅,詔曰:「勸善黜惡,經國茂典。其令每歲一終,郡守列令長,刺史列守相,以定考課,辯其能否。若有濫謬,以考功失衷論。」是月,齊州魏郡民房伯和聚眾反。會赦,乃散。三月己巳,詔太尉、西道都督、京兆王繼班師。壬申,詔曰:「丞相高陽王,道德淵廣,明允篤誠,儀型太階,垂風下國,實所以予違汝弼,致治責成,宜班新制,宣之遐邇。其州郡先上司徒公文,悉可改上相府施行,符告皆亦如之。」甲戌,詔曰:「選眾而舉,其來自昔。朕纘承大業,綜理萬幾,求賢致治,心焉若渴。知人則哲,振古所難,宜博訪公卿,采茲聲實。可令第一品以下五品以上,人各薦其所知,不限素身居職。必使精辯器藝,具注所能,然後依牒簡擢,隨才收敘。庶濟濟之美,無替往時;謇謇之直,有申茲歲。」蕭衍遣其北梁州長史錫休儒、司馬魚和、上康太守姜平洛等入寇直城,梁州刺史傅豎眼遣息敬紹率眾拒擊,大破之,擒斬三千餘人;休儒等走還魏興。是月,齊州清河民崔畜殺太守董遵,廣川民傅堆執太守劉莽反。青州刺史、安樂王鑒討平之。是月,破落汗拔陵別帥王也不盧等攻陷懷朔鎮。  
  夏四月,蕭衍益州刺史蕭淵猷遣將樊文熾、蕭世澄等率眾圍小劍戍。益州刺史邴虯遣子子達、行台魏子建遣別將淳於誕拒擊之。辛卯,皇太后復臨朝攝政,引郡臣面陳得失。詔曰:「朕以寡昧,夙承天歷,茫若涉海,罔知所濟,實憑宗社降祐之靈,庶勉幼志,以康世道。而神龜之末,權臣擅命,元叉、劉騰陰相影響,遂使皇太后幽隔後宮,太傅、清河王無辜致害,相州刺史、中山王熙橫被夷滅,右衛將軍奚康生仍見誅翦。從此已後,無所畏忌,恣諸侵求,任所與奪。無君之心,積習稍久;不臣之跡,緣事彌彰。蔽耳目之明,專生殺之柄,天下為之不康,四郊由茲多壘。此而可忍,孰不可懷!雖屢經赦宥,未容致之於法,猶宜辨正,以射朝野。騰身既往,可追削爵位。叉之罪狀,誠合徽纆,但以宗枝舅戚,特加全貸,可除名為民。」壬辰,征西將軍、都督崔延伯大敗於涇川,戰歿。五月戊辰,淳於誕等大破蕭衍軍,俘斬萬計,擒蕭世澄等十一將。文識僅以身免,走成都。戊子,驃騎大將軍、儀司三司李崇薨。六月癸未,大赦,改年。詔文武之官,從軍二百日,文官優一級,武官優二級。蠕蠕主阿那瑰率眾大破拔陵,斬其將孔雀等。諸將逼彭城,蕭綜夜潛出降,蕭衍諸將奔退,眾軍追躡,免者十一二。  
  秋八月癸酉,詔斷遠近貢獻珍麗,違者免官。柔玄鎮人杜洛周率眾反於上谷,號年真王,攻沒郡縣,南圍燕州。戊子,莫折念生遣都督杜黑兒、杜光等攻仇池郡。行台魏子建遣將成遷擊破之,斬杜光首。九月乙卯,詔減天下諸調之半。丙辰,詔左將軍、幽州刺史常景為行台,征虜將軍元譚為都督,以討洛周。辛酉,詔曰:「追功表德,為善者勸。祖宗功臣,勒銘王府;而子孫廢替,淪於凡民,爵位無聞,遷流有失。穎川名守,重泉令宰,惠風美政,結於民心,而猶同常品,未蒙褒陟,非所謂愛及甘棠,彝倫攸敘者也。其功臣名將為先朝所知,子孫屈塞不見齒敘,牧守令長聲稱卓然者,皆仰有司具以名聞。朕將振彼幽滯,用闡治風。」壬戌,詔百官五品已上,各舉所知。辛未,曲赦南、北兩秦州。  
  冬十月,蠕蠕國主阿那瑰遣使朝貢。是月,吐谷渾國復討趙天安,降之。河州長史元永平、治中孟賓等推厭噠使主高徽行州事,而前刺史梁釗子景進攻殺之,景進又自行州事。十有一月辛亥,詔曰:「大孝榮親,著之昔典,故安平耄耋,諸子滿朝。自今諸有父母年八十以上者,皆聽居官祿養,溫清朝夕。」時四方多事,諸蠻復反。  
  十有二月壬午,詔曰:「高祖以大明定功,世宗以下武寧亂,聲溢朔南,化清中宇,業盛隆周,祚延七百。朕幼齡纂歷,夙馭鴻基,戰戰兢兢,若臨淵谷。暗於治道,政刑未孚,權臣擅命,亂我朝式。致使西秦跋扈,朔漠構妖,蠢爾荊蠻,氛埃不息。孔熾甚於涇陽,出軍切於細柳。而師旅盤桓,留滯不進,北淯懸危,南陽告急,將虧荊沔之地,以致蹙國之憂。今茅轂扼腕,爪牙歎憤,並欲摧挫封豕,剿截長蛇,使人神兩泰,幽明獻吉。朕將躬馭六師,掃蕩逋穢。其配衣六軍,分隸熊虎,前驅後隊,左翼右師,必令將帥雄果,軍吏明濟,糧仗車馬,速度時須。其有失律亡軍、兵戍逃叛、盜賊劫掠伏竄山澤者,免其往咎,錄其後效,別立募格,聽其自新,廣下州郡,令赴軍所。今先討荊蠻,疆理南服;戈旗東指,掃平淮外。然後奮七萃於西戎,騰五牛於北狄;躬撫亂離之苦,面恤饑寒之患。爾乃還蹕嵩宇,飲至廟庭,沉璧河洛,告成泰岱,豈不盛歟!百官內外、牧守軍宰,宜各肅勤,用明爾職。」山胡劉蠡升反,自稱天子,置官僚。是月,以臨淮王彧為征南大將軍,率眾討魯陽蠻。  
  二年春正月庚戌,封廣平王懷庶長子、太常少卿誨為范陽王。壬子,以太保、汝南王悅領太尉。是月,都督元譚次於軍都,為洛周所敗。五原降戶鮮於脩禮反於定州,號魯興元年。詔左光祿大夫長孫稚為使持節、假驃騎將軍、大都督、北討諸軍事,與都督河間王琛率將討之。  
  二月甲申,帝、皇太后臨大夏門,親覽冤訟。是月,疊伏羅國遣使朝貢。三月庚子,以驃騎大將軍、徐州刺史、安豐王廷明為儀同三司。追復中山王熙本爵,子叔仁紹之。甲寅,西部敕勒斛律洛陽反於桑乾,西與河西牧子通連。別將爾朱榮擊破之。  
  夏四月,大赦天下。癸巳,以侍中、車騎大將軍、城陽王徽為儀同三司。朔州城人鮮於阿胡、庫狄豐樂據城反。丁未,都督李琚次於薊城之北,又為洛周所敗,琚戰沒。戊申,以驃騎大將軍、開府、齊王寶夤為儀同三司。北討都督河間王琛、長孫稚失利奔還,詔免琛、稚官爵。庫莫奚國遣使朝貢。五月丁未,車駕將北討,內外戒嚴。前給事黃門侍郎元略自蕭衍還朝,封義陽王。以丞相、高陽王雍為大司馬;吏部尚書、廣陽王淵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尋為大都督,率都督章武王融北討脩禮。戊申,燕州刺史崔秉率眾棄城南走中山。乙丑,以安西將軍、光祿大夫宗正珍孫為都督,討汾州反胡。六月己巳,曲赦齊州。絳蜀陳雙熾聚眾反,自號始建王。曲赦平陽、建興、正平三郡。詔假鎮西將軍、都督長孫稚討雙熾,平之。丙子,義陽王略改封東平王。衛大將軍、西道都督元恆芝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戊寅,詔復京兆王繼本封江陽王。戊子,詔曰:「自運屬艱棘,歷載於茲,烽驛交馳,旌鼓不息。祖宗盛業,危若綴旒;社稷鴻基,殆將淪墜。朕威德不能遐被,經略無以及遠,俾令蒼生罹此塗炭,何以苟安黃屋,無愧黔黎?今便避居正殿,蔬餐素服。當親自招募,收集忠勇。其有直言正諫之士,敢決徇義之夫,二十五日悉集華林東門,人別引見,共論得失。班告內外,鹹使聞知。」乙未,以衛將軍、東平王略為左光祿大夫、儀同三司。  
  秋七月丙午,杜洛周遣其別帥曹紇真寇掠幽州。行台常景遣都督於榮邀於粟園,大破之,斬紇真,獲三十餘級,牛驢二萬餘頭。戊申,恆州陷,行台元纂奔冀州。甲子,蕭衍將元樹、湛僧珍等寇壽春。八月丙子,進封廣川縣開國公元邵為常山王。以驃騎大將軍、東道行台、臨淮王彧為儀同三司。戊寅,帝幸南石窟寺,即日還宮。戊子,進散騎常侍、御史中尉、武城縣開國公子攸為長樂王。都督伊甕生討巴,失利戰歿。癸巳,賊帥元洪業斬鮮於脩禮,請降,為賊黨葛榮所殺。都督爾朱榮於肆州執刺史尉慶賓,令其從叔羽生統州事。九月辛亥,葛榮敗都督廣陽王淵、章武王融於博野白牛邏,融歿於陣。榮自稱天子,號曰齊國,年稱廣安。甲申,常景又破洛周,斬其武川王賀拔文興、別帥侯莫陳升,生擒男女四百口,牛驢五千餘頭。就德興攻陷平州,殺刺史王買奴。是月,莫折天生請降,蕭寶夤使行台左丞崔士和入據秦州。天生復叛,送士和於胡琛,殺之。冬十有一月戊戌,杜洛周攻陷幽州,執刺史王延年及行台常景。丙午,稅京師田租,畝五升;借賃公田者,畝一鬥。閏月,稅市人出入者各一錢,店捨為五等。齊州平原民劉樹、劉蒼生聚眾反,州軍破走之。劉樹奔蕭衍。衍將元樹逼壽春,揚州刺史李憲力屈,以城降之。初留州、郡、縣及長史、司馬、戍主副質子於京師。衍又遣將攻逼新野,詔都督魏承祖討之。詔曰:「頃舊京淪覆,中原喪亂,宗室子女,屬籍在七廟之內,為雜戶濫門所拘辱者,悉聽離絕。」  
  三年春正月甲戌,以司空公皇甫度為司徒,儀同三司蕭寶夤為司空,車騎將軍、北海王顥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徐州民任道稜聚眾反,襲據蕭城以叛。州軍討平之。辛巳,葛榮陷殷州,刺史崔楷固節死之,遂東圍冀州。甲申,詔峻鑄錢之制。蕭寶夤、元恆芝大敗於涇州,大隴都督、南平王仲冏,小隴都督高聿並相尋退散。東秦州刺史潘義淵以汧城降賊。高平虜賊逼岐州,城人執刺史魏蘭根,以城應之。豳州刺史畢祖暉、行台羊深並奔退,祖暉於陣歿。北海王顥尋亦敗走。賊帥胡引祖據北華州以應之。賊帥叱干騏麟入據豳州。曲赦關西及正平、平陽、建興。戊子,以司徒皇甫度為太尉。己丑,以四方未平,詔內外戒嚴,將親出討。辛卯,蕭衍將湛僧珍圍東豫州,詔散騎常侍元暐為都督以討之。是月,衍又遣將彭群、王辯等率眾數萬逼琅邪,詔青州、南青二州討之。二月丁酉,詔曰:「關隴遭罹寇難,燕趙賊逆憑陵,蒼生波流,耕農靡業,加諸轉運,勞役已甚,州倉儲實,無宜懸匱。自非開輸賞之格,何以息漕運之煩?凡有能輸粟入瀛、定、岐、雍四州者,官斗二百斛賞一階;入二華州者,五百石賞一階。不限多少,粟畢授官。」虜賊據潼關。丁未,追復故東平王匡爵,改封濟南王。庚申,東郡民趙顯德反,殺太守裴煙,自號都督,立其兄子為太守。詔都督李仁叔討之。是月,蕭衍將成景雋寇彭城,詔員外常侍,崔孝芬為行台,率將擊走之。  
  三月甲子,詔將西討,中外戒嚴。虜賊走,復潼關。戊辰,詔將回駕北討。詔金紫光祿大夫源子邕為大都督,討葛榮。辛未,齊州廣川民劉鈞執清河太守邵懷,聚眾反,自署大行台。清河民房須自署大都督,屯據昌國城。  
  夏四月,別將元斌之討東郡,斬顯德。己酉,蠕蠕國遣使朝貢。六月,蠕蠕國遣使朝貢。是月,詔都督李叔仁討劉鈞,平之。  
  秋七月,陳郡民劉獲、鄭辯反於西華,號年天授,州軍討平之。相州刺史、安樂王鑒據州反。己丑,大赦天下。是月,青州刺史、彭城王劭,南青州刺史胡平,遣將斬蕭衍將彭群首,俘獲二千餘人。八月,都督源子邕、李軌、裴衍攻鄴。丁未,斬鑒,相州平。仍令子邕等討葛榮。九月辛卯,東豫州刺史元慶和以城南叛。戊子,蠕蠕國遣使朝貢。秦州城民杜粲殺莫折念生,自行州事。南秦州城民辛琛自行州事,遣使歸罪。  
  冬十月戊申,曲赦恆農已西,河北、正平、平陽、邵郡及關西諸州。辛亥,以衛將軍、討虜大部都督爾朱榮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甲寅,雍州刺史蕭寶夤據州反,自號曰齊,年稱隆緒。詔尚書右僕射長孫稚討之。十有一月己丑,葛榮攻陷冀州,執刺史元孚,逐出居民,凍死者十六七。十有二月戊申,都督源子邕、裴衍與葛榮戰,敗於陽平東北漳水曲,並戰歿。是月,杜粲為駱超所殺,超遣使歸罪。  
  武泰元年春正月癸亥,以北海王顥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相州刺史。乙丑,定州為杜洛周所陷,執刺史楊津。瀛州刺史元寧以城降於洛周。皇女生,秘言皇子。丙寅,大赦,改元。丙子,長孫稚平潼關。丁丑,雍州城人侯終德相率攻寶夤,寶夤攜南陽公主及子,與百餘騎渡渭而走,雍州平。  
  二月,以長孫稚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雍州刺史、兼尚書僕射、西道行台。群盜燒劫鞏縣以西,關口以東,公路澗以南。詔武衛將軍李神軌為都督,討平之。  
  癸丑,帝崩於顯陽殿,時年十九。甲寅,皇子即位,大赦天下。皇太后詔曰:「皇家握歷受圖,年將二百;祖宗累聖,社稷載安。高祖以文思先天,世宗以下武經世,股肱惟良,元首穆穆。及大行在御,重以寬仁,奉養率由,溫明恭順。朕以寡昧,親臨萬國,識謝塗山,德慚文母。屬妖逆遞興,四郊多故。實望穹靈降祐,麟趾眾繁。自潘充華有孕椒宮,冀誕儲兩,而熊羆無兆,維虺遂彰。於時直以國步未康,假稱統胤,欲以底定物情,系仰宸極。何圖一旦,弓劍莫追,國道中微,大行絕祀。皇曾孫故臨洮王寶暉世子釗,體自高祖,天表卓異,大行平日養愛特深,義齊若子,事符當璧。及翊日弗愈,大漸彌留,乃延入青蒲,受命玉幾。暨陳衣在庭,登策靡及,允膺大寶,即日踐阼。朕是用惶懼忸怩,心焉靡洎。今喪君有君,宗祏惟固,宜崇賞卿士,爰及百辟,凡厥在位,並加陟敘。內外百官文武、督將徵人,遭艱解府,普加軍功二階;其禁衛武官,直閣以下直從以上及主帥,可軍功三階;其亡官失爵,聽復封位。謀反大逆削除者,不在斯限。清議禁錮,亦悉蠲除。若二品以上不能自受者,任授兒弟。可班宣遠邇,鹹使知之。」乙卯,幼主即位。儀同三司、大都督爾朱榮抗表請入奔赴,勒兵而南。是月,杜洛周為葛榮所並。  
  三月癸未,葛榮攻陷滄州,執刺史薛慶之,居民死者十八九。甲申,上尊謚曰孝明皇帝。乙酉,葬於定陵,廟號肅宗。  
  夏四月戊戌,爾朱榮濟河。庚子,皇太后、幼主崩。  
  史臣曰:魏自宣武已後,政綱不張。肅宗沖齡統業,靈後婦人專制,委用非人,賞罰乖舛。於是釁起四方,禍延畿甸,卒於享國不長。抑亦淪胥之始也,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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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紀第十 孝莊紀  
  孝莊皇帝,諱子攸,彭城王勰之第三子。母曰李妃。肅宗初,以勰有魯陽翼衛之勳,封武城縣開國公。幼侍肅宗書於禁內。及長 ,風神秀慧,姿貌甚美。拜中書侍郎、城門校尉、兼給事黃門侍郎,雅為肅宗所親待,長直禁中。遷散騎常侍、御史中尉。孝昌二年八月,進封長樂王。轉侍中、中軍將軍。三年十月,以兄彭城王劭事,轉為衛將軍、左光祿大夫、中書監,實見出也。  
  及武泰元年春二月,肅宗崩,大都督爾朱榮將向京師,謀欲廢立。以帝家有忠勳,且兼民望 ,陰與帝通,榮乃率眾來赴。  
  夏四月丙申,帝與兄弟夜北渡河;丁酉,會榮於河陽。戊戌,南濟河,即帝位。以兄彭城王劭為無上王 ,弟霸城公子正為始平王。以榮為使持節、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尚書令、領軍將軍、領左右,封太原王。己亥,百僚相率,有司奉璽紱,備法駕,奉迎於河梁。庚子,車駕巡河,西至陶渚。榮以兵權在己,遂有異志,乃害靈太后及幼主,次害無上王劭、始平王子正,又害丞相高陽王雍、司空公元欽、儀同三司元恆芝、儀同三司東平王略、廣平王悌、常山王邵、北平王超、任城王彝、趙郡王毓、中山王叔仁、齊郡王溫,公卿已下二千餘人。列騎衛帝,遷於便幕。既而榮悔,稽顙謝罪。語在《榮傳》。辛丑,車駕入宮,御太極殿,詔曰:「太祖誕命應期,龍飛燕代,累世重光,載隆帝緒。冀欲闡茲洪業,永在無窮。豈圖多難,遘茲百六,致使妖悖四起,內外競侵,朝無恤政之臣,野多怨酷之士,實由女主專朝,致茲顛覆。孝明皇帝大情沖順,深存隱忍,奄棄萬國,眾用疑焉。苟求胡出,入守神器,凡厥有心,莫不解體。太原王榮,世抱忠孝,功格古今,赴義晉陽,大會河洛,乃推翼朕躬,應茲大命。德謝少康,道愧前緒,猥以眇身,君臨萬國,如涉淵海,罔知所濟。可大赦天下,改武泰為建義元年。從太原王督將軍士,普加五階;在京文官兩階,武官三級。復天下租役三年。」壬寅,太原王爾朱榮上表,請追諡無上王為皇帝。余死於河陰者,諸王、刺史贈三司,三品者令僕,五品者刺史,七品以下及民郡、鎮。諸死者子孫,聽立後,授封爵。詔從之。癸卯,以前太尉公、江陽王繼為太師、司州牧;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相州刺史、北海王顥為太傅、開府,仍刺史;平東將軍、光祿大夫、清淵縣開國侯李延實為太保,進封陽平王,尋轉太傅;安南將軍、并州刺史元天穆為太尉公,封上黨王;侍中、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楊椿為司徒公;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頓丘郡開國公穆紹為司空公,領尚書令,進爵為王;使持節、車騎大將軍、雍州刺史、上黨公長孫稚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進爵為王,尋改封馮翊王;中軍將軍、殿中尚書元諶為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封魏郡王;中軍將軍、給事黃門侍郎元頊為東海王;金紫光祿大夫、廣陵王恭為儀同三司。甲辰,追復故廣陽王淵、故安樂王鑒爵。通直散騎常侍、敷城王坦為咸陽王,諫議大夫元貴平為東萊王,直閣將軍元肅為魯郡王,秘書郎中元曄為長廣王,馮翊郡開國公源紹景復先爵隴西王,扶風郡開國公馮冏、東郡公陸子彰、北平公長孫悅並復其先王爵,以北平王超還復為安定王。丁未,詔內外解嚴。庚戌,封大將軍爾朱榮次子叉羅為梁郡王。詔蠕蠕主阿那瑰贊拜不名,上書不稱臣。  
  是月,汝南王悅、北海王顥、臨淮王彧前後奔蕭衍,郢州刺史元願達據城南叛。五月丁巳朔,加大將軍爾朱榮北道大行台。以尚書右僕射元羅為東道大使,征東將軍、光祿勳元欣副之 ,巡方黜陟,先行後聞。辛酉,大將軍爾朱榮還晉陽,帝餞於邙陰。丙寅,詔曰:「自孝昌之季,法令昏泯。懷忠守素,擁隔莫申;深怨宿憾,控告靡所。其有事在通途,橫被疑異,名例無爽,枉見排抑。或選舉不平,或賦役煩苛,諸如此者不可具說。其有訴人經公車注不合者,悉集華林東門,朕當親理冤獄,以申積滯。」己巳,齊州郡民賈皓聚眾反,夜襲州城,會明退走。乙亥,晉州刺史樊子鵠克唐州,斬刺史崔元珍、行台酈惲,傳首京師。壬午,詔求德行、文藝、政事強直者,縣令、太守、刺史皆敘其志業,具以表聞。得三人以上,縣令、太守、刺史賞一階;舉非其人,亦黜一階。又以舊敘軍勳不過征虜,自今以後宜依前式以上,余階積而為品。其從輿駕北來之徒,不在此例。悉不聽破品受階,破階請帛。先是,蕭衍遣其將曹義宗寇荊州。癸未,以中軍將軍、吏部尚書費穆為使持節、都督南征諸軍事,節度荊州刺史王羆以討之。  
  六月丁亥朔,追封兄真定縣開國公子直為陳留王。庚寅,以鎮軍將軍、金紫光祿大夫李虔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特進。辛卯,南荊州刺史李志據城南叛。通直散騎常侍高乾邕及弟等,率合流民、起兵於齊州之平原 ,頻破州軍。詔東道大使元欣喻旨,乃降。是月,葛榮饑,使其僕射任褒率車三萬餘乘南寇,至沁水。癸卯,以高昌王世子光為平西將軍、瓜州刺史,襲爵泰臨縣開國伯、高昌王。太尉公、上黨王天穆為大都督、東北道諸軍事,率都督宗正珍孫、奚毅、賀拔勝、爾朱陽都等討任褒。帝以寇難未夷,避正殿,責躬撤膳。又班募格,收集忠勇。其有直言正諫之士、敢決徇義之夫、陳國家利害之謀、赴君親危難之節者,集華林園,面論事。幽州平北府主簿河間邢杲,率河北流民十餘萬戶反於青州之北海,自署漢王,號年天統。戊申,以征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李叔仁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率眾討之。詔直寢紀業持節募新免牧戶,有投名效力者授九品官。己酉,詔諸有私馬仗從戎者,職人,優兩大階,亦授實官;白民,出身外優兩階,亦授實官。若武藝超倫者,雖無私馬,亦依前條;雖不超倫,但射槊翹關一藝而膽略有施者,依第出身外,特優一大階,授實官。若無姓第者,從八品出身,階依前加,特授實官。辛亥,詔曰:「朕當親御六戎,掃靜燕代。大將軍、太原王爾朱榮率精甲十萬為左軍,上黨王天穆總眾八萬為前軍,司徒公楊椿勒兵十萬為右軍,司空公穆紹統卒八萬為後軍。」是月,葛榮眾退屯相州之北。  
  秋七月丁巳,詔從四品以上從征者不得優階,正四品者優一階。軍級從三品以上從征,四品者優一大階。正五品以下,還依前格 ,若有征階十餘,計入四品、三品。限授五階。己未,詔前試守東郡太守唐景宣為持節、都督,於東郡召募僑居流民二千人,渡河隨便為柵,准望台軍。是月,齊獻武王於鄴西北慰喻葛榮別帥稱王者七人,眾萬餘,降之。乙丑,加大將軍爾朱榮柱國大將軍、錄尚書事。辛巳,尚書奏斷百官公給衣冠、劍佩、綬舄。壬子,光州人劉舉聚眾數千反於濮陽,自稱皇武大將軍。是月,高平鎮人萬俟丑奴僭稱大位,署置百官。是月,臨淮王彧自江南還朝。八月,太山太守羊侃據郡引蕭衍將軍王辯攻兗州。甲辰,詔大都督宗正珍孫率南廣州刺史、都督鄭先護討劉舉於濮陽,破平之。以侍中、驃騎大將軍、臨淮王彧為儀同三司。是月,葛榮率眾圍相州。九月乙丑,詔太尉公、上黨王天穆討葛榮,次於朝歌之南。己巳,以征東將軍、齊州刺史元欣為沛郡王。壬申,柱國大將軍爾朱榮率騎七萬討葛榮於滏口,破擒之,餘眾悉降。冀、定、滄、瀛、殷五州平。乙亥,以平葛榮,大赦天下,改為永安元年。辛巳,以柱國大將軍、太原王爾朱榮為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諸軍事,以榮子平昌郡開國公文殊、昌樂郡公文暢並進爵為王,以司徒公楊椿為太保,城陽王徽為司徒。  
  冬十月丁亥,爾朱榮檻送葛榮於京師。帝臨閶闔門,榮稽顙謝罪,斬於都市。丙申,以撫軍將軍、太常卿、太原王世子菩提為使持節、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丁酉 ,以冀州之長樂、相州之南趙、定州之博陵、滄州之浮陽、平州之遼西、燕州之上谷、幽州之漁陽七郡,各萬戶,增封太原王爾朱榮為太原國。戊戌,又加榮太師。庚戌,以侍中、鎮南將軍、太原郡開國公於暉兼尚書左僕射,為行台,與齊獻武王討羊侃。壬子,太師、江陽王繼薨。癸丑,以膠東縣開國侯李侃希復其祖爵南郡王。是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李叔仁討邢杲於濰水,失利而還。大都督費穆大破蕭衍軍,擒其將曹義宗,檻送京師。蕭衍以北海王顥為魏王,號年孝基,入據南兗之銍城。十有一月戊午,以無上王世子韶為彭城王,陳留王子寬為陳留王,寬弟剛為浮陽王,剛弟質為林慮王。癸亥,齊獻武王、行台於暉,與徐兗行台崔孝芬、大都督刁宣大破羊侃於瑕丘,侃奔蕭衍。兗州平。戊寅,以上黨王天穆為大將軍、開府,世襲并州刺史。封前將軍、太中大夫元凝為東安王。十有二月庚子,詔行台於暉回師討邢杲,次於歷下。是歲,葛榮餘黨韓樓復據幽州反。  
  二年春正月甲寅,於暉所部都督彭樂率二千餘騎北走於韓樓,乃班師。  
  二月癸未朔,詔諸禁衛之官從戎有功及傷夷者,赴選先敘。甲午,尊皇考為文穆皇帝,廟號肅祖,皇妣為文穆皇后。燕州民王慶祖聚眾於上黨,自稱為王。柱國大將軍爾朱榮討擒之。壬寅,詔散騎常侍、濟陰王暉業兼行台尚書,督都督李德龍、丘大千鎮梁國。三月壬戌,詔大將軍、上黨王天穆與齊獻武王討邢杲。  
  夏四月癸未,遷肅祖文穆皇帝及文穆皇后神主於太廟,內外百僚普泛加一級。曲赦畿內,死罪至流人減一等,徒刑以下悉免。庚子,詔太原王爾朱榮下將士並泛加二級。辛丑,上黨王天穆、齊獻武王大破邢杲於齊州之濟南。杲降,送京師,斬於都市。元顥攻陷考城,執行台元暉業、都督丘大千。五月壬子朔,元顥克梁國。丁巳,以撫軍將軍、前徐州刺史揚昱為使持節、鎮東將軍、東南道大都督,率眾鎮滎陽;尚書僕射爾朱世隆鎮虎牢;侍中爾朱世承鎮崿□。辛酉,詔私馬仗從戎優階授官。壬戌,又詔募士一依征葛榮。甲子,又詔職人及民出馬,優階各有差。乙丑,內外戒嚴。癸酉,元顥陷滎陽,執楊昱。爾朱世隆棄虎牢遁還。甲戌,車駕北巡,乙亥,幸河內。丙子,元顥入洛。丁丑,進封城陽縣開國公元祉為平原王,安昌縣開國侯元鷙為華山王,並加儀同三司。戊寅,行台崔孝芬、大都督刁宣破元顥後軍都督侯暄於梁國,斬之,擒其卒三千人。以侍中、車騎將軍、尚書右僕射爾朱世隆為使持節、行台僕射、本將軍、相州刺史,鎮鄴城,以便宜從事。又詔上黨百年以下九十以上板三品郡,八十以上四品郡,七十以上五品郡。太原王爾朱榮會車駕於長子,即日反旆。上黨王天穆北渡,會車駕於河內。六月己丑,儀同三司費穆為顥所害。壬寅,克河內,斬太守元襲、都督宗正珍孫。  
  秋七月戊辰,都督爾朱兆、賀拔勝從硤石夜濟,破顥子冠受及安豐王延明軍,元顥敗走。庚午,車駕入居華林園,升大夏門,大赦天下。以使持節、車騎將軍、都督、穎川郡開國公爾朱兆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詔以前朝勳書多竊冒,宜一切焚棄之。若立效灼然為時所知者,別加科賞。蕃客及邊酋翻城降,有勳未敘者,不在焚斷之限。北來軍士及隨駕文武、馬渚立義,加泛五級;河北執事之官,二級;河南立義及迎駕之官,並中途扈從,亦二級。壬申,以柱國大將軍、太原王爾朱榮為天柱大將軍,加前後部羽葆、鼓吹。癸酉,臨穎縣卒江豐斬元顥,傳首京師。甲戌,以將軍、上黨王天穆為太宰,司徒公、城陽王微為大司馬、太尉公。乙亥,晏勞天柱大將軍爾朱榮、上黨王天穆及北來督將於都亭,出宮人三百、繒綿雜彩數萬匹,班賜有差。又諸州郡遣使奉表行宮者,並加一大階。丁丑,獲元顥弟頊,斬於都市。詔受元顥爵賞、階級,悉追奪之。己卯,以鎮東將軍、南青州刺史元旭為襄城王,平南將軍、南兗州刺史元暹為汝陽王。閏月辛巳,帝始居宮內。辛卯,以車騎將軍、兼吏部尚書楊津為司空。巴州刺史嚴始欣據州南叛,蕭衍遣其將蕭玩、張鴻、江茂達等率眾赴援。  
  八月庚戌朔,詔諸有公私債負,一錢以上巨萬以還,悉皆禁斷,不得征責。已未,以侍中、太傅李延實為司徒公。丁卯,封瓜州刺史元太榮為東陽王。甲戌,侍中、太保楊椿致仕。乙亥,詔車騎將軍、右光祿大夫奚毅板授天柱大將軍爾朱榮、太宰天穆下勳及祖父叔伯耆年老者牧守有差。九月,大都督侯淵討韓樓於薊,破斬之。幽州平。萬俟丑奴攻東秦城,陷之,殺刺史高子朗。  
  冬十月丁丑,以前司空公、丹陽王蕭贊為司徒公。十有一月己卯,就德興自營州遣使請降。丁亥,詔群官休停在外者皆令赴闕,程會有差。丙午,以大司馬、太尉公、城陽王徽為太保,司徒公、丹陽王蕭贊為太尉公,開府儀同三司、雍州刺史長孫稚為司徒公。十有二月辛亥,蕭衍兗州刺史張景邕、荊州刺史李靈起、雄信將軍蕭進明來降。  
  三年春正月己丑,益州刺史長孫壽、梁州刺史元俊等,遣將與征巴州都督元景夏討嚴始欣,斬之。蕭衍都督蕭玩、何難尉、陳愁敗走,斬玩首,俘獲萬餘人。辛丑,東徐州城民呂文欣、王赦等殺刺史元太賓,據城反。以撫軍將軍、都官尚書樊子鵠兼右僕射,為行台,督征南將軍、都督賈顯智,征東將軍、徐州刺史嚴思達以討之。二月甲寅,克之。東徐平。  
  三月,丑奴大行台尉遲菩薩寇岐州,大都督賀拔岳、可朱渾道元大破之。  
  夏四月丁巳,以侍中、太尉公、丹陽王蕭贊為使持節、都督齊濟兗三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齊州刺史。丁卯,雍州刺史爾朱天光討丑奴、蕭寶夤於安定,破擒之,囚送京師。甲戌,以關中平,大赦天下。丑奴斬於都市,寶夤賜死於駝牛署。六月戊午,詔胡氏親屬受爵於朝者黜附編民。厭達國獻師子一。是月,白馬龍涸胡王慶雲僭稱大位於水洛城,署置百官。  
  秋七月丙子,天光平水洛城,擒慶雲,坑其城民一萬七千。癸巳,蕭衍民革虯、卜湯世率堡聚內附。庚子,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李叔仁坐事除名為民。九月辛卯,天柱大將軍爾朱榮、上黨王天穆自晉陽來朝。戊戌,帝殺榮、天穆於明光殿,及榮子儀同三司菩提。乃升閶闔門,詔曰:  
  蓋天道忌盈,人倫嫉惡,疏而不漏,刑之無捨。是以呂霍之門,禍譴所伏;梁董之家,咎徵斯在。頃孝昌之末,天步孔艱,女主亂政,監國無主。爾朱榮爰自晉陽,同憂王室,義旗之建,大會盟津,與世樂推,共成鴻業。論其始圖,非無勞效。但致遠恐泥,終之實難,曾未崇朝,豺聲已露。河陰之役,安忍無親。王公卿士,一朝塗地,宗戚靡遺,內外俱盡。假弄天威,殆危神器。時事倉卒,未遑問罪。尋以葛賊橫行,馬首南向,捨過責成,用平丑虜。及元顥問鼎,大駕北巡,復致勤王,展力行所。以此論功,且可補過。既位極宰衡,地逾齊、魯,容養之至,豈復是過?但心如猛火,山林無以供其暴;意等漏卮,江河無以充其溢。既見金革稍寧,方隅漸泰,不推天功,專為己力。與奪任情,臧否肆意,無君之跡,日月以甚。拔發數罪,蓋不足稱;斬竹書愆,豈雲能盡。方復托名朝宗,陰圖釁逆,睥睨天居,窺覦聖歷。乃有裂冠毀冕之心,將為拔本塞源之事。天既厭亂,人亦悔禍,同惡之臣,密來投告。將而必誅,罪無容捨。又元天穆宗室末屬,名望素微,遭逢際會,頗參義舉。不能竭其忠誠以奉家國,乃復棄本逐末,背同即異,為之謀主,成彼禍心。是而可忍,孰不可恕!並以伏辜,自貽伊戚。元惡既除,人神慶泰,便可大赦天下。  
  遣武衛將軍奚毅、前燕州刺史崔淵率兵鎮北中。是夜,僕射爾朱世隆、榮妻鄉郡長公主,率榮部曲焚西陽門,出屯河陰。己亥,攻河橋,擒毅等於途,害之;據北中城,南逼京邑。詔以驃騎大將軍、雍州刺史、廣宗郡開國公爾朱天光為侍中、儀同三司,以侍中、司空公楊津為使持節、督並肆燕恆雲朔顯汾蔚九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并州刺史、兼尚書令、北道大行台,經略並肆。庚子,詔諸舊代人赴華林園,帝將親簡敘。以撫軍將軍、金紫光祿大夫高乾邕為侍中、河北大使,招集驍勇。  
  冬十月癸卯朔,封安南將軍、大鴻臚卿元寶炬為南陽王,大宗正卿、汝陽縣開國公元修平陽王,通直散騎常侍、龍驤將軍、新陽縣開國伯元誕為昌樂王。復通直散騎常侍、琅邪縣開國公李叔仁官爵,仍為使持節、大都督,以討世隆。以魏郡王諶徙封趙郡王,諶弟子趙郡王置改封平昌王。儀同三司李虔薨。丁未,班募攻河橋格,賞帛授官各有差。戊申,皇子生,大赦天下,文武百僚泛二級。以平南將軍、中書令魏蘭根兼尚書左僕射,為河北行台,定相殷三州稟蘭根節度。乙卯,通直散騎常侍、假平西將軍、都督李苗以火船焚河橋,爾朱世隆退走。丙辰,詔大都督、兼尚書僕射、行台源子恭率步騎一萬出自西道,行台楊昱領都督李侃希等部募勇士八千往從東路,防討之。子恭仍鎮太行丹谷。世隆至建州,刺史陸希質拒守。城陷,盡屠之,唯希質獲免。以中軍將軍、前東荊州刺史元顯恭為使持節、都督晉建南汾三州諸軍事、鎮西將軍、晉州刺史、兼尚書左僕射,為征西道行台,節度都督薛善樂、薛修義、裴元俊、薛崇禮、薛喜族等。丁卯,詔以世隆北叛,河內固守,其在城督將文武普加二級,兵士給復三年。壬申,爾朱世隆停建興之高都,爾朱兆自晉陽來會之,共推太原太守、行并州刺史長廣王曄為主,大赦所部,號年建明,普泛四級。徐州刺史爾朱仲遠反,率眾向京師。十有一月癸酉朔,詔車騎將軍、左衛將軍鄭先護為使持節、大將軍、大都督,與都督李侃希赴行台楊昱以討之。乙亥,以使持節、兼尚書令、西道大行台、司徒公長孫稚為太尉公,侍中、尚書令、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臨淮王彧為司徒公。丙子,以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雍州刺史、廣宗郡開國公爾朱天光開府,進爵為王。丁丑,爾朱仲遠陷西兗州,執刺史王衍。癸未,以右衛將軍賀拔勝為東征都督。壬辰,又以左衛將軍、大都督鄭先護兼尚書左僕射,為行台,與勝並討仲遠。戍戌,詔罷魏蘭根行台,以後將軍、定州刺使薛曇尚為使持節、兼尚書,為北道行台,隨機召發。行豫州刺史元崇禮殺後行州事陰導和,擅攝豫州。庚子,賀拔勝與仲遠戰於滑台東,失利,仍奔之。  
  十有二月壬寅朔,爾朱兆寇丹谷,都督崔伯鳳戰歿,都督羊文義、史五龍降兆,大都督源子恭奔退。甲辰,爾朱兆、爾朱度律自富平津上,率騎涉渡,以襲京城。事出倉卒,禁衛不守。帝出雲龍門。兆逼帝幸永寧佛寺,殺皇子,並殺司徒公、臨淮王彧,左僕射、范陽王誨。戊申,元曄大赦天下。爾朱度律自鎮京師。甲寅,爾朱兆遷帝於晉陽;甲子,崩於城內三級佛寺,時年二十四。並害陳留王寬。  
  是月,河西人紇豆陵步蕃、破落韓常大敗爾朱兆於秀容。齊州城人趙洛周據西城反,應爾朱兆。刺史、丹陽王蕭贊棄城走。南陽太守趙脩延執荊州刺史李琰之,自行州事。中興二年謚為武懷皇帝,太昌元年又謚孝莊皇帝,廟號敬宗。十一月,葬於靜陵。  
  史臣曰:魏自孝昌之末,天下淆然,外侮內亂,神器固將無主。莊帝潛思變化,招納勤王,雖時事孔棘,而卒有四海。猾逆既翦,權強擅命,抑是兆謀運智之秋,勞謙夕惕之日也。未聞長轡之策,遽深負刺之恐,謀謨罕術,授任乖方,猜嫌行戮,禍不旋踵。鳴呼!胡丑之為釁也,豈周衰晉末而已哉!至於高祖不祀,武宣享廟,三後降鑒,福祿固不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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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紀第十一 前廢帝廣陵王 後廢帝 安定王═出帝平陽王  
  前廢帝,諱恭,字修業,廣陵惠王羽之子也。母曰王氏。少端謹,有志度。長而好學 ,事祖母、嫡母以孝聞。正始中,襲爵。延昌中,拜通直散騎常侍。神龜中,進兼散騎常侍。正光二年,正常侍,領給事黃門侍郎。帝以元叉擅權,遂稱疾不起。久之,因托喑病。五年,就除金紫光祿大夫,加散騎常侍。建義元年,除儀同三司。王既絕言,垂將一紀,居於龍花寺,無所交通。永安末,有白莊帝者,言王不語,將有異圖;民間游聲,又雲有天子之氣。王懼禍,逃匿上洛,尋見追躡,執送京師,拘禁多日,以無狀獲免。及莊帝崩,爾朱世隆等以元曄疏遠,又非人望所推,以王潛默晦身,有過人之量,將謀廢立。恐實不語,乃令王所親申其意,且兼迫脅。王遂答曰:「天何言哉!」世隆等大悅。  
  春二月己巳,曄進至邙南,世隆等奉王東郭之外,行禪讓之禮。群臣上表曰:「否泰沿時,殷憂啟聖 ,故六飛在御,三石興符。伏惟陛下運屬千齡,智周萬物,獨昭系象,妙極天人。寶歷有歸,光宅攸屬,而將安獨善,不務兼濟,靈命徘徊,幽明載佇。伏願時順謳謠,念茲宗祏,用捨勞疾,允答人神。」王答曰:「自量眇身,是以讓執。然王公勤至,不可拒違。今敬承所陳,惟愧弗堪負荷耳。」太尉公爾朱度律奉進璽綬哀冕之服。乃就輅車,百官侍衛,入自建春、雲龍門,升太極前殿,群臣拜賀。禮畢,登閶闔門,詔曰:「朕以寡薄,撫臨萬邦,思與億兆同茲慶泰,可大赦天下,以魏為大魏,改建明二年為普泰元年。其稅市及稅鹽之官,可悉廢之。百雜之戶,貸賜民名,官任仍舊。天下調絹,四百一匹。內外文武,普泛四階;合敘未定第者,亦沾級。除名免官者,特復本資,品封依舊。穎川王爾朱兆,彭城王爾朱仲遠,隴西王爾朱天光,樂平王爾朱世隆,常山王爾朱度律,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齊獻武王,都督斛斯椿下軍士,普泛六級。」庚午,詔曰:「朕以眇身,臨王公之上,夕惕祗懷,若履冰谷。賴七廟之靈,百辟忠誠之舉,庶免墜歿。夫三皇稱皇,五帝雲帝,三代稱王,迭沖挹也。自秦之末,競為皇帝。忘負乘之深殃,垂貪鄙於萬葉。予今稱帝,已為褒矣!可普告令知。」是月,鎮遠將軍清河崔祖螭聚青州七郡之眾十餘萬人圍東陽。幽州刺史劉靈助起兵於薊。撫軍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兼侍中、河北大使高乾邕及弟平北將軍、通直散騎常侍敖曹,率眾夜襲冀州,執刺史元嶷,殺監軍孫白鷂,共推前河內太守封隆之行州事。  
  三月癸酉,封長廣王曄為東海王。詔太師、驃騎大將軍、青州刺史、魯郡王肅還為太師;特進、車騎大將軍、沛郡王欣為太傅、司州牧,改封淮陽王;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徐州刺史、彭城王爾朱仲遠,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雍州刺史、隴西王爾朱天光,並為大將軍;柱國大將軍、并州刺史、穎川王爾朱兆為天柱大將軍;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左衛將軍、大都督、晉州刺史、平陽郡開國公齊獻武王封勃海王 ,增邑五百戶;特進、車騎大將軍、清河王亶為儀同三司;侍中、太傅、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尚書令、樂平王爾朱世隆為太保;開府、前司徒公長孫稚為太尉公、錄尚書事;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趙郡王諶為司空公。稚固辭,尋除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丙子,帝引見尚書右僕射元羅及皇宗於顯陽殿,勞勉之。丁丑,加驃騎大將軍、北華州刺史公孫略儀同三司。己卯,詔右衛將軍賀拔勝並尚書一人募伎作及雜戶從征者,正入出身,皆授實官,私馬者優一大階。庚辰,以侍中、衛將軍、咸陽王坦,衛將軍、尚書左僕射、南陽王寶炬,侍中、征東將軍、平陽王脩,並儀同三司。乙酉,詔簡北來及在京二官員外剩置者。己丑,以持節、驃騎將軍、涇州刺史賀拔岳為儀同三司、岐州刺史,使持節、車騎大將軍、渭州刺史侯莫陳悅為儀同三司、秦州刺史。庚寅,詔天下有德孝仁賢忠義志信者,可以禮召赴闕,不應召者以不敬論。丙申,劉靈助率眾次於安國城,定州刺史侯淵破斬之,傳首京師。戊戌,以使持節、侍中、車騎大將軍斛斯椿,侍中、衛將軍元受,並特進儀同三司。詔曰:「頃官方失序,仍令沙汰,定員簡剩,已有判決。退下之徒,微亦可愍。諸在簡下,可特優一級,皆授將軍,豫參選限,隨能補用。」是春,冠軍將軍、南青州刺史茹懷朗使其部將何寶率步騎三千擊蕭衍守將於琅邪,擒其尚書左僕射、儀同三司、雲麾將軍、徐兗二州刺史劉相如。  
  夏四月癸卯,幸華林都亭燕射,班錫有差。太樂奏伎有倡優為愚癡者,帝以非雅戲,詔罷之。壬子 ,有事於太廟。癸丑,詔以齊獻武王為使持節、侍中、都督冀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大都督、東道大行台、冀州刺史,驃騎大將軍、安定王爾朱智虎為開府儀同三司、肆州刺史。乙卯,以右衛將軍賀拔勝、武衛將軍大野拔並為儀同三司。己未,帝於顯陽殿簡試通直散騎常侍、散騎侍郎、通直郎,剩員非才他轉之。癸亥,隴西王爾朱天光大破宿勤明達,擒送京師,斬之。丙寅,以侍中、驃騎大將軍爾朱彥伯為司徒公。詔有司不得復稱偽梁,罷細作之條,無禁鄰國往還。詔員外諫議大夫、步兵校尉、奉車都尉、羽林監、給事中、積射將軍、奉朝請、殿中將軍、宮門僕射、殿中司馬督、治禮郎十一官,得俸而不給力,老合外選者,依常格,其未老欲外選者,聽解。其七品以上,朔望入朝,若正員有闕,隨才進補。前員外簡退優階者追之,稱事簡下者,仍優一級。先是,南陽太守趙修延執刺史李琰之;五月丙子,荊州城民斬修延,送首,還推琰之為刺史。爾朱仲遠使其都督魏僧勖等討崔祖螭於東陽,擒斬之。六月庚申,齊獻武王以爾朱逆亂,始興義兵於信都。西定殷州,斬其刺史爾朱羽生,命南趙郡太守李元忠為刺史,鎮廣阿。癸亥,帝臨顯陽殿,親理冤訟。戊辰,以使持節、驃騎大將軍、開府爾朱弼為儀同三司。  
  秋七月壬申,爾朱世隆等害前太保楊椿、前司空公楊津及其家。丙戊,司徒公爾朱彥伯以旱遜位。戊子,除彥伯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庚寅,以侍中、太保、開府、尚書令、樂平王爾朱世隆為儀同三司 ,位次上公。八月庚子,詔隴西王爾朱天光下文武討宿勤明達者,泛三級。穎川王爾朱兆度步騎二萬出井陘,趨殷州,李元忠棄城還信都。丙午,常山王爾朱度律、彭城王爾朱仲遠等率眾出抗義旗。九月丁丑,以侍中、驃騎將軍盧同,驃騎大將軍杜德,車騎大將軍橋寧並為儀同三司。己卯,以使持節、都督東道諸軍事、兼尚書令、東道大行台、彭城王爾朱仲遠為太宰。庚辰,加使持節、大將軍、都督關中諸軍事、兼尚書令、西道大行台、隴西王爾朱天光為大司馬。驃騎大將軍、青州刺史、開府儀同三司穆紹薨。癸巳,追尊皇考為先帝,皇妣王氏為先太妃;封皇弟永業為高密王,皇子子恕為勃海王。  
  冬十月壬寅,齊獻武王推勃海太守元朗即皇帝位於信都。  
  二年春三月,齊獻武王敗爾朱天光等於韓陵。  
  夏四月辛巳,齊獻武王與廢帝至邙山,使魏蘭根尉諭洛邑,且觀帝之為人。蘭根忌帝雅德,還致譭謗,竟從崔夌議,廢帝於崇訓佛寺,而立平陽王修為帝。帝既失位,乃賦詩曰:「朱門久可患,紫極非情玩。顛覆立可待,一年三易換。時運正如此,唯有修真觀。」  
  太昌初,帝殂於門下外省,時年三十五。出帝詔百司赴會,大鴻臚監護喪事,葬用王禮,加以九旒、鑾輅、黃屋、左纛,班劍百二十人,二衛、羽林備儀衛。後廢帝,諱朗,字仲哲,章武王融第三子也。母曰程氏。少稱明悟。永安二年,為肆州魯郡王后軍府錄事參軍、儀同開府司馬。元曄之建明二年正月戊子,為冀州勃海太守。及齊獻武王起義兵,將誅暴逆,乃推戴之。  
  冬十月壬寅,即皇帝位於信都城西。升壇焚燎,大赦,稱中興元年。文武百官普泛四級。以齊獻武王為侍中、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錄尚書事、大行台,增邑三萬戶;以兼侍中、撫軍將軍、河北大使高乾邕為侍中、司空公;前平北將軍、通直散騎常侍高敖曹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冀州刺史以終其身;以前刺史元嶷為儀同三司。己酉,爾朱度律、爾朱仲遠、斛斯椿、賀拔勝、賈顯智次於陽平,將抗義師。齊獻武王縱反間構之,遂與爾朱兆相疑,敗散而還。辛亥,齊獻武王大破爾朱兆於廣阿,虜其卒五千餘人。詔將士泛五級,留守者二級。詔征東將軍、吏部尚書封隆之為使持節、北道大使,隨方處分。十有一月己巳,詔曰:「王度創開,彝倫方始,所班官秩,不改舊章。而無識之徒,因茲僥倖,謬增軍級,虛名顯位,皆言前朝所授,理難推抑。自非嚴為條制,無以防其偽竊。諸有虛增官號,為人發糾,罪從軍法。若入格檢核無名者,退為平民,終身禁錮。」庚辰,齊獻武王率師攻鄴城。是年,南兗城民王乞德逼前刺史劉世明以州降蕭衍,衍使其將元樹入據譙城。  
  二年春正月壬午,拔鄴,擒刺史劉誕。詔諸將士泛四級。封侯、增邑九十七人,各有差等。癸未,詔曰:「自中興草昧,典制權輿,郡縣之官,率多行、督。假有正者,風化未均。眷彼周余,專為漁獵。朕所以夙興夜寐,有惕於懷。有司明加糾罰,稱朕意焉。」二月辛亥,上孝莊皇帝謚曰武懷皇帝。甲子,以齊獻武王為大丞相、柱國大將軍、太師,增封三萬戶,並前為六萬戶。  
  三月丙寅,以齊文襄王起家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丙子,以侍中、車騎大將軍、尚書左僕射孫騰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丁丑,車駕幸鄴。乙酉,詔文武家屬自信都赴鄴城。閏月乙未,以安北將軍、光祿大夫、博野縣開國伯尉景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丙申,以衛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庫狄干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壬寅,爾朱天光、兆、度律、仲遠等屯於洹水之南。癸丑,齊獻武王出頓紫陌。庚申,爾朱兆率輕騎三千夜襲鄴城,叩西門,不克,退走。壬戌,齊獻武王大破爾朱天光等四胡於韓陵,前廢帝鎮國將軍賀拔勝、徐州刺史杜德於陳降。爾朱兆走趣并州,仲遠奔東郡,天光、度律將赴洛陽。大都督斛斯椿、賈顯智倍道先還。  
  夏四月甲子朔,椿等據河橋,懼罪自劾。尋擒天光、度律於河橋。西北大行台長孫稚、都督賈顯智等率騎入京師,執爾朱世隆、彥伯,斬於都街;囚送天光、度律於齊獻武王。辛未,前廢帝驃騎大將軍、行濟州事侯景據城降,仍除儀同三司、兼尚書僕射、南道大行台、濟州刺史。甲戍,以車騎將軍、尚書右僕射魏蘭根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乙亥,以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中軍大都督高盛兼尚書僕射、北道行台,隨機處分。爾朱仲遠奔蕭衍。青州刺史爾朱弼為其部下馮紹隆所殺,傳首京師。丙子,前廢帝安東將軍辛永,右將軍、建州大都督張悅舉城降。  
  辛巳,車駕至河陽,遜位於別邸。太昌元年五月,封安定郡王,邑一萬戶。後以罪殂於門下外省,時年二十。永熙二年葬於鄴西南野馬岡。出帝,諱修,字孝則,廣平武穆王懷之第三子也。母李氏。性沉厚少言,好武事。始封汝陽縣開國公,拜通直散騎侍郎,轉中書侍郎。建義初,除散騎常侍,尋遷平東將軍、兼太常卿,又為鎮東將軍、宗正卿。永安三年,封平陽王。普泰初,轉侍中、鎮東將軍、儀同三司、兼尚書右僕射,又加侍中、尚書左僕射。  
  中興二年夏四月,安定王自以疏遠,未允四海之心,請遜大位。齊獻武王與百僚會議,僉謂高祖不可無後,乃共奉王。戊子,即帝位於東郭之外,入自東陽、雲龍門,御太極前殿,群臣朝賀。禮畢,升閶闔門,詔曰:「否泰相沿,廢興互有,玄天無所隱,精靈弗能諭。大魏統乾,德漸區宇,牢籠九服,旁礡三光。而上天降禍,運踵多難,禮樂崩淪,憲章漂沒。赫赫宗周,翦為戎寇;肅肅清廟,將成茂草。胡羯乘機,肆其昏虐,殺君害王,刳剔海內。競其吞噬之意,不識醉飽之心。自書契以來,未有若斯者已!大丞相勃海王忠存本朝,精貫白日,爰舉義旗,志雪國恥。故廣阿之軍,貔虎奪氣;鄴下之師,金湯失險。近者四胡相率,實繁有徒,驅天下之兵,盡華戎之銳。桴鼓暫交,一朝蕩滅,元兇授首,大憝斯擒。揚旆濟河、掃清伊洛,士民安堵,不失舊章。社稷危而復安,洪基毀而還構。朕以托體宸極,猥當樂推,祗握寶圖,承茲大業。得以眇身,托於王公之上,若涉淵水,罔識攸津。思與兆民同茲嘉慶,可大赦天下。改中興二年為太昌元年。」詔前御史中尉樊子鵠起復本官,兼尚書左僕射、東南道大行台,都督儀同三司、徐州刺史杜德討元樹。齊獻武王上言,建義之家枉為爾朱氏籍沒者,悉皆蠲免。帝以世易,復除齊獻武王為大丞相、天柱大將軍、太師,世襲定州刺史,增封九萬,並前十五萬戶。庚寅,加齊文襄王侍中、開府儀同,余如故。壬辰,齊獻武王還鄴,車駕餞別於乾脯山。  
  五月丙申,前廢帝廣陵王殂。以太傅、淮陽王欣為太師,封沛郡王;司徒公、趙郡王諶為太保;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清河王亶儀同三司;使持節、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司州牧、南陽王寶炬為太尉公;侍中、太保、錄尚書事長孫稚為太傅;侍中、驃騎大將軍、尚書左僕射元羅儀同三司、尚書令;驃騎大將軍、吏部尚書元世俊儀同三司。戊戌,以齊獻武王固讓,聽解天柱大將軍,滅封五萬戶,余悉如故。幸丑,以前司空高乾邕復為司空公。乙巳,帝幸華林都亭,宴群臣,班繼有差。羽林隊主唐猛突入稱慶,帝以猛犯禁衛,杖之。猛辭色有忤,斬之階下。丁未,詔曰:「無侮煢獨,事炳前經;惠此鰥寡,聲留往冊。朕以薄德,作民父母,乃眷元元,寤言增歎。今理運惟新,哀矜伊始,如有孤老、疾病、無所依歸者,有司明加隱括,依格賑贍。」又詔曰:「理有一准,則民無覬覦;法啟二門,則吏多威福。前主為律,後主為令,歷世永久,實用滋章。非所以准的庶品,提防萬物。可令執事之官四品以上,集於都省,取諸條格,議定一途。其不可施用者,當局停記。新定之格,勿與舊制相連。務在約通,無致冗滯。」己酉,以侍中、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清河王亶為司徒公。庚戌,詔曰:「頃西土年饑,百姓流徒,或身倚溝渠,或命懸道路,皆見棄草土,取厭烏鳶。言念於此,有警夜寐。掩骼之禮,誠所庶幾;行墐之義,冀亦可勉。其諸有露屍,令所在埋覆。可宣告天下。」乙卯,詔外內解嚴。六月癸亥朔,帝於華林園納訟。丙寅,蠕蠕、厭噠、高麗、契丹、庫莫奚國並遣使朝貢。丁卯,太尉公、司州牧、南陽王寶炬坐事降為驃騎大將軍、開府,王如故,歸第,令羽林衛守。改謚武懷皇帝曰孝莊。癸酉,蠕蠕、厭噠國遣使朝貢。戊寅,詔內外百司普泛六級。在京百僚加中興四級,義師將士並加軍泛六級,在鄴百官三級,河北同義之州兩級,河橋建義者加五級,關西二級。諸受建明、普泰封爵、泛級、優特之階,悉追。己卯,帝臨顯陽殿納訟。乙酉,高麗、契丹、庫莫奚國遣使朝貢。丙戌,以前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斛斯椿還為前官。詔曰:「間者,凶權誕恣,法令變常;遂立夷貊輕賦,冀收天下之意;隨以箕斂之重,終納十倍之征。掩目捕雀,何能過此?朕屬念蒸黎,無忘寢食。加田桑始事,生業未滋,若頓依常格,或不周展。今歲租調,且兩收一丐,來年復舊。」辛卯,以使持節、衛大將軍、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賈顯度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秋七月乙未,詔曰:「頃永安馭運,載育皇儲,遂錫泛階,以申國慶。近經普泰,便爾中追。今罪人既殄,舊章斯復。宜述往旨,用卒前恩。皇子泛二級,悉可還授。文穆廟泛,故宜停寢,若已受者,依例追之。」庚子,以驃騎大將軍、開府、南陽王寶炬為太尉公。壬寅,齊獻武王率眾入自滏口,大都督庫狄干入自井陘,討爾朱兆。乙巳,齊獻武王以爾朱天光、爾朱度律送之京師,斬於都市。己酉,以兼尚書左僕射、東南道大行台樊子鵠為儀同三司。庚戌,詔侍中、驃騎將軍、左光祿大夫高隆之為使持節、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兼尚書左僕射、北道行台,率步騎十萬趨太行,會齊獻武王。隆之解行台,仍為大丞相軍司。齊獻武王次於武鄉。爾朱兆大掠晉陽,北走秀容。并州平。乙卯,帝臨顯陽殿,親理冤獄。丙辰,以宗師、東萊王貴平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是月,夏州徙民郭遷據宥州反,刺史元嶷棄城走。詔行台侯景率齊州刺史尉景、濟州刺史祭俊等攻討之。城陷,遷奔蕭衍。東南道大行台樊子鵠大破蕭衍軍於譙城,擒其鄴王元樹及譙州刺史朱文開。八月壬戌朔,齊文襄王來朝,燕射,班繼部下各有差。丁卯,以西中郎將元寧為高平王。甲戌,以車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李琰之為儀同三司。庚寅,以車騎將軍、左光祿大夫崔秉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辛卯,以車騎將軍、右光祿大夫高岳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九月癸未,以侍中、驃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封津為儀同三司。庚子,帝幸華林都亭,引見元樹及公卿百僚蕃使督將等,宴射,班繼各有差。癸卯,燕郡開國公賀拔允進爵為王。乙巳,帝幸都水,南過洛汭,遂至瀍澗。己酉,復田於北原。癸丑,以太師、沛王欣為廣陵王,前廢帝子勃海王子恕改封沛郡王。甲寅,以侍中、驃騎大將軍封隆之、任祥並為儀同三司。以車騎大將軍、河南尹元仲景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乙卯,車駕謁山陵。丙辰,蠕蠕、高昌國遣使朝貢。庚申,以衛將軍、前吏部尚書李神雋,撫軍將軍、右衛將軍婁昭並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冬十月甲子,以使持節、衛將軍、光州刺史高仲密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丁卯,以車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潘蠻為儀同三司。己卯,以車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高琛為特進、驃騎、開府儀同三司。庚寅,以使持節、驃騎將軍、肆州刺史劉貴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十有一月甲午,以車騎將軍、揚州刺史斛斯敦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丁酉,日南至,車駕有事於圓丘。戊戌,朝會百官於太極前殿。甲辰,安定王朗及東海王曄坐事死。乙巳,蠕蠕國遣使朝貢。己酉,以前太尉公、汝南王悅為侍中、大司馬、開府。葬靈太后胡氏。十有二月丙寅,以驃騎大將軍、領御史中尉綦雋為儀同三司。乙亥,以侍中、廣平王贊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丁亥,殺大司馬、汝南王悅。大赦天下,改太昌為永興,以太宗號,尋改為永熙元年。  
  二年春正月庚寅朔,朝饗群臣於太極前殿。甲午,齊獻武王自晉陽出討爾朱兆。丁酉,大破之於赤洪嶺。兆遁走,自殺。己亥,車駕幸嶺高石窟靈巖寺。庚子,又幸,散施各有差。庚戌,儀同三司李琰之薨。丁巳,追尊皇考為武穆帝,皇太妃馮氏為武穆後,皇妣李氏為皇太妃。以驃騎將軍、前滄州刺史高聿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蕭衍勞州刺史曹鳳、東荊州刺史雷能勝等舉城內屬。  
  二月庚申,以使持節、鎮東將軍、行汾州事張瓊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辛酉,以司空公高乾邕為使持節、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咸陽王坦為司空公。三月己丑朔,加驃騎大將軍、滄州刺史賈顯智開府儀同三司。辛卯,詔以前普解諸行台,今阿至羅相度降款,復以齊獻武王為大行台,隨機裁處。甲午,以車騎將軍、蔚州刺史竇泰為使持節、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相州刺史。使持節、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徐州刺史高乾邕坐事賜死。太師、魯郡王肅薨。戊申,以使持節、都督河渭部三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世襲河州刺史梁景睿為儀同三司。丁巳,以侍中、太保、司州牧、趙郡王諶為太尉公,加羽葆鼓吹;侍中、太尉公、南陽王寶炬為太尉、開府、尚書令。  
  夏四月戊辰,詔諸參佐自三府以下爰及外州,皆不得復加常侍及兼兩員,雖已授者亦悉追之。是月,青州人耿翔襲據膠州,殺刺史裴粲,通於蕭衍。五月庚寅,詔諸幽枉未申,事經一周已上,悉集華林,將親覽察;脫事已經年,有司不列者,聽其人各自陳訴;若事連州郡、由緣淹歲者,亦仰尚書總集以聞。壬寅,以使持節、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齊州刺史侯淵復為開府儀同三司。乙巳,詔曰:「大夫之職,位秩貴顯;員外之官,亦為匪賤。而下及胥吏,帶領非一,高卑渾雜,有損彝章。自今已後,京官樂為稱事小職者,直加散號將軍,願罷卑官者聽為大夫及員外之職,不宜仍前散實參領。其中旨特加者,不在此例。」東徐州城民王早、簡實等殺刺史崔庠,據州入蕭衍。六月壬申,以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右僕射樊子鵠為青膠大使,督濟州刺史、大都督察俊討耿翔。丁丑,以驃騎大將軍、前行南兗州事念賢為儀同三司。  
  秋七月辛卯,以使持節、鎮北將軍、大都督、秦州刺史萬俟普撥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壬辰,以太師、司州牧、廣陵王欣為大司馬、侍中,以太尉公、趙郡王諶為太師,並開府。庚戌,以前司徒公、燕郡王賀拔允為太尉公。八月乙丑,齊文襄王來朝,帝燕於華林都亭,班繼部下各有差。以驃騎大將軍、前南岐州刺史司馬子如為儀同三司。戊辰,車駕餞文襄王於河梁,仍濟河而返。癸酉,齊獻武王上表固讓王爵,不許;請分邑十萬戶,節降為品,回授勳義,從之。九月壬子,以散騎常侍、車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崔孝芬為儀同三司。  
  冬十月癸未,以衛將軍、瓜州刺史、泰臨縣開國伯、高昌王麴子堅為儀同三司,進爵郡王。十有一月癸巳,持節、征北將軍、殷州刺史邸珍為徐州大都督、東道行台僕射,率將討東徐州。十有二月丁巳,車駕狩於嵩陽。己巳,遂幸溫湯。丁丑,車駕還宮。  
  三年春正月壬辰,齊獻武王討費也頭於河西苦洩河,大破之,獲其帥紇豆陵伊利,遷其部落於內地。  
  二月,東梁州為夷民侵逼,詔使持節、車騎大將軍、行東雍州事泉企為東梁州行台、都督以討之。己未,蕭衍假節、豫州刺史、南昌王毛香舉城內附,授以持節、安南將軍、信州刺史、義昌王。壬戌,大赦天下。丙子,帝親釋奠禮先師。辛巳,幸洪池陂,遂游田。壬午,以衛將軍、前徐州刺史元祐為衛大將軍、儀同三司,以驃騎將軍、左衛將軍元斌之為穎川王。三月壬寅,以前侍中、車騎大將軍李彧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夏四月戊午,契丹國遣使朝貢。辛未,高平王寧坐事降爵為公。丙子,高麗國遣使朝貢。五月丙戌,增置勳府庶子,廂別六百人;又增騎官,廂別二百人,依第出身,騎官秩比直齋。辛卯,詔曰:「大魏得一居宸,乘六馭宇。考風雲之所會,宅日月之所中。自北而南,東征西怨,後來其蘇,無思不偃。而句吳負險,久遺度外。世祖太武皇帝,握金鏡以照耀,擊玉鼓以鏗鏘,神武之所牢籠,威風之所蘭轢,莫不雲徹霧卷,瓦解冰消。長江已北,盡為魏土。頃天步中圮,國綱時屯,凶豎因機,互窺上國,疆場侵噬,州郡淪胥。乃眷東顧,無忘寢食。自非五牛警旆,七萃按部,何以覆文武之舊業,拯塗炭於遺黎?朕將親總六軍,逕臨彭、汴。一勞永逸,庶保無疆。內外百僚,便可嚴備。出頓之期,更聽後敕。」時帝為斛斯椿、元毗、王思政、魏光等諂佞間阻,貳於齊獻武王,托討蕭衍,盛暑征發河南諸州之兵,天下怪惡之。語在《斛斯椿傳》。丙申,以使持節、侍中、大司馬、開府、司州牧、廣陵王欣為左軍大都督,太傅、錄尚書事長孫稚為中軍四面大都督。丁酉,帝幸華林都亭,集京畿都督及軍士三千餘人,慰勉之。庚子,又幸華林都亭納訟。壬寅,又以長孫稚為後軍大都督。六月丁卯,大都督源子恭鎮胡陽,汝陽王暹守石濟,儀同三司賈顯智率豫州刺史斛斯壽東趨濟州。庚午,吐谷渾國遣使朝貢。丙子,詔曰:「頃年以來,天步時阻,干戈不戢,荊棘斯生。或徇節感恩,奮不顧命;或臨戎對敵,赴難如歸。身首橫分,骸骨不斂。勳誠靡錄,榮贈莫加。寤寐矜之,良有嗟悼。可普告內外,所在言列。若無親近,聽故友陳之。尚書檢實,隨狀科贈。庶粗慰冤魂,少申惻隱。」庚辰,以使持節、車騎大將軍、中軍大都督斛律沙門為開府儀同三司。  
  秋七月辛巳朔,以鎮東將軍、前大鴻臚卿、太原王昶特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己丑,帝親總六軍十餘萬眾次於河橋。以斛斯椿為前軍大都督,尋詔椿鎮虎牢。又詔荊州刺史賀拔勝赴於行所。勝率所部次於汝水。庚子,以使持節、征西將軍、岐州刺史越肱特為儀同三司。丁未,帝為椿等迫脅,遂出於長安。己酉,齊獻武王入洛,賀拔勝走還荊州。  
  八月甲寅,推司徒公、清河王亶為大司馬,承製總萬幾,居尚書省。辛酉,齊獻武王西迎車駕。戊辰,制曰:「晦為明始,亂實治基,爰著天道,又符人事。故姬祚中微,踐土有勤王之役;劉氏將傾,北軍致左袒之舉。用能隆此遠年,克茲卜世。永熙之季,權佞擅朝,群小是崇,勳賢見害。官緣價以貴賤,獄因貨而死生。宗祏飄若綴旒,民命棄如草莽。大丞相位居晉鄭,任屬桓文,興甲汾川,問罪伊洛。群奸畏威,擁迫人主,以自蔽衛,遠出秦方。雖車駕流移,未即返御,然權佞將除,天下延頸。魏邦雖舊,其化惟新,思與兆民,同茲更始。可大赦天下。」行台侯景討荊州,賀拔勝戰敗,走奔蕭衍。  
  九月癸巳,以衛大將軍、河南尹元子思為使持節、行台僕射,使持節、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領軍將軍婁昭為西道大都督,並率左右侍官西迎車駕。己酉,椿黨毛鴻賓守潼關,齊獻武王破擒之。是日,齊獻武王東還於洛。是月,東清河人傅晶殺太守韓子捷,據郡反。會赦,乃降。  
  冬十月戊辰,使持節、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行青州事侯淵克東陽,斬刺史東萊王貴平,傳首京師。  
  閏十二月癸巳,帝為宇文黑獺所害,時年二十五。  
  史臣曰:廣陵廢於前,中興廢於後,平陽猜惑,自絕宗廟。普泰雅道居多,永熙悖德為甚。是俱亡滅,天下所棄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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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紀第十二 孝靜紀  
  孝靜皇帝,諱善見,清河文宣王亶之世子也。母曰胡妃。永熙三年,拜通直散騎侍郎。八月,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出帝既入關 ,齊獻武王奉迎不克,乃與百僚會議,推帝以奉肅宗之後,時年十一。  
  冬十月丙寅,即位於城東北,大赦天下,改永熙三年為天平元年。庚午,以太師、趙郡王諶為大司馬 ,以司空、咸陽王坦為太尉,以開府儀同三司高盛為司徒,以開府儀同三司高昂為司空。壬申,有事於太廟。詔曰:「安安能遷,自古之明典;所居靡定,往昔之成規。是以殷遷八城,周卜三地。吉凶有數,隆替無恆。事由於變通,理出於不得已故也。高祖孝文皇帝式觀乾象,俯協人謀,發自武州,來幸嵩縣。魏雖舊國,其命惟新。及正光之季,國步孔棘,喪亂不已,寇賊交侵,俾我生民,無所措手。今遠遵古式,深驗時事,考龜襲吉,遷宅漳滏。庶克隆洪基,再昌寶歷。主者明為條格,及時發邁。」丙子,車駕北遷於鄴。詔齊獻武王留後部分。改司州為洛州,以衛大將軍、尚書令元弼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洛州刺史,鎮洛陽。詔從遷之戶,百官給復三年,安居人五年。十有一月,兗州刺史樊子鵠、南青州刺史大野拔據瑕丘反。庚寅,車駕至鄴,居北城相州之廨。改相州刺史為司州牧,魏郡太守為魏尹,徙鄴舊人西徑百里,以居新遷之人。分鄴置臨漳縣,以魏郡、林慮、廣平、陽丘、汲郡、黎陽、東濮陽、清河、廣宗等郡為皇畿。十有二月丁卯,燕郡王賀拔允薨。庚午,詔內外解嚴,百司悉依舊章,從容雅服,不得以矛釤從事。丙子,遣侍中封隆之等五人為大使,巡諭天下。丁丑,赦畿內。閏月,蕭衍以元慶和為鎮北將軍、魏王,入據平瀨鄉。宇文黑獺既害出帝,乃以南陽王寶炬僭尊號。初置四中郎將,於僵石橋置東中,蒲泉置西中,濟北置南中,洛水置北中。  
  二年春正月,寶炬渭州刺史可朱渾道元擁部來降,齊獻武王迎納之,賑其廩食。己巳,詔以齊獻武王為相國 ,假黃鉞,劍履上殿,入朝不趨,余悉如故。王固讓不受。乙亥,兼尚書右僕射、東南道行台元晏討元慶和,破走之。二月壬午,以太尉、咸陽王坦為太傅,以司州牧、西河王忭為太尉。己丑,前南青州刺史大野拔斬樊子鵠以降,兗州平。戊戌,蕭衍司州刺史陳慶之寇豫州,刺史堯雄擊走之。三月辛酉,以司徒高盛為太尉,以司空高昂為司徒,濟陰王暉業為司空。齊獻武王討平山胡劉蠡升,斬之。其子南海王復僭帝號,獻武王進擊,破擒之,及其弟西海王、皇后、夫人已下四百人,並逋逃之人二萬餘戶。辛未,以旱故,詔京邑及諸州郡縣收瘞骸骨。是春,高麗、契丹並遣使朝貢。  
  夏四月,前青州刺史侯淵反,攻掠青齊。癸未,濟州刺史蔡俊討平之。壬辰,降京師見囚。  
  五月,大旱,勒城門、殿門及省、府、寺、署、坊門澆人,不簡王公,無限日,得雨乃止。六月,元慶和寇南豫州,刺史堯雄大破之。  
  秋七月甲戌,封汝南王悅孫綽為琅邪王。八月辛卯,司空、濟陰王暉業坐事免。甲午,發眾七萬六千人營新宮。九月,齊獻武王以治民之官多不奉法,請選朝士清正者,州別遣一人,問疾苦。丁巳,以開府儀同三司、襄城王旭為司空。冬十有一月丁未,蕭衍將柳仲禮寇荊州,刺史王元擊破之。癸丑,祀圓丘。甲寅,閶闔門災,龍見并州人家井中。丙寅,詔齊文襄王起家為散騎常侍、驃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儀同三司、太原郡開國公,食邑三千戶。十有二月壬午,車駕狩於鄴東。甲午,文武百官,量事各給祿。  
  三年春正月癸卯朔,饗群臣於前殿。戊申,詔百官舉士,舉不稱才者兩免之。齊獻武王襲寶炬西夏州,克之。詔加齊獻武王九錫之禮,侍中元子思敦諭,固讓乃止。二月丁未,蕭衍光州刺史郝樹以州內附。丁酉,詔加齊文襄王使持節、尚書令、大行台、大都督,以鮮卑、高車酋庶皆隸之。三月甲寅,以開府儀同三司、華山王鷙為大司馬。丁卯,陽夏太守盧公纂據郡南叛,大都督元整破之。  
  夏四月丁酉,昌樂王誕薨。五月癸卯,賜鰥寡孤獨貧窮者衣物各有差。丙辰,以錄尚書事、西河王忭為司州牧。戊辰,大尉高盛薨。六月辛巳,趙郡王諶薨。  
  秋七月庚子,大赦天下。蕭衍夏州刺史田獨鞞、穎川防城都督劉鸞慶並以州內附。八月,並、肆、汾、建四州隕霜,大饑。九月壬寅,以定州刺史侯景兼尚書右僕射、南道行台,節度諸軍南討。丙辰,陽平人路季禮聚眾反。辛酉,御史中尉竇泰討平之。冬十有一月戊申,詔尚書可遣使巡檢河北流移饑人,邢陘、滏口所經之處,若有死屍,即為藏掩。勿使靈台枯骨,有感於通夢;廣漢露骸,時聞於夜哭。侯景攻克蕭衍楚州,獲刺史桓和。十有二月,以并州刺史尉景為太保。辛未,遣使者板假老人官,百歲已下各有差。壬申大司馬、清河王亶薨。丁丑,齊獻武王自晉陽西討,次於蒲津,司徒公、大都督高敖曹趨上洛,車騎大將軍竇泰入自潼關。癸未,以太傅、咸陽王坦為太師。乙酉,勿吉國遣使朝貢。是歲,高麗國遣使朝貢。  
  四年春正月,禁十五日相偷戲。竇泰失利自殺。丁巳,高敖曹攻上洛,克之,擒寶炬驃騎大將軍、洛州刺史泉企。以汝陽王暹為錄尚書事。  
  夏四月辛未,遷七帝神主入新廟,大赦天下,內外百官普進一階。先是,滎陽人張儉等聚眾反於大騩山,通寶炬。壬辰,武衛將軍高元盛討破之。  
  六月己巳,幸華林園理訟。辛未,詔尚書掩骼埋胾,推錄囚徒。壬午,閶闔門災。先是,蕭衍因益州刺史傅和請通好。秋七月甲辰,遣兼散騎常侍李諧、兼吏部郎中盧元明、兼通直散騎常侍李鄴使於蕭衍。八月,寶炬、宇文黑獺寇陝州,城陷,刺史李徽伯為黑獺所殺。九月,侍中元子思與其弟子華謀西入,並賜死。閏月乙丑,衛將軍、右光祿大夫蔣天樂謀反,伏誅。禁京師酤酒。  
  冬十月,以咸陽王坦為錄尚書事。壬辰,齊獻武王西討,至沙苑,不克而還。己酉,寶炬行台宮景壽、都督楊白駒寇洛州,大都督韓延大破之。寶炬又遣其子大行台元季海、大都督獨孤如願逼洛州,刺史廣陽王湛棄城退還。季海、如願遂據金墉。穎州長史賀若微執刺史田迅西叛,引寶炬都督梁回據城。寶炬又遣其都督趙繼宗、右丞韋孝寬等攻陷豫州。十有一月丙子,以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萬俟普為太尉。十有二月甲寅,蕭衍遣使朝貢。河間人邢摩納、范陽人盧仲禮等各聚眾反。是歲,高麗、蠕蠕國並遣使朝貢。  
  元象元年春正月,有巨象自至易郡陂中,南兗州獲送於鄴。丁卯,大赦,改元。大都督賀拔仁攻寶炬南汾州。己卯,拔之,擒其刺史韋子粲。行台任祥率豫州刺史堯雄等與大行台侯景、司徒高敖曹、大都督萬俟受洛乾等於北豫相會,俱討穎州。梁回等棄城遁走。穎州平。二月,豫州刺史堯雄攻揚州,拔之,擒寶炬義州刺史韓顯、揚州長史丘岳,送京師。丙辰,遣兼散騎常侍鄭伯猷使於蕭衍。三月,齊獻武王固請解大丞相,詔從之。  
  夏四月庚寅,曲赦畿內。壬辰,齊獻武王還晉陽,請開酒禁。六月壬辰,帝幸華林都堂聽訟。是夏,山東大水,蝦蟆鳴於樹上。  
  秋七月乙亥,高麗國遣使朝貢。行台侯景、司徒公高敖曹圍寶炬將獨孤如願於金墉,寶炬、宇文黑獺並來赴救。大都督庫狄於率諸將前驅,齊獻武王總眾繼進。八月辛卯,戰於河陰,大破之。斬其大都督、儀同三司寇洛生等二十餘人,俘獲數萬。司徒公高敖曹、大都督李猛、宋顯並戰沒。寶炬留其將長孫子彥守金墉。壬辰,齊獻武王濟河,子彥棄城走。九月,大都督賀拔仁擊邢摩納、盧仲禮等,破平之。  
  冬十月,蕭衍遣使朝貢。十有一月庚寅,遣陸操使於蕭衍。齊獻武王來朝。十有二月甲辰,還晉陽。  
  興和元年春正月辛酉,以尚書令孫騰為司徒。三月甲寅朔,封常山郡王劭第二子曜為陳郡王。夏五月,齊文襄王來朝。甲戌,立皇后高氏。乙亥,大赦天下。是月,高麗國遣使朝貢。六月乙酉,以尚書左僕射司馬子如為山東黜陟大使,尋為東北道大行台,差選勇士。庚寅,前穎州刺史奚思業為河南大使,簡發勇士。丁酉,蕭衍遣使朝貢。戊申,開府儀同三司、汝陽王暹薨。  
  秋七月丁丑,詔以齊獻武王為相國、錄尚書事、大行台。固辭相國。八月壬辰,兼散騎常侍王元景、兼通直散騎常侍魏收使於蕭衍。九月甲子,發畿內民夫十萬人城鄴城,四十日罷。辛未,曲赦畿內死罪以下各有差。冬十有一月癸亥,以新宮成,大赦天下,改元。八十以上賜綾帽及杖,七十以上賜帛,及有疾廢者賜粟帛。築城之夫,給復一年。  
  二年春正月壬申,以太保尉景為太傅,以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庫狄於為太保。丁丑,徒御新宮,大赦,內外百官普進一階,營構主將別優一階。三月己卯,蕭衍遣使朝貢。夏五月己酉,西魏行台宮延和、陝州刺史宮元慶率戶內屬,置之河北。新附賑廩各有差。壬子,遣兼散騎常侍李象使於蕭衍。閏月己丑,封皇兄景植為宜陽王,皇弟威為清河王,謙為穎川王。六月壬子,大司馬華山王鷙薨。  
  冬十月丁未,蕭衍遣使朝貢。十有二月乙卯,遣兼散騎常侍崔長謙使於蕭衍。是歲,蠕蠕、高麗、勿吉國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二月甲辰,阿至羅出吐拔那渾大率部來降。三月己酉,梁州人公孫貴賓聚眾反,自號大王。陽夏鎮將討擒之。  
  夏四月戊申,阿至羅國主融伏羅越居子去賓來降,封為高車王。六月乙丑,蕭衍遣使朝貢。  
  秋七月,齊文襄王如晉陽。己卯,宜陽王景植薨。八月甲子,遣兼散騎常侍李騫使於蕭衍。  
  冬十月癸卯,齊文襄王自晉陽來朝。先是,詔文襄王與群臣於麟趾閣議定新制,甲寅,班於天下。己巳,發夫五萬人築漳濱堰,三十五日罷。癸亥,車駕狩於西山。十有一月戊寅,還宮。丙戌,以開府儀同三司、彭城王韶為太尉,以度支尚書胡僧敬為司空。是歲,蠕蠕、高麗、勿吉國並遣使朝貢。  
  四年春正月丙辰,蕭衍遣使朝貢。夏四月丙寅,遣兼散騎常侍李繪使於蕭衍。乙酉,以侍中、廣陽王湛為太尉,以尚書右僕射高隆之為司徒,以太尉、彭城王韶為錄尚書事。丁亥,太傅尉景坐事降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辛卯,以太保庫狄於為太傅,以領軍將軍婁昭為大司馬,封祖裔為尚書右僕射。  
  五月辛巳,齊獻武王來朝,請令百官月一面敷政事,明揚仄陋,納諫屏邪,親理獄訟,褒黜勤怠;牧守有愆,節級相坐;椒掖之內,進御以序;後園鷹犬,悉皆放棄。六月,還晉陽。丙申,復前侍中、樂浪王忠爵。丁酉,復陳留王景皓、常山王紹宗、高密王永業爵。秋八月庚戌,以開府儀同三司、吏部尚書侯景為兼尚書僕射、河南行台,隨機討防。  
  冬十月甲寅,蕭衍遣使朝貢。齊獻武王圍寶炬玉壁。十有一月壬午,班師。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青州刺史、西河王忭薨。十有二月辛亥,遣兼散騎常侍陽斐使於蕭衍。是歲,蠕蠕、高麗、吐谷渾國並遣使朝貢。  
  武定元年春正月壬戌朔,大赦天下,改元。己巳,車駕搜於邯鄲之西山;癸酉,還宮。二月壬申,北豫州刺史高仲密據虎牢西叛。三月,寶炬遣其子突與宇文黑獺率眾來援仲密。庚子,圍河橋南城。丙午,帝親納訟。戊申,齊獻武王討黑獺,戰於邙山,大破之,擒寶炬兄子臨洮王森,蜀郡王榮宗,江夏王升,鉅鹿王闡,譙郡王亮,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太子詹事趙善,督將參僚等四百餘人,俘斬六萬餘,甲仗牛馬不可勝數。豫洛二州平。齊獻武王追奔至恆農而還。  
  夏四月,封彭城王韶弟襲為武安王。五月壬辰,以克復虎牢,降天下死罪以下囚。乙未,以吏部尚書侯景為司空。六月乙亥,蕭衍遣使朝貢。戊寅,封前員外散騎侍郎元長春為南郡王。秋八月乙未,以汾州刺史斛律金為大司馬。壬午,遣兼散騎常侍李渾使於蕭衍。是月,齊獻武王召夫五萬於肆州北山築城,西自馬陵戍,東至土磴。四十日罷。冬十有一月甲午,車駕狩於西山。乙巳,還宮。是歲,吐谷渾、高麗、蠕蠕國並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地豆於國遣使朝貢。二月丁卯,徐州人劉烏黑聚眾反。遣行台慕容紹宗討平之。三月,蕭衍遣使朝貢。以旱故,宥死罪以下囚。丙午,以開府儀同三司孫騰為太保。壬子,以齊文襄王為大將軍,領侍中,其文武職事、賞罰眾典,詢稟之。中書監元弼為錄尚書,左僕射司馬子如為尚書令,以今上為右僕射。  
  夏四月,室韋國遣使朝貢。五月甲午,遣散騎常侍御季景使於蕭衍。丁酉,太尉、廣陽王湛薨。秋八月癸酉,尚書令司馬子如坐事免。九月甲申,以開府儀同三司、濟陰王暉業為太尉。太師、咸陽王坦坐事免,以王還第。  
  冬十月丁巳,太保孫騰、大司馬高隆之各為括戶大使,凡獲逃戶六十餘萬。十有一月,西河地陷,有火出。甲申,以司徒高隆之為尚書令,以前大司馬婁昭為司徒。齊文襄王如晉陽。庚子,車駕有事於圜丘。辛丑,蕭衍遣使朝貢。壬寅,齊文襄王從獻武王討山胡,破之,俘獲一萬餘戶,分配諸州。是歲,吐谷渾、高麗、蠕蠕、勿吉國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丙申,遣兼散騎常侍李獎使於蕭衍。丁未,齊獻武王請於并州置晉陽宮,以處配沒之口。二月庚申,吐谷渾國奉其從妹以備後庭,納為容華嬪。夏五月甲辰,大赦天下。  
  秋七月庚子,蕭衍遣使朝貢。  
  冬十月,遣中書舍人尉瑾使於蕭衍。乙未,齊獻武王請邙山之俘,釋其桎梏,配以人間寡婦。十有二月,以司空侯景為司徒,以中書令韓軌為司空。戊子,以太保孫騰為錄尚書事。是歲,高麗、吐谷渾、蠕蠕國並遣使朝貢。  
  四年夏五月壬寅,蕭衍遣使朝貢。六月庚子,以司徒侯景為河南大行台,應機討防。  
  秋七月壬寅,遣兼散騎常侍元廓使於蕭衍。八月,移洛陽漢魏《石經》於鄴。齊獻武王自鄴帥眾西伐,文襄王會於晉州。九月,圍玉壁以挑之,寶炬、黑獺不敢應。冬十有一月,齊獻武王有疾,班師。文襄王如晉陽。是歲,室韋、勿吉、地豆於、高麗、蠕蠕國,並遣使朝貢。  
  五年春正月丙午,齊獻武王薨於晉陽,秘不發喪。辛亥,司徒侯景反,穎州刺史司馬世雲以城應之。景入據穎城,誘執豫州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廣州刺史暴顯等。遣司空韓軌,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賀拔勝、可朱渾道元,左衛將軍劉豐等帥眾討之。景乃遣使降於寶炬,請師救援。寶炬遣其將李景和、王思政帥騎赴之。思政等入據穎川,景乃出走豫州。乙丑,蕭衍遣使朝貢。二月,侯景復背寶炬,歸於蕭衍。衍署景河南大將軍,承製。  
  夏四月壬申,大將軍齊文襄王來朝。甲午,遣兼散騎常侍李緯使於蕭衍。五月丁酉朔,大赦天下。戊戌,以尚書右僕射、襄城王旭為太尉。甲辰,以太原公今上為尚書令,領中書監,余如故,詢以政事。以青州刺史尉景為大司馬,以開府儀同三司庫狄於為太師,以錄尚書事孫騰為太傅,以汾州刺史賀仁為太保,以司空韓軌為司徒,以領軍將軍可朱渾道元為司空,以司徒高隆之錄尚書事,以除州刺史慕容紹宗為尚書左僕射,高陽王斌為右僕射。戊午,大司馬尉景薨。六月,司徒韓軌、司空可朱渾道元等自穎州班師。乙酉,帝為齊獻武王舉哀於東堂,服緦縗。詔尚書右僕射、高陽王斌兼大鴻臚卿,赴晉陽監護喪事;太尉、襄城王旭兼尚書令,奉詔宣慰。  
  秋七月戊戌,詔贈王假黃鉞、使持節、相國、都督中外諸軍事、齊王璽紱,轀輬車、黃屋、左纛、前後羽葆、鼓吹、輕車介士,兼備九錫之禮,謚曰獻武王。以齊文襄王為使持節、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大行台、勃海王。壬寅,詔王攝理軍國,遣中使敦諭。八月,齊文襄王入朝,固辭丞相,詔復授大將軍,余如故。甲申,葬齊獻武王於鄴城西北,車駕祖於漳濱。九月,齊文襄王還晉陽。辛酉,蕭衍遣其兄子貞陽侯淵明帥眾寇徐州,堰泗水於寒山,灌彭城,以應侯景。  
  冬十月乙酉,以尚書左僕射慕容紹宗為東南道行台,與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大都督高岳,潘相樂討淵明。十有一月,大破之,擒淵明及其二子瑀、道,將帥二百餘人,俘斬五萬級,凍乏赴水死者不可勝數。十有二月乙亥,蕭淵明至闕,帝御閶闔門讓而宥之。岳等回師討侯景。是歲,高麗、勿吉國並遣使朝貢。  
  六年春正月己亥,大都督高岳等於渦陽大破侯景,俘斬五萬餘人,其餘溺死於渦水,水為之不流。景走淮南。己未,齊文襄王來朝,請以寒山獲士賜百官及督將等,各有差。二月己卯,蕭衍遣使款闕乞和,並修書吊齊文襄王。文襄王還晉陽。三月癸巳,以太尉、襄城王旭為大司馬,以開府儀同三司高岳為太尉。辛亥,以冬春亢旱,赦罪人各有差。  
  夏四月甲子,吏部令史張永和、青州人崔闊等偽假人官,事覺,糾檢,首者六萬餘人。秋八月甲戌,以尚書左僕射慕容紹宗為大行台,與太尉高岳、司徒韓軌、大都督劉豐等討王思政於穎川,引洧水灌其城。九月乙酉,蕭衍遣使朝貢。  
  冬十月戊申,侯景濟江,推蕭衍弟子臨賀王正德為主,以攻建業。是歲,高麗、室韋、蠕蠕、吐谷渾國並遣使朝貢。  
  七年春正月戊辰,蕭衍弟子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蕭正表以鍾離內屬,封蘭陵郡開國公、吳郡王。三月丁卯,侯景克建業,還以蕭衍為主。衍弟子北兗州刺史、定襄侯蕭祗,相譚侯蕭退來降。衍江北郡國皆內屬。  
  夏四月,大行台慕容紹宗、大都督劉豐遇暴風,溺水死。甲辰,詔以齊文襄王為相國、齊王,綠綟綬,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食冀州之勃海、長樂、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間五郡,邑十五萬戶,余如故。王固讓。是月,侯景殺蕭衍,立子綱為主。五月,齊文襄王師眾自鄴赴穎川。六月丙申,克穎州,擒寶炬大將軍、尚書左僕射、東道大行台、太原郡開國公王思政,穎州刺史皇甫僧顯等,及戰士一萬餘人,男女數萬口。齊文襄王遂如洛州。  
  秋七月,齊文襄王至自南討,請宥思政之罪。八月辛卯,詔立皇子長仁為皇太子。齊文襄王薨於第,秘不發喪。癸巳,大赦天下,內外百官並加二級。甲午,齊王如晉陽。  
  冬十月癸未,以開府儀同三司、咸陽王坦為太傅。甲午,以開府儀同三司潘相樂為司空。十有二月甲辰,吳郡王蕭正表薨。己酉,以并州刺史彭樂為司徒。是歲,蠕蠕、地豆於、室韋、高麗、吐谷渾國並遣使朝貢。  
  八年春正月辛酉,帝為齊文襄王舉哀於東堂。丁卯,詔贈齊文襄王假黃鉞、使持節、相國、都督中外諸軍事、齊王璽綬,轀輬車、黃屋、左纛、前後部羽葆、鼓吹、輕車介士,備九錫之禮,謚曰文襄王。戊辰,詔齊王為使持節、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大行台、齊郡王,食邑一萬戶。甲戌,地豆於、契丹國並遣使朝貢。二月甲申,葬齊文襄王,車駕祖於漳濱。庚寅,以尚書令高隆之為太保。三月庚申,進齊郡王爵為齊王。  
  夏四月乙巳,蠕蠕遣使朝貢。五月甲寅,詔齊王為相國,總百揆,封冀州之勃海、長樂、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間、高陽、章武,定州之中山、常山、博陵十郡,二十萬戶,備九錫之禮;以齊國太妃為王太后,王妃為王后。丙辰,詔歸帝位於齊國,即日遜於別宮。  
  齊天保元年五月己未,封帝為中山王,邑一萬戶;上書不稱臣,答不稱詔,載天子旌旗,行魏正朔,乘五時副車;封王諸子為縣公,邑各一千戶;奉絹三萬匹,錢一千萬,粟二萬石,奴婢三百人,水碾一具,田百頃,園一所;於中山國立魏宗廟。二年十二月己酉,中山王殂,時年二十八。三年二月,奉謚曰孝靜皇帝,葬於漳西山崗。其後發之,陵崩,死者六十人。  
  帝好文學,美容儀。力能挾石師子以逾牆,射無不中。嘉辰宴會,多命郡臣賦詩,從容沉雅,有孝文風。齊文襄王嗣事,甚忌焉,以大將軍中兵參軍崔季舒為中書黃門侍郎,令監察動靜,小大皆令季舒知。文襄與季舒書曰:「癡人復何似?癡勢小差未?」帝嘗與獵於鄴東,馳逐如飛。監衛都督烏那羅受工伐從後呼帝曰:「天子莫走馬,大將軍怒。」文襄嘗侍飲,大舉觴曰:「臣澄勸陛下酒。」帝不悅,曰:「自古無不亡之國,朕亦何用此活!」文襄怒曰:「朕!朕!狗腳朕!」文襄使季舒毆帝三拳,奮衣而出。明日,文襄使季舒勞帝,帝亦謝焉。賜絹,季舒未敢受,以啟文襄,文襄使取一段。帝束百匹以與之,曰:「亦一段耳!」帝不堪憂辱,詠謝靈運詩曰:「韓亡子房奮,秦帝魯連恥。本自江海人,忠義動君子。」常侍侍講荀濟知帝意,乃與華山王大器、元瑾密謀,於宮內為山,而作地道向北城。至千秋門,門者覺地下響動,以告文襄。文襄勒兵入宮,曰:「陛下何意反邪!臣父子功存社稷,何負陛下邪!」將殺諸妃嬪。帝正色曰:「王自欲反,何關於我?我尚不惜身,何況妃嬪!」文襄下床叩頭,大啼謝罪。於是酣飲,夜久乃出。居三日,幽帝於含章堂,大器、瑾等皆見烹於市。及將禪位於文宣,襄城王旭及司徒潘相樂、侍中張亮、黃門郎趙彥琛等求入奏事。帝在昭陽殿見之。旭曰:「五行遞運,有始有終。齊王聖德欽明,萬姓歸仰。臣等昧死聞奏,願陛下則堯禪舜。」帝便斂容答曰:「此事推挹已久,謹當遜避。」又云:「若爾,須作詔書。」侍郎崔劭、裴讓之奏云:「詔已作訖。」即付楊愔,進於帝,凡十條。書訖,帝曰:「將安朕何所?復若為而去?」楊愔對曰:「在北城別有館宇,還備法駕,依常仗衛而去。」帝乃下御座,步就東廊,口詠范尉宗《後漢書贊》云:「獻生不辰,身播國屯。終我四百,永作虞賓。」所司奏請發,帝曰:「古人念遺簪弊履,欲與六宮別,可乎?」高隆之曰:「今天下猶陛下之天下,況在後宮。」乃與夫人妃嬪已下訣,莫不欷歔掩涕。嬪趙國李氏誦陳思王詩云:「王其愛玉體,俱享黃發期。」皇后已下皆哭。直長趙德以故犢車一乘候於東上閣。帝上車,德超上車持帝。帝肘之曰:「朕畏天順人,授位相國,何物奴,敢逼人!」趙德尚不下。及出雲龍門,王公百僚衣冠拜辭。帝曰:「今日不減常道鄉公、漢獻帝。」眾皆悲愴,高隆之泣灑。遂入北城下司馬子如南宅。及文宣行幸,常以帝自隨。帝后封太原公主,常為帝嘗食以護視焉。竟遇酖而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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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一 皇后列傳  
  漢因秦制,帝之祖母曰太皇太后,母曰皇太后,妃曰皇后,余則多稱夫人 ,隨世增損,非如《周禮》有夫人、嬪婦、御妻之定數焉。魏晉相因,時有升降,前史言之具矣。  
  魏氏王業之兆雖始於神元,至於昭成之前,世崇儉質,妃嬙嬪御,率多闕焉 ,惟以次第為稱。而章、平、思、昭、穆、惠、煬、烈八帝,妃後無聞。太祖追尊祖妣,皆從帝謚謚為皇后,始立中宮,余妾或稱夫人,多少無限,然皆有品次。世祖稍增左右昭儀及貴人、椒房、中式數等,後庭漸已多矣。又魏故事,將立皇后必令手鑄金人,以成者為吉,不成則不得立也。又世祖、高宗緣保母劬勞之恩,並極尊崇之義,雖事乖典禮,而觀過知仁。高祖改定內官,左右昭儀位視大司馬,三夫人視三公,三嬪視三卿,六嬪視六卿,世婦視中大夫,御女視元士。後置女職,以典內事。內司視尚書令、僕。作司、大監、女侍中三官視二品。監,女尚書,美人,女史、女賢人、書史、書女、小書女五官,視三品。中才人、供人、中使女生、才人、恭使宮人視四品,春衣、女酒、女饗、女食、奚官女奴視五品。  
  神元皇后竇氏,沒鹿回部大人賓之女也。賓臨終,誡其二子速侯、回題,令善事帝。及賓卒,速侯等欲因帝會喪為變 ,語頗漏洩。帝聞之,知其終不奉順,乃先圖之。於是伏勇士於宮中,晨起以佩刀殺後,馳使告速侯等,言後暴崩。速侯等驚走來赴,因執而殺之。  
  文帝皇后封氏,生桓、穆二帝,早崩。桓帝立,乃葬焉。高宗初,穿天淵池 ,獲一石銘,稱桓帝葬母封氏,遠近赴會二十餘萬人。有司以聞,命藏之太廟。  
  次妃蘭氏,生二子,長子曰藍,早卒;次子,思帝也。  
  桓帝皇后祁氏,生三子,長曰普根,次惠帝,次煬帝。平文崩,後攝國事,時人謂之女國。後性猛忌,平文之崩,後所為也。  
  平文皇后王氏,廣寧人也。年十三,因事入宮,得幸於平文,生昭成帝。平文崩,昭成在強保。時國有內難,將害諸皇子。後匿帝於褲中,懼人知,咒曰:「若天祚未終者,汝便無聲。」遂良久不啼,得免於難。昭成初欲定都於壘源川,築城郭,起宮室,議不決。後聞之,曰:「國自上世,遷徙為業。今事難之後,基業未固。若城郭而居,一旦寇來,難卒遷動。」乃止。烈帝之崩,國祚殆危,興復大業,後之力也。十八年崩,葬雲中金陵。太祖即位,配饗太廟。  
  昭成皇后慕容氏,元真之女也。初,帝納元真妹為妃,未幾而崩。元真復請繼好。遣大人長孫秩逆後,元真送於境上。後至,有寵,生獻明帝及秦明王。後性聰敏多知,沉厚善決斷,專理內事,每事多從。初,昭成遣衛辰兄悉勿祈還部落也,後戒之曰:「汝還,必深防衛辰。辰奸猾,終當滅汝。」悉勿祈死,其子果為衛辰所殺,卒如後言。建國二十三年崩。太祖即位,配饗太廟。  
  獻明皇后賀氏,父野於,東部大人。後少以容儀選入東宮,生太祖。苻洛之內侮也,後與太祖及故臣吏避難北徙。俄而,高車奄來抄掠,後乘車與太祖避賊而南。中路失轄,後懼,仰天而告曰:「國家胤胄,豈止爾絕滅也!惟神靈扶助。」遂馳,輪正不傾。行百餘里,至七介山南而得免難。  
  後劉顯使人將害太祖,帝姑為顯弟亢泥妻,知之,密以告後,梁眷亦來告難。後乃令太祖去之。後夜飲顯使醉。向晨,故驚廄中群馬,顯使起視馬。後泣而謂曰:「吾諸子始皆在此,今盡亡失。汝等誰殺之?」故顯不使急追。太祖得至賀蘭部,群情未甚歸附。後從弟外朝大人悅,舉部隨從,供奉盡禮。顯怒,將害後。後夜奔亢泥家,匿神車中三日。亢泥舉室請救,乃得免。會劉顯部亂,始得亡歸。  
  後後弟染干忌太祖之得人心,舉兵圍逼行宮。後出謂染干曰:「汝等今安所置我,而欲殺吾子也?」染干慚而去。  
  後後少子秦王觚使於燕,慕容垂止之。後以觚不返,憂念寢疾,皇始元年崩,時年四十六,祔葬於盛樂金陵。後追加尊謚,配饗焉。  
  道武皇后慕容氏,寶之季女也。中山平,入充掖庭,得幸。左丞相衛王儀等奏請立皇后,帝從群臣議,令後鑄金人,成,乃立之,告於郊廟。封後母孟為漂陽君。後崩。  
  道武宣穆皇后劉氏,劉眷女也。登國初,納為夫人,生華陰公主,後生太宗。後專理內事,寵待有加,以鑄金人不成,故不得登後位。魏故事,後宮產子將為儲貳,其母皆賜死。太祖末年,後以舊法薨。太宗即位,追尊謚號,配饗太廟。自此後宮人為帝母,皆正位配饗焉。  
  明元昭哀皇后姚氏,姚興女也,興封西平長公主。太宗以後禮納之,後為夫人。後以鑄金人不成,未升尊位,然帝寵幸之,出入居處,禮秩如後焉。是後猶欲正位,而後謙讓不當。泰常五年薨,帝追恨之,贈皇后璽綬,而後加謚焉。葬雲中金陵。  
  明元密皇后杜氏,魏郡鄴人,陽平王超之妹也。初以良家子選入太子宮,有寵,生世祖。及太宗即位,拜貴嬪。泰常五年薨,謚曰密貴嬪,葬雲中金陵。世祖即位,追尊號謚,配饗太廟。又立後廟於鄴,刺史四時薦祀。以魏郡太后所生之邑,復其調役。後甘露降於廟庭。高祖時,相州刺史高閭表修後廟。詔曰:「婦人外成,理無獨祀,陰必配陽以成天地,未聞有莘之國,立太姒之饗。此乃先皇所立,一時之至感,非經世之遠制。便可罷祀。」  
  先是,世祖保母竇氏,初以夫家坐事誅,與二女俱入宮。操行純備,進退以禮。太宗命為世祖保母。性仁慈,勤撫導。世祖感其恩訓,奉養不異所生。及即位,尊為保太后,後尊為皇太后,封其弟漏頭為遼東王。太后訓厘內外,甚有聲稱。性恬素寡慾,喜怒不形於色,好揚人之善,隱人之過。世祖征涼州,蠕蠕吳提入寇,太后命諸將擊走之。真君元年崩,時年六十三。詔天下大臨三日,太保盧魯元監護喪事,謚曰惠,葬崞山,從後意也。初,後嘗登崞山,顧謂左右曰:「吾母養帝躬,敬神而愛人,若死而不滅,必不為賤鬼。然於先朝本無位次,不可違禮以從園陵。此山之上,可以終托。」故葬焉。別立後寢廟於崞山,建碑頌德。  
  太武皇后赫連氏,赫連屈丐女也。世祖平統萬,納後及二妹俱為貴人,後立為皇后。高宗初崩,祔葬金陵。  
  太武敬哀皇后賀氏,代人也。初為夫人,生恭宗。神元年薨,追贈貴嬪,葬雲中金陵。後追加號謚,配饗太廟。  
  景穆恭皇后郁久閭氏,河東王毗妹也。少以選入東宮,有寵。真君元年,生高宗。世祖末年薨。高宗即位,追尊號謚。葬雲中金陵,配饗太廟。  
  高宗乳母常氏,本遼西人。太延中,以事入宮,世祖選乳高宗。慈和履順,有劬勞保護之功。高宗即位,尊為保太后,尋為皇太后,謁於郊廟。和平元年崩,詔天下大臨三日,謚曰昭,葬於廣寧磨笄山,俗謂之鳴雞山,太后遺志也。依惠太后故事,別立寢廟,置守陵二百家,樹碑頌德。  
  文成文明皇后馮氏,長樂信都人也。父朗,秦、雍二州刺史、西城郡公。母樂浪王氏。後生於長安,有神光之異。朗坐事誅,後遂入宮。世祖左昭儀,後之姑也,雅有母德,撫養教訓。年十四,高宗踐極,以選為貴人,後立為皇后。高宗崩,故事:國有大喪,三日之後,御服器物一以燒焚,百官及中宮皆號泣而臨之。後悲叫自投火中,左右救之,良久乃蘇。  
  顯祖即位,尊為皇太后。丞相乙渾謀逆,顯祖年十二,居於諒暗,太后密定大策,誅渾,遂臨朝聽政。及高祖生,太后躬親撫養。是後罷令,不聽政事。太后行不正,內寵李弈。顯祖因事誅之,太后不得意。顯祖暴崩,時言太后為之也。  
  承明元年,尊曰太皇太后,復臨朝聽政。太后性聰達,自入宮掖,粗學書計。及登尊極,省決萬機。高祖詔曰:「朕以虛寡,幼纂寶歷,仰恃慈明,緝寧四海。欲報之德,正覺是憑,諸鷙鳥傷生之類,宜放之山林。其以此地為太皇太后經始靈塔。」於是罷鷹師曹,以其地為報德佛寺。太后與高祖游於方山,顧瞻川阜,有終焉之志。因謂群臣曰:「舜葬蒼梧,二妃不從。豈必遠祔山陵,然後為貴哉!吾百年之後,神其安此。」高祖乃詔有司營建壽陵於方山,又起永固石室,將終為清廟焉。太和五年起作,八年而成,刊石立碑,頌太后功德。太后以高祖富於春秋,乃作《勸戒歌》三百餘章,又作《皇誥》十八篇,文多不載。太后立文宣王廟於長安,又立思燕佛圖於龍城,皆刊石立碑。太后又制:內屬五廟之孫,外戚六親緦麻,皆受復除。性儉素,不好華飾,躬御縵繒而已。宰人上膳,案裁徑尺,羞膳滋味減於故事十分之八。太后嘗以體不安,服庵{閭}子。宰人昏而進粥,有蝘蜓在焉,後舉匕得之。高祖侍側,大怒,將加極罰。太后笑而釋之。  
  自太后臨朝專政,高祖雅性孝謹,不欲參決,事無鉅細,一稟於太后。太后多智略,猜忍,能行大事,生殺賞罰,決之俄頃,多有不關高祖者。是以威福兼作,震動內外。故杞道德、王遇、張祐、苻承祖等拔自微閹,歲中而至王公;王叡出入臥內,數年便為宰輔,賞賚財帛以千萬億計,金書鐵券,許以不死之詔。李沖雖以器能受任,亦由見寵帷幄,密加錫賚,不可勝數。後性嚴明,假有寵待,亦無所縱。左右纖介之愆,動加捶楚,多至百餘,少亦數十。然性不宿憾,尋亦待之如初,或因此更加富貴。是以人人懷於利慾,至死而不思退。  
  太后曾與高祖幸靈泉池,燕群臣及籓國使人、諸方渠帥,各令為其方舞。高祖帥群臣上壽,太后忻然作歌,帝亦和歌。遂命群臣各言其志,於是和歌者九十人。  
  太后外禮民望元丕、游明根等,頒賜金帛輿馬。每至褒美叡等,皆引丕等參之,以示無私。又自以過失,懼人議己,小有疑忌,便見誅戮。迄後之崩,高祖不知所生。至如李訢、李惠之徒,猜嫌覆滅者十餘家,死者數百人,率多枉濫,天下冤之。  
  十四年,崩於太和殿,時年四十九。其日,有雄雉集於太華殿。高祖酌飲不入口五日,毀慕過禮。謚曰文明太皇太后,葬於永固陵。日中而反,虞於鑒玄殿。詔曰:「尊旨從儉,不申罔極之痛;稱情允禮,仰損儉訓之德。進退思惟,倍用崩感。又山陵之節,亦有成命:內則方丈,外裁掩坎;脫於孝子之心有所不盡者,室中可二丈,墳不得過三十餘步。今以山陵萬世所仰,復廣為六十步。辜負遺旨,益以痛絕。其幽房大小,棺槨質約,不設明器。至於素帳、縵茵、瓷瓦之物,亦皆不置。此則遵先志,從冊令,俱奉遺事。而有從有違,未達者或以致怪。梓宮之裡,玄堂之內,聖靈所憑,是以一一奉遵,仰昭儉德。其餘外事,有所不從,以盡痛慕之情。其宣示遠近,著告群司,上明儉誨之善,下彰違命之失。」及卒哭,孝文服衰,近臣從服,三司已下外臣衰服者,變服就練,七品已下盡除即吉。設祔祭於太和殿,公卿已下始親公事。高祖毀瘠,絕酒肉,不內御者三年。  
  初,高祖孝於太后,乃於永固陵東北里餘,豫營壽宮,有終焉瞻望之志。及遷洛陽,乃自表纏西以為山園之所,而方山虛宮至今猶存,號曰「萬年堂」雲。  
  文成元皇后李氏,梁國蒙縣人,頓丘王峻之妹也。後之生也,有異於常,父方叔恆言此女當大貴。及長,姿質美麗。世祖南征,永昌王仁出壽春,軍至後宅,因得後。及仁鎮長安,遇事誅,後與其家人送平城宮。高宗登白樓望見,美之,謂左右曰:「此婦人佳乎?」左右鹹曰「然」。乃下台,後得幸於齋庫中,遂有娠。常太后後問後,後云:「為帝所幸,仍有娠。」時守庫者亦私書壁記之,別加驗問,皆相符同。及生顯祖,拜貴人。太安二年,太后令依故事,令後具條記在南兄弟及引所結宗兄洪之,悉以付託。臨訣,每一稱兄弟,輒拊胸慟泣,遂薨。後謚曰元皇后,葬金陵,配饗太廟。  
  獻文思皇后李氏,中山安喜人,南郡王惠之女也。姿德婉淑,年十八,以選入東宮。顯祖即位,為夫人,生高祖。皇興三年薨,上下莫不悼惜。葬金陵。承明元年追崇號謚,配饗太廟。  
  孝文貞皇后林氏,平原人也。叔父金閭,起自閹官,有寵於常太后,官至尚書、平涼公。金閭兄勝為平涼太守。金閭,顯祖初為定州刺史。未幾為乙渾所誅,兄弟皆死。勝無子,有二女,入掖庭。後容色美麗,得幸於高祖,生皇子恂。以恂將為儲貳,太和七年後依舊制薨。高祖仁恕,不欲襲前事,而稟文明太后意,故不果行。謚曰貞皇后,葬金陵。及恂以罪賜死,有司奏追廢後為庶人。  
  孝文廢皇后馮氏,太師熙之女也。太和十七年,高祖既終喪,太尉元丕等表以長秋未建,六宮無主,請正內位。高祖從之,立後為皇后。高祖每遵典禮,後及夫、嬪以下接御皆以次進。車駕南伐,後留京師。高祖又南征,後率六宮遷洛陽。及後父熙、兄誕薨,高祖為書慰以敘哀情。及車駕還洛,恩遇甚厚。高祖後重引後姊昭儀至洛,稍有寵,後禮愛漸衰。昭儀自以年長,且前入宮掖,素見待念,輕後而不率妾禮。後雖性不妒忌,時有愧恨之色。昭儀規為內主,譖構百端。尋廢後為庶人。後貞謹有德操,遂為練行尼。後終於瑤光佛寺。  
  孝文幽皇后,亦馮熙女。母曰常氏,本微賤,得幸於熙,熙元妃公主薨後,遂主家事。生後與北平公夙。文明太皇太后欲家世貴寵,乃簡熙二女俱入掖庭,時年十四。其一早卒。後有姿媚,偏見愛幸。未幾疾病,文明太后乃遣還家為尼。高祖猶留念焉。歲余而太后崩。高祖服終,頗存訪之。又聞後素疹痊除,遣閹官雙三念璽書勞問,遂迎赴洛陽。及至,寵愛過初,專寢當夕,宮人稀復進見。拜為左昭儀,後立為皇后。  
  始以疾歸,頗有失德之聞。高祖頻歲南征,後遂與中官高菩薩私亂。及高祖在汝南不豫,後便公然丑恣,中常侍雙蒙等為其心腹。中常侍劇鵬諫而不從,憤懼致死。是時,彭城公主,宋王劉昶子婦也,年少嫠居。北平公馮夙,後之同母弟也,後求婚於高祖,高祖許之。公主志不願,後欲強之。婚有日矣,公主密與侍婢及家僮十餘人,乘輕車,冒霖雨,赴懸瓠奉謁高祖,自陳本意,因言後與菩薩亂狀。高祖聞而駭愕,未之全信而秘匿之,惟彭城王侍疾左右,具知其事。此後,後漸憂懼,與母常氏求托女巫,禱厭無所不至,願高祖疾不起,一旦得如文明太后輔少主稱命者,賞報不貲。又取三牲宮中妖祠,假言祈福,專為左導。母常或自詣宮中,或遣侍婢與相報答。高祖自豫州北幸鄴,後慮還見治檢,彌懷危怖,驟令閹人托參起居,皆賜之衣裳,慇勤托寄,勿使漏洩。亦令雙蒙充行,省其信不。然惟小黃門蘇興壽密陳委曲。高祖問其本末,敕以勿洩。至洛,執問菩薩、雙蒙等六人,迭相證舉,具得情狀。高祖以疾臥含溫室,夜引後,並列菩薩等於戶外。後臨入,令閹人搜衣中,稍有寸刃便斬。後頓首泣謝,乃賜坐東楹,去御筵二丈餘。高祖令菩薩等陳狀,又讓後曰:「汝母有妖術,可具言之。」後乞屏左右,有所密啟。高祖敕中侍悉出,唯令長秋卿白整在側,取衛直刀柱之。後猶不言。高祖乃以綿堅塞整耳,自小語呼整再三,無所應,乃令後言。事隱,人莫知之。高祖乃喚彭城、北海二王令入坐,言:「昔是汝嫂,今乃他人,但入勿避。」二王固辭,不獲命。及入,高祖云:「此老嫗乃欲白刃插我肋上!可窮問本末,勿有所難。」高祖深自引過,致愧二王。又云:「馮家女不能復相廢逐,且使在宮中空坐,有心乃能自死,汝等勿謂吾猶有情也。」高祖素至孝,猶以文明太后故,未便行廢。良久,二王出,乃賜後辭死訣。再拜稽首,涕泣歔欷。令入東房。及入宮後,帝命閹人有所問於後。後罵曰:「天子婦,親面對,豈令汝傳也!」高祖怒,敕後母常入,示與後狀,常撻之百餘乃止。高祖尋南伐,後留京師。雖以罪失寵,而夫人嬪妾奉之如法。惟令世宗在東宮,無朝謁之事。高祖疾甚,謂彭城王勰曰:「後宮久乖陰德,自絕於天。若不早為之所,恐成漢末故事。吾死之後,可賜自盡別宮,葬以後禮,庶掩馮門之大過。」高祖崩,梓宮達魯陽,乃行遺詔。北海王詳奉宣遺旨,長秋卿白整等入授後藥。後走呼不肯引決,曰:「官豈有此也,是諸王輩殺我耳!」整等執持,強之,乃含椒而盡。殯以後禮。梓宮次洛南,咸陽王禧等知審死,相視曰:「若無遺詔,我兄弟亦當作計去之,豈可令失行婦人宰制天下,殺我輩也。」謚曰幽皇后,葬長陵塋內。  
  孝文昭皇后高氏,司徒公肇之妹也。父揚,母蓋氏,凡四男三女,皆生於東裔。高祖初,乃舉室西歸,達龍城鎮,鎮表後德色婉艷,任充宮掖。及至,文明太后親幸北部曹,見後姿貌,奇之,遂入掖庭,時年十三。  
  初,後幼曾夢在堂內立,而日光自窗中照之,灼灼而熱,後東西避之,光猶斜照不已。如是數夕,後自怪之,以白其父揚,揚以問遼東人閔宗。宗曰:「此奇徵也,貴不可言。」揚曰:「何以知之?」宗曰:「夫日者,君人之德,帝王之象也。光照女身,必有恩命及之。女避猶照者,主上來求,女不獲已也。昔有夢月入懷,猶生天子,況日照之徵。此女必將被帝命,誕育人君之象也。」遂生世宗。後生廣平王懷,次長樂公主。及馮昭儀寵盛,密有母養世宗之意。後自代如洛陽,暴薨於汲郡之共縣,或雲昭儀遣人賊後也。世宗之為皇太子,三日一朝幽後,後拊念慈愛有加。高祖出征,世宗入朝,必久留後宮,親視櫛沐,母導隆備。  
  其後有司奏請加昭儀號,謚曰文昭貴人,高祖從之。世宗踐阼,追尊配饗。後先葬城西長陵東南,陵制卑局。因就起山陵,號終寧陵,置邑戶五百家。肅宗詔曰:「文昭皇太后,德協坤儀,美符文姒,作合高祖,實誕英聖,而夙世淪暉,孤塋弗祔。先帝孝感自衷,遷奉未遂,永言哀恨,義結幽明。廢呂尊薄,禮伸漢代。」又詔曰:「文昭皇太后尊配高祖,祔廟定號,促令遷奉,自終及始,太后當主,可更上尊號稱太皇太后,以同漢晉之典,正姑婦之禮。廟號如舊。」文昭遷靈櫬於長陵兆西北六十步。初開終寧陵數丈,於梓宮上獲大蛇長丈餘,黑色,頭有「王」字,蟄而不動。靈櫬既遷,置蛇舊處。  
  宣武順皇后于氏,太尉烈弟勁之女也。世宗始親政事,烈時為領軍,總心膂之任,以嬪御未備,因左右諷諭,稱後有容德,世宗乃迎入為貴人。時年十四,甚見寵愛,立為皇后,謁於太廟。後靜默寬容,性不妒忌,生皇子昌,三歲夭歿。其後暴崩,宮禁事秘,莫能知悉,而世議歸咎於高夫人。葬永泰陵,謚曰順皇后。  
  宣武皇后高氏,文昭皇后弟偃之女也。世宗納為貴人,生皇子,早夭,又生建德公主。後拜為皇后,甚見禮重。性妒忌,宮人希得進御。及肅宗即位,上尊號曰皇太后。尋為尼,居瑤光寺,非大節慶,不入宮中。建德公主始五六歲,靈太后恆置左右,撫愛之。神龜元年,太后出覲母武邑君。時天文有變,靈太后欲以後當禍,是夜暴崩,天下冤之。喪還瑤光佛寺,嬪葬皆以尼禮。初,高祖幽後之寵也,欲專其愛,後宮接御,多見阻遏。高祖時言於近臣,稱婦人妒防,雖王者亦不能免,況士庶乎?世宗暮年,高後悍忌,夫人嬪御有至帝崩不蒙侍接者。由是在洛二世,二十餘年,皇子全育者,惟肅宗而已。  
  宣武靈皇后胡氏,安定臨涇人,司徒國珍女也。母皇甫氏,產後之日,赤光四照。京兆山北縣有趙胡者,善於卜相,國珍問之。胡云:「賢女有大貴之表,方為天地母,生天地主。勿過三人知也。」後姑為尼,頗能講道,世宗初,入講禁中。積數歲,諷左右稱後姿行,世宗聞之,乃召入掖庭為承華世婦。而椒掖之中,以國舊制,相與祈祝,皆願生諸王、公主,不願生太子。唯後每謂夫人等言:「天子豈可獨無兒子,何緣畏一身之死而令皇家不育塚嫡乎?」及肅宗在孕,同列猶以故事相恐,勸為諸計。後固意確然,幽夜獨誓云:「但使所懷是男,次第當長子,子生身死,所不辭也。」既誕肅宗,進為充華嬪。先是,世宗頻喪皇子,自以春秋長矣,深加慎護。為擇乳保,皆取良家宜子者,養於別宮,皇后及充華嬪皆莫得而撫視焉。及肅宗踐阼,尊後為皇太妃,後尊為皇太后。臨朝聽政,猶稱殿下,下令行事。後改令稱詔,群臣上書曰陛下,自稱曰朕。太后以肅宗沖幼,未堪親祭,欲傍《周禮》夫人與君交獻之義,代行祭禮,訪尋故式。門下召禮官、博士議,以為不可。而太后欲以幃幔自鄣,觀三公行事,重問侍中崔光。光便據漢和熹鄧後薦祭故事,太后大悅,遂攝行初祀。  
  太后性聰悟,多才藝,姑既為尼,幼相依托,略得佛經大義。親覽萬機,手筆斷決。幸西林園法流堂,命侍臣射,不能者罰之。又自射針孔,中之。大悅,賜左右布帛有差。先是,太后敕造申訟車,時御焉,出自雲龍大司馬門,從宮西北,入自千秋門,以納冤訟。又親策孝秀、州郡計吏於朝堂。太后與肅宗幸華林園,宴群臣於都亭曲水,令王公已下各賦七言詩。太后詩曰:「化光造物含氣貞。」帝詩曰:「恭己無為賴慈英。」王公已下賜帛有差。  
  太后父薨,百僚表請公除,太后不許。尋幸永寧寺,親建剎於九級之基,僧尼士女赴者數萬人。及改葬文昭高後,太后不欲令肅宗主事,乃自為喪主,出至終寧陵,親奠遣事,還哭於太極殿。至於訖事,皆自主焉。後幸嵩高山,夫人、九嬪、公主已下從者數百人,升於頂中。廢諸淫祀,而胡天神不在其列。後幸左藏,王公、嬪、主已下從者百餘人,皆令任力負布絹,即以賜之,多者過二百匹,少者百餘匹。唯長樂公主手持絹二十匹而出,示不異眾而無勞也。世稱共廉。儀同、陳留公李崇,章武王融並以所負過多,顛仆於地,崇乃傷腰,融至損腳。時人為之語曰:「陳留、章武,傷腰折股。貪人敗類,穢我明主。」尋幸闕口溫水,登雞頭山,自射象牙簪,一發中之,敕示文武。  
  時太后得志,逼幸清河王懌,淫亂肆情,為天下所惡。領軍元叉、長秋卿劉騰等奉肅宗於顯陽殿,幽太后於北宮,於禁中殺懌。其後太后從子都統僧敬與備身左右張車渠等數十人,謀殺叉,復奉太后臨朝。事不克,僧敬坐徙邊,車渠等死,胡氏多免黜。後肅宗朝太后於西林園,宴文武侍臣,飲至日夕。叉乃起至太后前,自陳外雲太后欲害己及騰。太后答云「無此語」。遂至於極昏。太后乃起執肅宗手下堂,言:「母子不聚久,今暮共一宿,諸大臣送我入。」太后與肅宗向東北小閣,左衛將軍奚康生謀欲殺叉,不果。  
  自劉騰死,叉又寬怠。太后與肅宗及高陽王雍為計,解叉領軍。太后復臨朝,大赦改元。自是朝政疏緩,威恩不立,在下牧守,所在貪惏。鄭儼污亂宮掖,勢傾海內;李神軌、徐紇並見親侍,一二年中,位總禁要,手握王爵,輕重在心,宣淫於朝,為四方之所厭穢。文武解體,所在亂逆,土崩魚爛,由於此矣。僧敬又因聚集親族,遂涕泣諫曰:「陛下母儀海內,豈宜輕脫如此!」後大怒,自是不召僧敬。  
  太后自以行不修,懼宗室所嫌,於是內為朋黨,防蔽耳目。肅宗所親幸者,太后多以事害焉。有蜜多道人,能胡語,肅宗置於左右。太后慮其傳致消息,三月三日於城南大巷中殺之。方懸賞募賊,又於禁中殺領左右、鴻臚少卿谷會、紹達,並帝所親也。母子之間,嫌隙屢起。鄭儼慮禍,乃與太后計,因潘充華生女,太后詐以為男,便大赦改年。肅宗之崩,事出倉卒,時論鹹言鄭儼、徐紇之計。於是朝野憤歎。太后乃奉潘嬪女言太子即位。經數日,見人心已安,始言潘嬪本實生女,今宜更擇嗣君。遂立臨洮王子釗為主,年始三歲,天下愕然。  
  及武泰元年,爾朱榮稱兵渡河,太后盡召肅宗六宮皆令入道,太后亦自落髮。榮遣騎拘送太后及幼主於河陰。太后對榮多所陳說,榮拂衣而起。太后及幼主並沉於河。太后妹馮翊君收瘞於雙靈佛寺。出帝時,始葬以後禮而追加謚。  
  孝明皇后胡氏,靈太后從兄冀州刺史盛之女。靈太后欲榮重門族,故立為皇后。肅宗頗有酒德,專嬖充華潘氏,後及嬪御並無過寵。太后為肅宗選納,抑屈人流。時博陵崔孝芬、范陽盧道約、隴西李瓚等女,但為世婦。諸人訴訟,鹹見忿責。武泰初,後既入道遂居於瑤光寺。  
  孝靜皇后高氏,齊獻武王之第二女也。天平四年,娉以為皇后。王前後固辭,帝不許。興和初,詔侍中、司徒公孫騰,司空公、襄城王旭,兼尚書令、司州牧、西河王忭,兼太常卿及宗正卿元孝友等奉詔致禮,並備宮官侍衛,以後駕迎於晉陽之丞相第。五月,立為皇后,大赦天下。齊受禪,降為中山王妃。後降於尚書左僕射楊遵彥。  
  史臣曰:始祖生自天女,克昌後葉。靈後淫恣,卒亡天下。傾城之戒,其在茲乎?鉤弋年稚子幼,漢武所以行權,魏世遂為常制。子貴母死,矯枉之義不亦過哉!高祖終革其失,良有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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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二 神元平文諸帝子孫  
  上谷公紇羅,神元皇帝之曾孫也。初,從太祖自獨孤如賀蘭部,招集舊戶,得三百家 ,與弟建議,勸賀訥推太祖為主。及太祖登王位,紇羅常翼衛左右。又從征伐,有大功。紇羅有援立謀,特見優賞。及即帝位,與弟建同日賜爵為公。卒。  
  子題,少以雄武知名,賜爵襄城公。從征中山,受詔徇下諸郡,撫慰新城 ,皆安化樂業。進爵為王。擊慕容驎於義台,中流矢薨。帝以太醫令陰光為視療不盡術,伏法。子悉襲,降爵為襄城公。卒,贈襄城王。  
  建德公嬰文,神元皇帝之後也。少明辯,有決斷,太宗器之。典出納詔命,常執機要。世祖踐阼 ,拜護軍夷校尉,進爵建德公,鎮遼西。卒。  
  真定侯陸,神元皇帝之後也。世祖時,以武功頗蒙恩遇,拜散騎常侍,賜爵真定侯。卒。  
  陸曾孫軌,字法寄,稍遷洛陽令。時天下多事,軌惟以深刻遇下,死多酷濫,識者非之。孝靜時,鄴宮創製,以軌為營構使。除徐州刺史。軌風望既陋,又無學術,雖歷名位,時人輕之。卒於州。  
  武陵侯因,章帝之後也。從太祖平中原,以功封曲逆侯。世祖時,改爵武陵。  
  長樂王壽樂,章帝之後也。位選部尚書、南安王,改封長樂王。高宗即位,壽樂有援立功,拜太宰、大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矜功,與尚書令長孫渴侯爭權,並伏法。  
  望都公頹,昭帝之後也。隨太祖平中原,賜爵望都侯。世祖以頹美儀容,進止可觀,使迎左昭儀於蠕蠕,進爵為公。卒。  
  曲陽侯素延,桓帝之後也。以小統從太祖征討諸部,初定并州,為刺史。太祖之驚於柏肆也,并州守將封竇真為逆,素延斬之。時太祖意欲撫悅新附,悔參合之誅,而素延殺戮過多,坐免官。中山平,拜幽州刺史。豪奢放逸,左遷上谷太守。後賜爵曲陽侯。時太祖留心黃老,欲以純風化俗,雖乘輿服御,皆去雕飾,鹹尚質儉,而素延奢侈過度,太祖深銜之。積其過,因征,坐賜死。  
  順陽公郁,桓帝之後也。少忠正亢直。初以羽林中郎內侍,勤干有稱。高宗時,位殿中尚書。從高宗東巡臨海,以勞賜爵順陽公。高宗崩,乙渾專權,隔絕內外,百官震恐,計無所出。郁率殿中衛士數百人從順德門入,欲誅渾。渾懼,逆出問郁曰:「君入何意?」郁曰:「不見天子,群臣憂懼,求見主上。」渾窘怖,謂郁曰:「今大行在殯,天子諒暗,故未接百官,諸郡何疑?」遂奉顯祖臨朝。後渾心規為亂,朝臣側目,郁復謀殺渾,為渾所誅。顯祖錄郁忠正,追贈順陽王,謚曰簡。  
  宜都王目辰,桓帝之後也。初以羽林郎從太祖南伐至江。高宗即位,以勞累遷侍中、尚書左僕射,封南平公。乙渾之謀亂也,目辰與兄郁議欲殺渾,事洩被誅,目辰逃隱得免。顯祖傳位,有定策勳。高祖即位,遷司徒,封宜都王,除雍州刺史,鎮長安。目辰性亢直耿介,不為朋黨,朝臣鹹憚之。然好財利,在州,政以賄成。有罪伏法,爵除。  
  穆帝長子六修,少而凶悖。穆帝五年,遣六修為前鋒,與輔相衛雄、范班及姬澹等救劉琨。帝躬統大兵為後繼。劉粲懼,焚燒輜重,突圍遁走。縱騎追之,殺傷甚眾。帝因大獵於壽陽山,陳閱皮肉,山為變赤。及晉懷帝為劉聰所執,穆帝遣六脩與桓帝子普根率精騎助劉琨。初穆帝少子比延有寵,欲以為後。六修出居新平城,而黜其母。六修有驊騮駿馬,日行五百里,穆帝欲取以給比延。後六修來朝,穆帝又命拜比延,六修不從。穆帝乃坐比延於己所乘步輦,使人導從出遊。六修望見,以為穆帝,謁伏路左,及至,乃是比延,慚怒而去。召之,不還。穆帝怒,率眾伐之。帝軍不利,六修殺比延。帝改服微行民間,有賤婦人識帝,遂暴崩。普根先守於外,聞難,率眾來赴。攻六修,滅之。  
  吉陽男比干,太祖族弟也。以司衛監討白澗丁零有功,賜爵吉陽男。後為南道都將,戰沒。  
  江夏公呂,太祖族弟也。從世祖平涼州有功,封江夏公,位外都大官,委以朝政,大見尊重。卒,贈江夏王,陪葬金陵。  
  高涼王孤,平文皇帝之第四子也。多才藝,有志略。烈帝之前元年,國有內難,昭成如襄國。後烈帝臨崩,顧命:迎昭成立之,社稷可安。及崩,群臣鹹以新有大故,內外未安,昭成在南,來未可果,比至之間,恐生變詐,宜立長君以鎮眾望。次弟屈,剛猛多變,不如孤之寬和柔順,於是大人梁蓋等殺屈,共推孤。孤曰:「吾兄居長,自應繼位,我安可越次而處大業。」乃自詣鄴奉迎,請身留為質。石虎義而從之。昭成即位,乃分國半部以與之。薨。  
  子斤,失職懷怒,構實君為逆,死於長安。太祖時,以孤勳高,追封高涼王,謚曰神武。  
  斤子樂真,頻有戰功,後襲祖封。太宗初,改封平陽王。薨。  
  子禮,襲本爵高涼王。薨,謚懿王。  
  子那,襲爵。拜中都大官。驍猛善攻戰。正平初,坐事伏法。顯祖即位,追那功,命子紇紹封。薨。  
  子大曹,性願直。高祖時,諸王非太祖子孫者,例降爵為公。以大曹先世讓國功重,曾祖樂真勳著前朝,改封太原郡公。卒,無子,國除。世宗又以大曹從兄子洪威紹。恭謙好學,為穎川太守,有政績。孝靜初,在穎川聚眾應關西,齊獻武王遣將討平之。  
  禮弟陵,世祖賜爵襄邑男。進爵為子。卒。  
  子瑰,位柔玄鎮司馬。  
  瑰子鷙,字孔雀。容貌魁壯,腰帶十圍。為羽林隊仗副。高祖末,以征討有功,賜爵晉陽男。累遷領軍、畿部都督。武泰元年,爾朱榮至河陰,殺戮朝士,鷙與榮共登高塚俯而觀之,自此後與榮合。元顥之逼也,鷙從駕北迎。既到河內,欲入城,鷙奏曰:「河內晝則閉門,夜引駕入,此之意趣,難以測量。本圖有在,願便發邁。」帝從之,前至長子,以爾朱榮赴援,除鷙車騎將軍,封華山王。莊帝既殺爾朱榮,榮從子兆為亂。帝欲率諸軍親討,鷙與兆陰通,乃勸帝曰:「黃河萬仞,寧可卒渡!」帝遂自安。及兆入殿,鷙又約止衛兵。帝見逼,京邑破,皆由鷙之謀。孝靜初,入為大司馬,加侍中。  
  鷙有武藝,木訥少言,性方厚,每息直省,雖暑月不解衣冠。曾於侍中高岳之席,咸陽王坦恃力使酒,陵侮一坐,眾皆下之,不敢應答。坦謂鷙曰:「孔雀老武官,何因得王?」鷙即答曰:「斬反人元禧首,是以得之。」眾皆失色,鷙怡然如故。興和三年薨,贈假黃鉞、尚書令、司徒公。  
  子大器,襲爵。後與元瑾謀害齊文襄王,見害。  
  孤孫度,太祖初賜爵松滋侯,位比部尚書。卒。  
  子乙斤,襲爵襄陽侯。顯祖崇舊齒,拜外都大官,甚見優重。卒。  
  子平,字楚國,襲世爵松滋侯。以軍功賜艾陵男。卒。  
  子萇,高祖時,襲爵松滋侯,例降侯,賜艾陵伯。萇性剛毅,雖有吉慶事,未嘗開口而笑。高祖遷都,萇以代尹留鎮。除懷朔鎮都大將,因別賜萇酒,雖拜飲,而顏色不泰。高祖曰:「聞公一生不笑,今方隔山,當為朕笑。」竟不能得。高祖曰:「五行之氣,偏有所不入。六合之間,亦何事不有?」左右見者,無不扼腕大笑。世宗時,為北中郎將,帶河內太守。萇以河橋船緪路狹,不便行旅,又秋水泛漲,年常破壞,乃為船路,遂廣募空車從京出者,率令輸石一雙,累以為岸。橋闊,來往便利,近橋諸郡,無復勞擾,公私賴之。歷位度支尚書、侍中、雍州刺史。卒,謚曰成。萇中年以後,官位微達,乃自尊倨,閨門無禮,昆季不穆,性又貪虐,論者鄙之。  
  萇子子華,字伏榮,襲爵。孝莊初,除齊州刺史。先是,州境數經反逆,邢杲之亂,人不自保。而子華撫集豪右,委之管籥,眾皆感悅,境內帖然。而性甚褊急,當其急也,口不擇言,手自捶擊。長史鄭子湛,子華親友也,見侮罵,遂即去之。子華雖自悔厲,終不能改。在官不為矯潔之行,凡有饋贈者,辭多受少,故人不厭其取。鞠獄訊囚,務加仁恕。齊人樹碑頌德。  
  後除濟州刺史。爾朱兆之入洛也,齊州城人趙洛周逐刺史丹陽王蕭贊,表濟南太守房士達攝行州事。洛周子元顯先隨子華在濟州,邀路改表,請子華復為齊州刺史。子華母房氏,曾就親人飲食,夜還大吐,人以為中毒,甚憂懼,子華遂掬吐盡啖之,其母乃安。尋以母憂還都。  
  孝靜初,除南兗州刺史。弟子思通使關西,朝廷使右衛將軍郭瓊收之。子思謂瓊僕曰:「速可見殺,何為久執國士!」子華謂子思曰:「由汝粗疏,令我如此。」以頭叩床,涕泣不自勝。子思以手捋鬚,顧謂子華曰:「君惡體氣。」尋與子思俱死於門下外省。  
  子思,字眾念,性剛暴,恆以忠烈自許。元天穆當朝權,以親從薦為御史中尉。先是,兼尚書僕射元順奏,以尚書百揆之本,至於公事,不應送御史。至子思,奏曰:  
  案《御史令》云:「中尉督司百僚;治書侍御史糾察禁內。」又云:「中尉出行,車輻前驅,除道一里,王公百辟避路。」時經四帝,前後中尉二十許人,奉以周旋,未曾暫廢。府寺台省,並從此令。唯肅宗之世,為臨洮舉哀,故兼尚書左僕射臣順不肯與名,又不送簿。故中尉臣酈道元舉而奏之。而順復啟云:「尚書百揆之本,令僕納言之貴,不宜下隸中尉,送名御史。」尋亦蒙敕,聽如其奏。從此迄今,使無准一。  
  臣初上台,具見其事,意欲申請決議,但以權兼,未宜便爾。日復一日,遂歷炎涼。去月朔旦,台移尚書索應朝名帳,而省稽留不送。尋復移催並主吏,忽為尚書郎中裴獻伯後注云:「案舊事,御史中尉逢台郎於復道,中尉下車執板,郎中車上舉手禮之。以此而言,明非敵體。」臣既見此,深為怪愕。旋省二三,未解所以。正謂都省別被新式,改易高祖舊命,即遣移問,事何所依?又獲尚書郎中王元旭報,出蔡氏《漢官》,似非穿鑿。始知裴、王亦規壞典謨,兩人心欲自矯。臣案《漢書宣秉傳》云:「詔徵秉為御史中丞,與司隸校尉、尚書令俱會殿庭,並專席而坐,京師號之為三獨坐。」又尋《魏書崔琰傳》、晉文陽囗《傅嘏傳》,皆云:既為中丞,百僚震悚。以此而言,則中丞不揖省郎蓋已久矣;憲台不屬都堂,亦非今日。又尋《職令》云:「朝會失時,即加彈糾。」則百官簿帳,應送上台,灼然明矣。又皇太子以下違犯憲制,皆得糾察,則令僕朝名宜付御史,又亦彰矣。不付名至,否臧何驗?臣順專執,未為平通,先朝曲遂,豈是正法?  
  謹案尚書郎中臣裴獻伯、王元旭等,望班士流,早參清宦,輕弄短札,斐然若斯;苟執異端,忽焉至此!此而不綱,將隳朝令。請以見事免獻伯等所居官,付法科處。尚書納言之本,令僕百揆之要,同彼浮虛,助之乖失,宜明首從,節級其罪。  
  詔曰:「國異政,不可據之古事。付司檢高祖舊格,推處得失以聞。」尋從子思奏。仍為元天穆所忿,遂停。元顥之敗,封安定縣子。孝靜時,位侍中而死。  
  萇弟珍,字金雀,襲爵艾陵男。世宗時,曲事高肇,遂為帝寵暱。彭城王勰之死,珍率壯士害之。後卒於尚書左僕射。  
  平弟長生,位游、騎擊將軍。卒。孝莊時,以子天穆貴盛,贈司空。  
  天穆,性和厚,美形貌,善射,有能名。年二十,起家員外郎。六鎮之亂,尚書令李崇、廣陽王深北討,穆箔奉使慰勞諸軍。路出秀容,爾朱榮見其法令齊整,有將領氣,深相結托,約為兄弟。未幾,榮請天穆為行台,朝廷不許,改授別將,令赴秀容。是時,北鎮紛亂,所在峰起,六鎮蕩然,無復蕃捍,惟榮當職路沖,招聚散亡。天穆為榮腹心,除并州刺史。及榮赴洛,天穆參其始謀,乃令天穆留後,為之繼援。莊帝踐阼,天穆以榮之眷暱,特除太尉,封上黨王,徵赴京師。榮之討葛榮,詔天穆為前軍都督,率京師之眾以赴之。榮擒葛榮,天穆增封,通前三萬戶。尋監國史,錄尚書事,開府,世襲并州刺史。  
  初,杜洛周、鮮於脩禮為寇,瀛冀諸州人多避亂南向。幽州前北平府主簿河間邪杲,擁率部曲,屯據鄚城,以拒洛周、葛榮,垂將三載。及廣陽王深等敗後,杲南渡居青州北海界。靈太后詔流人所在皆置命屬郡縣,選豪右為守令以撫鎮之。時青州刺史元世俊表置新安郡,以杲為太守,未報。會台申汰簡所授郡縣,以杲從子子瑤資廕居前,乃授河間太守。杲深恥恨,於是遂反。所在流人先為土人凌忽,聞杲起逆,率來從之,旬朔之間,眾逾十萬。劫掠村塢,毒害民人,齊人號之為「沓榆賊」。先是,河南人常笑河北人好食榆葉,故因以號之。杲東掠光州,盡海而還。又破都督李叔仁軍。詔天穆與齊獻武王討,大破之。杲乃請降,傳送京師,斬之。增天穆邑萬戶。時元顥乘虛陷滎陽,天穆聞莊帝北巡,自畢公壘北渡,會車駕於河內。爾朱榮以天時炎熱,欲還師。天穆苦執不可,榮乃從之。莊帝還宮,加太宰,羽葆、鼓吹;增邑,通前七萬戶。  
  天穆以疏屬,本無德望,憑藉爾朱,爵位隆極,當時熏灼,朝野傾悚,王公已下每旦盈門,受納財貨,珍寶充積。而寬柔容物,不甚見疾於時。莊帝以其榮黨,外示寵敬,詔天穆乘車馬出入大司馬門。天穆與榮相倚,情寄特甚。榮常以兄禮事之,而爾朱世隆等雖榮子侄,位遇已重,畏憚天穆,俯仰承迎。天穆曾言世隆之失,榮即加杖,其相親任如此。莊帝內畏惡之,與榮同時見殺。前廢帝初,贈丞相、柱國大將軍、雍州刺史,假黃鉞,謚曰武昭。  
  子儼,襲,美才貌。位都官尚書。及齊受禪,聞敕召,假病,遂怖而卒。  
  西河公敦,平文帝之曾孫也。太祖初,從征,被堅執銳,名冠諸將。後從征中山,所向無前。太宗時,拜中都大官。世祖時,進爵西河公,寵遇彌篤。卒,子撥襲。  
  司徒石,平文帝之玄孫也。忠勇有膽略,尤善騎射。從世祖南討,至瓜步。位尚書令,雍州刺史。歷比部侍郎、華州刺史,累遷征南大將軍。卒,贈司徒公。  
  武衛將軍謂,烈帝之第四子也。寬雅有將略,常從太祖征討有功,除武衛將軍。後謝老歸家,顯祖善禮遇之,賜幾杖服物,致膳於第。卒,賜秘器。  
  子烏真,膂力絕人。隨太祖征伐,屢有戰功,官至鉅鹿太守。  
  子興都,聰敏剛毅。高宗時,為河間太守,賜爵樂城子。為政嚴猛,百姓憚之。顯祖初,以子丕貴重,進爵樂城侯。謝老歸家,顯祖益禮之,賜幾杖服物,致膳於第。其妻婁氏,為東陽王太妃。卒,追贈定州刺史、河間公,謚曰宣。  
  子提,襲父侯爵。  
  提弟丕,世祖擢拜羽林中郎。從駕臨江,賜爵興平子。顯祖即位,累遷侍中。丞相乙渾謀反,丕以奏聞。詔丕帥元賀、牛益得收渾,誅之。遷尚書令,改封東陽公。  
  高祖時,封東陽王,拜侍中、司徒公。時有諸疑事三百餘條,敕丕制決,率皆平允。丕子超生,車駕親幸其第,特加賞賜。以執心不二,詔賜丕入八議,傳示子孫,犯至百,聽責數恕之。放其同籍丁口雜使役調,永受復除;若有奸邪人方便讒毀者,即加斬戮。尋遷太尉、錄尚書事。時淮南王他、淮陽王尉元、河東王苟頹並以舊老見禮,每有大事,引入禁中,乘步挽,杖於朝,進退相隨。丕、他、元三人,皆容貌莊偉,腰帶十圍,大耳秀眉,鬚鬢斑白,百僚觀膽,莫不祗聳。唯苟頹小為短劣,姿望亦不逮之。高祖、文明太后重年敬舊,存問周渥,賜以珍寶。丕聲氣高朗,博記國事,饗宴之際,恆居坐端,必抗音大言,敘列既往成敗。帝、後敬納焉。然諂事要人,驕侮輕賤,每見王睿、苻承祖,常傾身下之。時文明太后為王睿造宅,故亦為丕造甲第。第成,帝、後親幸之,率百官文武饗落焉。使尚書令王睿宣詔,賜丕金印一紐。太后親造《勸式歌辭》以賜群官,丕上疏贊謝。太后令曰:「臣哉鄰哉,鄰或臣哉。君則亡逸於上,臣則履冰於下。若能如此,太平豈難致乎?」及丕妻段氏卒,謚曰恭妃。又特賜丕金券。  
  高祖、文明太后引見公卿於皇信堂,太后曰:「今京師旱儉,欲聽饑貧之人出關逐食。如欲給過所,恐稽延時日,不救災窘;若任其外出,復慮奸良難辨。卿等可議其所宜。」丕議:「諸曹下大夫以上,人各將二吏,別掌給過所,州郡亦然,不過三日,給之便訖,有何難也?」高祖從之,四日而訖。丕請立東宮,詔曰:「年尚幼小,有何急之?」丕曰:「臣年在西夕,思觀盛禮,於臣實急。」不許。後例降王爵,封平陽郡公。求致仕,詔不許。  
  及車駕南伐,丕與廣陵王羽留守京師,並加使持節。詔丕、羽曰:「留守非賢莫可。太尉年尊德重,位總阿衡;羽朕之懿弟,溫柔明斷。故使二人留守京邑,授以二節,賞罰在手。其祗允成憲,以稱朕心。」丕對曰:「謹以死奉詔。」羽對曰:「太尉宜專節度,臣但可副貳而已。」高祖曰:「老者之智,少者之決,何得辭也。」及高祖還代,丕請作歌,詔許之。歌訖,高祖曰:「公傾朕還車,故親歌述志。今經構既有次第,故暫還舊京,願後時亦同茲適。」  
  及高祖欲遷都,臨太極殿,引見留守之官大議。乃詔丕等,如有所懷,各陳其志。燕州刺史穆羆進曰:「移都事大,如臣愚見,謂為未可。」高祖曰:「卿便言不可之理。」羆曰:「北有獫狁之寇,南有荊揚未賓,西有吐谷渾之阻,東有高句麗之難。四方未平,九區未定。以此推之,謂為不可。征伐之舉,要須戎馬,如其無馬,事不可克。」高祖曰:「卿言無馬,此理粗可。馬常出北方,廄在此置,卿何慮無馬?今代在恆山之北,為九州之外,以是之故,遷於中原。」羆曰:「臣聞黃帝都涿鹿。以此言之,古昔聖王不必悉居中原。」高祖曰:「黃帝以天下未定,居於涿鹿;既定之後,亦遷於河南。」尚書於果曰:「臣誠不識古事,如聞百姓之言,先皇建都於此,無何欲移,以為不可。中原其如是所由擬,數有篡奪。自建邑平城以來,與天地並固,日月齊明。臣雖管見膚淺,性不昭達,終不以恆代之地,而擬伊洛之美。但以安土重遷,物之常性,一旦南移,懼不樂也。」丕曰:「陛下去歲親御六軍討蕭氏,至洛,遣任城王澄宣旨,敕臣等議都洛。初奉恩旨,心情惶越。凡欲遷移,當訊之卜筮,審定吉否,然後可。」高祖謂丕曰:「往在鄴中,司徒公誕、咸陽王喜、尚書李沖等皆欲請龜占移洛吉凶之事。朕時謂誕等曰,昔周邵卜宅伊洛,乃識至兆。今無若斯之人,卜亦無益。然卜者所以決疑,此既不疑,何須卜也?昔軒轅卜兆龜焦,卜者請訪諸賢哲,軒轅乃問天老,天老謂為善。遂從其言,終致昌吉。然則至人之量未然,審於龜矣。朕既以四海為家,或南或北,遲速無常。南移之民,朕自多積倉儲,不令窘乏。」丕曰:「臣仰奉慈詔,不勝喜舞。」高祖詔群官曰:「卿等或以朕無為移徙也。昔平文皇帝棄背率土,昭成營居盛樂,太祖道武皇帝神武應天,遷居平城。朕雖虛寡,幸屬勝殘之運,故移宅中原,肇成皇宇。卿等當奉先君令德,光跡洪規。」前懷州刺史青龍,前秦州刺史呂受恩等仍守愚固,帝皆撫而答之,辭屈而退。  
  帝又將北巡,丕遷太傅、錄尚書事。頻表固讓,詔斷表啟,就家拜授。及車駕發代,丕留守,詔曰:「中原始構,須朕營視,在代之事,一委太傅。」賜上所乘車馬,往來府省。丕雅愛本風,不達新式,至於變俗遷洛,改官制服,禁絕舊言,皆所不願。高祖知其如此,亦不逼之,但誘示大理,令其不生同異。至於衣冕已行,朱服列位,而丕猶常服列在坐隅。晚乃稍加弁帶,而不能修飾容儀。高祖以丕年衰體重,亦不強責。及罷降非太祖子孫及異姓王者,雖較於公爵,而利享封邑,亦不快。高祖南征,丕表乞少留,思更圖後舉。會司徒馮誕薨,詔六軍反旆。丕又以熙薨於代都,表求鑾駕親臨。詔曰:「今洛邑肇構,跂望成勞,開闢暨今,豈有以天子之重,遠赴舅國之喪?朕縱慾為孝,其如大孝何?縱慾為義,其如大義何?天下至重,君臣道懸,豈宜苟相誘引,陷君不德。令、僕已下可付法官貶之。」又詔以丕為都督,領并州刺史。後詔以平陽畿甸,改封新興公。  
  初,李沖又德望所屬,既當時貴要,有杖情,遂與子超娶沖兄女,即伯尚妹也。丕前妻子隆同產數人,皆與別居。後得宮人,所生同宅共產。父子情因此偏。丕父子大意不樂遷洛。高祖之發平城,太子恂留於舊京。及將還洛,隆與超等密謀留恂,因舉兵斷關,規據陘北。時丕以老居并州,雖不預其始計,而隆、超鹹以告丕。丕外慮不成,口雖致難,心頗然之。及高祖幸平城,推穆泰等首謀,隆兄弟並是黨。丕亦隨駕至平城,每於測問,令丕坐觀。隆、超與元業等兄弟並以謀逆伏誅。有司奏處孥戮,詔以丕應連坐,但以先許不死之詔,躬非染逆之身,聽免死,仍為太原百姓,其後妻二子聽隨。隆、超母弟及余庶兄弟,皆徙敦煌。丕時年垂八十,猶自平城力載,隨駕至洛陽。高祖每遣左右慰勉之,乃還晉陽。  
  高祖崩,丕自并州來赴,世宗引見之。以丕舊老,禮有加焉。尋敕留洛陽。後宴於華林都亭,特令二子扶侍坐起。丕仕歷六世,垂七十年,位極公輔,而還為民庶,然猶心戀京邑,不能自絕人事。尋詔以丕為三老。景明四年薨,年八十二。詔贈左光祿大夫、冀州刺史,謚曰平。  
  長子隆,先以反誅。隆弟乙升、超,亦同誅。超弟俊、邕,並有軍功。俊封新安縣男,邕封涇縣男。  
  淮陵侯大頭,烈帝之曾孫也。善騎射,擢為內三郎。從世祖有戰功,賜爵。高宗初,封淮陵。性謹密,帝甚重之。位寧北將軍,遷右將軍。卒,贈高平公,謚曰烈。  
  河間公齊,烈帝之玄孫也。少雄傑魁岸,世祖愛其勇壯,引侍左右。從征赫連昌,世祖馬蹶,賊眾逼帝,齊以身蔽捍,決死擊賊,賊乃退,世祖得上馬。是日,微齊,世祖幾至危殆。世祖以微服入其城,齊固諫,不許,乃與數人從世祖入。城內既覺,諸門悉閉。世祖及齊等因入其宮中,得婦人裙,系之槊上,世祖乘而上,因此得拔,齊有力焉。賜爵浮陽侯。從征和龍,以功拜尚書,進爵為公。後與新興王俊討禿髮保周,坐事免官爵。劉義隆將裴方明陷仇池,世祖復授齊前將軍,與建興公古弼討之,遂克仇池,威振羌氐。復賜爵河間公,與武都王楊保宗對鎮駱谷。時保宗弟文德說保宗閉險自固,有期矣,秦州主簿邊因知之,密告齊。齊晨詣保宗,呼曰:「古弼至,欲宣詔。」保宗出,齊叱左右扶保宗上馬,馳驛送台。諸氐遂推文德為主,求援於劉義隆。義隆遣將房亮之、苻昭、啖龍等率眾助文德。齊擊斬殺龍,擒亮之。氐遂平。以功拜內都大官。卒,謚曰敬。  
  長子陵,襲爵。陵性抗直,天安初,為乙渾所害。  
  陵弟蘭,以忠謹見寵。高祖初,賜爵建陽子。卒於武川鎮將。  
  子志,字猛略。少清辯強幹,歷覽書傳,頗有文才。為洛陽令,不避強禦,與御史中尉李彪爭路,俱入見,面陳得失。彪言:御史中尉避承華車蓋,駐論道劍鼓,安有洛陽縣令與臣抗衡?志言:神鄉縣主,普天之下誰不編戶?豈有俯同眾官,避中尉?高祖曰:「洛陽我之豐沛,自應分路揚鑣。自今以後,可分路而行。」及出,與彪折尺量道,各取其半。高祖謂邢巒曰:「此兒竟可,所謂王孫公子,不鏤自雕。」巒曰:「露枝霜條,故多勁節,非鸞則鳳,其在本枝也。」員外郎馮俊,昭儀之弟,恃勢恣撾所部里正。志令主吏收系,處刑除官。由此忤旨,左遷太尉主簿。俄為從事中郎。  
  車駕南征,高祖微服觀戰所,有箭欲犯帝,志以身障之,高祖便得免。矢中志目,因此一目喪明。以志行恆州事。世宗時,除荊州刺史,還朝,御史中尉王顯奏志在州日,抑買良人為婢,兼乘請供朝。會赦免。肅宗初,兼廷尉卿。後除揚州刺史,賜爵建忠伯。志在州威名雖減李崇,亦為荊楚所憚。尋為雍州刺史。晚年耽好聲伎,在揚州日,侍側將百人;器服珍麗,冠於一時。及在雍州,逾尚華侈,聚斂無極,聲名遂損。  
  及莫折念生反,詔志為西征都督討之。念生遣其弟天生屯隴口,與志相持。為賊所乘,遂棄大眾奔還岐州。賊遂攻城。刺史裴芬之疑城人與賊潛通,將盡出之,志不聽。城人果開門引賊,鎖志及芬之送念生,見害。前廢帝初,贈尚書僕射、太保。  
  扶風公處真,烈帝之後也。少以壯烈聞。位殿中尚書,賜爵扶風公,委以大政,甚見尊禮。吐京胡曹僕渾等叛,招引朔方胡為援。處真與高涼王那等討滅之。性貪婪,在軍烈暴,坐事伏法。  
  文安公泥,國之疏族也。性忠直壯烈,有智畫。太祖厚遇之,賜爵文安公,拜安東將軍。卒。  
  子屈,襲爵。太宗時居門下,出納詔命。性明敏,善奏事,每合上旨。賜爵元城侯,加功勞將軍,與南平公長孫嵩、白馬侯崔玄伯等並決獄訟。太宗東巡,命屈行右丞相,山陽侯奚斤行左丞相,命掌軍國,甚有聲譽。後吐京胡與離石胡出以兵等叛,置立將校,外引赫連屈丐。屈督會稽公劉潔、永安侯魏勤捍之。勤沒於陳,潔墜馬,胡執送屈丐,唯屈從猶存。太宗以屈沒失二將,欲斬之。時并州刺史元六頭荒淫怠事,乃赦屈令攝州事。屈縱酒,頗廢政事,太宗積其前後失,檻車徵還,斬於市。  
  子磨渾,少為太宗所知。元紹之逆也,太宗潛隱於外,磨渾與叔孫俊詐雲太宗所在。紹使帳下二人隨磨渾往,規為逆。磨渾既得出,便縛帳下詣太宗斬之。太宗得磨渾,大喜,因為羽翼。以勳賜爵長沙公,拜尚書,出為定州刺史。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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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三 昭成子孫  
  實君者,昭成皇帝之庶長子也。性愚戇,安忍不仁。昭成季年,苻堅遣其行唐公苻洛等來寇南境,昭成遣劉庫仁逆戰於子嶺。昭成時不勝 ,不能親勒眾軍,乃率諸部避難陰山,度漠北。高車四面寇抄,復度漠南。苻洛軍退,乃還雲中。初,昭成以弟孤讓國,乃以半部授孤。孤卒,子斤失職懷怨,欲伺隙為亂。是時,獻明皇帝及秦明王翰皆先終,太祖年六歲,昭成不豫,慕容後子閼婆等雖長,而國統未定。斤因是說實君曰:「帝將立慕容所生,而懼汝為變,欲先殺汝,是以頃日以來,諸子戎服,夜持兵仗,繞汝廬舍,伺便將發。吾愍而相告。」時苻洛等軍猶在君子津,夜常警備,諸皇子挾仗傍徨廬舍之間。實君視察,以斤言為信,乃率其屬盡害諸皇子,昭成亦暴崩。其夜,諸皇子婦及人奔告苻洛軍。堅將李柔、張蠔勒兵內逼,部從離散。苻堅聞之,召燕鳳問其故,以狀對。堅曰:「天下之惡一也。」乃執實君及斤,轘之於長安西市。  
  實君孫勿期,位定州刺史,賜爵林慮侯。卒。  
  子六狀,真定侯。  
  秦明王翰,昭成皇帝第三子。少有高氣,年十五便請率騎征討。帝壯之,使領二千騎。及長統兵,號令嚴信,周旋征討,多有克捷。建國十年卒。太祖即位,追贈秦王,謚曰明。  
  子儀,長七尺五寸,容貌甚偉,美鬚髯,有算略,少能舞劍,騎射絕人。太祖幸賀蘭部,侍從出入。登國初,賜爵九原公。從破諸部,有謀戰功。  
  及太祖將圖慕容垂,遣儀觀釁。垂問儀太祖不自來之意。儀曰:「先人以來,世據北土,子孫相承,不失其舊。乃祖受晉正朔,爵稱代王,東與燕世為兄弟。儀之奉命,理謂非失。」垂壯其對,因戲曰:「吾威加四海,卿主不自見吾,雲何非失?」儀曰:「燕若不修文德,欲以兵威自強,此乃本朝將帥之事,非儀所知也。」及還,報曰:「垂死乃可圖,今則未可。」太祖作色問之。儀曰:「垂年已暮,其子寶弱而無威,謀不能決。慕容德自負才氣,非弱主之臣。釁將內起,是可計之。」太祖以為然。後改封平原公。  
  太祖征衛辰,儀出別道,獲衛辰屍,傳首行宮。太祖大喜,徙封東平公。命督屯田於河北,自五原至棝楊塞外,分農稼,大得人心。慕容寶之寇五原,儀攝據朔方,要其還路。及并州平,儀功多,遷尚書令。從圍中山。慕容德之敗也,太祖以普驎妻周氏賜儀,並其僮僕財物。尋遷都督中外諸軍事、左丞相,進封衛王。中山平,復遣儀討鄴,平之。太祖將還代都,置中山行台,詔儀守尚書令以鎮之,遠近懷附。尋徵儀以丞相入輔。又從征高車。儀別從西北破其別部。又從討姚平,有功,賜以絹布綿牛馬羊等。儀膂力過人,弓力將十石;陳留公虔,槊大稱異。時人云:「衛王弓,桓王槊。」  
  世祖之初育也,太祖喜,夜召儀入。太祖曰:「卿聞夜喚,乃不怪懼乎?」儀曰:「臣推誠以事陛下,陛下明察,臣輒自安。忽奉夜詔,怪有之,懼實無也。」太祖告以世祖生,儀起拜而歌舞,遂對飲申旦。召群臣入,賜儀御馬、御帶、縑錦等。  
  先是,上谷侯岌、張袞,代郡許謙等有名於時,學博今古,初來入國,聞儀待士,先就儀。儀並禮之,共談當世之務,指畫山河,分別城邑,成敗要害,造次備舉。謙等歎服,相謂曰:「平原公有大才不世之略,吾等當附其尾。」  
  太祖以儀器望,待之尤重,數幸其第,如家人禮。儀矜功恃寵,遂與宜都公穆崇謀為亂,伏武士伺太祖,欲為逆。崇子遂留在伏士中,太祖召之,將有所使。遂留聞召,恐發,逾牆告狀,太祖秘而恕之。天賜六年,天文多變,占者云「當有逆臣伏屍流血」。太祖惡之,頗殺公卿,欲以厭當天災。儀內不自安,單騎遁走。太祖使人追執之,遂賜死,葬以庶人禮。儀十五子。  
  子纂,五歲,太祖命養於宮中。少明敏,動止有禮,太祖愛之,恩與諸皇子同。世祖踐阼,除定州刺史,封中山公,進爵為王,賜步挽幾以優異之。纂好酒愛佞,政以賄成。世祖殺其親嬖人。後悔過修謹,拜內大將軍。居官清約簡慎,更稱廉平。纂於宗屬最長,宗室有事,鹹就諮焉。薨,謚曰簡。  
  纂弟良,性忠篤。太宗追錄儀功,封南陽王以紹儀後。  
  良弟干,機悟沉勇,善弓馬,少有父風。太宗即位,拜內將軍、都將,入備禁中。太宗出遊於白登之東北,干以騎從。有雙鴟飛鳴於上,太宗命左右射之,莫能中。鴟旋飛稍高,干自請射之,以二箭下雙鴟。太宗嘉之,賜御馬弓矢金帶一,以旌其能。軍中於是號曰「射鴟都將」。從世祖南巡,進爵新蔡公。高宗即位,拜都官尚書。卒,謚曰昭。  
  子禎,通解諸方之語,便騎射。世祖時,為司衛監。從征蠕蠕,忽遇賊別部,多少不敵,禎乃就山解鞍放馬,以示有伏。賊果疑而避之。高祖初,賜爵沛郡公。後拜南豫州刺史。大胡山蠻時時鈔掠,前後守牧多羈縻而已。禎乃設畫,召新蔡、襄城蠻魁三十餘人,禎盛武裝,於州西為置酒,使之觀射。先選左右能射者二十餘人,禎自發數箭皆中,然後命左右以次而射,並中。先出一囚犯死罪者,使服軍衣,亦參射限。命射不中,禎即責而斬之。蠻魁等伏伎畏威,相視股栗。又預教左右取死囚十人,皆著蠻衣,雲是鈔賊。禎乃臨坐,偽舉目瞻天,微有風動,禎謂蠻曰:「風氣少暴,似有鈔賊入境,不過十人,當在西南五十里許。」即命騎追掩,果縛送十人。禎告諸蠻曰:「爾鄉里作賊如此,合死以不?」蠻等皆叩頭曰:「合萬死。」禎即斬之。乃遣蠻還,並加慰諭。諸蠻大服,自是境無暴掠。淮南之人相率投附者三千餘家,置之城東汝水之側,名曰歸義坊。  
  初,豫州城豪胡丘生數與外交通。及禎為刺史,丘生嘗有犯,懷恨圖為不軌,詐以婚進城人告云:「刺史欲遷城中大家,送之向代。」共謀翻城。城人石道起以事密告禎,速掩丘生並諸預謀者。禎曰:「吾不負人,人何以叛?但丘生誑誤。若即收掩,眾必大懼。吾靜以待之,不久自當悔服。」語未訖,而城中三百人自縛詣州門,陳丘生譎誑之罪。丘生單騎逃走。禎恕而不問。後徵為都牧尚書。薨,贈侍中、儀同三司,謚簡公。有八子。  
  第五子瑞。初瑞母尹氏,有娠致傷。後晝寢,夢一老翁具衣冠告之曰:「吾賜汝一子,汝勿憂之。」寤而私喜。又問筮者,筮者曰:「大吉。」未幾而生瑞,禎以為協夢,故名瑞,字天賜。位太中大夫。卒,贈太常卿。  
  儀弟烈,剛武有智略。元紹之逆,百僚莫敢有聲,惟烈行出外,詐附紹募執太宗。紹信之,自延秋門出,遂迎立太宗。以功進爵陰平王。薨,謚曰熹。子裘襲。  
  烈弟觚,勇略有膽氣,少與兄儀從太祖,侍衛左右。使於慕容垂。垂末年,政在群下,遂止觚以求賂。太祖絕之。觚率左右數十騎,殺其衛將走歸。為慕容寶所執,歸中山。垂待之逾厚。觚因留心學業,誦讀經書數十萬言,垂之國人咸稱重之。太祖之討中山,慕容普驎既自立,遂害觚以固眾心。太祖聞之哀慟。及平中山,發普驎柩,斬其屍,收議害觚者高霸、程同等,皆夷五族,以大刃銼殺之。乃改葬觚,追諡秦愍王,封子夔為豫章王以紹觚。  
  常山王遵,昭成子壽鳩之子也。少而壯勇,不拘小節。太祖初,有佐命勳,賜爵略陽公。慕容寶之敗也,別率騎七百邀其歸路,由是有參合之捷。及平中山,拜尚書左僕射,加侍中,領勃海之合口。及博陵、勃海群盜起,遵討平之。遷州牧,封常山王。遵好酒,天賜四年,坐醉亂失禮於太原公主,賜死,葬以庶人禮。  
  子素,太宗從母所生,特見親寵。少引內侍,頻歷顯官,賜爵尚安公,拜外都大官。世祖初,復襲爵。休屠郁原等叛,素討之,斬渠率,徙千餘家於涿鹿之陽,立平原郡以處之。及平統萬,以素有威懷之略,拜假節、征西大將軍以鎮之。後拜內都大官。高宗即位,務崇寬征,罷諸雜調。有司奏國用不足,固請復之。惟素曰:「臣聞:『百姓不足,君孰與足?』」帝善而從之。詔群臣議定皇子名,素及司徒陸麗議曰:「古帝王之制名,其體有五:有信,有義,有象,有假,有類。伏惟陛下當盛明之運,應昌發之期,誕生皇子,宜以德命。」高宗從之。素宗屬之懿,又年老,帝每引入,訪以治國政事。固辭疾歸第。雅性方正,居官五十載,終始如一,時論賢之。薨,謚曰康,陪葬金陵,配饗廟庭。  
  長子可悉陵,年十七,從世祖獵,遇一猛虎,陵遂空手搏之以獻。世祖曰:「汝才力絕人,當為國立事,勿如此也。」即拜內行阿干。又從平涼州。沮渠茂虔令一驍將與陵相擊,兩槊皆折。陵抽箭射之,墜馬。陵恐其救至,未及拔劍,以刀子戾其頸,使身首異處。世祖壯之,即日拜都幢將,封暨陽子。卒於中軍都將。  
  弟陪斤,襲爵,坐事國除。  
  陪斤子昭,小字阿倪,尚書張彝引兼殿中郎。高祖將為齊郡王簡舉哀,而昭乃作宮懸。高祖大怒,詔曰:「阿倪愚騃,誰引為郎!」於是黜彝白衣守尚書,昭遂停廢。世宗時,昭從弟暉親寵用事,稍遷左丞。世宗崩,於忠執政,昭為黃門郎,又曲事之。忠專權擅威,枉陷忠賢,多昭所指導也。靈太后臨朝,為尚書、河南尹。聾而佷,理務峭急,所在患之。尋出為雍州刺史,在州貪虐,大為人害。後入為尚書,諂事劉騰,進號征西將軍。卒,贈尚書左僕射。納貨元叉,所以贈禮優越。  
  昭子玄,字彥道,以節儉知名。莊帝時,為洛陽令。及前廢帝即位,玄上表乞葬莊帝,時議善之。後除尚書左丞。出帝即位,以孫騰為左僕射,騰即齊獻武王心膂。仗入省,玄依法舉劾,當時鹹為玄懼,出帝重其強正,封臨淄縣子。後從帝入關。  
  昭弟紹,字丑倫。少聰慧。遷尚書右丞。紹斷決不避強禦。世宗詔令檢趙脩獄,以脩妄幸,因此遂加杖罰,令其致死。帝責紹不重聞。紹曰:「脩奸佞甚於董賢,臣若不因釁除之,恐陛下復被哀帝之名。」以其言正,遂不罪焉。及出,廣平王懷拜紹,賀曰:「阿翁乃皇家之正直,雖朱雲、汲黯何以仰過?」紹曰:「但恨戮之稍晚,以為愧耳。」卒於涼州刺史。  
  陪斤弟忠,字仙德。少沉厚,以忠謹聞。高祖時,累遷右僕射,賜爵城陽公,加侍中、鎮西將軍。有贊選之勤,百僚鹹敬之。太和四年,病篤辭退,養疾於高柳。輿駕親送都門之外,賜雜彩二百匹,群僚侍臣執別者,莫不涕泣。及卒,皆悼惜之。謚曰宣,命有司為立碑銘。有十七子。  
  子盛,字始興,襲爵,位謁者僕射。卒。  
  盛弟壽興,少聰慧好學。世宗初,為徐州刺史,在官貪虐,失於人心。其從兄侍中暉,深害其能,因譖之於帝,詔尚書崔亮馳驛檢覆。亮發日,受暉旨,遂鞭撻三寡婦,令其自誣,稱壽興壓己為婢。壽興終恐不免,乃令其外弟中兵參軍薛脩義將車十乘,運小麥經其禁之旁。壽興因逾牆出。脩義以大木函盛壽興,其上加麥,載之而出。遂至河東,匿脩義家。逢赦,乃出見世宗,自陳為暉所譖,世宗亦更無所責。  
  初,壽興為中庶子時,王顯在東宮,賤,因公事壽興杖之三十。及顯有寵,為御史中尉,奏壽興在家每有怨言,誹謗朝廷。因帝極飲,無所覺悟,遂奏其事,命帝注可,直付壽興賜死。帝書半不成字,當時見者亦知非本心,但懼暉等威,不敢申拔。及行刑日,顯自往看之。壽興命筆自作《墓誌銘》曰:「洛陽男子,姓元名景,有道無時,其年不永。」余文多不載。顧謂其子曰:「我棺中可著百張紙,筆兩枚,吾欲訟顯於地下。若高祖之靈有知,百日內必取顯。如遂無知,亦何足戀。」及世宗崩,顯尋被殺。壽興之死,時論亦以為前任中尉彈高囗讒諷所致。靈太后臨朝,三公郎中崔鴻上疏理壽興,詔追雪,贈豫州刺史,謚曰莊。壽興弟益生,少亡。  
  忠弟德,封河間公。卒於鎮南將軍,贈曹州刺史。  
  德子悝,穎川太守。卒於光州刺史,謚曰恭。  
  子嶷,字子仲。出帝初,授兗州刺史。於時城人王奉伯等相扇謀逆。棄城出走,懸門發斷嶷要囗而出。詔齊州刺史尉景、本州刺史蔡雋各部在州士往討之。嶷返,復任。封濮陽縣伯。孝靜時,轉尚書令,攝選部。嶷雖居重任,隨時而已。薨於瀛州刺史,贈司徒公,謚曰靖懿。  
  忠子暉,字景襲。少沉敏,頗涉文史。世宗即位,拜尚書主客郎。巡省風俗,還,奏事稱旨,為給事黃門侍郎。  
  初,高祖遷洛,而在位舊貴皆難於移徙,時欲和合眾情,遂許冬則居南,夏便居北。世宗頗惑左右之言,外人遂有還北之問,至乃榜賣田宅,不安其居。暉乃請間言事。世宗曰:「先皇遷都之日,本期冬南夏北,朕欲聿遵成詔,故有外人之論。」暉曰:「先皇移都,為百姓戀土,故發冬夏二居之詔,權寧物意耳。乃是當時之言,實非先皇深意。且北來遷人,安居歲久,公私計立,無復還情。陛下終高祖定鼎之業,勿信邪臣不然之說。」世宗從之。  
  再遷侍中,領右衛將軍。雖無補益,深被親寵。凡在禁中要密之事,暉別奉旨藏之於櫃,唯暉入乃開,其餘侍中、黃門莫有知者。侍中盧昶亦蒙恩眄,故時人號曰「餓虎將軍,饑鷹侍中」。  
  遷吏部尚書,納貨用官,皆有定價,大郡二千匹,次郡一千匹,下郡五百匹,其餘官職各有差,天下號曰「市曹」。出為冀州刺史,下州之日,連車載物,發信都,至湯陰間,首尾相繼,道路不斷。其車少脂角,即於道上所逢之牛,生截取角以充其用。暉檢括丁戶,聽其歸首,出調絹五萬匹。然聚斂無極,百姓患之。  
  肅宗初,徵拜尚書左僕射,詔攝吏部選事。上疏曰:「臣聞治人之本,實委牧守之官。得其才則政平物理,失其人則訟興怨結。自非察訪善惡,明加貶賞,將何以黜彼貪怠,陟此清勤也!竊以大使巡省,必廣迎送之費;御史馳糾,頗回威濫之刑。且暫爾往還,理不委悉,縱有簡舉,良未平當。愚謂宜令三司、八座、侍中、黃門,各布耳目,外訪州鎮牧將、治人、守令能不。若德教有方,清白獨著,宜以名聞,即加褒陟。若治績無效,貪暴遠聞,亦便示牒,登加貶退。如此則不出庭戶,坐知四方,端委垂拱,明賞審罰矣。」又表以「御史之職,鷹鸇是任,必逞爪牙,有所噬搏。若選後生年少、血氣方剛者,恐其輕肆勁直,傷物處廣。愚謂宜簡宿官經事、忠良平慎者為之。」詔付外,依此施行。  
  後詔暉與任城王澄、京兆王愉、東平王匡共決門下大事。暉又上書論政要:「其一曰:御史之職,務使得賢。必得其人,不拘階秩,久於其事,責其成功。其二曰:安人寧邊,觀時而動。頃來邊將,亡遠大之略,貪萬一之功,楚梁之好未聞,而蠶婦之怨屢結,斯乃庸人所為,銳於奸利之所致也。平吳之計,自有良圖,不在於一城一戍也。又河北數州,國之基本,饑荒多年,戶口流散。方今境上兵復徵發,即如此日,何易舉動。愚謂數年以來,唯宜靜邊以息占役,安人勸農,惠此中夏。請嚴敕邊將,自今有賊戍求內附者,不聽輒遣援接,皆須表聞,違者雖有功,請以違詔書論。三曰:國之資儲,唯藉河北。饑饉積年,戶口逃散,生長奸詐,因生隱藏,出縮老小,妄注死失。收人租調,割入於己。人困於下,官損於上。自非更立權制,善加檢括,損耗之來,方在未已。請求其議,明宣條格。」帝納之。  
  暉頗愛文學,招集儒士崔鴻等撰錄百家要事,以類相從,名為《科錄》,凡二百七十卷,上起伏羲,迄於晉、宋,凡十四代。暉疾篤,表上之。神龜元年卒,賜東園秘器,贈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司空公,謚曰文憲。將葬,給羽葆、班劍、鼓吹二十人,羽林百二十人。  
  陳留王虔,昭成子紇根之子也。少以壯勇知名。登國初,賜爵陳留公。與衛王儀破黜弗部。從攻衛辰。慕容寶來寇,虔絕其左翼。寶敗,垂恚憤來桑乾。虔勇而輕敵,於陳戰沒。  
  虔姿貌魁傑,武力絕倫。每以常槊細短,大作之猶患其輕,復綴鈴於刃下。其弓力倍加常人。以其殊異於世,代京武庫常存而志之。虔常臨陣,以槊刺人,遂貫而高舉。又嘗以一手頓槊於地,馳馬偽退,敵人爭取,引不能出。虔引弓射之,一箭殺二三人,搖槊之徒亡魂而散。徐乃令人取槊而去。每從征討,常先登陷陣,勇冠當時,敵無眾寡,莫敢抗其前者。及薨,舉國悲歎,為之流涕。太祖追惜,傷慟者數焉。追諡陳留桓王,配饗廟庭。封其子悅為朱提王。  
  悅外和內佷,太祖常以桓王死王事,特加親寵。為左將軍,襲封。後為宗師。悅恃寵驕矜,每謂所親王洛生之徒言曰:「一旦宮車晏駕,吾止避衛公,除此誰在吾前?」衛王儀,美髯,為內外所重,悅故雲。初,姚興之贖狄伯支,悅送之。路由雁門,悅因背誘姦豪,以取其意,後遇事譴,逃亡,投雁門,規收豪傑,欲為不軌,為土人執送,太祖恕而不罪。太宗即位,引悅入侍,仍懷奸計,說帝云:「京師雜人,不可保信,宜誅其非類者。又雁門人多詐,並可誅之。」欲以雪其私忿。太宗不從。悅內自疑懼,懷刀入侍,謀為大逆。叔孫俊疑之,竊視其懷,有刀,執而賜死。  
  弟崇,世祖詔令襲桓王爵。崇性沉厚。初,衛王死後,太祖欲敦宗親之義,詔引諸王子弟入宴。常山王素等三十餘人鹹謂與衛王相坐,疑懼,皆出逃遁,將奔蠕蠕,唯崇獨至。太祖見之甚悅,厚加禮賜,遂寵敬之,素等於是亦安。久之,拜并州刺史,有政績。從征蠕蠕,別督諸軍出大澤,越涿邪山,威懾漠北。薨,謚曰景王。  
  子建,襲,降爵為公。位鎮北將軍、懷荒鎮大將。卒。  
  建子琛,位恆朔二州刺史。  
  琛子翌,尚書左僕射。  
  虔兄顗,性嚴重少言,太祖常敬之。雅有謀策,從平中山,以功賜爵蒲城侯、平盧太守,特見寵厚,給鼓吹羽儀,禮同岳牧。蒞政以威信著稱。居官七年,乃以元易干代顗為郡。時易干子萬言得寵於太祖,易干恃其子,輕忽於顗,不告其狀,輕騎卒至,排顗墜床而據顗坐。顗不知代己,謂以罪見捕。既而知之,恥其侮慢,謂易干曰:「我更滿被代,常也;汝無禮見辱,豈可容哉!」遂搏而殺之,以狀具聞。太祖壯之。萬言累以訴請,乃詔顗輸贖。顗乃自請罪,太祖赦之,復免其贖。病卒。  
  子侖,世祖時襲父爵,以功除統萬鎮將。後從永昌王仁南征,別出汝陰。濟淮,劉義隆將劉康祖屯於慰武亭以邀軍路。師人患之。侖曰:「今大風既勁,若令推草車方軌並進,乘風縱煙火,以精兵自後乘之,破之必矣。」從之。斬康祖,傳首行宮。高宗即位,除秦州刺史,進爵隴西公。卒,謚定公。子琛襲爵。  
  毗陵王順,昭成子地干之子也。性疏佷。登國初,賜爵南安公。及太祖討中山,留順守京師。柏肆之敗,軍人有亡歸者,言大軍奔散,不知太祖所在。順聞之,欲自立,納莫題諫,乃止。時賀力眷等聚眾作亂於陰館,順討之不克,乃從留宮自白登南入繁畤故城,阻壘水為固,以寧人心。太祖善之,進封為王,位司隸校尉。太祖好黃老,數召諸王及朝臣親為說之。在坐莫不祗肅,順獨坐寐欠伸,不顧而唾。太祖怒,廢之。以王薨於家。  
  遼西公意烈,昭成子力真之子也。先沒於慕容垂,太祖征中山,棄妻子迎於井陘。及平中原,有戰獲勳,賜爵遼西公,除廣平太守。時和跋為鄴行台,意烈性雄耿,自以帝屬,恥居跋下,遂陰結徒黨,將襲鄴,發覺賜死。  
  子拔干,博知古今。父雖有罪,太祖以拔干宗親,委之心腹。有計略,屢效忠勤。太宗踐阼,除勃海太守,吏人樂之。賜爵武遂子。轉平原鎮將,得將士心。卒,謚曰靈公。  
  子受洛,襲,進爵武邑公,卒。  
  子叱奴,武川鎮將。  
  叱奴子洪超,頗有學涉。大乘賊亂之後,詔洪超持節兼黃門侍郎綏慰冀部。還,上言:「冀土寬廣,界去州六七百里,負海險遠,宜分置一州,鎮遏海曲。」朝議從之,後遂立滄州。卒於北軍將、光祿大夫。  
  意烈弟勃,善射御,以勳賜爵彭城公。卒,陪葬金陵。  
  長子粟,襲。世祖時,督諸軍屯漠南。蠕蠕囗表聞。粟亮直,善馭眾,撫恤將士,必與之同勞逸。征和龍,以功進封為王。薨,陪葬金陵。  
  粟弟渾,少善弓馬,世祖嘉之。會有諸方使命,渾射獸三頭,發皆中之,舉坐鹹以為善。及為宰官尚書,頗以驕縱為失,坐事免。徙長社,為人所害。  
  子庫汗,為羽林中郎將。從北巡,有兔起乘輿前,命庫汗射之,應弦而斃。世祖悅,賜一金兔以旌其能。高宗起恭宗廟,賜爵陽豐侯。顯祖即位,復造高宗廟,拜殿中給事,進爵為公。庫汗明於斷決,每奉使察行州鎮,折獄以情,所歷皆稱之。秦州父老詣闕乞庫汗為刺史者前後千餘人,朝廷許之。未及遣,遇病卒。子古辰襲。  
  昭成子窟咄。昭成崩後,苻洛以其年長,逼徙長安,苻堅禮之,教以書學。因亂隨慕容永東遷,永以為新興太守。  
  劉顯之敗,遣弟亢泥等迎窟咄,遂逼南界。於是諸部騷動。太祖左右於桓等謀應之,同謀人單烏干以告。太祖慮駭人心,沉吟未發。後三日,桓以謀白其舅穆崇,崇又告之。太祖乃誅桓等五人,余莫題等七姓,悉原不問。太祖慮內難,乃北逾陰山,幸賀蘭部,遣安同及長孫賀徵兵於慕容垂。賀亡奔窟咄,安同間行遂達中山。慕容垂遣子賀驎步騎六千以隨之。安同與垂使人蘭紇俱還,達牛川,窟咄兄子意烈捍之。安同乃隱藏於商賈囊中,至暮乃入空井,得免,仍奔賀驎。軍既不至,而稍前逼。賀染干陰懷異端,乃為窟咄來侵北部。人皆驚駭,莫有固志。於是北部大人叔孫普洛節及諸烏丸亡奔衛辰。賀驎聞之,遽遣安同、朱譚等來。既知賀驎軍近,眾乃小定。太祖自弩山幸牛川。窟咄進屯高柳。太祖復使安同詣賀驎,因克會期。安同還,太祖逾參合,出代北與賀驎會於高柳。窟咄困迫,望旗奔走,遂為衛辰殺之,帝悉收其眾。賀驎別帝,歸於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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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四 道武七王  
  清河王 陽平王 河南王 河間王 長樂王 廣平王 京兆王  
  道武皇帝十男。宣穆劉皇后生明元皇帝,賀夫人生清河王紹,大王夫人生陽平王熙,王夫人生河南王曜。河間王脩、長樂王處文二王母氏闕。段夫人生廣平王連、京兆王黎。皇子渾及聰母氏並闕,皆早薨,無後。  
  清河王紹,天興六年封。凶佷儉悖,不遵教訓。好輕游里巷,劫剝行人,斫射犬豕,以為戲樂。太祖嘗怒之,倒懸井中,垂死乃出。太宗常以義方責之,遂與不協,恆懼其為變。而紹母夫人賀氏有譴,太祖幽之於宮,將殺之。會日暮,未決。賀氏密告紹曰:「汝將何以救吾?」紹乃夜與帳下及宦者數人,逾宮犯禁。左右侍御呼曰:「賊至!」太祖驚起,求弓刀不獲,遂暴崩。明日,宮門至日中不開,紹稱詔召百僚於西宮端門前北面而立,紹從門扇間謂群臣曰:「我有父,亦有兄,公卿欲從誰也?」王公已下皆驚愕失色,莫有對者。良久,南平公長孫嵩曰:「從王。」群臣乃知宮車晏駕,而不審登遐之狀。唯陰平公元烈哭泣而去。於是朝野凶凶,人懷異志。肥如侯賀護舉烽於安陽城北,故賀蘭部人皆往赴之,其餘舊部亦率子弟招集族人,往往相聚。紹聞人情不安,乃出布帛班賜王公以下,上者數百匹,下者十匹。  
  先是,太宗在外,聞變乃還,潛於山中。使人夜告北新侯安同,眾皆響應。太宗至城西,衛士執送紹。於是賜紹母子死,誅帳下閹官、宮人為內應者十數人,其先犯乘輿者,群臣於城南都街生臠割而食之。紹時年十六。紹母即獻明皇后妹也,美而麗。初太祖如賀蘭部,見而悅之,告獻明後,請納焉。後曰:「不可,此過美不善,且已有夫。」太祖密令人殺其夫而納之,生紹,終致大逆焉。  
  陽平王熙,天興六年封。聰達有雅操,為宗屬所欽重。太宗治兵於東部,詔熙督十二軍校閱,甚得軍儀,太宗嘉之,賞賜隆厚。後討西部越勤,有功。泰常六年薨,時年二十三。太宗哀慟不已,賜溫明秘器,禮物備焉。熙有七子。  
  長子他,襲爵。身長八尺,美姿貌,性謹厚,武藝過人。從世祖討山胡白龍於西河,屠其城,別破餘黨,斬首數千級。改封臨淮王,拜鎮東將軍。尋改封淮南王,除使持節、都督豫洛河南諸軍事、鎮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鎮虎牢。威名甚著。後與武昌王提率并州諸軍討吐京叛胡曹僕渾於河西,平之。拜使持節、前鋒大將軍、都督諸軍事,北討蠕蠕,破之,運軍儲於比干城。劉義隆遣將寇邊,他從征於懸瓠,破之。拜使持節、都督雍秦二州諸軍事、鎮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雍州刺史,鎮長安。綏撫秦土,得民夷之心。時義隆寇南鄙,以他威信素著,復為虎牢鎮都大將。高宗時,轉使持節、都督涼州諸軍事、鎮西大將軍、儀同如故。高祖初,入為中都大官,拜侍中,轉征西大將軍,遷司徒。賜安車幾杖,入朝不趨。太和十二年薨,年七十三。時高祖有事宗廟,始薦,聞薨,為之廢祭。輿駕親臨,哀慟,詔有司監護喪事,禮賵有加。追贈平東大將軍、定州牧,司徒如故。謚曰靖王。他三子。  
  世子吐萬,早卒,贈冠軍、并州刺史、晉陽順侯。  
  子顯,襲祖爵。薨,謚曰喜王。  
  子世遵,襲。世宗時,拜前軍將軍、行幽州事、兼西中郎將,又行青州事。尋遷驍騎將軍。出為征虜將軍、幽州刺史。世遵性清和,推誠化導,百姓樂之。肅宗時,以本將軍為荊州刺史。尋加前將軍。初在漢陽,復有聲跡,後頗行貨賄,散費邊儲,由是聲望有損。沔南蠻首及襄陽民望入密信引世遵,請以襄陽內附。世遵表求赴應,朝議從之,詔加世遵持節、都督荊州及沔南諸軍事、平南將軍,加散騎常侍,余如故。遣洛州刺史伊盆生,冠軍將軍、魯陽太守崔模為別將,率步騎二萬受世遵節度。軍至漢水,模等皆疑不渡。世遵怒,臨之以兵,模乃濟。而內應者謀洩,為蕭衍雍州刺史所殺,築門以自固。模焚襄陽邑郭,燒殺數萬口。會是夜大風雨雪,模等班師,士卒凍死十二三。世遵及盆生、模並坐免官。後除散騎常侍、平北將軍、定州刺史,百姓安之。孝昌元年,薨於州。贈散騎常侍、征西將軍、雍州刺史,謚曰康王。  
  子敬先,襲。歷諫議大夫、散騎常侍,領主衣都統。元顥入洛,莊帝北巡。敬先與叔父均等於河梁起義,為顥所害。追贈侍中、車騎大將軍、太尉公、定州刺史。  
  子宣洪,襲。歷諫議大夫、光祿少卿。武定中,與元瑾謀反,誅,國除。  
  世遵弟均,字世平。累遷通直常侍、征虜將軍。以河梁立義之功,封安康縣開國伯,食邑五百戶,除散騎常侍、平東將軍。卒,贈使持節、征東將軍、青州刺史。出帝時,復贈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冀州刺史。均六子。  
  長子忻之,性粗武,幼有氣力。釋褐定州平北府中兵參軍,稍遷尚書右中兵郎。以河渚起義之勳,賜爵東阿侯。初,孝莊之圖爾朱榮、元天穆也,忻之密啟:臨事之日,乞得侍立,手斬二人。及榮之死,百僚入賀,忻之獨蒙勞問。莊帝崩於晉陽,忻之內懼。及齊獻武王起義河北,忻之奔赴。後廢帝時,除散騎常侍、大丞相右長史。出帝初,襲先封安康縣開國伯,除撫軍將軍、北徐州刺史。便道之州,屬樊子鵠據瑕丘反,遂於中途遇害。以死王事,追贈使持節、都督定殷二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司空公、定州刺史,謚曰文貞。  
  忻之弟慶鸞,武定末,司徒諮議參軍。  
  慶鸞弟慶哲,終於司農少卿,贈中軍將軍、濟州刺史。  
  均弟禹,容貌魁偉。起家司空參軍,轉符璽郎、太常丞、鎮遠將軍、東海太守帶峒峿戍主。禹頗好內學,每雲晉地有福,孝昌末遂詣爾朱榮。建義元年,與榮同入洛。除中軍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封鄄城縣開國伯,邑五百戶,為并州東面大都督,鎮樂平。榮死之後,為土民王惡氈起義殺之。後贈征西將軍、雍州刺史。  
  子長淵,襲。武定中,南青州長史。齊受禪,爵例降。  
  禹弟菩薩,給事中。卒,贈濟南太守。  
  吐萬弟鍾葵,早卒。  
  長子法壽,侍御中散,累遷中散大夫。出除龍驤將軍、安州刺史。法壽先令所親微服入境,觀察風俗,下車便大行賞罰,於是境內肅然。更滿還朝,吏人詣闕訴乞,肅宗嘉之,詔復州任。後徵為太中大夫,加左將軍。遷平東將軍、光祿大夫。建義初,於河陰遇害,贈車騎將軍、相州刺史。  
  子慶始,大司農丞。與父同時見害。贈前將軍、廣州刺史。  
  慶始弟慶遵,武定末,瀛州騎府司馬。  
  慶遵弟慶智,美容貌,有几案才。著作佐郎、司徒中兵參軍。卒於太尉主簿。  
  法壽弟法僧,自太尉行參軍稍轉通直郎,寧遠將軍,司徒、司馬掾,龍驤將軍,益州刺史。素無治干,加以貪虐,殺戮自任,威怒無恆。王賈諸姓,州內人士,法僧皆召為卒伍,無所假縱。於是合境皆反,招引外寇。蕭衍遣將張齊率眾攻逼,城門晝閉,行旅不通。法僧上表曰:「臣忝守遐方,變生慮表,賊眾侜張,所在強盛。統內城戍悉已陷沒,近州之民亦皆擾叛。唯獨州治僅存而已,亡滅之期,非旦則夕。臣自思忖,必是死人,但恐不得謝罪闕庭,既忝宗枝,累辱不淺。若死為鬼,永曠天顏,九泉之下,實深重恨。今募使間行,偷路奔告,若台軍速至,猶希全保。哭送使者,不知所言。」肅宗詔曰:「比敕傅豎眼倍道兼行,而猶未達,可更遣尚書郎堪干者一人馳驛催遣,庶令拔彼倒懸,救茲危急。」豎眼頻破張齊,於是獲全。徵拜光祿大夫,出為平東將軍、兗州刺史,轉安東將軍、徐州刺史。孝昌元年,法僧殺行台高諒,反於彭城,自稱尊號,號年天啟。大軍致討,法僧攜諸子,擁掠城內及文武,南奔蕭衍。  
  鍾葵弟篤,字阿成。太子右率、北中郎將、撫冥鎮將、光祿卿。出除平北將軍、幽州刺史。卒,謚曰貞。  
  長子浩,字洪達。太尉長史。  
  他弟渾,繼叔父廣平王連。  
  渾弟比陵,太延五年為司空,賜爵牁公。除安遠將軍、懷荒鎮大將。卒。  
  子天琚,襲。高祖時征虜將軍、青州刺史。從駕南征,拜後將軍,尋降公為侯,除西中郎將。世祖時,征虜將軍、夏州刺史。卒,贈本將軍、濟州刺史。子延伯襲。卒。  
  河南王曜,天興六年封。五歲,嘗射雀於太祖前,中之,太祖驚歎焉。及長,武藝絕人,與陽平王熙等並督諸軍講武,眾鹹服其勇。泰常七年薨,時年二十二。有七子。  
  長子提,驍烈有父風。世祖時,襲爵,改封穎川王。迎昭儀於塞北,時年十六,有夙成之量,殊域敬焉。後改封武昌。拜使持節、鎮東大將軍、平原鎮都大將。在任十年,大著威名。後與淮南王他討平吐京叛胡,遷使持節、車騎大將軍、統萬鎮都大將,賜馬百匹,羊千口,甚見寵待。太安元年薨,年四十七,謚曰成王。  
  長子平原,襲爵。忠果有智略。顯祖時,蠕蠕犯塞,從駕擊之,平原戰功居多。拜假節、都督齊兗二州諸軍事、鎮南將軍、齊州刺史。善於懷撫,邊民歸附者千有餘家。  
  高祖時,妖賊司馬小君,自稱晉後,聚黨三千餘人,屯聚平陵,號年聖君。攻破郡縣,殺害長吏。平原身自討擊,殺七人,擒小君,送京師斬之。又有妖人劉舉,自稱天子,扇惑百姓。復討斬之。時歲谷不登,齊民饑饉,平原以私米三千餘斛為粥,以全民命。北州戍卒一千餘人,還者皆給路糧。百姓咸稱永之。州民韓凝之等千餘人,詣闕頌之,高祖覽而嘉歎。及還京師,每歲率諸軍屯於漠南,以備蠕蠕。遷都督雍秦梁益四州諸軍事、征南大將軍、開府、雍州刺史,鎮長安。太和十一年薨。贈以本官,加羽葆、鼓吹,謚曰簡王。有五子,長子和為沙門,捨其子顯,以爵讓其次弟鑒。鑒固辭。詔許鑒身終之後,令顯襲爵,鑒乃受之。  
  鑒,字紹達。少有父風,頗覽書傳。沉重少言,寬和好士。拜通直散騎常侍,尋加冠軍將軍,守河南尹。車駕南伐,以鑒為平南將軍,除左衛將軍,出為征虜將軍、齊州刺史。時革變之始,百度惟新,鑒上遵高祖之旨,下採齊之舊風,軌制粲然,皆合規矩。高祖覽其所上,嗟美者久之,顧謂侍臣曰:「諸州刺史皆能如此,變風易俗,更有何難?」下詔褒美,班之天下,一如鑒所上。齊人愛永,鹹曰耳目更新。高祖崩後,和罷沙門歸俗,棄其妻子,納一寡婦曹氏為妻。曹氏年齒已長,攜男女五人隨鑒至歷城,干亂政事。和與曹及五子七處受納,鑒皆順其意,言無不從。於是獄以賄成,取受狼籍,齊人苦之。鑒治名大損。  
  世宗初,以本將軍轉徐州刺史。屬徐兗大水,民多饑饉,鑒表加賑恤,民賴以濟。先是,京兆王愉為徐州,王既年少,長史盧淵寬以馭下,郡縣多不奉法。鑒表曰:「梁郡太守程靈虯,唯酒是耽,貪財為事,虐政殘民,寇盜並起;黷音悖響,盈於道路,部境呼嗟,僉焉怨酷。梁郡密邇偽畿,丑聲易布,非直有點清風,臣恐取嗤荒遠。請免所居官,以明刑憲。」詔免靈虯郡,徵還京師。於是徐境肅然。  
  蕭衍角城戍主柴慶宗,以城內附。鑒遣淮陽太守吳秦生率兵千餘赴之。衍淮陰援軍已來斷路,秦生屢戰破之,乘勝而進,遂克角城。世宗詔鑒曰:「知摧角城,威謀展稱,良以欣然。此城襟帶淮滸,川路衝要,自昔經算,未能克之,蟻固積紀,每成邊害。將軍淵規潛運,妙略克宣,辟境克城,功著不日,據要扼喉,津徑勢阻,可謂勳高三捷,朕甚嘉焉。守禦諸宜,善以量度,矜慰之使,尋當別遣。」年四十二薨。贈衛大將軍、齊州刺史,王如故,謚曰悼王。  
  長子伯宗,員外郎;次仲淵,蘭陵太守。並早卒。仲淵弟季偉,武定中,太尉中兵參軍。  
  和,字善意。鑒薨之後,與鑒子伯宗競求承襲。尚書令肇奏:「和太和中出為沙門,讓爵於鑒。鑒後以和子顯年在弱冠,宜承基緒,求遜王爵以歸正胤。先朝詔終鑒身,聽如其請。鑒既薨逝,和求襲封。謹尋詔旨,聽傳子顯,不許其身。和先讓後求,有乖道素,請令伯宗承襲。」世宗詔曰:「和初以讓鑒,而鑒還讓其子,交讓之道,於是乎著。其子早終,可聽和襲。」尋拜諫議大夫、兼太子率更令,轉通直散騎常侍、兼東中郎將。肅宗時,出為輔國將軍、涼州刺史,坐事免。久之,除東郡太守。正光四年薨。贈安東將軍、相州刺史。  
  子謙,字思義,襲爵。後拜前軍將軍、征蠻都督。莊帝初,於河陰遇害。贈散騎常侍、征東大將軍、儀同三司、相州刺史。子棽襲。齊受禪,爵例降。  
  鑒弟榮,字盆生。高祖時直寢,從駕征新野。終於羽林監。  
  榮弟亮,字辟邪。威遠將軍、羽林監。卒,贈河間太守。  
  亮弟馗,字道明。太尉府行參軍、司徒掾、鎮遠將軍、太僕少卿。出除安西將軍、東秦州刺史。建義初,卒於州。贈征東將軍、青州刺史。  
  河間王修,天賜四年封。泰常元年薨,無子。  
  世祖繼絕世,詔河南王曜之子羯兒襲修爵,改封略陽。後與永昌王健督諸軍討禿髮保周於番和,徙張掖民數百家於武威,遂與諸將私自沒入。坐貪暴,降爵為公。後統河西諸軍襲蠕蠕,至於漠南。仍復王爵,加征西大將軍。正平初,有罪賜死,爵除。  
  長樂王處文,天賜四年封。聰辯夙成。年十四,泰常元年薨。太宗悼傷之,自小斂至葬,常親臨哀慟。陪葬金陵。無子,爵除。  
  廣平王連,天賜四年封。始光四年薨,無子。  
  世祖繼絕世,以陽平王熙之第二子渾為南平王,以繼連後,加平西將軍。渾好弓馬,射鳥,輒歷飛而殺之,時皆歎異焉。世祖嘗命左右分射,勝者中的,籌滿,詔渾解之,三發皆中,世祖大悅。器其藝能,常引侍左右,賜馬百匹,僮僕數十人。後拜假節、都督平州諸軍事、領護東夷校尉、鎮東大將軍、儀同三司、平州刺史,鎮和龍。在州綏導有方,民夷悅之。徙涼州鎮將、都督西戎諸軍事、領護西域校尉,賜御馬二匹。臨鎮清慎,恩著涼土。更滿還京,父老皆涕泣追送,若違所親。太和十一年,從駕巡方山,道薨。  
  子飛龍,襲,後賜名霄。身長九尺,腰帶十圍,容貌魁偉。雅有風則,貞白卓然,好直言正諫,朝臣憚之。高祖特垂欽重,除宗正卿、右光祿大夫。詔曰:「自今奏事,諸臣相稱可雲姓名,惟南平王一人可直言其封。」遷左光祿大夫。太和十七年薨。賜朝服一具、衣一襲、東園第一秘器、絹千匹。高祖緦衰臨霄喪,哀慟左右,宴不舉樂。贈衛將軍、定州刺史,賜帛五百匹。謚曰安王。  
  子纂,襲。纂亦有譽於時,除恢武將軍,進平西將軍,領西中郎將,出為安北將軍、平州刺史。景明元年,薨於平城。  
  子伯和,襲。永平三年薨。贈散騎侍郎,謚曰哀王。  
  闕一版統卒,贈涼州刺史。  
  子思略,武定末瀛州治中。  
  思略弟叔略,武定中太尉主簿。  
  京兆王黎,天賜四年封,神元年薨。  
  子根,襲,改封江陽王,加平北將軍。薨,無子,顯祖以南平王霄第二子繼為根後。  
  繼,字世仁。襲封江陽王,加平北將軍。高祖時,除使持節、安北將軍、撫冥鎮都大將,轉都督柔玄、撫冥、懷荒三鎮諸軍事、鎮北將軍、柔玄鎮大將。入為左衛將軍,兼侍中,又兼中領軍,留守洛京。尋除持節、平北將軍,鎮攝舊都。  
  高車酋帥樹者擁部民反叛,詔繼都督北討諸軍事,自懷朔已東悉稟繼節度。繼表:「高車頑黨,不識威憲,輕相合集,背役逃歸。計其凶戾,事合窮極,若悉追戮,恐遂擾亂。請遣使鎮別推檢,斬愆首一人,自余加以慰喻,若悔悟從役者,即令赴軍。」詔從之。於是叛徒往往歸順。高祖善之,顧謂侍臣曰:「江陽良足大任也。」車駕北巡,至鄴而高車悉降,恆朔清定。繼以高車擾叛,頻表請罪。高祖優詔喻之。  
  世宗時,除征虜將軍、青州刺史,轉平北將軍、恆州刺史,入為度支尚書。繼在青州之日,民饑餒,為家僮取民女為婦妾,又以良人為婢,為御史所彈,坐免官爵。後大將軍高肇伐蜀,世宗以繼為平東將軍,鎮遏徐揚。世宗崩,班師。  
  及靈太后臨朝,繼子叉先納太后妹,復繼尚書本封,尋除侍中、領軍將軍。又除特進、驃騎將軍。侍中、領軍如故。繼頻表固讓,許之。又詔還依前授。太師、高陽王雍,太傅、清河王懌,太保、廣平王懷及門下八座,奏追論繼太和中慰喻高車、安輯四鎮之勳,增邑一千五百戶。繼又上表陳讓,詔聽減戶五百。靈太后以子叉姻戚,數與肅宗幸繼宅,置酒高會,班賜有加。尋加侍中、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特進、領軍如故。徙封京兆王。繼疾患積年,枕養於家,每至靈太后與肅宗游幸於外,時令扶入,居守禁內。及節慶宴饗,皆力疾參焉。遷司空公,侍中如故。寬和容裕,號為長者。  
  神龜末,子叉得志,轉司徒公,仍加侍中。繼以蕃王,宿宦舊貴,高祖時歷內外顯任,意遇已隆。靈太后臨朝,入居心膂,兼處門下,歷轉台司,叉又居權重,榮赫一世。繼頻表遜位,乞以司徒授崔光。詔遣侍中、安豐王延明,給事黃門侍郎盧同敦勸。繼又啟固讓。轉太保,侍中如故,加後部鼓吹。頻表陳辭,不許。詔曰:「至節嘉辰,禮有朝慶;親尊戚老,理宜優異。王位高年宿,可依齊郡王簡故事,朝訖引坐,免其拜伏。」轉太傅,侍中如故。頻讓不許,又遣使敦勸,乃受之。時叉執殺生之柄,威福自己,門生故吏遍於省闥。拜受之日,送者傾朝,當世以為榮,有識者為之致懼。太官給酒膳,供賓客。又詔令乘步挽至殿庭,兩人扶侍,禮秩與丞相高陽王相埒。後除使持節、侍中、太師、大將軍、錄尚書事、大都督,節度西道諸軍。及出師之日,車駕臨餞,傾朝祖送,賞賜萬計。轉太尉公,侍中、太師、錄尚書、都督並如故。尋詔班師。繼啟求還復江陽,詔從之。  
  繼晚更貪婪,聚斂無已。牧守令長新除赴官,無不受納貨賄,以相托付。妻子各別請屬,至乃郡縣微吏,亦不得平心選舉。憑叉威勢,法官不敢糾擿,天下患之。叉黜,繼廢於家。初,爾朱榮之為直寢也,數以名馬奉叉,叉接以恩意,榮甚德之。建義初,復以繼為太師、司州牧。永安二年薨,贈假黃鉞、都督雍華涇邠秦岐河梁益九州諸軍事、大將軍、錄尚書、大丞相、雍州刺史,王如故。謚曰武烈。  
  叉,繼長子,字伯雋,小字夜叉。世宗時,拜員外郎。靈太后臨朝,以叉妹夫,除通直散騎侍郎。叉妻封新平郡君,後遷馮翊郡君,拜女侍中。叉以此意勢日盛,尋遷散騎常侍,光祿少卿,領嘗食典御,轉光祿卿。叉女夭,靈太后詔曰:「叉長女,年垂弱笄,奄致夭喪,悼念兼懷,可贈鄉主。」尋遷侍中,余官如故,加領軍將軍。既在門下,兼總禁兵,深為靈太后所信委。太傅、清河王懌,以親賢輔政,參決機事,以叉恃寵驕盈,志欲無限,懌裁之以法。叉輕其為人,每欲斥黜之。叉遂令通直郎宋維告司染都尉韓文殊欲謀逆立懌,懌坐禁止。後窮治無實,懌雖得免,猶以兵衛守於宮西別館。久之,叉恐懌終為己害,乃與侍中劉騰密謀。靈太后時在嘉福,未御前殿,騰詐取主食中黃門胡玄度、胡定列誣懌,雲許度等金帛,令以毒藥置御食中以害帝;自望為帝,許度兄弟以富貴。騰以具奏,肅宗聞而信之,乃御顯陽殿。騰閉永巷門,靈太后不得出。懌入,遇叉於含章殿後,欲入徽章東閣,叉厲聲不聽。懌曰:「汝欲反邪?」叉曰:「元叉不反,正欲縛反人。」叉命宗士及直齋等三十人執懌衣袂,將入含章東省,使數十人防守之。騰稱詔召集公卿,議以大逆論,鹹畏憚叉,無敢異者。唯僕射游肇執意不同。語在其《傳》。叉、騰持公卿議入奏,俄而事可,夜中殺懌。於是假為靈太后辭遜之詔。叉遂與太師高陽王雍等輔政,常直禁中,肅宗呼為姨父。  
  自後專綜機要,鉅細決之,威振於內外,百僚重跡。相州刺史、中山王熙抗表起義,以討叉為名,不果,見誅。叉尋遷衛將軍,余如故。後靈太后與肅宗宴於西林園,日暮還宮,右衛將軍奚康生復欲圖叉,不克而誅。語在其《傳》。是後,肅宗徙御徽音殿,叉亦入居殿右。既在密近,曲盡佞媚,以承上旨,遂蒙寵信。出入禁中,恆令勇士持刀劍以自先後,公私行止,彌加威防。叉於千秋門外廠下施木闌檻,有時出入,止息其中,腹心防守,以備竊發。人物求見者,遙對之而已。乃封其子亮平原郡開國公,食邑一千戶。及拜,肅宗御南門臨觀,並賜御馬,帛千匹。  
  初,叉之專政,矯情自飾,勞謙待士,時事得失,頗以關懷,而才術空淺,終無遠致。得志之後,便驕愎,耽酒好色,與奪任情。乃於禁中自作別庫掌握之,寶充牣其中。又曾臥婦人於食輿,以帕覆之,令人輿入禁內,出亦如之。直衛雖知,莫敢言者。輕薄趣勢之徒,以酒色事之,姑姊婦女,朋淫無別。政事怠惰,綱紀不舉,州鎮守宰,多非其人。於是天下遂亂矣。  
  從劉騰死後,防衛微緩。叉頗亦自寬,時宿於外,每日出遊,留連他邑。靈太后微察知之。叉積習生常,無復虞慮。其所親諫叉,叉又不納。正光五年秋,靈太后對肅宗謂君臣曰:「隔絕我母子,不聽我往來兒間,復何用我為?放我出家,我當永絕人間,修道於嵩高閒居寺。先帝聖鑒,鑒於未然,本營此寺者正為我今日。」欲自下發。肅宗與群臣大懼,叩頭泣涕,慇勤苦請。靈太后聲色甚厲,意殊不回。肅宗乃宿於嘉福殿,積數日,遂與太后密謀圖叉。肅宗內雖圖之,外形彌密,靈太后真忿之言,欲得往來顯陽之意,皆以告叉。又對叉流涕,敘太后欲出家,憂怖之心,如此密言,日有數四。叉殊不為疑,乃勸肅宗從太后意。於是太后數御顯陽,二宮無復禁礙。  
  叉舉其親元法僧為徐州刺史,法僧據州反叛。靈太后數以為言,叉深愧悔。丞相、高陽王雍,雖位重於叉,而甚畏憚,欲進言於肅宗,而事無因。會太后與肅宗南遊洛水,雍邀請,車駕遂幸雍第。日晏,肅宗及太后至雍內室,從者莫得而入,遂定圖叉之計。後雍從肅宗朝太后,乃進言曰:「臣不慮天下諸賊,唯慮元叉。何者?叉總握禁旅,兵皆屬之;父率百萬之眾,虎視京西;弟為都督,總三齊之眾。元叉無心則已,若其有心,聖朝將何以抗?叉雖曰不反,誰見其心?而不可不懼。」太后曰:「然。元郎若忠於朝廷而無反心,何故不去此領軍,以余官輔政?」叉聞之,甚懼,免冠求解。乃以叉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尚書令、侍中、領左右。叉雖去兵權,然總任內外,殊不慮有黜廢之理也。後叉出宿,遂解其侍中。旦欲入宮,門者不納。尋除名為民。  
  初,咸陽王喜以逆見誅,其子樹奔蕭衍,衍封為鄴王。及法僧反叛後,樹遺公卿百僚書曰:  
  魏室不造,奸豎擅朝,社稷阽危,綴旒非譬。元叉險慝狼戾,人倫不齒,屬籍疏遠,素無問望,特以太后姻婭,早蒙寵擢。曾不懷音,公行反噬,肆茲悖逆,人神同憤。自頃境土所傳,皆云:叉狼心蠆毒,藉權位而日滋;含忍諂詐,與日月而彌甚。無君之心,非復一日;篡逼之事,旦暮必行。  
  抑又聞之,夫名以出信,信以制義,山川隱疾,且猶不以名,成師兆亂,巨君不臣,求之史籍,有自來矣。元叉本名夜叉,弟羅實名羅剎,夜叉、羅剎,此鬼食人,非遇黑風,事同飄墜。嗚呼魏境,離此二災!惡木盜泉,不息不飲;勝名梟稱,不入不為。況昆季此名,表能噬物,日露久矣,始信斯言。況乃母后幽辱,繼主蒙塵,釋位揮戈,言謀王室,不在今日,何謂人臣!諸賢或奕世載德,或將相繼踵,或受任累朝,或職居機要,或姻戚匪他,或忠義是秉,俯眉逆手,見制凶威,臣節未申,徒有勤悴。  
  又聞自叉專政,億兆離德,重以歲時災厲,年年水旱,牛馬殪踣,桑柘焦枯,饑饉相仍,菜色滿道,妖災告譴,人皆歎息。瀍澗西北,羌戎陸梁;泗汴左右,戍漕流離。加以剖斮忠賢,殲殄宗室,哀彼本邦,一朝橫潰。今既率師,將除君側。區區之懷,庶令冠屨得所,大憝同必誅之戮,魏祀無忽諸之非。  
  叉為遠近所惡如此。  
  其後靈太后顧謂侍臣曰:「劉騰、元叉昔邀朕索鐵券,望得不死,朕賴不與。」中書舍人韓子熙曰:「事關殺活,豈計與否?陛下昔雖不與,何解今日不殺?」靈太后憮然。未幾,有人告叉及其弟爪謀反,欲令其黨攻近京諸縣,破市燒邑郭以驚動內外,先遣其從弟洪業率六鎮降戶反於定州,又令人勾魯陽諸蠻侵擾伊闕,叉兄弟為內應。起事有日,得其手書。靈太后以妹婿之故,未忍便決。黃門侍郎李琰之曰:「元叉之罪,具騰遐邇,豈容復停,以惑視聽。」黃門徐紇趨前欲諫,逡巡未敢。群臣固執不已,肅宗又以為言,太后乃從之。於是叉及弟爪並賜死於家。太后猶以妹故,復追贈叉侍中、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尚書令、冀州刺史。  
  叉子亮,襲祖爵。齊受禪,例降。  
  叉庶長子稚,秘書郎中。叉死之後,遂亡奔蕭衍。  
  叉弟羅,字仲綱,以儉素著稱。起家司空參軍事,轉司徒主簿,領嘗食典御、散騎侍郎、散騎常侍。雖父兄貴盛,而虛己謙退,恂恂接物。遷平東將軍、青州刺史。叉當朝專政,羅望傾四海,於是才名之士王元景、刑子才、李獎等鹹為其賓客,從游青土。時蕭衍遣將寇邊,以羅行撫軍將軍,都督青光南青三州諸軍事。罷州,入為宗正卿。孝莊初,除尚書右僕射、東道大使。出帝時,遷尚書令,尋除使持節、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梁州刺史。羅既懦怯,孝靜初,蕭衍遣將圍逼,羅以州降。叉死之後,羅逼叉妻,時人穢之。或雲其救命之計也。  
  羅弟爽,字景並。少而機警,尤為父所寵愛。解褐秘書郎,稍遷給事黃門侍郎、金紫光祿大夫。永熙二年卒,贈使持節、都督涇岐秦三州諸軍事、衛將軍、尚書左僕射、秦州刺史,謚曰懿。  
  爽子德隆,武定末,太子中庶子。  
  爽弟蠻,武定末,光祿卿。  
  爪字景邕,給事中。與兄叉同以罪誅。  
  繼弟羅侯,遷洛之際,以墳陵在北,遂家於燕州之昌平郡。內豐資產,唯以意得為適,不入京師。有賓客往來者,必厚相禮遺,豪據北方,甚有聲稱。叉權重,以羅侯不樂入仕,就拜昌平太守。正光末,逆賊大俄佛保陷郡,見害。  
  子景遵,直寢,太常丞。  
  史臣曰:梟鏡為物,天實生之,知母忘父,蓋亦禽獸,元紹其人,此之不若乎!陽平以下,降年夭促,英才武略,未顯於時。靜、簡二王,為時稱首。鑒既有聲,渾亦見器。霄荷遇高祖,繼受任太和,苟無其才,名位豈徒及也。叉階緣寵私,智小謀大,任重才弱,遂亂天下,殺身全祀,不亦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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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五 明元六王  
  樂平王  安定王  樂安王 永昌王  建寧王  新興王  
  明元皇帝七男。杜密皇后生世祖太武皇帝。大慕容夫人生樂平戾王丕。安定殤王彌闕母氏。慕容夫人生樂安宣王范。尹夫人生永昌莊王健。建寧王崇、新興王俊二王,並闕母氏。  
  樂平王丕,少有才幹,為世所稱。太宗以丕長,愛其器度,特優異之。泰常七年封,拜車騎大將軍。後督河西、高平諸軍討南秦王楊難當,軍至略陽,禁令齊肅,所過無私,百姓爭致牛酒。難當懼,還仇池。而諸將議曰:「若不誅豪帥,軍還之後,必聚而為寇;又以大眾遠出,不有所掠,則無以充軍實,賞將士。」將從之。時中書侍郎高允參丕軍事,諫曰:「今若誅之,是傷其向化之心,恐大軍一還,為亂必速。」丕以為然,於是綏懷初附,秋毫無犯。初,馮弘之奔高麗,世祖詔遣送之。高麗不遣。世祖怒,將討之。丕上疏,以為和龍新定,宜優復之,使廣修農殖,以饒軍實,然後進圖,可一舉而滅。帝納之,乃止。後坐劉潔事,以憂薨。事在《潔傳》。謚曰戾王。  
  子拔,襲爵。後坐事賜死,國除。  
  丕之薨及日者董道秀之死也,高允遂著《筮論》曰:「昔明元末起白台,其高二十餘丈,樂平王嘗夢登其上,四望無所見。王以問日者董道秀,筮之曰:『大吉』。王默而有喜色。後事發,王遂憂死,而道秀棄市。道秀若推六爻以對王曰:『《易》稱「亢龍有悔」,窮高曰亢,高而無民,不為善也。』夫如是,則上寧於王,下保於己,福祿方至,豈有禍哉?今捨於本而從其末,咎釁之至不亦宜乎!」  
  安定王彌,泰常七年封。太宗討滑台,留守京師。薨,謚殤王。無子,國除。  
  樂安王范,泰常七年封。雅性沉厚,寬和仁恕。世祖以長安形勝之地,非范莫可任者,乃拜范都督五州諸軍事、衛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長安鎮都大將,高選才能,以為僚佐。范謙恭惠下,推心撫納,百姓稱之。時秦土新罹寇賊,流亡者相繼,范請崇易簡之治,帝納之。於是遂寬徭,與人休息。後劉潔之謀,范聞而不告。事發,因疾暴薨。  
  長子良。世祖未有子,嘗曰:「兄弟之子猶子也。」親撫養之。長而壯勇多知,常參軍國大計。高宗時,襲王。拜長安鎮都大將、雍州刺史,為內都大官。薨,謚曰簡王。  
  永昌王健,泰常七年封。健姿貌魁壯,善弓馬,達兵法,所在征戰,常有大功。才藝比陳留桓王,而智略過之。從世祖破赫連昌,遂西略至木根山。討和龍,健別攻拔建德。後平叛胡白龍餘黨於西河。世祖襲蠕蠕,越涿邪山。車駕還,詔健殿後。蠕蠕萬騎追之,健與數十騎擊之,矢不虛發,所中皆應弦而斃,遂退。威震漠北。尋從平涼州,健功居多。又討破禿髮保周,自殺,傳首京師;復降沮渠無諱。無疾薨,謚曰莊王。  
  子仁,襲。仁亦驍勇,有父風,世祖奇之。後與濮陽王閭若文謀為不軌,發覺,賜死,國除。  
  建寧王崇,泰常七年封,拜輔國將軍。從討北虜有功。高宗時,封崇子麗濟南王。後與京兆王杜元寶謀逆,父子並賜死。  
  新興王俊,泰常七年封,拜鎮東大將軍。少善騎射,多才藝。坐法,削爵為公。俊好酒色,多越法度。又以母先遇罪死,而己被貶削,恆懷怨望,頗有悖心。後事發,賜死,國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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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六 太武五王  
  晉王 東平王 臨淮王 廣陽王 南安王  
  太武皇帝十一男。賀皇后生景穆皇帝。越椒房生晉王伏羅。舒椒房生東平王翰。弗椒房生臨淮王譚。伏椒房生楚王建。閭左昭儀生南安王余。其小兒、貓兒、真、虎頭、龍頭並闕母氏,皆早薨,無傳。  
  晉王伏羅,真君三年封,加車騎大將軍。後督高平、涼州諸軍討吐谷渾慕利延。軍至樂都,謂諸將曰:「若從正道,恐軍聲先振,必當遠遁。若潛軍出其非意,此鄧艾擒蜀之計也。」諸將鹹難之。伏羅曰:「夫將軍,制勝萬里,擇利,專之可也。」遂間道行。至大母橋,慕利延眾驚奔白蘭,慕利延兄子拾寅走河曲,斬首五千餘級,降其一萬餘落。八年薨。無子,國除。  
  東平王翰,真君三年封秦王,拜侍中、中軍大將軍,參典都曹事。忠貞雅正,百僚憚之。太傅高允以翰年少,作《諸侯箴》以遺之,翰覽之大悅。後鎮枹罕,以信惠撫眾,羌戎敬服。改封東平王。世祖崩,諸大臣等議欲立翰,而中常侍宗愛與翰不協,矯太后令立南安王余,遂殺翰。  
  子道符,襲爵,中軍大將軍。顯祖踐阼,拜長安鎮都大將。皇興元年,謀反,司馬段太陽討斬之,傳首京師。  
  臨淮王譚,真君三年封燕王,拜侍中,參都曹事。後改封臨淮王。世祖南討,授中軍大將軍。先是,劉義隆以鄒山險固,有榮胡家,乃積糧為守禦之備。譚率眾攻之,獲米三十萬以供軍儲。義隆恃淮之阻,素不設備。譚造筏數十,潛軍而濟。賊眾驚潰,遂斬其將胡崇,賊首萬餘級。薨,謚宣王。  
  子提,襲。為梁州刺史,以貪縱削除,加罰,徙配北鎮。久之,提子員外郎穎免冠請解所居官,代父邊戍,高祖不許。後詔提從駕南伐,至洛陽,參定遷都之議。尋卒。以預參遷都功,追封長鄉縣侯。世宗時,贈雍州刺史,謚曰懿。  
  提子昌,字法顯。好文學,居父母喪,哀號孺慕,悲感行人。世宗時,復封臨淮王,未拜而薨。贈齊州刺史,謚曰康王,追封濟南。  
  子彧,字文若,紹封。彧少有才學,時譽甚美。侍中崔光見彧,退而謂人曰:「黑頭三公,當此人也。」少與從兄安豐王延明、中山王熙並以宗室博古文學齊名,時人莫能定其優劣。尚書郎范陽盧道將謂吏部清河崔休曰:「三人才學雖無優劣,然安豐少於造次,中山皁白太多,未若濟南風流沉雅。」時人為之語曰:「三王楚琳琅,未若濟南備圓方。」彧姿制閒裕,吐發流靡,琅邪王誦有名人也,見之未嘗不心醉忘疲。拜前軍將軍、中書侍郎。奏郊廟歌辭,時稱其美。除給事黃門侍郎。彧本名亮,字仕明,時侍中穆紹與彧同署,避紹父諱,啟求改名。詔曰:「仕明風神運吐,常自以比荀文若,可名彧,以取定體相倫之美。」彧求復本封,詔許,復封臨淮,寄食相州魏郡。又長兼御史中尉。彧以為倫敘得之,不謝。領軍於忠忿,言之朝廷曰:「臨淮雖復風流可觀,而無骨鯁之操,中尉之任,恐非所堪。」遂去威儀,單車而還,朝流為之歎息。累遷侍中、衛將軍、左光祿大夫、兼尚書左僕射,攝選。  
  是時,蕭衍遣將圍逼溫湯,進彧以本官為東道行台。會爾朱榮入洛,殺害元氏。彧撫膺慟哭,遂奔蕭衍。衍遣其舍人陳建孫迎接,並觀彧為人。建孫還報,稱彧風神閒俊。衍亦先聞名,深相器待,見彧於樂遊園,因設宴樂。彧聞樂聲,歔欷,涕淚交下,悲感傍人,衍為之不樂。自前後奔叛,皆希旨稱魏為偽,唯彧上表啟,常雲魏臨淮王。衍體彧雅性,不以為責。及知莊帝踐阼,彧以母老請還,辭旨懇切。衍惜其人才,又難違其意,遣其僕射徐勉私勸彧曰:「昔王陵在漢,姜維相蜀,在所成名,何必本土?」彧曰:「死猶願北,況於生也。」衍乃以禮遣。彧性至孝,事父母盡禮,自經違離,不進酒肉,容貌憔悴,見者傷之。累除位尚書令、大司馬、兼錄尚書。  
  莊帝追崇武宣王為文穆皇帝,廟號肅祖。母李妃為文穆皇后,將遷神主於太廟。以高祖為伯考。彧表諫曰:「漢祖創業,香街有太上之廟;光武中興,南頓立舂陵之寢。元帝之於光武,疏為絕服,猶尚身奉子道,入繼大宗。高祖之於聖躬,親實猶子。陛下既纂洪緒,豈宜加伯考之名?且漢宣之繼孝昭,斯乃上後叔祖,豈忘宗承考妣,蓋以大義斯奪。及金德將興,宣王受寄,自茲而降,世秉威權。景王意存毀冕,文王心規裂冠,雖祭則魏王,而權歸晉室,昆之與季,實傾曹氏。且子元,宣王塚胤,文王成其大業。故晉武繼文祖宣,景王有伯考之稱。以今類古,恐或非儔。又臣子一例,義彰舊典,禘祫失序,著譏前經。高祖德溢寰中,道超無外。肅祖雖勳格宇宙,猶曾奉贄稱臣。穆皇后稟德坤元,復將配享乾位,此乃君臣並筵,嫂叔同室,歷觀墳籍,未有其事。」時莊帝意銳,朝臣無敢言者,唯彧與吏部尚書李神並有表聞。詔報曰:「文穆皇帝勳格四表,道邁百王,是用考循舊軌,恭上尊號。王表雲漢太上於香街,南頓於舂陵。漢高不因瓜瓞之緒,光武又無世及之德,皆身受符命,不由父祖,別廟異寢,於理何差?文穆皇帝天眷人宅,歷數有歸;朕忝承下武,遂主神器。既帝業有統,漢氏非倫。若以昔況今,不當移寢,則魏太祖、晉景帝雖王跡已顯,皆以人臣而終,豈得與余帝別廟,有闕余序。漢郡國立廟者,欲尊高祖之德,使饗遍天下,非關太廟神主,獨在外祠薦。漢宣之父,亦非勳德所出,雖不追尊,不亦可乎?伯考之名,自是尊卑之稱,何必准古而言非類也。復雲君臣同列,嫂叔共室,當以文穆皇帝昔遂臣道,以此為疑。《禮》:『天子元子猶士。』禘祫豈不得同室乎?且晉文、景共為一代,議者雲,世限七,主無定數。昭穆既同,明有共室之理。《禮》既有祔,嫂叔何嫌?《禮》,士祖禰一廟,豈無婦舅共室也?若專以共室為疑,容可更議遷毀。」莊帝既逼諸妹之請,此辭意黃門侍郎常景、中書侍郎邢子才所替成也。  
  又追尊兄彭城王為孝宣皇帝。彧又面諫曰:「陛下中興,意欲憲章前古,作而不法,後世何觀?歷尋書籍,未有其事。願割友於之情,使名器無爽。」帝不從。及神主入廟,復敕百官悉陪從,一依乘輿之式。彧上表,以為爰自中古,迄於下葉,崇尚君親,褒明功懿,乃有皇號,終無帝名。今若去帝,直留皇名,求之古義,少有依準。又不納。  
  爾朱榮死,除彧司徒公。爾朱世隆率部北叛,詔彧防河陰。及爾朱兆率眾奄至,彧出東掖門,為賊所獲。見兆,辭色不屈,為群胡所毆薨。出帝贈太師、太尉公、雍州刺史。  
  彧美風韻,善進止,衣冠之下,雅有容則。博覽群書,不為章句。所著文藻雖多亡失,猶有傳於世者。然居官不能清白,所進舉止於親婭,為識者所譏。無子。  
  弟孝友,少有時譽,襲爵臨淮王,累遷滄州刺史。為政溫和,好行小惠,不能清白,而無所侵犯,百姓亦以此便之。孝靜帝宴齊文襄王於華林園,孝友因醉自譽,又雲陛下許賜臣能。帝笑曰:「朕恆聞王自道清。」文襄曰:「臨淮王雅旨捨罪。」於是君臣俱笑而不罪。  
  孝友明於政理,嘗奏表曰:  
  令制:百家為黨族,二十家為閭,五家為比鄰。百家之內,有帥二十五,徵發皆免,苦樂不均。羊少狼多,復有蠶食。此之為弊久矣。京邑諸坊,或七八百家,唯一里正、二史,庶事無闕,而況外州乎?請依舊置,三正之名不改,而百家為四閭,閭二比。計族省十二丁,得十二匹貲絹。略計見管之戶,應二萬餘族,一歲出貲絹二十四萬匹。十五丁出一番兵,計得一萬六千兵。此富國安人之道也。  
  古諸侯娶九女,士有一妻二妾。《晉令》:諸王置妾八人,郡公、侯妾六人。《官品令》:第一、第二品有四妾,第三、第四有三妾,第五、第六有二妾,第七、第八有一妾。所以陰教聿修,繼嗣有廣。廣繼嗣,孝也;修陰教,禮也。而聖朝忽棄此數,由來漸久。將相多尚公主,王侯亦娶後族,故無妾媵,習以為常。婦人多幸,生逢今世,舉朝略是無妾,天下殆皆一妻。設令人強志廣娶,則家道離索,身事迍邅,內外親知,共相嗤怪。凡今之人,通無准節。父母嫁女,則教之以妒;姑姊逢迎,必相勸以忌。持制夫為婦德,以能妒為女工。自雲不受人欺,畏他笑我。王公猶自一心,已下何敢二意?夫妒忌之心生,則妻妾之禮廢;妻妾之禮廢,則姦淫之兆興。斯臣之所以毒恨者也。請以王公第一品娶八,通妻以備九女;稱事二品備七;三品、四品備五;五品、六品則一妻二妾。限以一周,悉令充數,若不充數及待妾非禮,使妻妒加捶撻,免所居官。其妻無子而不娶妾,斯則自絕,無以血食祖、父,請科不孝之罪,離遣其妻。  
  臣之赤心,義唯家國,欲使吉凶無不合禮,貴賤各有其宜,省人帥以出兵丁,立倉儲以豐谷食,設賞格以擒奸盜,行典令以示朝章,庶使足食足兵,人信之矣。又冒申妻妾之數,正欲使王侯、將相、功臣子弟,苗胤滿朝,傳祚無窮,此臣之志也。  
  詔付有司議奏不同。  
  孝友又言:「今人生為皁隸,葬擬王侯,存沒異途,無復節制,崇壯丘□,盛飾祭儀,鄰里相榮,稱為至孝。又夫婦之始,王化所先,共食合瓢,足以成禮。而今之富者彌奢,同牢之設,甚於祭槃。累魚成山,山有林木,林木之上,鸞鳳斯存。徒有煩勞,終成委棄,仰惟天意,其或不然。請自茲以後,若婚葬過禮者,以違旨論,官司不加糾劾,即與同罪。」  
  孝友在尹積年,以法自守,甚著聲稱。然性無骨鯁,善事權勢,為正直者所譏。齊受禪,爵例降。  
  昌弟孚,字秀和。少有令譽。侍中游肇、并州刺史高聰、司徒崔光等見孚,鹹曰:「此子當准的人物,恨吾徒衰暮,不及見耳。」累遷兼尚書右丞。靈太后臨朝,宦者干政,孚乃總括古今名妃賢後,凡為四卷,奏之。遷左丞。  
  蠕蠕王阿那瑰既得返國,其人大饑,相率入塞,阿那瑰上表請台賑給。詔孚為北道行台,詣彼賑恤。孚陳便宜,表曰:  
  皮服之人,未嘗粒食。宜從俗因利,拯其所無。昔漢建武中,單于款塞,時轉河東米二萬五千斛、牛羊三萬六千頭以給之。斯即前代和戎、撫新、柔遠之長策也。乞以牸牛產羊糊其口命。且畜牧繁息,是其所便,毛血之利,惠兼衣食。  
  又尚書奏云:如其仍住七州,隨寬置之。臣謂人情戀本,寧肯徙內?若依臣請,給賑雜畜,愛本重鄉,必還舊土。如其不然,禁留益損。假令逼徙,事非久計。何者?人面獸心,去留難測;既易水草,痾恙將多,憂愁致困,死亡必甚。兼其餘類尚在沙磧,脫出狂勃,翻歸舊巢,必殘掠邑里,遺毒百姓。亂而方塞,未若杜其未萌。  
  又貿遷起於上古,交易行於中世。漢與胡通,亦立關市。今北人阻饑,命懸溝壑,公給之外,必求市易。彼若願求,宜見聽許。  
  又云:  
  「營大者不計小名,圖遠者弗拘近利。雖戎狄衰盛,歷代不同,叛服之情,略可論討。周之北伐,僅獲中規;漢氏外攘,裁收下策。昔在代京,恆為重備,將帥勞止,甲士疲力。前世苦之,計未能致。今天祚大魏,亂亡在彼。朝廷垂天覆之恩,廓大造之德。鳩其散亡,禮送令返。宜因此時,善思遠策。  
  竊以理雖萬變,可以一觀;來事雖懸,易以往卜。昔漢宣之世,呼韓款塞,漢遣董忠、韓昌領邊郡士馬,送出朔方,因留衛助。又光武時,亦令中郎將段彬置安集掾史,隨單于所在,參察動靜。斯皆守吉之元龜,安邊之勝策。計今朝廷成功,不減曩時;蠕蠕國弊,亦同疇日。宜准昔成謨,略依舊事。借其所閒地,聽使田牧;粗置官屬,示相慰撫;嚴戒邊兵,以見保衛。馭以寬仁,縻以久策。使親不至矯詐,疏不容叛反。今北鎮諸將舊常雲一人代外邏,因令防察。所謂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者也。」  
  又云:  
  先人有奪人之心,待降如受強敵。武非專外,亦以防內。若從處分割配,諸州鎮遼遠,非轉輸可到,悔叛之情,變起難測。又居人畜業,布在原野,戎夷性貪,見則思盜。防彼肅此,少兵不堪,渾流之際,易相干犯。驅之還本,未必樂去,配州內徙,復不肯從。既其如此,為費必大。  
  朝廷不許。  
  孚持白虎幡勞阿那瑰於柔玄、懷荒二鎮間。阿那瑰眾號三十萬,陰有異意,遂拘留孚,載以韞車,日給酪一升,肉一段。每集其眾,坐孚東廂,稱為行台,甚加禮敬。阿那瑰遂南過至舊京,後遣孚等還,因上表謝罪。有司以孚事下廷尉,丞高謙之雲孚辱命,處孚流罪。  
  後拜冀州刺史。孚勸課農桑,境內稱為慈父,鄰州號曰神君。先是,州人張孟都、張洪建、馬潘、崔獨憐、張叔緒、崔丑、張天宜、崔思哲等八家,皆屯保林野,不臣王命,州郡號曰八王。孚至,皆請入城,願致死效力。後為葛榮所陷。為榮所執兄祐為防城都督,兄子子禮為錄事參軍。榮欲先害子禮,孚請先死以贖子禮,叩頭流血,榮乃捨之。又大集將士議其死事,孚兄弟各誣己引過,爭相為死。又孟都、潘紹等數百人皆叩頭就法,請活使君。榮曰:「此魏之誠臣義士也。」凡同禁五百人,皆得免。榮平,還,除冀州刺史。  
  元顥入洛,授孚東道行台、彭城郡王。孚封顥逆書送朝廷,天子嘉之。顥平,封孚萬年鄉男。  
  永安末,樂器殘缺,莊帝命孚監儀注。孚上表曰:「昔太和中,中書監高閭、太樂令公孫崇修造金石,數十年間,乃奏成功。時大集儒生,考其得失。太常卿劉芳請別營造,久而方就。復召公卿量校合否,論者沸騰,莫有適從。登被旨敕,並見施用。往歲大軍入洛,戎馬交馳,所有樂器,亡失垂盡。臣至太樂署,問太樂令張乾龜等,雲承前以來,置宮懸四箱,簨虡六架。東北架編黃鐘之磬十四,雖器名黃鐘,而聲實夷則,考之音制,不甚諧韻。姑洗懸於東北,太蔟編於西北,蕤賓列於西南,並皆器象差位,調律不和。又有儀鍾十四,虛懸架首,初不叩擊,今便刪廢,以從正則。臣今據《周禮》鳧氏修廣之規,磬氏倨句之法,吹律求聲,叩鍾求音,損除繁雜,討論實錄,依十二月為十二宮,各准辰次,當位懸設,月聲既備,隨用擊奏,則會還相為宮之義,又得律呂相生之體。今量鐘磬之數,各以十二架為定。」奏可。於時縉紳之士,鹹往觀聽,靡不咨嗟歎服而返。太傅、錄尚書長孫承業妙解聲律,特復稱善。  
  後從出帝入關。  
  廣陽王建,真君三年封楚王,後改封廣陽王。薨,謚曰簡王。  
  子石侯,襲。薨,謚曰哀王。  
  子遺興,襲。薨,謚曰定王。無子。  
  石侯弟嘉,少沉敏,喜慍不形於色,兼有武略。高祖初,拜徐州刺史,甚有威惠。後封廣陽王,以紹建後。高祖南伐,詔嘉斷均口。嘉違失指授,令賊得免。帝怒,責之曰:「叔祖定非世孫,何太不上類也!」及將大漸,遺詔以嘉為尚書左僕射,與咸陽王喜等輔政。遷司州牧。嘉表請於京四面,築坊三百二十,各週一千二百步,乞發三正復丁,以充茲役,雖有暫勞,奸盜永止。詔從之。拜衛大將軍、尚書令,除儀同三司。  
  嘉好飲酒,或沉醉,在世宗前言笑自得,無所顧忌。帝以其屬尊年老,常優容之。與彭城、北海、高陽諸王每入宴集,極歡彌夜,數加賞賜。帝亦時幸其第。性好儀飾,車服鮮華,既居儀同,又任端首,出入容衛,道路榮之。後遷司空,轉司徒。  
  嘉好立功名,有益公私,多所敷奏,帝雅委付之。愛敬人物,後來才俊未為時知者,侍坐之次,轉加談引,時人以此稱之。薨,遺命薄葬。世宗悼惜之,贈侍中、太保,謚曰懿烈。  
  嘉后妃,宜都王穆壽孫女,司空從妹也,聰明婦人。及為嘉妃,多所匡贊,光益家道。  
  子深,字智遠,襲爵。肅宗初,拜肆州刺史。預行恩信,胡人便之,劫盜止息。後為恆州刺史,在州多所受納,政以賄成,私家有馬千匹者必取百匹,以此為恆。累遷殿中尚書,未拜,坐淫城陽王徽妃于氏,為徽表訟。詔付丞相、高陽王雍等宗室議決其罪,以王還第。  
  及沃野鎮人破六韓拔陵反叛,臨淮王彧討之,失利,詔深為北道大都督,受尚書令李崇節度。時東道都督崔暹敗於白道,深上書曰:  
  邊豎構逆,以成紛梗,其所由來,非一朝也。昔皇始以移防為重,盛簡親賢,擁麾作鎮,配以高門子弟,以死防遏,不但不廢仕宦,至乃偏得復除。當時人物,忻慕為之。及太和在歷,僕射李沖當官任事,涼州土人,悉免廝役,豐沛舊門,仍防邊戍。自非得罪當世,莫肯與之為伍。征鎮驅使,但為虞候白直,一生推遷,不過軍主。然其往世房分留居京者得上品通官,在鎮者便為清途所隔。或投彼有北,以御魑魅,多復逃胡鄉。乃峻邊兵之格,鎮人浮游在外,皆聽流兵捉之。於是少年不得從師,長者不得游宦,獨為匪人,言者流涕。  
  自定鼎伊洛,邊任益輕,唯底滯凡才,出為鎮將,轉相模習,專事聚斂。或有諸方奸吏,犯罪配邊,為之指蹤,過弄官府,政以賄立,莫能自改。鹹言奸吏為此,無不切齒憎怒。  
  及阿那瑰背恩,縱掠竊奔,命師追之,十五萬眾度沙漠,不日而還。邊人見此援師,便自意輕中國。尚書令臣崇時即申聞,求改鎮為州,將允其願,抑亦先覺。朝廷未許。而高闕戍主率下失和,拔陵殺之,敢為逆命,攻城掠地,所見必誅。王師屢北,賊黨日盛。此段之舉,指望銷平。其崔暹只輪不反,臣崇與臣逡巡復路。今者相與還次雲中,馬首是瞻,未便西邁,將士之情,莫不解體。今日所慮,非止西北,將恐諸鎮尋亦如此,天下之事,何易可量!  
  時不納其策。東西部敕勒之叛,朝議更思深言,遣兼黃門侍郎酈道元為大使,欲復鎮為州,以順人望。會六鎮盡叛,不得施行。深後上言:「今六鎮俱叛,二部高車,亦同惡黨。以疲兵討之,不必制敵。請簡選兵,或留守恆州要處,更為後圖。」  
  及李崇徵還,深專總戎政。拔陵避蠕蠕,南移渡河。先是,別將李叔仁以拔陵來逼,請求迎援。深赴之,前後降附二十萬人。深與行台元纂表求恆州北別立郡縣,安置降戶,隨宜賑賚,息其亂心。不從,詔遣黃門郎楊昱分散之於冀、定、瀛三州就食。深謂纂曰:「此輩復為乞活矣,禍亂當由此作。」既而鮮於脩禮叛於定州,杜洛周反於幽州。其餘降戶,猶在恆州,遂欲推深為主。深乃上書乞還京師。令左衛將軍楊津代深為都督,以深為侍中、右衛將軍、定州刺史。時中山太守趙叔隆、別駕崔融討賊失利,台使劉審考核,未訖,會賊逼中山,深乃令叔隆防境。審馳驛還京,雲深擅相放縱。城陽王徽與深有隙,因此構之。乃徵深為吏部尚書,兼中領軍。及深至都,肅宗不欲使徽、深相憾,敕因宴會令相和解。徽銜不已。  
  後河間王琛等為鮮於脩禮所敗,乃除深儀同三司、大都督,章武王融為左都督,裴衍為右都督,並受深節度。徽因奏靈太后構深曰:「廣陽以愛子握兵在外,不可測也。」乃敕章武王等潛相防備。融遂以敕示深。深懼,事無大小,不敢自決。靈太后聞之,乃使問深意狀。乃具言曰:  
  往者元叉執權,移天徙日,而徽托附,無翼而飛。今大明反政,任寄唯重,以徽褊心,銜臣切骨。臣以疏滯,遠離京輦,被其構阻,無所不為。然臣昔不在其後,自此以來,翻成陵谷。徽遂一歲八遷,位居宰相;臣乃積年淹滯,有功不錄。  
  自徽執政以來,非但抑臣而已,北征之勳,皆被擁塞。將士告捷,終無片賞,雖為表請,多不蒙遂。前留元標據於盛樂,後被重圍,析骸易子,倒懸一隅,嬰城二載。賊散之後,依階乞官,徽乃盤退,不允所請。而徐州下邳戍主賈勳,法僧叛後,暫被圍逼,固守之勳,比之未重,乃立得州,即授開國。天下之事,其流一也,功同賞異,不平謂何?又驃騎李崇,北征之日,啟募八州之人,聽用關西之格。及臣在後,依此科賞,復言北道征者不得同於關西。定襄陵廟之至重,平城守國之要鎮,若計此而論,功亦何負於秦楚?但以嫉臣之故,便慾望風排抑。  
  然其當途以來,何直退勳而已,但是隨臣征者,即便為所嫉。統軍袁叔和曾經省訴,徽初言有理,又聞北征隸臣為統,應時變色。復令臣兄子仲顯異端訟臣,緝緝翩翩,謀相誹謗。言臣惡者,接以恩顏;稱臣善者,即被嫌責。甄琛曾理臣屈,乃視之若仇讎;徐紇頗言臣短,即待之如親戚。又驃騎長史祖瑩,昔在軍中,妄增首級,矯亂戎行,蠹害軍府,獲罪有司,避命山澤。直以謗臣之故,徽乃還雪其罪。臣府司馬劉敬,比送降人,既到定州,翻然背叛。賊如決河,豈其能擁。且以臣府參僚,不免身首異處。徽既怒遷,捨其元惡。囗及胥徒。從臣行者莫不悚懼。  
  頃恆州之人,乞臣為刺史,徽乃斐然言不可測。及降戶結謀,臣頻表啟,徽乃因執言此事。及向定州,遠彼奸惡,又復論臣將有異志。翻覆如此,欲相陷沒。致令國朝遽賜遷代。賊起之由,誰使然也?徽既優幸,任隆一世,慕勢之徒,於臣何有?是故餘人攝選,車馬填門;及臣居邊,賓游罕至。臣近比為慮其為梗,是以孜孜乞赴京闕。屬流人舉斧,元戎垂翅,復從後命,自安無所,僶俛先驅,不敢辭事。及臣出都,行塵未滅,已聞在後復生異議。言臣將兒自隨,證為可疑之兆,忽稱此以構亂。悠悠之人,復傳音響,言左軍臣融、右軍臣衍,皆受密敕,伺察臣事。徽既用心如此,臣將何以自安!  
  竊以天步未夷,國難猶梗,方伯之任,於斯為急。徽昔臨籓,乃有人譽,及居端右,蔑爾無聞。今求出之為州,使得申其利用。徽若外從所長,臣無內慮之切。脫蒙囗公私幸甚。  
  深以兵士頻經退散,人無斗情,連營轉柵,日行十里。行達交津,隔水而陳。賊脩禮常與葛榮謀,後稍信朔州人毛普賢,榮常銜之。普賢昔為深統軍,及在交津,深使人諭之,普賢乃有降意。又使錄事參軍元晏說賊程殺鬼,果相猜貳。葛榮遂殺普賢、脩禮而自立。榮以新得大眾,上下未安,遂北度瀛州。深便率眾北轉。榮東攻章武王融,戰敗於白牛還。深遂退走,趨定州。聞刺史楊津疑其有異志,乃止於州南佛寺。停三日夜,乃召都督毛謚等六七人,臂肩為約,危難之際,期相拯恤。謚疑深意異,乃密告津云:深謀不軌。津遣謚討深,深走出,謚叫噪追躡。深與左右行至博陵郡界,逢賊游騎,乃引詣葛榮。賊徒見深,頗有喜者。榮新自立,內惡之,乃害深。莊帝追復王爵,贈司徒公,謚曰忠武。  
  子湛,字士深,少有風尚。莊帝初,襲封。孝靜初,累遷冀州刺史,所在聚斂,風政不立。入為侍中,後行司州牧。時齊獻武王作相,以湛頗有器望,啟超拜太尉公。薨,贈假黃鉞、大司馬、尚書令,謚曰文獻。初,湛名位漸重,留連聲色,始以婢紫光遺尚書郎中宋游道,後乃私耽,出為冀州,竊而攜去。游道大致紛紛,乃雲紫光湛父所寵,湛母遺己,將致公文。久乃停息,論者兩非之。  
  湛弟瑾,尚書祠部郎。後謀殺齊文襄,事洩,合門伏法。  
  湛子法輪,紫光所生也。齊王矜湛覆滅,乃啟原之,復其爵土。  
  南安王余,真君三年封吳王,後改封南安王。世祖暴崩,中常侍宗愛矯皇太后令,迎余而立之,然後發喪。大赦,改年為永平。余自以非次而立,厚賞群下,取悅於眾。為長夜之飲,聲樂不絕,旬月之間,帑藏空罄。尤好弋獵,出入無度。邊方告難,余不恤之,百姓憤惋,而余晏如也。宗愛權恣日甚,內外憚之。余疑愛將謀變,奪其權。愛怒,因余祭廟,夜殺余。高宗葬以王禮,謚曰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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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七上 景穆十二王  
  陽平王 京兆王 濟陰王 汝陰王 樂浪王 廣平王  
  景穆皇帝十四男。恭皇后生文成皇帝。袁椒房生陽平幽王新成。尉椒房生京兆康王子推、濟陰王小新成。陽椒房生汝陰靈王天賜。樂浪厲王萬壽、廣平殤王洛侯,母並闕。孟椒房生任城康王雲。劉椒房生南安惠王楨、城陽康王長壽。慕容椒房生章武敬王太洛。尉椒房生樂陵康王胡兒。孟椒房生安定靖王休。趙王深早薨,無傳,母闕。魏舊太子後庭未有位號,高宗即位,恭宗宮人有子者,並號為椒房。  
  陽平王新成,太安三年封,拜征西大將軍。後為內都大官。薨,謚曰幽。  
  長子安壽,襲爵。高祖賜名頤。累遷懷朔鎮大將,都督三道諸軍事北討。詔徵赴京,勖以戰伐之事。對曰:「當仰仗廟算,使呼韓同渭橋之禮。」帝歎曰:「壯哉王言!朕所望也。」未發,遭母憂,詔遣侍臣以金革敦喻。既殯而發,與陸叡集三道諸將議軍途所詣。於是中道出黑山,東道趨士盧河,西道向侯延河。軍過大磧,大破蠕蠕。頤入朝,詔曰:「王之前言,果不虛也。」後除朔州刺史。及恆州刺史穆泰謀反,遣使推頤為主。頤密以狀聞,泰等伏誅,帝甚嘉之。世宗景明元年,薨於青州刺史,謚曰莊王。傳國至孫宗胤,肅宗時,坐殺叔父賜死,爵除。  
  頤弟衍,字安樂,賜爵廣陵侯。位梁州刺史,表請假王,以崇威重。詔曰:「可謂無厭求也,所請不合。」轉徐州刺史,至州病重,帝敕徐成伯乘傳療。疾差,成伯還,帝曰「卿定名醫」,賚絹三千匹。成伯辭,請受一千。帝曰:「《詩》云『人之雲亡,邦國殄瘁。』以是而言,豈惟三千匹乎?」其為帝所重如此。後所生母雷氏卒,表請解州。詔曰:「先君余尊之所厭,禮之明文,季末陵遲,斯典或廢。侯既親王之子,宜從余尊之義,便可大功。」後卒於雍州刺史,謚曰康侯。衍性清慎,所在廉潔,又不營產業,歷牧四州,皆有稱績,亡日無斂屍具。子暢。  
  暢弟融,字叔融。貌甚短陋,驍武過人。莊帝謀殺爾朱榮,以融為直閣將軍。及爾朱兆入洛,融逃人間。  
  衍弟欽,字思若。位中書監、尚書右僕射、儀同三司。欽色尤黑,故時人號為黑面僕射。欽淫從兄麗妻崔氏,為御史中尉封回劾奏,遇赦免。尋除司州牧。欽少好學,早有令譽,時人語曰:「皇宗略略,壽安、思若。」及晚年貴重,不能有所匡益,識者輕之。欽曾托青州人高僧壽為子求師,師至,未幾逃去。欽以讓僧壽。僧壽性滑稽,反謂欽曰:「凡人絕粒,七日乃死;始經五朝,便爾逃遁。去食就信,實有所闕。」欽乃大慚,於是待客稍厚。後除司空公,封鉅平縣公。於河陰遇害,贈假黃鉞、太師、太尉公。  
  子子孝,字季業。早有令譽,年八歲,司徒崔光見而異之曰:「後生領袖,必此人也。」  
  京兆王子推,太安五年封。位侍中、征南大將軍、長安鎮都大將。子推性沉雅,善於綏接,秦雍之人,服其威惠。入為中都大官,察獄有稱。顯祖將禪位於子推,以大臣固諫,乃傳高祖。高祖即位,拜侍中、本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青州刺史,未至,道薨。  
  子太興,襲。拜長安鎮都大將,以黷貨,削除官爵。後除秘書監,還復前爵,拜統萬鎮將,改封西河。後改鎮為夏州,仍以太興為刺史。除守衛尉卿。初,太興遇患,請諸沙門行道,所有資財,一時佈施,乞求病癒,名曰「散生齋」。及齋後,僧皆四散,有一沙門方雲乞齋余食。太興戲之曰:「齋食既盡,唯有酒肉。」沙門曰:「亦能食之。」因出酒一鬥,羊腳一隻,食盡猶言不飽。及辭出後,酒肉俱在。出門追之,無所見。太興遂佛前乞願,向者之師當非俗人,若此病得差,即捨王爵入道。未幾便愈,遂請為沙門。表十餘上,乃見許。時高祖南討在軍,詔皇太子於四月八日為之下發,施帛二千匹。既為沙門,更名僧懿,居嵩山。太和二十二年終。  
  子昴,字伯暉,襲。薨。  
  子悰,字魏慶,襲。孝靜時,累遷太尉、錄尚書事、司州牧、青州刺史。薨於州,贈假黃鉞、太傅、司徒公,謚曰文。悰寬和有度量,美容貌,風望儼然,得喪之間,不見於色。性清儉,不營產業,身死之日,家無餘財。  
  昴弟仲景,性嚴峭。莊帝時,兼御史中尉,京師肅然。每向台,恆駕赤牛,時人號「赤牛中尉」。太昌初,為河南尹,奉法無私。時吏部尚書樊子鵠部下縱橫,又為盜竊,仲景密加收捕,悉獲之,鹹即行決。於是豪貴寒心。出帝將西行,授仲景中軍大都督,留京師。齊獻武王欲至洛陽,仲景遂棄妻子而遁。  
  仲景弟暹,字叔照。莊帝初,除南兗州刺史。在州猛暴,多所殺害。元顥入洛,暹據州不屈。莊帝還宮,封汝陽王,遷秦州刺史。先時,秦州城人屢為反覆,暹盡誅之,存者十一二。普泰元年,除涼州刺史,貪暴無極。欲規府人及商胡富人財物,詐一台符,誑諸豪等雲欲加賞,一時屠戮,所有資財生口,悉沒自入。孝靜時,位侍中、錄尚書事。薨,贈太師、錄尚書。  
  子沖,襲。無子,國絕。  
  太興弟遙,字太原。有器望,以左衛將軍從高祖南征,賜爵饒陽男。世宗初,遭所生母憂,表請解任。詔以余尊所厭,不許。  
  肅宗初,累遷左光祿大夫,仍領護軍。遷冀州刺史。遙以諸胡先無籍貫,奸良莫辨,悉令造籍。又以諸胡設籍,當欲稅之,以充軍用。胡人不願,乃共構遙,雲取納金馬。御史按驗,事與胡同,遙坐除名。遙陳枉不已,敕有司重究,乃披雪。遷右光祿大夫。時冀州沙門法慶既為妖幻,遂說勃海人李歸伯。歸伯閤家從之,招率鄉人,推法慶為主。法慶以歸伯為十住菩薩、平魔軍司、定漢王,自號「大乘」。殺一人者為一住菩薩,殺十人為十住菩薩。又合狂藥,令人服之,父子兄弟不相知識,唯以殺害為事。於是聚眾殺阜城令,破勃海郡,殺害吏人。刺史蕭寶夤遣兼長史崔伯驎討之,敗於煮棗城,伯驎戰沒。凶眾遂盛,所在屠滅寺捨,斬戮僧尼,焚燒經像,雲新佛出世,除去舊魔。詔以遙為使持節、都督北征諸軍事,帥步騎十萬以討之。法慶相率攻遙,遙並擊破之。遙遣輔國將軍張虯等率騎追掩,討破,擒法慶並其妻尼惠暉等,斬之,傳首京師。後擒歸伯,戮於都市。  
  初,遙大功昆弟,皆是恭宗之孫,至肅宗而本服絕,故除遙等屬籍。遙表曰:「竊聞聖人所以南面而聽天下,其不可得變革者,則親也,尊也。四世而緦服窮,五世而袒免,六世而親屬竭矣。去茲以往,猶系之以姓而弗別,綴之以食而弗殊。又《律》雲議親者,非唯當世之屬親,歷謂先帝之五世。謹尋斯旨,將以廣帝宗,重磐石。先皇所以變茲事條,為此別制者,太和之季,方有意於吳蜀,經始之費,慮深在初,割減之起,暫出當時也。且臨淮王提,分屬籍之始,高祖賜帛三千匹,所以重分離;樂良王長命,亦賜縑二千匹,所以存慈眷。此皆先朝慇勤克念,不得已而然者也。古人有言,百足之蟲至死不僵者,以其輔己者眾。臣誠不欲妄親太階,苟求潤屋,但傷大宗一分,則天子屬籍不過十數人而已。在漢,諸王之子不限多少,皆列土而封,謂之曰侯,至於魏晉,莫不廣胙河山,稱之曰公者,蓋惡其大宗之不固,骨肉之恩疏矣。臣去皇上,雖是五世之遠,於先帝便是天子之孫,高祖所以國秩祿賦復給衣食,後族唯給其賦不與衣食者,欲以別外內、限異同也。今諸廟之感,在心未忘;行道之悲,倏然已及。其諸封者,身亡之日,三年服終,然後改奪。今朝廷猶在遏密之中,便議此事,實用未安。」詔付尚書博議以聞。尚書令任城王澄、尚書左僕射元暉奏同遙表。靈太后不從。卒,謚曰宣公。  
  遙弟恆,字景安,粗涉書史。恆以《春秋》之義,為名不以山川,表求改名芝。歷位太常卿、中書監、侍中。後於河陰遇害。贈太傅、司徒公,謚曰宣穆公。  
  濟陰王小新成,和平二年封。頗有武略。庫莫奚侵擾,詔新成率眾討之。新成乃多為毒酒,賊既漸逼,便棄營而去。賊至,喜而競飲,聊無所備。遂簡輕騎,因醉縱擊,俘馘甚多。後位外都大官。薨,贈大將軍,謚曰惠公。  
  子郁,字伏生,襲。位開府。為徐州刺史,以黷貨賜死,國除。  
  長子弼,字邕明,剛正有文學。位中散大夫。以世嫡應襲先爵,為季父尚書僕射麗因于氏親寵,遂奪弼王爵,橫授同母兄子誕。於是弼絕棄人事,托疾還私第。世宗徵為侍中,弼上表固讓。入嵩山,以穴為室,布衣蔬食,卒。建義元年,子暉業訴復王爵。永安三年,追贈尚書令、司徒公,謚曰文獻。初,弼嘗夢人謂之曰:「君身不得傳世封,其紹先爵者,君長子紹遠也。」弼覺,即語暉業。終如其言。  
  暉業,少險薄,多與寇盜交通。長乃變節,涉子史,亦頗屬文,而慷慨有志節。歷位司空、太尉,加特進,領中書監,錄尚書事。齊文襄嘗問之曰:「此何所披覽?」對曰:「數尋伊霍之《傳》,不讀曹馬之書。」暉業以時運漸謝,不復圖全,唯事飲啖,一日三羊,三日一犢。又嘗賦詩云:「昔居王道泰,濟濟富群英。今逢世路阻,狐兔郁縱橫。」齊初,降封美陽縣公,開府儀同三司、特進。暉業之在晉陽也,無所交通,居常閒暇,乃撰魏籓王家世,號為《辨宗室錄》,四十卷,行於世。  
  暉業弟昭業,頗有學尚,位諫議大夫。莊帝將幸洛南,昭業立於閶闔門外,扣馬諫。帝避之而過,後勞勉之。位給事黃門侍郎、衛將軍、右光祿大夫。卒,謚曰文侯。  
  郁弟偃,字仲FM,位太中大夫。卒。  
  子誕,字曇首。初,誕伯父郁以貪污賜死,爵除。景明三年,誕訴云:伯郁前朝之封,正以年長襲封,以罪除爵。爵由謬襲,襲應歸正。詔以偃正元妃息曇首,濟陰王嫡孫,可聽紹封,以纂先緒。誕既襲爵,除齊州刺史。在州貪暴,大為人患,牛馬騾驢,無不逼奪。家之奴隸,悉迫取良人為婦。有沙門為誕採藥,還而見之,誕曰:「師從外來,有何消息?」對曰:「唯聞王貪,願王早代。」誕曰:「齊州七萬戶,吾至來,一家未得三十錢,何得言貪?」後為御史中尉元纂所糾,會赦免。薨,謚曰靜王。  
  子撫,字伯懿,襲。莊帝初,為從兄暉業訴奪王爵。  
  偃弟麗,字寶掌。位兼宗正卿、右衛將軍,遷光祿勳,宗正、右衛如故。時秦州屠各王法智推州主簿呂苟兒為主,號建明元年,置立百官,攻逼州郡。涇州人陳瞻亦聚眾自稱王,號聖明元年。詔以麗為使持節、都督、秦州刺史,與別駕楊椿討之。苟兒率眾十餘萬屯孤山,列據諸險,圍逼州城。麗出擊,大破之,便進軍永洛。賊徒逆戰,麗夜擊走之。行秦州事李韶破苟兒於孤山,乘勝追奔三十里,獲其父母妻子,斬賊王五人。其餘相繼歸降,諸城之圍,亦悉奔散。苟兒率其王公三十餘人詣麗請罪。椿又斬瞻。麗因平賊之勢,枉掠良善七百餘人。世宗嘉其功,詔有司不聽追檢。拜雍州刺史,為政嚴酷,吏人患之。其妻崔氏誕一男,麗遂出州獄囚死及徒流案未申台者,一時放免。遷冀州刺史,入為尚書左僕射。帝問曰:「聞公在州,殺戮無理,枉濫非一,又大殺道人。」對曰:「臣在冀州可殺道人二百許人,亦復何多?」帝曰:「一物不得其所,若納諸隍,況殺道人二百而言不多。」麗脫冠謝,賜坐。卒,謚曰威。  
  子顯和,少有節操,歷司徒記室參軍。司徒崔光每見之曰:「元參軍風流清秀,容止閑雅,乃宰相之器。」除徐州安東府長史。刺史元法僧叛,顯和與戰被擒,執手命與連坐。顯和曰:「顯和與阿翁同源別派,皆是磐石之宗,一朝以地外叛,若遇董狐,能無慚德!」遂不肯坐。法僧猶欲慰喻,顯和曰:「乃可死作惡鬼,不能坐為叛臣。」及將殺之,神色自若。建義初,贈秦州刺史。  
  汝陰王天賜,和平三年封,拜鎮南大將軍、虎牢鎮都大將。後為內都大官。高祖初,殿中尚書胡莫寒簡西部敕勒豪富兼丁者為殿中武士,而大納財貨,簡選不平。眾怒,殺莫寒及高平假鎮將奚陵,於是諸部敕勒悉叛。詔天賜與給事中羅雲督諸軍討之。前鋒敕勒詐降,雲信之。副將元伏曰:「敕勒色動,恐將有變,今不設備,將為所圖。」雲不從。敕勒輕騎數千襲殺雲,天賜僅得自全。後除征北大將軍、護匈奴中郎將。累遷懷朔鎮大將。坐貪殘,恕死,削除官爵。卒,高祖哭于思政觀,贈本爵,葬從王禮,謚曰靈王。  
  子逞,字萬安。卒於齊州刺史,謚曰威。  
  逞子慶和,東豫州刺史。為蕭衍將所攻,舉城降之。衍以為北道總督、魏王。至項城,朝廷出師討之,望風退走。衍責之曰:「言同百舌,膽若鼷鼠。」遂徙合浦。  
  逞弟泛,字普安。自元士稍遷營州刺史。性貪殘,人不堪命,相率逐之,泛走平州。後除光祿大夫、宗正卿,封東燕縣男。於河陰遇害。  
  天賜第五子脩義,字壽安。涉獵書傳,頗有文才,為高祖所知。自元士稍遷左將軍、齊州刺史。脩義以齊州頻喪刺史,累表固辭。詔曰:「脩短有命,吉凶由人,何得過致憂憚,以乖維城之寄。違凶就吉,時亦有之,可聽更立館宇。」於是移理東城。脩義為政,寬和愛人,在州四歲,不殺一人,百姓以是追思之。遷秦州刺史。肅宗初,表陳庶人禧、庶人愉等,請宥前愆,賜葬陵域。靈太后詔曰:「收葬之恩,事由上旨,籓岳何得越職干陳!」在州多受納。  
  累遷吏部尚書。及在銓衡,唯專貨賄,授官大小,皆有定價。時中散大夫高居者,有旨先敘,時上黨郡缺,居遂求之。脩義私已許人,抑居不與。居大言不遜,脩義命左右牽曳之。居對大眾呼天唱賊。人問居曰:「白日公庭,安得有賊?」居指脩義曰:「此座上者,違天子明詔,物多者得官,京師白劫,此非大賊乎?」脩義失色。居行罵而出。後欲邀車駕論脩義罪狀,左僕射蕭寶夤諭之,乃止。  
  二秦反,假脩義兼尚右僕射、西道行台、行秦州事,為諸軍節度。脩義性好酒,每飲連日,遂遇風病,神明昏喪,雖至長安,竟無部分之益。元志敗沒,賊東至黑水,更遣蕭寶夤討之,以脩義為雍州刺史。卒於州,贈司空,謚曰文。  
  子均,位給事黃門侍郎。  
  樂浪王萬壽,和平三年封,拜征東大將軍,鎮和龍。性貪暴,徵還,道憂薨。謚曰厲王。  
  子康王樂平,襲。薨。  
  子長命,襲。坐殺人賜死,國除。  
  子忠,肅宗時,復前爵,位太常少卿。出帝泛舟天淵池,命宗室諸王陪宴。忠愚而無智,性好衣服,遂著紅羅襦,繡作領;碧紬褲,錦為緣。帝謂曰:「朝廷衣冠,應有常式,何為著百戲衣?」忠曰:「臣少來所愛,情存綺羅,歌衣舞服,是臣所願。」帝曰:「人之無良,乃至此乎!」  
  廣平王洛侯,和平二年封。薨,謚曰殤。無子,後以陽平幽王第五子匡後之。  
  匡字建扶,性耿介,有氣節。高祖器之,謂曰:「叔父必能儀形社稷,匡輔朕躬。今可改名為匡,以成克終之美。」  
  世宗即位,累遷給事黃門侍郎。茹皓始有寵,百僚微憚之。世宗曾於山陵還,詔匡陪乘,又命皓登車。皓褰裳將上,匡諫止。世宗推之令下,皓恨匡失色。當時壯其忠謇。世宗親政,除肆州刺史。匡既忤皓,懼為所害,廉慎自修,甚有聲績。遷恆州刺史,徵為大宗正卿、河南邑中正。  
  匡奏親王及始籓、二籓王妻悉有妃號,而三籓已下皆謂之妻,上不得同為妃名,而下不及五品已上有命婦之號,竊為疑。詔曰:「夫貴於朝,妻榮於室,婦女無定,升從其夫。三籓既啟王封,妃名亦宜同等。妻者,齊也,理與已齊,可從妃例。」自是三籓王妻名號始定。後除度支尚書。匡表引樂陵、章武之例,求紹洛侯封,詔付尚書議。尚書奏聽襲封,以明興絕之義。  
  匡與尚書令高肇不平,常無降下之色。時世宗委政於肇,朝廷傾憚,唯匡與肇抗衡。先自造棺,置於事,意欲輿棺詣闕,論肇罪惡,自殺切諫。肇聞而惡之。後因與太常劉芳議爭權量,遂與肇聲色。御史中尉王顯奏匡曰:  
  自金行失御,群偽競興,禮壞樂崩,彝倫攸斁。大魏應期,奄有四海。高祖孝文皇帝以睿聖統天,克復舊典。乃命故中書監高閭廣旌儒林,推尋樂府,依據《六經》,參諸國志,以黍裁寸,將均周漢舊章。屬雲構中遷,尚未雲就。高祖睿思玄深,參考經記,以一黍之大,用成分體,准之為尺,宣佈施行。  
  暨正始中,故太樂令公孫崇輒自立意,以黍十二為寸,別造尺度,定律刊鐘。皆向成訖,表求觀試。時敕太常卿臣芳,以崇造既成,請集朝英,議其得否。芳疑崇尺度與先朝不同,察其作者,於經史復異,推造鮮據,非所宜行。時尚書令臣肇、清河王懌等以崇造乖謬,與《周禮》不同,遂奏臣芳依《周禮》更造,成訖量校,從其善者。而芳以先朝尺度,事合古典。乃依前詔書,以黍刊寸,並呈朝廷,用裁金石。於時議者,多雲芳是,唯黃門侍郎臣孫惠蔚與崇扶同。二途參差,頻經考議。而尚書令臣肇以芳造。崇物故之後,而惠蔚亦造一尺,仍雲扶。以比崇尺,自相乖背。量省二三,謂芳為得。而尚書臣匡表雲劉孫二尺,長短相傾,稽考兩律,所容殊異。言取中黍,校彼二家,雲並參差,抑中無所,自立一途,請求議判。當時議者,或是於匡。兩途舛駁,未即時定。肇又云:權觔斗尺,班行已久,今者所論,豈喻先旨?宜仰依先朝故尺為定。  
  自爾以後,而匡與肇厲言都座,聲色相加,高下失其常倫,噂競無復彝序。匡更表列,據己十是,雲芳十非。又云:「肇前被敕旨,共芳營督,規立鐘石之名,希播製作之譽。乃憑樞衡之尊,藉舅氏之勢,與奪任心,臧否自已。阿黨劉芳,遏絕臣事,望勢雷同者接以恩言,依經按古者即被怒責。雖未指鹿化馬,移天徙日,實使蘊藉之士,聳氣坐端;懷道之夫,結舌筵次。」又言:「芳昔與崇競,恆言自作,今共臣論,忽稱先朝。豈不前謂可行,輒欲自取,後知錯謬,便推先朝。殊非大臣之體,深失為下之義。復考校勢臣之前,量度偏頗之手,臣必刖足內朝,抱璞人外。」囂言肆意,彰於朝野。  
  然匡職當出納,獻替所在,斗尺權度,正是所司。若己有所見,能練臧否,宜應首唱義端,早辨諸惑,何故默心隨從,不關一言,見芳成事,方有此語。計芳才學,與匡殊懸,所見淺深,不應相匹。今乃始發,恐此由心,借智於人,規成虛譽。況匡表云:「所據銅權,形如古志,明是漢作,非莽別造。」及案《權銘》云:「黃帝始祖,德佈於虞;虞帝始祖,德佈於新。」若莽佐漢時事,寧有銘偽新之號哉?又尋《莽傳》云:莽居攝,即變漢制度。考校二證,非漢權明矣。復云:「芳之所造,又短先朝之尺。」臣既比之,權然相合。更云:「芳尺與千金堰不同。」臣復量比,因見其異。二三浮濫,難可據准。又云:「共構虛端,妄為疑似,托以先朝,雲非己制。」  
  臣按此欺詐,乃在於匡,不在於芳。何以言之?芳先被敕,專造鍾律,管籥優劣,是其所裁,權斛尺度,本非其事。比前門下索芳尺度,而芳牒報云:「依先朝所班新尺,復應下黍,更不增損,為造鍾律,調正分寸而已。」檢匡造時在牒後一歲,芳於爾日,匡未共爭,已有此牒,豈為詐也?計崇造寸,積黍十二,群情共知;而芳造寸,唯止十黍,亦俱先朝詔書。以黍成寸,首尾歷然,寧有輒欲自取之理?肇任居端右,百僚是望,言行動靜,必副具瞻。若恃權阿黨,詐托先詔,將指鹿化馬,徙日移天,即是魏之趙高,何以宰物?肇若無此,匡既誣毀宰相,訕謗明時。豈應談議之間,便有指鹿之事;可否之際,輕生刖足之言。趙高矯惑,事屬衰秦;卞和抱璞,時遇暴楚。何宜以濟濟之朝,而有斯謗者哉!阻惑朝聽,不敬至甚,請以肇、匡並禁尚書,推窮其原,付廷尉定罪。  
  詔曰「可」。有司奏匡誣肇,處匡死刑。世宗恕死,降為光祿大夫。  
  又兼宗正卿,出為兗州刺史。匡臨發,帝引見於東堂,勞勉之。匡猶以尺度金石之事,國之大經,前雖為南台所彈,然猶許更議,若議之日,願聽臣暫赴。世宗曰:「劉芳學高一時,深明典故。其所據者,與先朝尺乃寸過一黍,何得復雲先朝之意也?兗州既所執不經,後議之日,何待赴都也。」  
  肅宗初,入為御史中尉。匡嚴於彈糾,始奏於忠,次彈高聰等免官,靈太后並不許。以違其糾惡之心,又慮匡辭解,欲獎安之,進號安南將軍,後加鎮東將軍。  
  匡屢請更權衡不已,於是詔曰:「謹權審度,自昔令典,定章革歷,往代良規。匡宗室賢亮,留心既久,可令更集儒貴,以時驗決。必務權衡得衷,令寸籥不舛。」又詔曰:「故廣平殤王洛侯,體自恭宗,茂年薨殞,國除祀廢。不祀忽諸。匡親同若子,私繼歲久,宜樹維城,永茲磐石,可特襲王爵,封東平郡王。」匡所制尺度訖,請集朝士議定是非。詔付門下、尚書、三府、九列議定以聞。太師、高陽王雍等議曰:「伏惟高祖創改權量已定,匡今新造,微有參差。且匡雲所造尺度與《漢志》王莽權斛不殊。又晉中書監荀勖雲,後漢至魏,尺長於古四分有餘。於是依《周禮》,積黍以起度量,惟古玉律及鐘,遂改正之。尋勖所造之尺與高祖所定,毫釐略同。又侍中崔光得古象尺,於時亦准議令施用。仰惟孝文皇帝,德邁前王,睿明下燭,不刊之式,事難變改。臣等參論,請停匡議,永遵先皇之制。」詔從之。  
  匡每有奏請,尚書令、任城王澄時致執奪,匡剛隘,內遂不平。先所造棺猶在僧寺,乃復修事,將與澄相攻。澄頗知之。後將赴省,與匡逢遇,騶卒相撾,朝野駭愕。澄因是奏匡罪狀三十餘條,廷尉處以死刑。詔付八座議,特加原宥,削爵除官。三公郎中辛雄奏理之。後特除平州刺史,徙青州刺史,尋為關右都督,兼尚書行台。遇疾還京。孝昌初,卒,謚曰文貞。後追復本爵,改封濟南王。  
  第四子獻,襲。齊受禪,爵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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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七中 景穆十二王  
  任城王  
  任城王雲,年五歲,恭宗崩,號哭不絕聲。世祖聞之而呼,抱之泣曰:「汝何知而有成人之意也!」和平五年封,拜使持節、侍中、征東大將軍、和龍鎮都大將。顯祖時,拜都督中外諸軍事、中都坐大官,聽理民訟,甚收時譽。  
  延興中,顯祖集群僚,欲禪位於京兆王子推。王公卿士,莫敢先言。雲進曰:「陛下方隆太平,臨覆四海,豈得上違宗廟,下棄兆民。父子相傳,其來久矣。皇魏之興,未之有革。皇儲正統,聖德夙章。陛下必欲割捐塵務,頤神清曠者,塚副之寄,宜紹寶歷。若欲捨儲,輕移宸極,恐非先聖之意,駭動人情。又,天下是祖宗之天下,而陛下輒改神器,上乖七廟之靈,下長奸亂之道,此是禍福所由,願深思慎之。」太尉源賀又進曰:「陛下今欲外選諸王而禪位於皇叔者,臣恐春秋蒸嘗,昭穆有亂,脫萬世之後,必有逆饗之譏,深願思任城之言。」東陽公元丕等進曰:「皇太子雖聖德夙彰,然實沖幼。陛下富於春秋,始覽機政,普天景仰,率土系心,欲隆獨善,不以萬物為意,其若宗廟何!其若億兆何!」顯祖曰:「儲宮正統,受終文祖,群公相之,有何不可?」於是傳位於高祖。  
  後蠕蠕犯塞,雲為中軍大都督,從顯祖討之,遇於大磧。事具《蠕蠕傳》。後仇池氐反,以雲為征西大將軍討平之。除都督徐兗二州緣淮諸軍事、征東大將軍、開府、徐州刺史。雲以太妃蓋氏薨,表求解任,顯祖不許。雲悲號動疾,乃許之。性善撫綏,得徐方之心,為百姓所追戀。送遺錢貨,一無所受。顯祖聞而嘉之。復拜侍中、中都大官,賜帛千匹、羊千口。出為冀州刺史,仍本將軍。雲留心政事,甚得下情,於是合州請戶輸絹五尺、粟五升以報雲恩。高祖嘉之,遷使持節、都督陝西諸軍事、征南大將軍、長安鎮都大將、雍州刺史。雲廉謹自修,留心庶獄,挫抑豪強,群盜息止,州民頌之者千有餘人。文明太后嘉之,賜帛千匹。太和五年,薨於州。遺令薄葬,勿受賵襚。諸子奉遵其旨。喪至京師,車駕親臨,哭之哀慟,贈以本官,謚曰康。陪葬雲中之金陵。  
  雲長子澄,字道鎮,少而好學。及康王薨,澄居喪以孝聞。襲封,加征北大將軍。高祖時,蠕蠕犯塞,加澄使持節、都督北討諸軍事以討之。蠕蠕遁走,又以氐羌反叛,除都督梁益荊三州諸軍事、征南大將軍、梁州刺史。文明太后引見澄,誡厲之,顧謂中書令李沖曰:「此兒風神吐發,德音閒婉,當為宗室領袖。是行使之必稱我意。卿但記之,我不妄談人物也。」梁州氐帥楊仲顯、婆羅、楊卜兄弟及符叱盤等,自以居邊地險,世為凶狡。澄至州,量彼風俗,誘導懷附。表送婆羅,授仲顯循城鎮副將,楊卜廣業太守,叱盤固道鎮副將。自余首帥,各隨才而用之,款附者賞,違命加誅。於是仇池帖然,西南款順。加侍中,賜衣一襲、乘馬一匹,以旌其能。  
  後轉征東大將軍、開府、徐州刺史,甚有聲績。朝於京師,引見於皇信堂。高祖詔澄曰:「昔鄭子產鑄刑書,而晉叔向非之。此二人皆是賢士,得失竟誰?」對曰:「鄭國寡弱,攝於強鄰,民情去就,非刑莫制,故鑄刑書以示威。雖乖古式,合今權道,隨時濟世,子產為得。而叔向譏議,示不忘古,可與論道,未可語權。」高祖曰:「任城當欲為魏之子產也。」澄曰:「子產道合當時,聲流竹素。臣既庸近,何敢庶幾?愚謂子產以四海為家,宣文德以懷天下,但江外尚阻,車書未一,季世之民,易以威伏,難以禮治。愚謂子產之法,猶應暫用,大同之後,便以道化之。」高祖心方革變,深善其對,笑曰:「非任城無以識變化之體。朕方創改朝制,當與任城共萬世之功耳。」  
  後徵為中書令,改授尚書令。蕭賾使庾蓽來朝,蓽見澄音韻遒雅,風儀秀逸,謂主客郎張彝曰:「往魏任城以武著稱,今魏任城乃以文見美也。」時詔延四廟之子,下逮玄孫之胄,申宗宴於皇信堂,不以爵秩為列,悉序昭穆為次,用家人之禮。高祖曰:「行禮已畢,欲令宗室各言其志,可率賦詩。」特令澄為七言連韻,與高祖往復賭賽,遂至極歡,際夜乃罷。  
  後高祖外示南討,意在謀遷,齋於明堂左個,詔太常卿王諶,親令龜卜,易筮南伐之事,其兆遇《革》。高祖曰:「此是湯武革命,順天應人之卦也。」群臣莫敢言。澄進曰:「《易》言革者更也。將欲應天順人,革君臣之命,湯武得之為吉。陛下帝有天下,重光累葉。今曰卜征,乃可伐叛,不得雲革命。此非君人之卦,未可全為吉也。」高祖厲聲曰:「《象》云『大人虎變』,何言不吉也!」澄曰:「陛下龍興既久,豈可方同虎變!」高祖勃然作色曰:「社稷我社稷,任城而欲沮眾也!」澄曰:「社稷誠知陛下之社稷,然臣是社稷之臣子,豫參顧問,敢盡愚衷。」高祖既銳意必行,惡澄此對。久之乃解,曰:「各言其志,亦復何傷!」車駕還宮,便召澄。未及升階,遙謂曰:「向者之《革卦》,今更欲論之。明堂之忿,懼眾人競言,阻我大計,故厲色怖文武耳,想解朕意也。」乃獨謂澄曰:「今日之行,誠知不易。但國家興自北土,徙居平城,雖富有四海,文軌未一,此間用武之地,非可文治,移風易俗,信為甚難。崤函帝宅,河洛王裡,因茲大舉,光宅中原,任城意以為何如?」澄曰:「伊洛中區,均天下所據。陛下制御華夏,輯平九服,蒼生聞此,應當大慶。」高祖曰:「北人戀本,忽聞將移,不能不驚擾也。」澄曰:「此既非常之事,當非常人所知,唯須決之聖懷,此輩亦何能為也?」高祖曰:「任城便是我之子房。」加撫軍大將軍、太子少保,又兼尚書左僕射。及駕幸洛陽,定遷都之策,高祖詔曰:「遷移之旨,必須訪眾。當遣任城馳驛向代,問彼百司,論擇可否。近日論《革》,今真所謂革也,王其勉之。」既至代都,眾聞遷詔,莫不驚駭。澄援引今古,徐以曉之,眾乃開伏。澄遂南馳還報,會車駕於滑台。高祖大悅,曰:「若非任城,朕事業不得就也。」從幸鄴宮,除吏部尚書。  
  及幸代,車駕北巡,留澄簡舊臣。初,魏自公侯以下,迄於選臣,動有萬數,冗散無事。澄品為三等,量其優劣,盡其能否之用,鹹無怨者。駕還洛京,復兼右僕射。  
  高祖至北邙,遂幸洪池,命澄侍升龍舟,因賦詩以序懷。高祖曰:「朕昨夜夢一老公,頭鬢皓白,正理冠服,拜立路左。朕怪而問之,自雲晉侍中嵇紹,故此奉迎。神爽卑懼,似有求焉。」澄對曰:「晉世之亂,嵇紹以身衛主,殞命御側,亦是晉之忠臣;比干遭紂凶虐,忠諫剖心,可謂殷之良士。二人俱死於王事,墳塋並在於道周。然陛下徙御殷洛,經殷墟而布吊比干,至洛陽而遺嵇紹,當是希恩而感夢。」高祖曰:「朕何德,能幽感達士也?然實思追禮先賢,標揚忠懿。比干、嵇紹皆是古之誠烈,而朕務濃於比干,禮略於嵇紹,情有愧然。既有此夢,或如任城所言。」於是求其兆域,遣使弔祭焉。蕭鸞既殺蕭昭業而自立,昭業雍州刺史曹虎請以襄陽內附。分遣諸將,車駕將自赴之。豫州又表,虎奉誠之使不復重來。高祖引澄及咸陽王禧、彭城王勰、司徒馮誕、司空穆亮、鎮南李沖等議之。高祖曰:「比得邊州表雲,襄陽慕化,朕將鳴鑾江沔,為彼聲勢。今復表稱,更無後信,於行留之計,竟欲如何?」禧等或雲宜行,或言宜止。高祖曰:「眾人紛紜,意見不等,朕莫知所從。必欲盡行留之勢,使言理俱暢者,宜有客主,共相起發。任城與鎮南為應留之議,朕當為宜行之論,諸公俱坐聽得失,長者從之。」於是高祖曰:「二賢試言留計也。」沖對曰:「臣等正以徒御草創,人斯樂安,而應者未審,不宜輕爾動發。」高祖曰:「襄陽款問,似當是虛。亦知初遷之民,無宜勞役。脫歸誠有實,即當乘其悅附,遠則有會稽之會,近則略平江北。如其送款是虛,且可遊巡淮楚,問民之瘼,使彼土蒼生,知君德之所在,復何所損而惜此一舉?脫降問是實,而停不撫接,不亦稽阻款誠,毀朕大略也。」澄曰:「降問若審,應有表質。而使人一返,靜無音問,其詐也可見。今代遷之眾,人情戀本,細累相攜,始就洛邑,居無一椽之室,家闕儋石之糧,而使怨苦即戎,泣當白刃,恐非歌舞之師也。今茲區宇初構,又東作方興,正是子來百堵之日,農夫肆力之秋,宜寬彼逋誅,惠此民庶。且三軍已援,無稽赴接。苟其款實,力足納撫,待克平襄沔,然後動駕。今無故勞涉,空為往返,恐挫損天威,更成賊膽。願上覽盤庚始遷之艱難,下矜詩人《由庚》之至詠,輯寧新邑,惠康億兆。」而司空亮以為宜行,公卿皆同之。澄謂亮曰:「公在外見旌鉞既張,而有憂色,每聞談論,不願此行,何得對聖顏更如斯之語也?面背不同,事涉欺佞,非所謂論道之德,更失國士之體。或有傾側,當曰公輩佞臣。」李沖曰:「任城王可謂忠於社稷,願陛下深察其言。臣等在外,皆憚征行,唯貴與賤,不謀同辭。仰願聖心裁其可否。」高祖曰:「任城適以公等從朕,有如此論。不從朕者,何必皆忠而通識安危也。小忠是大忠之賊,無乃似諸?」澄曰:「臣既愚闇,不識大理,所可言者,雖涉小忠,要是竭盡微款,不知大忠者竟何據?」高祖曰:「任城脫居台鼎之任,欲令大忠在己也。」澄曰:「臣誠才非右弼,智闕和鼎,脫得濫居公鉉,庶當官而行,不負愚志。」高祖大笑。澄又謂亮曰:「昔汲黯於漢武前面折公孫食脫粟飯,臥布被,雲其詐也。於時公孫謙讓下之。武帝歎汲黯至忠,公孫長者,二人稱賢。公既道均昔士,願思長者之言。」高祖笑曰:「任城欲自比汲黯也。且所言是公,未知得失所在,何便謝司空也。」駕遂南伐。  
  五等開建,食邑一千戶。後從行征至懸瓠,以篤疾還京。駕餞之汝汶,賦詩而別。車駕還洛,引見王公侍臣於清徽堂。高祖曰:「此堂成來,未與王公行宴樂之禮。後東閣廡堂粗復始就,故今與諸賢欲無高而不升,無小而不入。」因之流化渠。高祖曰:「此曲水者亦有其義,取乾道曲成,萬物無滯。」次之洗煩池。高祖曰:「此池中亦有嘉魚。」澄曰:「此所謂『魚在在藻,有頒其首』。」高祖曰:「且取『王在靈沼,於韌魚躍』。」次之觀德殿。高祖曰:「射以觀德,故遂命之。」次之凝閒堂。高祖曰:「名目要有其義,此蓋取夫子閒居之義。不可縱奢以忘儉,自安以忘危,故此堂後作茅茨堂。」謂李沖曰:「此東曰步元廡,西曰游凱廡。此堂雖無唐堯之君,卿等當無愧於元、凱。」沖對曰:「臣既遭唐堯之君,不敢辭元、凱之譽。」高祖曰:「光景垂落,朕同宗則有載考之義,卿等將出無還,何得默爾,不示德音。」即命黃門侍郎崔光、郭祚,通直郎邢巒、崔休等賦詩言志。燭至,公卿辭退。李沖再拜上千萬歲壽。高祖曰:「卿向以燭至致辭,復獻千萬之壽,朕報卿以《南山》之詩。」高祖曰:「燭至辭退,庶姓之禮;在夜載考,宗族之義。卿等且還,朕與諸王宗室,欲成此夜飲。」  
  又從幸鄴。還洛,以出納之勞,增邑五百戶。坐公事免官。尋兼吏部尚書。恆州刺史穆泰在州謀反,推朔州刺史、陽平王頤為主。頤表其狀。高祖召澄入見凝閒堂,曰:「適得陽平表曰:穆泰謀為不軌,招誘宗室。脫或必然,遷京甫爾,北人戀舊,南北紛擾,朕洛陽不立也。此事非任城不辦,可為我力疾向北。如其弱也,直往擒翦;若其勢強,可承製發並肆兵以殄之。雖知王患,既是國家大事,不容辭也。」澄曰:「泰等愚惑,正戀本為此,非有遠圖。臣誠怯弱,不憚是輩,雖復患惙,豈敢有辭!謹當罄盡心力,繼之以死。願陛下勿憂。」高祖笑曰:「得任城此行,朕復何憂也。」遂授節,銅虎、竹使符,御仗,左右,仍行恆州事。行達雁門,太守夜告泰已握眾西就陽平,城下聚結,唯見弓仗。澄聞便速進。時右丞孟斌曰:「事不可量,須依敕召並肆兵,然後徐動。」澄曰:「泰既構逆,應據堅城,而更迎陽平,度其所為,似當勢弱。泰既不相拒,無故發兵,非宜也。但速往鎮之,民心自定。」遂倍道兼行,出其不意。又遣治書侍御史李煥先赴,至即擒泰,民情怡然。窮其黨與,罪人皆得,鉅鹿公陸睿、安樂侯元隆等百餘人皆獄禁。具狀表聞,高祖覽表大悅,召集公卿以下以表示之,曰:「我任城可謂社稷臣也,尋其罪案,正復皋陶斷獄,豈能過之?」顧謂咸陽王等曰:「汝等脫當其處,不能辦此。」車駕尋幸平城,勞澄曰:「任城此行,深副遠寄。」對曰:「陛下威靈遠被,罪人無所逃刑,臣何勞之有?」引見逆徒,無一人稱枉。時人莫不歎之。高祖顧謂左右曰:「昔仲尼云:『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然聖人之聽訟,殆非常人所匹;必也無訟,今日見之矣。」以澄正尚書。  
  車駕南伐,留澄居守,復兼右僕射。澄表請以國秩一歲租布帛助軍資,詔受其半。高祖幸鄴,值高車樹者反叛,車駕將親討之。澄表諫不宜親行。會江陽王繼平之,乃止。高祖還洛,引見公卿。高祖曰:「營國之本,禮教為先。朕離京邑以來,禮教為日新以不?」澄對曰:「臣謂日新。」高祖曰:「朕昨入城,見車上婦人冠帽而著小襦襖者,若為如此,尚書何為不察?」澄曰:「著猶少於不著者。」高祖曰:「深可怪也!任城意欲令全著乎?一言可以喪邦者,斯之謂歟?可命史官書之。」又曰:「王者不降佐於蒼昊,皆拔才而用之。朕失於舉人,任許一群婦人輩奇事,當更銓簡耳。任城在省,為舉天下綱維,為當署事而已?」澄曰:「臣實署事而已。」高祖曰:「如此便一令史足矣,何待任城?」又曰:「我遣舍人宣詔,何為使小人聞之?」澄曰:「時雖有幹吏,去榜亦遠。」高祖曰:「遠則不聞,聞則不遠。既得聞詔,理故可知。」於是留守群臣遂免冠謝罪。尋除尚書右僕射。蕭寶卷遣其太尉陳顯達入寇漢陽。是時高祖不豫,引澄入見清徽堂。詔曰:「顯達侵亂,沔陽不安,朕不親行,莫攘此賊。朕疾患淹年,氣力惙弊,如有非常,委任城大事。是段任城必須從朕。」澄涕泣對曰:「臣謹當竭股肱之力,以命上報。」遂從駕南伐。高祖崩,澄受顧命。  
  世宗初,有降人嚴叔懋告尚書令王肅遣孔思達潛通寶卷,圖為叛逆,寶卷遣俞公喜送敕於肅,公喜還南,肅與裴叔業馬為信。澄信之,乃表肅將叛,輒下禁止。咸陽、北海二王奏澄擅禁宰輔,免官歸第。  
  尋出為平西將軍、梁州刺史。辭以母老。除安東將軍、相州刺史,復固辭。改授安西將軍、雍州刺史。尋徵赴季秋講武。除都督淮南諸軍事、鎮南大將軍、開府、揚州刺史。下車封孫叔敖之墓,毀蔣子文之廟。頻表南伐,世宗不許。又辭母老,乞解州任,寢而不報。加散騎常侍。  
  澄表曰:「臣參訓先朝,藉規有日,前言舊軌,頗亦聞之。又昔在恆代,親習皇宗,熟秘序疑  庭無闕日。臣每於侍坐,先帝未常不以《書典》在懷,《禮經》為事,周旋之則,不輟於時。自鳳舉中京,方隆禮教,宗室之范,每蒙委及,四門之選,負荷銓量。自先皇升遐,未遑修述。學宮虛荷四門之名,宗人有闕四時之業,青衿之緒於茲將廢。臣每惟其事,竊所傷懷。伏惟聖略宏遠,四方罕務,宴安之辰,於是乎在。何為太平之世,而令子衿之歎興焉;聖明之日,而使宗人之訓闕焉。愚謂可敕有司,修復皇宗之學,開闢四門之教,使將落之族,日就月將。」詔曰:「胄子崇業,自古盛典,國均之訓,無應久廢,尚書更可量宜修立。」澄又表母疾解州任,不聽。  
  蕭衍將張囂之寇陷夷陵戍,澄遣輔國將軍成興步騎赴討,大破之,復夷陵,囂之遁走。又遣長風戍主奇道顯攻蕭衍陰山戍,破之,斬其戍主龍驤將軍、都亭侯梅興祖。仍引攻白槁戍,又破之,斬其寧朔將軍、關內侯吳道爽。澄表曰:「蕭衍頻斷東關,欲令巢湖泛溢。湖周回四百餘里,東關合江之際,廣不過數十步,若賊計得成,大湖傾注者,則淮南諸戍必同晉陽之事矣。又吳楚便水,且灌且掠,淮南之地,將非國有。壽陽去江五百餘里,眾庶惶惶,並懼水害。脫乘民之願,攻敵之虛,豫勒諸州,纂集士馬,首秋大集,則南瀆可為飲馬之津,霍嶺必成徙倚之觀。事貴應機,經略須早。縱混一不可必果,江西自是無虞。若猶豫緩圖,不加除討,關塞既成,襄陵方及,平原民戍定為魚矣。」詔發冀、定、瀛、相、並、濟六州二萬人,馬一千五百匹,令仲秋之中畢會淮南,並壽陽先兵三萬,委澄經略。  
  先是朝議有南伐之意,以蕭寶夤為東揚州刺史據東城,陳伯之為江州刺史戍陽石,以澄總督二鎮,授之節度。至是勒兵進討。以東關水沖,大峴險要,東關縱水,陽石、合肥有急懸之切;不圖大峴,則歷陽有乘險之援,淮陵陸道,九山水路,並宜經略。於是遣統軍傅豎眼、王神念等進次大峴、東關、九山、淮凌,皆分部諸將,倍道據之;總勒大眾,絡繹相接。而神念克其關要、穎川二城,斬衍軍主費尼。而寧朔將軍韋惠、龍驤將軍李伯由仍固大峴。澄遣統軍黨法宗、傅豎眼等進軍克之,遂圍白塔、牽城。數日之間,便即逃潰。衍清溪戍望風散走。衍徐州刺史司馬明素率眾三千,欲援九山;徐州長史潘伯鄰規固淮陵;寧朔將軍王燮負險焦城。法宗進克焦城,破淮陵,擒明素,斬伯鄰。其濟陰太守王厚強、廬江太守裴邃即亦奔退。詔澄曰:「將軍文德內昭,武功外暢,奮揚大略,將蕩江吳。長旌始舒,賊徒懾氣,銳旅方馳,東關席捲。想江湖弭波,在旦夕耳。所送首虜,並已聞之。」  
  初,澄出討之後,衍將姜慶真襲據壽春外郭,齊王蕭寶夤擊走之。長史韋纘坐免官,澄以在外無坐。遂攻鍾離。又詔:「鍾離若食盡,三月已前,固有可克,如至四月,淮水泛長,舟行無礙,宜善量之。前事捷也,此實將軍經略,勳有常焉。如或以水盛難圖,亦可為萬全之計,不宜昧利無成,以貽後悔也。」蕭衍冠軍將軍張惠紹、游擊將軍殷暹、驍騎將軍趙景悅、龍驤將軍張景仁等率眾五千,送糧鍾離。澄遣統軍王足、劉思祖等邀擊惠紹等,大破之。獲惠紹、殷暹、景仁及其屯騎校尉史文淵等軍主以上二十七人。既而遇雨,淮水暴長,引歸壽春。還既狼狽,失兵四千餘人。頻表解州,世宗不許。有司奏軍還失路,奪其開府,又降三階。時蕭衍有移,求換張惠紹。澄表請不許,詔付八座會議。尚書令、廣陽王嘉等奏宜還之,詔乃聽還。後果復寇邊。  
  轉澄鎮北大將軍、定州刺史。初,民中每有橫調,百姓煩苦,前後牧守,未能蠲除。澄多所省減,民以忻賴。又明黜陟賞罰之法,表減公園之地,以給無業貧口,禁造布絹不任衣者。母孟太妃薨,居喪毀瘠,當世稱之。服闋,除太子太保。  
  於時高肇當朝,猜忌賢戚。澄為肇間構,常恐不全,乃終日昏飲,以示荒敗。所作詭越,時謂為狂。  
  世宗夜崩,時事倉卒,高肇擁兵於外,肅宗沖幼,朝野不安。澄疏斥不預機要,而朝望所屬。領軍於忠、侍中崔光等奏澄為尚書令,於是眾心忻服。又加散騎常侍、驃騎大將軍,尋遷司空,加侍中。俄詔領尚書令。  
  初,正始之末,詔百司普升一級,而執事者不達旨意,刺史、守、令限而不及。澄奏曰:「竊惟雲構郁起,澤及百司,企春望榮,內外同慶。至於賞陟,不及守宰,爾來十年,冤訟不絕。封回自鎮遠、安州入為太尉長史,元匡自征虜、恆州入作宗卿,二人遷授,並在先詔。應蒙之理,備在於斯。兼州佐停私之徒,陪臣郡丞之例,尚蒙天澤下降,榮及當時。然參佐之來,皆因府主。今府主不沾,佐官獨預,棄本賞末,愚謂未允。今計刺史、守、宰之官,請准封回,悉同泛限,上允初旨百司之章,下覆訟者元元之心。」詔曰:「自今已後,內外之事,嘗經先朝者,不得重聞。」澄奏曰:「臣聞堯懸諫諍之鼓,舜置誹謗之木,皆所以廣耳目於芻蕘,達四聰於天下。伏惟太祖開基,化隆自遠,累聖相承,於今九帝。重光疊照,污隆必同,與奪隨時,道無恆體。思過如渴,言重千金,故稱無諱之朝,邁蹤三、五。高祖沖年纂歷,文明協統,變官易律,未為違典。及慈聖臨朝,母儀宇縣,爰發慈令,垂心滯獄,深枉者仰日月於九泉,微屈者希曲照於盆下。今乃格以先朝,限以一例,斯誠奉遵之本心,實乖元元之至望。在于謙挹,有乖舊典。謹尋抱枉求直,或經累朝。毫釐之差,正之宜速;謬若千里,駟馬弗追。故禮有損益,事有可否,父有諍子,君有諫臣,琴瑟不調,理宜改作。是以防川之論,小決則通;鄉校之言,擁則敗國。矧伊陳屈,而可抑以先朝。且先朝屈者,非故屈之,或有司愛憎,或執事濁僻,空文致法,以誤視聽。如此冤塞,彌在可哀。僭之與濫,寧失不經,乞收今旨,還依前詔。」詔曰:「省奏,深體毗贊之情,三皇異軌,五代殊風,一時之制,何必詮改。必謂虛文設旨,理在可申者,何容不同來執。可依往制。」  
  澄表上《皇誥宗制》並《訓詁》各一卷,意欲皇太后覽之,思勸戒之益。又奏利國濟民所宜振舉者十條。一曰律度量衡,公私不同,所宜一之。二曰宜興學校,以明黜陟之法。三曰宜興滅繼絕,各舉所知。四曰五調之外,一不煩民;任民之力,不過三日。五曰臨民之官,皆須黜陟,以旌賞罰。六曰逃亡代輸,去來年久者,若非伎作,任聽即住。七曰邊兵逃走,或實陷沒,皆須精檢;三長及近親,若實隱之,徵其代輸,不隱勿論。八曰工商世業之戶,復徵租調,無以堪濟,今請免之,使專其業。九曰三長禁奸,不得隔越相領,戶不滿者,隨近併合。十曰羽林虎賁,邊方有事,暫可赴戰,常戍宜遣蕃兵代之。靈太后下其奏,百僚議之,事有同否。  
  時四中郎將兵數寡弱,不足以襟帶京師,澄奏宜以東中帶滎陽郡,南中帶魯陽郡,西中帶恆農郡,北中帶河內郡,選二品、三品親賢兼稱者居之。省非急之作,配以強兵,如此則深根固本、強幹弱枝之義也。靈太后初將從之,後議者不同,乃止。澄又重奏曰:「固本宜強,防微在豫,故雖有文事,不忘武功。況今南蠻仍獷,北妖頻結,來事難圖,勢同往變。脫暴勃忽起,振動關畿,四府羸卒,何以防擬?平康之世,可以寄安,遺之久長,恐非善策。如臣愚見,郎將領兵,兼總民職,省官實祿,於是乎在。求還依前增兵益號。將位既重,則念報亦深,軍郡相依,則表裡俱濟。朝廷無四顧之憂,奸宄絕窺覦之望矣。」卒不納。又以流人初至遠鎮,衣食無資,多有死者,奏並其妻子給糧一歲,從之。尋以疾患,求解任。不許。  
  蕭衍於浮山斷淮為堰,以灌壽春。乃除使持節、大將軍、大都督、南討諸軍事,勒眾十萬,將出彭宋。尋淮堰自壞,不行。  
  澄以北邊鎮將選舉彌輕,恐賊虜窺邊,山陵危迫,奏求重鎮將之選,修警備之嚴。詔不從。賊虜入寇,至於舊都,鎮將多非其人,所在叛亂,犯逼山陵,如澄所慮。澄奏:都城府寺猶未周悉,今軍旅初寧,無宜發眾,請取諸職人及司州郡縣犯十杖已上百鞭已下收贖之物,絹一匹,輸磚二百,以漸修造。詔從之。太傅、清河王懌表奏其事,遂寢不行。  
  澄又奏曰:「臣聞賞必以道,用防淫人之奸;罰不濫及,以戒良士之困。刑者,侀也。每垂三宥,秉律執請,不得已而用之。是故小大之獄,察之以情;人一呼嗟,或虧王道。刑罰得失,乃興廢之所由也。竊聞司州牧、高陽王臣雍栲殺奉朝請韓元昭、前門下錄事姚敬賢,雖因公事,理實未盡。何者?太平之世,草不橫伐;行葦之感,事驗隆周。若昭等狀彰,死罪以定,應刑於都市,與眾棄之;如其疑似不分,情理未究,不宜以三清九流之官杖下便死,輕絕民命,傷理敗法。往年州於大市鞭殺五人,及檢贓狀,全無寸尺。今復酷害,一至於此。朝野云云,鹹懷驚愕。若殺生在下,虐專於臣,人君之權,安所復用?自開古以來,明明之世,未聞斯比也。武王曰:『吾不以一人之命而易天下。』蓋重民命也。請以見事付廷尉推究,驗其為劫之狀,察其栲殺之理,使是非分明,幽魂獲雪。」詔從之。  
  澄當官而行,無所迴避。又奏墾田授受之制八條,甚有綱貫,大便於時。前來尚書文簿,諸曹須,則出借。時公車署以理冤事重,奏請真案。澄執奏以尚書政本,特宜遠慎,故凡所奏事,閣道通之,蓋以秘要之切,防其宣露。寧有古制所重,今反輕之,內猶設禁,外更寬也?宜繕寫事意,以付公車。詔從之。西域厭噠、波斯諸國各因公使,並遺澄駿馬一匹。澄請付太僕,以充國閒。詔曰:「王廉貞之德,有過楚相,可敕付廄,以成君子大哉之美。」  
  御史中尉、東平王匡奏請取景明元年以來內外考簿、吏部除書、中兵勳案並諸殿最,欲以案校竊階盜官之人,靈太后許之。澄表曰:  
  臣聞三季之弊,由於煩刑;火德之興,在於三約。是以老聃云:「法令滋彰,盜賊多有」,又曰:「其政察察,其民缺缺」,又曰:「天綱恢恢,疏而不漏」。是故欲求治本,莫若省事清心。昔漢文斷獄四百,幾致刑措,省事所致也。蕭曹為相,載其清靜畫一之歌,清心之本也。今欲求之於本,宜以省事為先,使在位群官,纂蕭曹之心,以毗聖化。如此,則上下相安,遠近相信,百司不怠,事無愆失。豈宜擾世教以深文,烹小鮮以煩手哉!  
  臣竊惟景明之初暨永平之末,內外群官三經考課。逮延昌之始,方加黜陟。五品以上,引之朝堂,親決聖目;六品以下,例由敕判。自世宗晏駕,大宥三行,所以蕩除故意,與物更始。革世之事,方相窮核,以臣愚見,謂為不可。  
  又尚書職分,樞機出納。昔魏明帝卒至尚書門,陳矯亢辭,帝慚而返。夫以萬乘之重,非所宜行,猶屈一言,慚而回駕,群官百司,而可相亂乎?故陳平不知錢谷之數,邴吉不問僵道之死,當時以為達治,歷代用為美談。但宜各守其職,思不出位,潔己以勵時,靖恭以致節。又尋御史之體,風聞是司,至於冒勳妄考,皆有處別,若一處有風謠,即應攝其一簿,研檢虛實。若差舛不同,偽情自露,然後繩以典刑,人孰不服?豈有移一省之案,取天下之簿,尋兩紀之事,窮革世之尤,如此求過,誰堪其罪!斯實聖朝所宜重慎也。  
  靈太后納之,乃止。  
  後遷司徒公,侍中、尚書令如故。澄又表曰:  
  伏惟世宗宣武皇帝命將授旗,隨陸啟顙;運籌制勝,淮漢自賓。節用勞心,志清六合,是故纘武修文,仍世彌盛。陛下當周康靖治之時,豈得晏安於玄默。然取外之理,要由內強;圖人之本,先在自備。蕭衍雖虐使其民,而窺覦不已。若遇我虛疲,士民凋窘,賊衍年老志張,思播虺毒,此之弗圖,恐受其病。伏惟陛下妙齡在位,聖德方升;皇太后總御天機,乾乾夕惕。若留意於負荷,忿車書之未一,進賢拔能,重官人之舉;標賞忠清,旌養人之器;修干戈之用,畜熊虎之士;愛時鄙財,輕寶重谷,七八年間,陛下聖略方剛,親王德干壯茂,將相膂力未衰,愚臣猶堪戎伍,荷戈帶甲之眾蓄銳於今,燕弧冀馬之盛充牣在昔。又賊衍惡積禍盈,勢不能久,子弟暗悖,釁逆已彰,亂亡之兆,灼然可見。兼弱有徵,天與不遠,大同之機,宜須蓄備。昔漢帝力疾,討滅英布;高皇臥病,親除顯達。夫以萬乘之主,豈忘宴安,實以侵名亂正,計不得已。今宜慕二帝之遠圖,以肅寧為大任。  
  然頃年以來,東西難寇,艱虞之興,首尾連接,雖尋得翦除,亦大損財力。且饑饉之氓,散亡莫保;收入之賦不增,出用之費彌眾;不愛力以悅民,無豐資以待敵,此臣所以夙夜懷憂,悚息不寧者也。《易》曰:「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財。」故曰:財者,非天不生,非地不長,非時不成,非人不聚。生聚之由,如此其難;集人守位,若此之重。興替之道,焉可不慮?又古者使民,歲不過三日,食壯者之糧,任老者之智。此雖太平之法,難卒而因;然妨民害財,不亦宜戒!今墉雉素修,廄庫崇列,雖府寺膠塾,少有未周,大抵省府粗得庇憩理務,諸寺靈塔俱足致虔講道。唯明堂辟雍,國禮之大。來冬司徒兵至,請籌量減徹,專力經營,務令早就。其廣濟數施之財,酬商互市之弊,凡所營造,自非供御切須,戎仗急要,亦宜微減,以務阜積,庶府無橫損,民有全力。夫食土簋而媯德昭,寢畢室而禹功盛,章台麗而楚力衰,阿宮壯而秦財竭,存亡之由,灼然可睹。願思前王一同之功,畜力聚財,以待時會。  
  靈太后銳於繕興,在京師則起永寧、太上公等佛寺,功費不少,外州各造五級佛圖。又數為一切齋會,施物動至萬計。百姓疲於土木之功,金銀之價為之踴上,削奪百官事力,費損庫藏,兼曲賚左右,日有數千。澄故有此表。雖卒不從,常優答禮之。政無大小,皆引參決。澄亦盡心匡輔,事有不便於民者,必於諫諍,雖不見用,慇勤不已。內外鹹敬憚之。  
  神龜二年薨,年五十三。賻布一千二百匹、錢六十萬、蠟四百斤,給東園溫明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襲;大鴻臚監護喪事,詔百僚會喪;贈假黃鉞、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領太尉公;加以殊禮,備九錫,依晉大司馬、齊王攸故事;謚曰文宣王。澄之葬也,凶飾甚盛。靈太后親送郊外,停輿悲哭,哀動左右。百官會赴千餘人,莫不歔欷。當時以為哀榮之極。第四子彝襲。  
  彝,字子倫,繼室馮氏所生,頗有父風。拜通直散騎常侍。及元叉專權,而彝恥於托附,故不得顯職。莊帝初,河陰遇害,贈車騎將軍、儀同三司、青州刺史。謚曰文。  
  子度世,襲。武定中,金紫光祿大夫。齊受禪,爵例降。  
  彝兄順,字子和。九歲師事樂安陳豐,初書王羲之《小學篇》數千言,晝夜誦之,旬有五日,一皆通徹。豐奇之,白澄曰:「豐十五從師,迄於白首,耳目所經,未見此比。江夏黃童,不得無雙也。」澄笑曰:「藍田生玉,何容不爾。」十六,通《杜氏春秋》,恆集門生,討論同異。於時四方無事,國富民康,豪貴子弟,率以朋游為樂,而順下帷讀書,篤志愛古。性謇諤,淡於榮利,好飲酒,解鼓琴,每長吟永歎,吒詠虛室。世宗時,上《魏頌》,文多不載。  
  起家為給事中。時尚書令高肇,帝舅權重,天下人士,望塵拜伏。順曾懷刺詣肇門,門者以其年少,答云:「在坐大有貴客」,不肯為通。順叱之曰:「任城王兒,可是賤也!」及見,直往登床,捧手抗禮,王公先達,莫不怪慴,而順辭吐傲然,若無所睹。肇謂眾賓曰:「此兒豪氣尚爾,況其父乎!」及出,肇加敬送之。澄聞之,大怒,杖之數十。後超轉中書侍郎,俄遷太常少卿。以父憂去職,哭泣嘔血,身自負土。時年二十五,便有白髮,免喪抽去,不復更生,世人以為孝思所致。  
  尋除給事黃門侍郎。時領軍元叉威勢尤盛,凡有遷授,莫不造門謝謁。順拜表而已,曾不詣叉。叉謂順曰:「卿何謂聊不見我?」順正色曰:「天子富於春秋,委政宗輔,叔父宜以至公為心,舉士報國,如何賣恩,責人私謝,豈所望也!」至於朝論得失,順常鯁言正議,曾不阿旨,由此見憚。出除平北將軍、恆州刺史。順謂叉曰:「北鎮紛紜,方為國梗,桑乾舊都,根本所繫,請假都督,為國捍屏。」叉心疑難,不欲授以兵官。謂順曰:「此朝廷之事,非我所裁。」順曰:「叔父既握國柄,殺生由己,自言天之歷數應在我躬,何得復有朝廷也!」叉彌忿憚之。轉為安東將軍、齊州刺史。順自負有才,不得居內,每懷郁怏,形於言色。遂縱酒歡娛,不親政事。叉解領軍,徵為給事黃門侍郎。親友郊迎,賀其得入。順曰:「不患不入,正恐入而復出耳。」俄兼殿中尚書,轉侍中。初,中山王熙起兵討元叉,不果而誅,及靈太后反政,方得改葬。順侍坐西遊園,因奏太后曰:「臣昨往看中山家葬,非唯宗親哀其冤酷,行路士女,見其一家七喪,皆為潸然,莫不酸泣。」叉妻時在太后側,順指之曰:「陛下奈何以一妹之故,不伏元叉之罪,使天下懷冤!」太后默然不語。  
  就德興反於營州,使尚書盧同往討之,大敗而返。屬侍中穆紹與順侍坐,因論同之罪。同先有近宅借紹,紹頗欲為言。順勃然曰:「盧同終將無罪!」太后曰:「何得如侍中之言?」順曰:「同有好宅與要勢侍中,豈慮罪也?」紹慚,不敢復言。靈太后頗事妝飾,數出遊幸。順面諍曰:「《禮》,婦人夫喪,自稱未亡人,首去珠玉,衣不被采。陛下母臨天下,年垂不惑,過甚修飾,何以示後世?」靈太后慚而不出。還入宮,責順曰:「千里相徵,豈欲眾中見辱也!」順曰:「陛下盛服炫容,不畏天下所笑,何恥臣之一言乎?」  
  初,城陽王徽慕順才名,偏相結納。而廣陽王淵奸徽妻于氏,大為嫌隙。及淵自定州被徵,入為吏部尚書,兼中領軍。順為詔書,辭頗優美。徽疑順為淵左右,由是與徐紇間順於靈太后,出順為護軍將軍。太常卿順奉辭於西遊園,徽、紇侍側,順指之謂靈太后曰:「此人魏之宰嚭,魏國不滅,終不死亡。」紇脅肩而出。順遂抗聲叱之曰:「爾刀筆小人,正堪為几案之吏,寧應忝茲執戟,虧我彝倫!」遂振衣而起。靈太后默而不言。時追論順父顧托之功,增任城王彝邑二千戶,又析彝邑五百戶以封順,為東阿縣開國公。  
  順疾徽等間之,遂為《蠅賦》曰:  
  余以仲秋休沐,端坐衡門,寄相琴書,托情紙翰。而蒼蠅小蟲,往來床幾。疾其變白,聊為賦云:  
  遐哉大道,廓矣洪氛。肇立秋夏,爰啟冬春。既含育於萬性,又芻狗而不仁。隨因緣以授體,齊美惡而無分。生茲穢類,靡益於人。名備群品,聲損眾倫。欹脛纖翼,紫首蒼身。飛不能迥,聲若遠聞。點緇成素,變白為黑。寡愛蘭芳,偏貪穢食。集桓公之屍,居平叔之側。亂雞鳴之響,毀皇宮之飾。習習戶庭,營營榛棘。反覆往還,譬彼讒賊。膚受既通,譖潤罔極。緝緝幡幡,交亂四國。於是妖姬進,邪士來,聖賢擁,忠孝摧。周昌拘於牖里,天乙囚於夏台。伯奇為之痛結,申生為之蒙災。《鴟鴞》悲其室,《采葛》懼其懷。《小弁》隕其涕,靈均表其哀。自古明哲猶如此,何況中庸與凡才!  
  若夫天生地養,各有所親:獸必依地,鳥亦憑雲。或來儀以呈祉,或自擾而見文。或負圖而歸德,或銜書以告真。或夭胎而奉味,或殘軀以獻珍。或主皮而興禮,或牢豢以供神。雖死生之異質,俱有益於國人。非如蒼蠅之無用,唯構亂於蒸民。  
  遂屬疾在家,杜絕慶吊。後除吏部尚書,兼右僕射。及上省,登階向榻,見榻甚故,問都令史徐仵起。仵起曰:「此榻曾經先王坐。」順即哽塞,涕泗交流,久而不能言,遂令換之。時三公曹令史朱暉,素事錄尚書、高陽王雍,雍欲以為廷尉評,頻請托順,順不為用。雍遂下命用之,順投之於地。雍聞之,大怒,昧爽坐都,召尚書及丞郎畢集,欲待順至,於眾挫之。順日高方至,雍攘袂撫幾而言曰:「身,天子之子,天子之弟,天子之叔,天子之相,四海之內,親尊莫二,元順何人,以身成命,投棄於地!」順鬚鬢俱張,仰面看屋,憤氣奔湧,長歔而不言。久之,搖一白羽扇,徐而謂雍曰:「高祖遷宅中土,創定九流,官方清濁,軌儀萬古。而朱暉小子,身為省吏,何合為廷尉清官!殿下既先皇同氣,宜遵成旨,自有垣規而復逾之也。」雍曰:「身為丞相、錄尚書,如何不得用一人為官?」順曰:「庖人雖不治庖,屍祝不得越樽俎而代之。未聞有別旨,令殿下參選事。」順又厲聲曰:「殿下必如是,順當依事奏聞!」雍遂笑而言曰:「豈可以朱暉小人,便相忿恨。」遂起,呼順入室,與之極飲。順之亢毅不撓,皆此類也。  
  後除征南將軍、右光祿大夫,轉兼左僕射。爾朱榮之奉莊帝,召百官悉至河陰。素聞順數諫諍,惜其亮直,謂朱瑞曰:「可語元僕射,但在省,不須來。」順不達其旨,聞害衣冠,遂便出走,為陵戶鮮於康奴所害。家徒四壁,無物斂屍,止有書數千卷而已。門下通事令史王才達裂裳覆之。莊帝還宮,遣黃門侍郎山偉巡喻京邑。偉臨順喪,悲慟無已。既還,莊帝怪而問曰:「黃門何為聲散?」偉以狀對。莊帝敕侍中元祉曰:「宗室喪亡非一,不可周贍。元僕射清苦之節,死乃益彰,特贈絹百匹,余不得例。」贈驃騎大將軍、尚書令、司徒公、定州刺史,謚曰文烈。順撰《帝錄》二十卷,詩賦表頌數十篇,今多亡失。  
  長子朗,時年十七。枕戈潛伏積年,乃手刃康奴,以首祭於順墓,然後詣闕請罪。朝廷嘉而不問。朗涉歷書記,為司徒屬。天平中,為奴所害。贈都督瀛冀二州諸軍事、囗囗將軍、尚書右僕射、冀州刺史。  
  順弟淑,淑弟悲,並早卒。  
  悲弟紀,字子綱。永熙中,給事黃門侍郎。隨出帝沒於關中。  
  澄弟嵩,字道岳。高祖時,自中大夫遷員外常侍,轉步兵校尉。大司馬、安定王休薨,未及卒哭,嵩便游田。高祖聞而大怒,詔曰:「嵩不能克己復禮,企心典憲,大司馬薨殂甫爾,便以鷹鷂自娛。有如父之痛,無猶子之情,捐心棄禮,何其太速!便可免官。」後從平沔北,累有戰功,除左中郎將,兼武衛將軍。  
  高祖南伐,蕭寶卷將陳顯達率眾拒戰。嵩身備三仗,免胄直前,將士從之,顯達奔潰,斬獲萬計。嵩於爾日勇冠三軍。高祖大悅而言曰:「任城康王大有福德,文武頓出其門。」以功賜爵高平縣侯,賚帛二千五百匹。初,高祖之發洛也,馮皇后以罪幽於宮內。既平顯達,回次谷唐原,高祖疾甚,將賜後死,曰:「使人不易可得。」顧謂任城王澄曰:「任城必不負我,嵩亦當不負任城,可使嵩也。」於是引嵩入內,親詔遣之。  
  世宗即位,以武衛將軍兼侍中,出為平南將軍、荊州刺史。嵩表曰:「蕭寶卷骨肉相殘,忠良先戮,臣下囂然,莫不離背,君臣攜貳,干戈日尋。流聞寶卷雍州刺史蕭衍兄懿於建業阻兵,與寶卷相持。荊郢二州刺史並是寶卷之弟,必有圖衍之志。臣若遣書相聞,迎其本謀,冀獲同心,併力除衍。平衍之後,彼必旋師赴救丹陽,當不能復經營疆陲,全固襄沔。臣之軍威已得臨據,則沔南之地可一舉而收。緣漢曜兵,示以威德,思歸有道者則引而納之,受疑告危者則援而接之。總兵佇銳,觀釁伺隙,若其零落之形已彰,怠懈之勢已著,便可順流摧鋒,長驅席捲。」詔曰:「所陳嘉謀,深是良計。如當機形可進,任將軍裁之。」既而蕭衍尋克建業,乃止。除平北將軍、恆州刺史。轉平東將軍、徐州刺史。又轉安南將軍、揚州刺史。  
  蕭衍湘州刺史楊公則率眾二萬,屯軍洛口。姜慶真領卒五千,據於首陂,又遣其左軍將軍騫小眼,軍主何天祚、張俊興等率眾七千,攻圍陸城。嵩乃遣統軍封邁、王會等步騎八千討之。邁達陸城,賊皆夜遁,追擊破之,斬獲數千,公則、慶真退還馬頭。衍徐州刺史昌義之屯據高皇,遣三軍潛寇陰陵,以淮水淺竭,不通船艦,屯於馬頭。衍將田道龍、何景先等領卒三千已至衡山,規寇陸城。寇並充逼。嵩遣兼統軍李叔仁等援捨肥、小峴、楊石,頻戰破之。衍征虜將軍趙草屯於黃口,嵩遣軍司趙熾等往討之。先遣統軍安伯丑潛師夜渡,伏兵下蔡。草率卒四千,逆來拒戰,伯丑與下蔡戍主王虎等前後夾擊,大敗之,俘斬溺死四千餘人。統軍李叔仁等夜襲硤石之賊,又破之。衍將姜慶真專據肥汭,冠軍將軍曹天寶屯於雞口,軍主尹明世屯東硤石。嵩遣別將羊引次於淮西,去賊營十里,司馬趙熾率兵一萬為表裡聲勢。眾軍既會,分擊賊之四壘。四壘之賊,戰敗奔走,斬獲數千,溺死萬數。統軍牛敬賓攻硤石,明世宵遁。慶真合餘燼浮淮下,下蔡戍主王略截流擊之,俘斬太半。於是威名大振。  
  後為蒼頭李太伯等同謀害嵩,並妻穆氏及子世賢。世宗為嵩舉哀於東堂,賻絹一千匹,贈車騎將軍、領軍,謚曰剛侯。  
  第二子世俊,頗有干用,而無行業。襲爵,除給事中、東宮舍人。伯父澄表求轉階授之,於是除員外散騎常侍。肅宗時,追論嵩勳,封世俊衛縣開國男,食邑二百戶。遷冠軍將軍、宗正少卿,又為散騎常侍、安南將軍、武衛將軍、河南尹。尋除鎮東將軍、青州刺史,轉征東將軍,加散騎常侍。邢杲之亂,圍逼州城,世俊憑城拒守,遂得保全。孝莊時,除衛將軍、吏部尚書。爾朱兆寇京師,詔世俊以本官為都督,防守河橋。及兆至河,世俊初無拒守意,便隔岸遙拜,時論疾之。前廢帝世,為驃騎將軍,仍加尚書,尤為爾朱世隆所暱。出帝初,加儀同三司,改封武陽縣開國子,食邑五百戶。世俊居選曹,不能厲心,多所受納,為中尉彈糾,坐免官。尋復本職。孝靜初,加侍中、尚書右僕射,遷尚書令。世俊輕薄,好去就,詔送晉陽。興和中,薨。贈侍中、都督冀定瀛殷四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太傅、定州刺史,尚書令、開國公如故,謚曰躁戾。子景遠襲,散騎侍郎。  
  世賢弟世哲,武定中,吏部郎。  
  嵩弟贍,字道周。高祖時,自囗大夫稍遷宗正少卿、龍驤將軍、光州刺史、散騎常侍、左將軍,遷平東將軍、兗州刺史。頗愛書史,而貪暴好殺。澄深恥忿之,絕其往來。有四子。長子遠,尚書郎。  
  史臣曰:顯祖之將禪讓,可謂國之大節。康王毅然庭諍,德音孔昭。一言興邦,其斯之謂歟?文宣貞固俊遠,郁為宗傑,身因累朝,寧濟夷險,既社稷是任,其梁棟之望也。順謇諤俶儻,有汲黯之風,不用於時,橫招非命,惜矣。嵩有行陳之氣,俊則裂冠之徒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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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七下 景穆十二王  
  南安王 城陽王 章武王 樂陵王 安定王  
  南安王楨,皇興二年封,加征南大將軍、中都大官,尋遷內都大官。高祖即位,除涼州鎮都大將。尋以綏撫有能,加都督西戎諸軍事、征西大將軍、領護西域校尉、儀同三司、涼州刺史。徵為內都大官,出為使持節、侍中、本將軍、開府、長安鎮都大將、雍州刺史。楨性忠謹,事母以孝聞,賜帛千匹以褒之。  
  征赴講武,高祖引見於皇信堂,戒之曰:「翁孝行著於私庭,令問彰於邦國,每欽忠懿,思一言展,故因講武,遠征赴闕。仰戀仁慈,情在未已。但長安鎮年饑民儉,理須綏撫,不容久留,翁今還州,其勤隱恤,無令境內有饑餒之民。翁既國之懿親,終無貧賤之慮。所宜慎者,略有三事:一者,恃親驕矜,違禮僭度;二者,傲慢貪奢,不恤政事;三者,飲酒游逸,不擇交友。三者不去,患禍將生;但能慎此,足以全身遠害,光國榮家,終始之德成矣。」而楨不能遵奉,後乃聚斂肆情。文明太后、高祖並臨皇信堂,引見王公。太后令曰:「汝陰王天賜、南安王楨不順法度,黷貨聚斂,依犯論坐,將至不測。卿等為當存親以毀令,為欲滅親以明法?」群臣鹹以二王托體先皇,宜蒙矜恕。太后不答。高祖乃詔曰:「南安王楨以懿戚之貴,作鎮關右,不能潔己奉公,助宣皇度,方肆貪慾,殖貨私庭,放縱奸囚,壅絕訴訟,貨遺諸使,邀求虛稱。二三之狀,皆犯刑書。昔魏武翦發以齊眾,叔向戮弟以明法,克己忍親,以率天下。夫豈不懷,有為而然耳。今者所犯,事重疇日,循古推刑,實在難恕。皇太后天慈寬篤,恩矜國屬,每一尋惟高宗孔懷之近,發言哽塞,悲慟於懷;且以南安王孝養之名,聞於內外,特一原恕,削除封爵,以庶人歸第,禁錮終身。」  
  後高祖南伐,楨從至洛,及議遷都,首從大計,高祖甚悅。楨母劉太妃薨,高祖親幸臨慰。及葬,贈布帛彩五百段。又以楨議定遷都,復封南安王,食邑一千戶。出為鎮北大將軍、相州刺史。高祖餞楨於華林都亭。詔曰:「從祖南安,既之蕃任,將曠違千里,豫懷惘戀。然今者之集,雖曰分歧,實為曲宴,並可賦詩申意。射者可以觀德,不能賦詩者,可聽射也。當使武士彎弓,文人下筆。」高祖送楨於階下,流涕而別。  
  太和二十五年五月至鄴,入治日,暴風大雨,凍死者十數人。楨又以旱祈雨於群神。鄴城有石虎廟,人奉祀之。楨告虎神像云:「三日不雨,當加鞭罰。」請雨不驗,遂鞭像一百。是月疽發背,薨。謚曰惠,贈帛一千匹。及葬,又賜帛千匹,遣黃門郎監護喪事。及恆州刺史穆泰謀反,楨知而不告,雖薨,猶追奪爵封,國除。有五子。  
  子英,字虎兒。性識聰敏,博聞強記,便弓馬,解吹笛,微曉醫術。高祖時,為平北將軍、武川鎮都大將、假魏公。未幾,遷都督梁益寧三州諸軍事、安南將軍、領護西戎校尉、仇池鎮都大將、梁州刺史。  
  高祖南伐,為梁漢別道都將。後大駕臨鍾離,詔英率眾備寇境上。英以大駕親動,勢傾東南,漢中有可乘之會,表求進討。高祖許之。師次沮水,蕭鸞將蕭懿遣將尹紹祖、梁季群等領眾二萬,徼山立柵,分為數處,居高視下,隔水為營。英乃謀曰:「彼帥賤民慢,莫能相服,眾而無上,罔知適從。若選精卒,並攻一營,彼不相救,我克必矣。若克一軍,四營自拔。」於是簡兵三面騰上,果不相救。既破一處,四營俱潰,生擒梁季群,斬三千餘級,俘七百人。鸞白馬戍將其夜逃潰。乘勝長驅,將逼南鄭,漢川之民,以為神也,相率歸附。梁州民李天乾等詣英降,待以國士之禮。天乾等家在南鄭之西,請師迎接,英遣迎之。蕭懿聞而遣將姜脩率眾追襲,逮夜交戰,頗有殺傷。脩後屢敗,復更請軍。懿遣眾赴之,迎者告急。英率騎一千,倍道赴救。未至,賊已退還。英恐其入城,別遣統軍元拔以隨其後,英徼其前,合擊之,盡俘其眾。懿續遣軍,英不虞賊至,且眾力已疲,軍少人懼,鹹欲奔走。英乃緩騎徐行,神色自若,登高望賊,東西指麾,狀似處分,然後整列而前。賊謂有伏兵。俄然賊退,乘勢追殄,遂圍南鄭。禁止三軍,一無所犯,遠近皆供租運。  
  先是,英未至也,蕭懿遣軍主范潔領三千餘人伐獠。潔聞大軍圍城,欲還救援。英遣統軍李平敵、李鐵騎等收合巴西、晉壽土人,以斷其路。潔以死決戰,遂敗平敵之軍。英候其稍近,以奇兵掩之,盡皆擒獲。攻圍九十餘日,戰無不克。被敕班師。英於是先遣老弱,身勒精卒留後,遣使與懿告別。懿以為詐也,英還一日,猶閉門不開。二日之後,懿乃遣將追英。英親自殿後,與士卒下馬交戰,賊眾莫敢逼之。四日四夜,然後賊退,全軍而還。會山氐並反,斷英歸路。英勒眾奮擊,且戰且行,為流矢所中,軍人莫有知者。以功遷安南大將軍,賜爵廣武伯。在仇池六載,甚有威惠之稱。父憂,解任。  
  高祖討漢陽,起英為左衛將軍,加前將軍,尋遷大宗正,又轉尚書,仍本將軍,鎮荊州。蕭寶卷將陳顯達等寇荊州,英連戰失利。車駕至南陽,免英官爵。世宗即位,行徐州,還復尚書、廣武伯。蕭寶卷遣將軍陳伯之寇淮南,司徒、彭城王勰鎮壽春,以英為鎮南將軍,率眾討之。英未至,賊已引退。勰還,詔英行揚州。  
  後英還京師,上表曰:「臣聞取亂侮亡,有國之常道;陳師鞠旅,因機而致發。竊以區區寶卷,罔顧天常,憑恃山河,敢抗中國。今妖逆數亡,驕縱日甚,威侮五行,怠棄三正,淫刑以逞,虐害無辜。其雍州刺史蕭衍東伐秣陵,掃土興兵,順流而下,唯有孤城,更無重衛。此則皇天授我之日,曠載一逢之秋,事易走丸,理同拾芥,此而不乘,將欲何待?臣乞躬率步騎三萬,直指沔陰,據襄陽之城,斷黑水之路。昏虐君臣,自相魚肉。我居上流,威震遐邇,長驅南出,進拔江陵。其路既近,不盈五百,則三楚之地,一朝可收;岷蜀之道,自成斷絕。又命揚徐二州,聲言俱舉,緣江焚燬,靡使所遺。建業窮蹙,魚游釜內。士治之師再興,孫皓之縛重至,齊文軌而大同,混天地而為一。伏惟陛下暫辟旒纊,少垂聽覽,獨決聖心,無取疑議。此期脫爽,併吞未日。」事寢不報。英又奏曰:「臣聞乘虛討弱,事在速舉;因危攻昧,徼捷可期。今寶卷亂常,骨肉相賊,蕃戍鼎立,莫知所歸。義陽孤絕,密邇天境,外靡糧援之期,內無兵儲之固。此乃臨焚之鳥,不可去薪;授首之寇,何容緩斧。若此行有果,則江右之地,斯為經略之基;如脫否也,非直後舉難圖,亦或居安生疾。今豫州刺史司馬悅已戒嚴垂邁,而東豫州刺史田益宗方擬守三關,請遣軍司為之節度。」世宗遣直寢羊靈引為軍司。以軍功拜吏部尚書,以前後軍功進爵常山侯。  
  英奏:「謹案學令:諸州郡學生,三年一校所通經數,因正使列之,然後遣使就郡練考。臣伏惟聖明,崇道顯成均之風,蘊義光膠序之美,是以太學之館久置於下國,四門之教方構於京瀍。計習訓淹年,聽受累紀,然俊造之流應問於魏闕,不革之輩宜返於齊民,使就郡練考,核其最殿。頃以皇都遷構,江揚未一,故鄉校之訓,弗遑正試。致使薰蕕之質,均誨學庭;蘭蕭之體,等教文肆。今外宰京官,銓考向訖,求遣四門博士明通五經者,道別校練,依令黜陟。」詔曰:「學業墮廢,為日已久,非一使能勸,比當別敕。」  
  尋詔英使持節、假鎮南將軍、都督征義陽諸軍事,率眾南討。蕭衍司州刺史蔡道恭聞英將至,遣其驍騎將軍楊由率城外居民三千餘家,於城西南十里賢首山即嶺為三柵,作表裡之勢。英勒諸軍圍賢首壘,焚其柵門。楊由乃驅水牛,從營而出,繼之以兵。軍人避牛,師遂退下。尋分兵圍守。其夜,柵民任馬駒斬由以降。三軍館谷,降民安堵。蕭衍遣其平西將軍曹景宗、後將軍王僧炳等率步騎三萬來救義陽。僧炳統眾二萬據鑿峴,景宗率一萬繼後。英遣冠軍將軍元逞、揚烈將軍曹文敬進據樊城以抗之。英部勒將士,掎角討之,大破僧炳軍,俘斬四千餘人。英又於士雅山結壘,與景宗相抗,分遣諸統,伏於四山,示之以弱。衍將馬仙玭率眾萬餘,來掩英營。英命諸軍偽北誘之,既至平地,統軍傅永等三軍擊之,賊便奔退。進擊潰之,斬首二千三百級,斬賊羽林監軍鄧終年。仙玭又率一萬餘人,重來決戰。英勒諸將,隨便分擊,又破之,復斬賊將陳秀之。統軍王買奴別破東嶺之陣,斬首五百。道恭憂死,驍騎將軍、行州事蔡靈恩復憑窮城,短兵日接。景宗、仙玭知城將拔,盡銳決戰,一日三交,皆大敗而返。靈恩勢窘,遂降。三關戍聞之,亦棄城而走。詔曰:「知賊城已下,復克三關,展威辟境,聲略宣振,公私稱泰,良以欣然。將軍淵規內斷,忠謨外舉,受律揚旌,克申廟算,雖方叔之制蠻荊,召虎之掃淮浦,匹茲蔑如也。新州初附,宜廣經略,想善加檢督,必令周固,有所委付,然後凱旋耳。」初,高祖之平漢陽,英有戰功,許復其封,反為顯達所敗,遂寢。是役也,世宗大悅,乃復之,改封中山王,食邑一千戶。遣大使、鴻臚少卿睦延吉持節就拜。英送蔡靈恩及衍尚書郎蔡僧勰,前軍將軍、義陽太守馮道要,游擊將軍鮑懷慎,天門太守王承伯,平北府司馬宗象,平北府諮議參軍伏粲,給事中、寧朔將軍蔡道基,中兵參軍龐脩等數十人。詔曰:「會平江南,此等便可放歸也。」英既還,世宗引見,深嘉勞之,後增封一千戶。  
  蕭衍遣將軍寇肥梁,詔英使持節,加散騎常侍,征南將軍、都督揚徐二道諸軍事,率眾十萬討之,所在皆以便宜從事。詔英曰:「賊勢滋甚,圍逼肥梁,邊將後規,以至於此。故有斯舉,必期勝捷,而出軍淹滯,肥梁已陷。聞之惋懣,實乖本圖。今眾軍雲集,十有五萬,進取之方,其算安在?克殄之期,復當遠近?竟以幾日可至賊所?必勝之規,何者為先?故遣步兵校尉、領中書舍人王雲指取機要。」英表陳事機。乃擊破陰陵,斬衍將二十五人及虜首五千餘級。又頻破賊軍於梁城,斬其支將四十二人,殺獲及溺死者將五萬。衍中軍大將軍、臨川王蕭宏,尚書右僕射柳惔等大將五人沿淮南走,凡收米三十萬石。詔勞英曰:「知大摧鯨寇,威振南海,江浦無塵,三楚卷壒,聲被荒隅,同軌斯始。公私慶慰,良副朕懷。便當乘威藉響,長驅吳會,翦拉遺燼,截彼東南也。」  
  英追至於馬頭,衍馬頭戍主委城遁走,遂圍鍾離。詔曰:「師行已久,士馬疲瘠,賊城險固,卒難攻屠。冬春之交,稍非勝便,十萬之眾,日費無貲。方圖後舉,不待今事。且可密裝徐嚴,為振旅之意,整疆完土,開示威略。左右蠻楚,素應逃亡,或竄山湖,或難制掠。若凶渠黠黨,有須翦除者,便可撲掃,以清疆界。如其強狡憑阻,未易致力者,亦不煩肆兵。凱旋遲近,不復委曲。」英表曰:「臣奉辭伐罪,志殄逋寇,想敵量攻,期至二月將末三月之初,理在必克。但自此月一日以來,霖雨連並,可謂天違人願。然王者行師,舉動不易,不可以少致睽淹,便生異議。臣亦諦思:若入三月已後,天睛地燥,憑陵是常。如其連雨仍接,不得進攻者,臣已更高邵陽之橋,防其泛突。意外洪長,慮其破橋,臣亦部分造船,復於鍾離城隨水狹處,營造浮橋,至三月中旬,橋必克成。晴則攻騰,雨則圍守,水陸二圖,以得為限。實願朝廷特開遠略,少復賜寬,假以日月,無使為山之功,中途而廢。」詔曰:「大軍野次,已成勞久,攻守之方,理可豫見。比頻得啟,制勝不過暮春,及省後表,復期孟夏之末。彼土蒸濘,無宜久淹。勢雖必取,乃將軍之深計;兵久力殆,亦朝廷之所憂。故遣主書曹道往觀軍勢,使還,一一具聞。」及道還,英猶表云「可克」。  
  四月,水盛破橋,英及諸將狼狽奔走,士眾沒者十有五六。英至揚州,遣使送節及衣冠、貂蟬、章綬。詔以付典。有司奏英經算失圖,案劾處死。詔恕死為民。  
  後京兆王愉反,英復王封,邑一千戶,除使持節,假征東將軍、都督冀州諸軍事。英未發而冀州已平。時郢州治中督榮祖潛引蕭衍軍,以義陽應之,三關之戍,並據城降衍。郢州刺史婁悅嬰城自守。懸瓠城民白早生等殺豫州刺史司馬悅,據城南叛。衍將齊苟仁率眾守懸瓠。悅子尚華陽公主,並為所劫。詔英使持節、都督南征諸軍事、假征南將軍,出自汝南。世宗引英謂之曰:「婁悅綏御失和,銓衡暗於簡授,故使郢民引寇,關戍外奔,義陽孤窘,有倒懸之切。王,國之召虎,威名宿震,故屈王親總元戎,掃清氛穢。昔衛霍以匈奴之故,居無寧歲;今南疆不靖,王不得以屢勞為辭也。」英對曰:「臣才非韓白,識暗孫吳,徒以宗室之長,頻荷推轂之寄。規略淺短,失律喪師,宜章子反之戮,以謝天下。陛下慈深念屢,愛等鍾牛,使臣得同荀伯,再生明世。誓追孟氏,以報復為期。關郢微寇,何足平殄?滅賊方略,已在臣目中,願陛下勿勞聖慮也。」世宗曰:「截彼東南,再清隨楚,所望於將軍。鍾離一眚,豈足以損大德。今王董彼三軍,朕無憂矣。」  
  世宗以邢巒頻破早生,詔英南赴義陽。英以眾少,累表請軍,世宗弗許。而英輒與邢巒分兵共攻懸瓠,克之,乃引軍而進。初苟仁之據懸瓠,衍寧朔將軍張道凝等率眾據楚城,聞英將至,棄城南走。英追擊,斬道凝及衍虎賁中郎曹苦生,盡俘其眾。既次義陽,將取三關,英策之曰:「三關相須如左右手,若克一關,兩關不待攻而定。攻難不如攻易,東關易攻,宜須先取,即黃石公所謂戰如風發,攻如河決。」英恐其併力於東,乃使長史李華率五統向西關,分其兵勢。身督諸軍向東關。先是,馬仙玭使雲騎將軍馬廣率眾拒屯於長薄,軍主胡文超別屯松峴。英至長薄,馬廣夜遁入於武陽,英進師攻之。聞衍遣其冠軍將軍彭甕生、驃騎將軍徐超秀援武陽,英乃緩軍,曰:「縱之使入此城,吾先曾觀其形勢,易攻耳,吾取之如拾遺也。」諸將未之信。盆生等既入武陽,英促圍攻之,六日而廣等降。於是進擊黃峴,衍太子左衛率李元履棄城奔竄。又討西關,衍司州刺史馬仙玭亦即退走,果如英策。凡擒其大將六人,支將二十人,卒七千,米四十萬石,軍資稱是。  
  還朝,除尚書僕射。永平三年,英薨,給東園秘器、朝服一具、帛七百匹,贈司徒公,謚曰獻武王。英五子。  
  攸,字玄興,東宮洗馬。早卒,贈散騎侍郎。  
  攸弟熙,字真興。好學,俊爽有文才,聲著於世,然輕躁浮動。英深慮非保家之主,常欲廢之,立第四子略為世子。宗議不聽,略又固請,乃止。起家秘書郎,延昌二年襲封,累遷兼將作大匠,拜太常少卿、給事黃門侍郎,尋轉光祿勳。時領軍於忠執政。熙,忠之婿也,故歲中驟遷。尋除平西將軍、東秦州刺史,進號安西將軍,秘書監。尋以本將軍授相州刺史。熙以七月入治,其日大風寒雨,凍死者二十餘人,驢馬數十匹。熙聞其祖父前事,心惡之。又有蛆生其庭。  
  初,熙兄弟並為清河王懌所暱,及劉騰、元叉隔絕二宮,矯詔殺懌,熙乃起兵。上表曰:「臣聞安危無常,時有休否。臣早屬休明,晚逢多難。自皇基綿茂,九葉承光,高祖、世宗,徽明相襲。皇太后聖敬自天,德同馬鄧;至尊神睿纂御,神鑒燭遠。四海晏如,八表歸化。而領軍將軍元叉寵藉外親,叨榮左右,豺狼為心,飽便反嚙。遂使二宮阻隔,溫清闕禮。又太傅清河王橫被屠害,致使忠臣烈士,喪氣闕庭;親賢宗戚,憤恨內外。妄指鹿馬,孰能逾之;王董權逼,方此非譬。臣仰瞻雲闕,泣血而生,以細草不除,將為爛漫。況叉悖逆如此,孰可忍之!臣忝籍枝萼,思盡力命,碎首屠肝,甘之若薺。今輒起義兵,實甲八萬,大徒既進,文武爭先,與并州刺史、城陽王徽,恆州刺史、廣陽王淵,徐州刺史、齊王蕭寶夤等,同以今月十四日俱發。庶仰憑祖宗之靈,俯罄義夫之命,掃翦凶丑,更清京邑。臣親總三軍,星邁赴難,置兵溫城,伏聽天旨。王公宰輔,或世著忠烈,或宿佩恩顧,如能同力,翦除元叉,使太后至尊忻然奉對者,臣即解甲散兵,赴謝朝闕。臣雖才乖昔人,位居蕃屏,寧容坐觀奸丑,虛受榮祿哉!」熙兵起甫十日,為其長史柳元章、別駕游荊、魏郡太守李孝怡率諸城人,鼓噪而入,殺熙左右四十餘人,執熙,置之高樓,並其子弟。叉遣尚書左丞盧同斬之於鄴街,傳首京師。  
  始熙妃于氏知熙必敗,不從其謀,自初哭泣不絕,至於熙死。熙臨刑為五言詩,示其僚吏曰:「義實動君子,主辱死忠臣。何以明是節?將解七尺身。」與知友別曰:「平生方寸心,慇勤屬知己。從今一銷化,悲傷無極已。」  
  熙既蕃王之貴,加有文學,好奇愛異,交結偉俊,風氣甚高,名美當世,先達後進,多造其門。始熙之鎮鄴也,知友才學之士袁翻、李琰、李神俊、王誦兄弟、裴敬憲等鹹餞於河梁,賦詩告別。及熙將死,復與知故書曰:「吾與弟並蒙皇太后知遇,兄據大州,弟則入侍,慇勤言色,恩同慈母。今皇太后見廢北宮,太傅清河王橫受屠酷,主上幼年,獨在前殿。君親如此,無以自安,故率兵民建大義於天下。但智力淺短,旋見囚執,上慚朝廷,下愧相知。本以名義干心,不得不爾,流腸碎首,復何言哉!昔李斯憶上蔡黃犬,陸機想華亭鶴唳,豈不以恍惚無際,一去不還者乎?今欲對秋月,臨春風,藉芳草,廕花樹,廣召名勝,賦詩洛濱,其可得乎?凡百君子,各敬爾宜,為國為身,善勖名節,立功立事,為身而已,吾何言哉!」時人憐之。  
  又熙於任城王澄薨前,夢有人告之曰:「任城當死。死後二百日外,君亦不免。若其不信,試看任城家。」熙夢中顧瞻任城第捨,四面牆崩,無遺堵焉。熙惡之,覺而以告所親。及熙之死也,果如所夢。兄弟三人,每從英征伐,在軍貪暴,或因迎降逐北,至有斬殺無辜,多增首級,以為功狀。又於忠之誣郭祚、裴植也,忠意未決害之,由熙勸獎,遂至極法,世以為冤。及熙之禍,議者以為有報應焉。  
  靈太后反政,贈使持節、都督冀定瀛相幽五州諸軍事、大將軍、太尉公、冀州刺史,增本封一千戶,謚曰文莊王。  
  長子景獻,次仲獻,次叔獻,並與熙同被害。後贈景獻中軍將軍、青州刺史,葬以王禮;仲獻左將軍、兗州刺史;叔獻右將軍、齊州刺史。  
  叔獻弟叔仁,以年幼獲全,與母于氏徙朔州。孝昌初,靈太后詔叔仁歸京師,還其財宅,襲先爵。除征虜將軍、通直散騎常侍。孝莊初,遇害於河陰,贈衛大將軍、儀同三司、并州刺史。  
  子琳,襲。齊受禪,爵例降。  
  熙弟誘,字惠興。自員外郎稍遷通直郎、太子中庶子、征虜將軍、衛尉少卿,出為右將軍、南秦州刺史。叉斬之於岐州,妻子得不坐。追贈車騎大將軍、雍州刺史,後贈儀同三司,追封都昌縣開國伯,食邑八百戶,謚曰恭。  
  子始伯,襲。給事中。齊受禪,爵例降。  
  誘弟略,字俊興。才氣劣於熙,而有和邃之譽。自員外郎稍遷羽林監、通直散騎常侍、冠軍將軍、給事黃門侍郎。  
  清河王懌死後,叉黜略為懷朔鎮副將。未及赴任,會熙起兵,與略書來去。尋值熙敗,略遂潛行,自托舊識河內司馬始賓。始賓便為荻筏,夜與略俱渡盟津,詣上黨屯留縣栗法光。法光素敦信義,忻而納之。略舊識刁雙時為西河太守,略復歸之。停止經年,雙乃令從子昌送略潛遁江左。蕭衍甚禮敬之,封略為中山王,邑一千戶,宣城太守。  
  俄而徐州刺史元法僧據城南叛,州內士庶皆為法僧擁逼。衍乃以略為大都督,令詣彭城,接誘初附。略至,屯於河南,為安樂王鑒所破,略唯數十騎入城。衍尋遣其豫章王綜鎮徐州,徵略與法僧同還。略雖在江南,自以家禍,晨夜哭泣,身若居喪。又惡法僧為人,與法僧言,未嘗一笑。衍復除略衡州刺史,未行。會綜以城歸國,綜長史江革、司馬祖恆、將士五千人悉見擒虜。肅宗敕有司悉遣革等還南,因以徵略。衍乃備禮遣之。  
  略之將還也,衍為置酒餞別,賜金銀百斤,衍之百官,悉送別江上,遣其右衛徐確率百餘人送至京師。肅宗詔光祿大夫刁雙境首勞問,又敕徐州賜絹布各一千匹。除略侍中、義陽王,食邑一千戶。還達石人驛亭,詔宗室、親黨、內外百官先相識者,聽迎之近郊。賜帛三千匹,宅一區,粟五千石,奴婢三十人。其司馬始賓除給事中、領直後,栗法光本縣令,刁昌東平太守,刁雙西兗州刺史。其略所至,一餐一宿之處,無不沾賞。  
  尋改封東平王,又拜車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儀同三司、領左衛將軍,侍中如故。又本官領國子祭酒,遷大將軍、尚書令。靈太后甚寵任之,其見委信,殆與元徽相埒。於時天下多事,軍國萬端,略守常自保,無他裨益,唯唯具臣而已。  
  爾朱榮,略之姑夫,略素所輕忽;略又黨於鄭儼、徐紇,榮兼銜之。榮入洛也,見害於河陰。贈以本官,加太保、司空、徐州刺史,謚曰文貞。  
  子景式,襲。武定中,北廣平太守。齊受禪,爵例降。  
  略弟纂,字紹興,頗有將略。為司徒祭酒。聞熙舉兵,因逃奔於鄴,至即見擒,與熙俱死。追封北平縣公,贈安北將軍、恆州刺史,改封高唐縣開國侯,食邑八百戶。子子獻,襲。卒於涇州司馬。  
  熙異母弟義興,出後叔父並洛。肅宗初,除員外散騎侍郎。及熙之遇害也,義興以別後,故得不坐。稍遷輔國將軍、通直散騎常侍。孝莊初,於河陰遇害。贈中軍將軍、瀛州刺史。後贈散騎常侍、征東將軍,余如故。義興妻,趙郡李氏。李頗有婦工,為爾朱榮妻所親暱。永安中,追封義興燕郡王,邑五百戶。尋改封鉅鹿王,又改封武邑王。  
  子述,襲。天平中,通直郎。齊受禪,爵例降。  
  英弟怡,起家步兵校尉,轉城門校尉,遷鄯善鎮將。所在貪暴,為有司所糾,逃竄得免。延昌中,卒。莊帝初,以爾朱榮婦兄,超贈驃騎大將軍、太尉公、雍州刺史、扶風王。  
  長子肅,起家員外散騎侍郎,轉直寢。莊帝初,封肅魯郡王,邑千戶。除散騎常侍,出為後將軍、廣州刺史。後除衛將軍、肆州刺史。其弟曄僭立,拜肅侍中、太師、錄尚書事。尋改除使持節、都督青膠光齊南青五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東南道大行台、青州刺史,不行。永熙二年薨。贈使持節、侍中、都督並恆二州諸軍事、本將軍、司徒公、并州刺史。  
  子道與,襲。除前將軍。齊受禪,爵例降。  
  曄字華興,小字盆子。性輕躁,有膂力。起家秘書郎,稍遷通直散騎常侍。莊帝初,封長廣王,邑一千戶。出為太原太守,行并州事。爾朱榮之死也,世隆等奔還并州,與爾朱兆會於建興,乃推曄為主,大赦所部,號年建明。尋為世隆等所廢。前廢帝立,封曄為東海王,邑萬戶。出帝初,坐事賜死於第。無子,爵除。  
  城陽王長壽,皇興二年封,拜征西大將軍、外都大官。出為沃野鎮都大將。性聰惠,善撫接,在鎮甚有威名。延興五年薨,謚康王。  
  長子多侯,早卒。  
  次子鸞,字宣明。始繼叔章武敬王,及兄卒,還襲父爵。身長八尺,腰帶十圍,以武藝著稱。頻為北都大將。高祖時,拜外都大官,又出為持節、都督河西諸軍事、征西大將軍、領護西戎校尉、涼州鎮都大將。改鎮立州,以鸞為涼州刺史,姑臧鎮都大將,余如故。  
  後朝於京師。會車駕南討,領鎮軍將軍。定都洛陽,高祖幸鄴,詔鸞留守。及開建五等,食邑一千戶。除使持節,征南大將軍,都督豫荊郢三州、河內山陽東郡諸軍事,與安南將軍盧淵、李佐攻赭陽,不克,敗退而還。時高祖幸瑕丘,鸞請罪行宮。高祖引見鸞等,責之曰:「卿等總率戎徒,義應奮節,而進不能夷拔賊城,退不能殄茲小寇,虧損王威,罪應大辟。朕革變之始,事從寬貸,今捨卿等死罪,城陽降為定襄縣王,削戶五百。古者,軍行必載廟社之主,所以示其威惠各有攸歸,今徵卿等敗軍之罪於社主之前,以彰厥咎。」後以留守之功,還復本封,增邑二百戶。除冠軍將軍、河內太守,轉并州刺史。世宗初,除平東將軍、青州刺史。後轉安北將軍、定州刺史。  
  鸞愛樂佛道,修持五戒,不飲酒食肉,積歲長齋。繕起佛寺,勸率百姓,共為土木之勞,公私費擾,頗為民患。世宗聞而詔曰:「鸞親唯宗懿,作牧大州,民物殷繁,綏寧所屬,宜克己厲誠,崇清樹惠。而乃驟相徵發,專為煩擾,編戶嗷嗷,家懷嗟怨。北州土廣,奸亂是由,准法尋愆,應加肅黜。以鸞戚屬,情有未忍,可遣使者,以義督責,奪祿一周,微示威罰也。」  
  正始二年薨,時年三十八。贈帛六百匹,詔中書舍人王雲宣旨臨吊,贈鎮北將軍、冀州刺史,謚懷王。  
  子徽,字顯順。粗涉書史,頗有吏才。世宗時,襲封。除游擊將軍,出為河內太守。在郡清整,有民譽。徵拜長兼散騎常侍。肅宗時,除右將軍、涼州刺史。徽以徑途阻遠,固請不行。除散騎常侍。其年,除後將軍、并州刺史。先是,州界夏霜,禾稼不熟,民庶逃散,安業者少。徽輒開倉賑之,文武鹹共諫止。徽曰:「昔汲長孺,郡守耳,尚輒開倉,救民災弊,況我皇家親近,受委大籓,豈可拘法而不救民困也?」先給後表。肅宗嘉之。加安北將軍。後拜安西將軍、秦州刺史。詔書旦至夕發。徽以將之秦部,請詣闕恭授,仍表啟固陳,請不之職。改授輔國將軍,加度支尚書,進號鎮軍將軍。於時,戎馬在郊,王師屢敗,徽以軍旅之費,上國封絹二千匹、粟一萬石以助軍用。肅宗不納。又以本官兼吏部尚書,加侍中、征東將軍,遷衛將軍、右光祿大夫。拜尚書左僕射,轉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固辭不拜。聽解侍中,然後受詔。尋除尚書令,加開府、西道行台,不行。  
  時靈太后專制,朝綱頹褫。徽既居寵任,無所匡弼,與鄭儼之徒,更相阿黨。外似柔謹,內多猜忌,睚眥之忿,必思報復。識者嫉之。又不能防閒其妻于氏,遂與廣陽王淵姦通。及淵受任軍府,每有表啟,論徽罪過,雖涉誣毀,頗亦實焉。  
  莊帝踐阼,拜司州牧,尋除司徒,仍領牧。元顥入洛,徽從莊帝北巡,及車駕還宮,以與謀之功,除侍中、大司馬、太尉公,加羽葆、鼓吹,增邑通前二萬戶,余官如故。徽表辭官封,前後屢上。又啟云:「河上之功,將士之力,求回所封,加諸勳義。」徽為莊帝親待,內懼榮寵,故有此辭,以防外議。莊帝識其意,聽其辭封,不許讓官。  
  徽後妻,莊帝舅女。侍中李彧,帝之姊婿。徽性佞媚,善自取容,挾內外之意,守室親戚莫與比焉。遂與彧等勸帝圖榮,莊帝亦先有意。榮死,世隆等屯據不解。除徽太保,仍大司馬、宗師、錄尚書事,總統內外。徽本意謂榮死後,枝葉自應散亡。及爾朱宗族,聚結謀難,徽算略無出,憂怖而已。性多嫉妒,不欲人居其前。每入參謀議,獨與帝決。朝臣有上軍國籌策者,並勸帝不納,乃雲小賊何慮不除。又吝惜財用,自家及國。於是有所賞錫,鹹出薄少,或多而中鹹,與而復追。徒有糜費,恩不感物。莊帝雅自約狹,尤亦徽所贊成。太府少卿李苗,徽司徒時司馬也,徽待之頗厚。苗每致忠言,徽自得志,多不採納。苗謂人曰:「城陽本自蜂目,而豺聲復將露也。」  
  及爾朱兆之入,禁衛奔散,莊帝步出雲龍門。徽乘馬奔度,帝頻呼之,徽不顧而去。遂走山南,至故吏寇彌宅。彌外雖容納,內不自安,乃怖徽雲,官捕將至,令其避他所。使人於路邀害,送屍於爾朱兆。出帝初,贈使持節、侍中、太師、大司馬、錄尚書事、司州牧,謚曰文獻。  
  子延,襲爵。武定末,官至太子中庶子。齊受禪,爵例降。  
  徽兄顯魏,給事中、司徒掾。卒,贈輔國將軍、東豫州刺史。  
  徽次兄顯恭,字懷忠。揚州別駕,以軍功封平陽縣開國子,邑三百戶。孝莊初,除北中郎將,遷左將軍、東徐州刺史。入為安東將軍、大司農卿。尋除中軍將軍、荊州刺史。莊帝既殺爾朱榮,乃除顯恭使持節、都督晉建南汾三州諸軍事、鎮西將軍、兼尚書左僕射、西北道行台、晉州刺史。爾朱兆入洛後,死於晉陽。出帝初,贈衛大將軍、并州刺史,重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子彥昭,襲。武定中,漁陽太守。齊受禪,爵例降。  
  顯恭弟旭,字顯和。莊帝時,封襄城郡王,邑一千戶。武定末,位至大司馬。齊受禪,爵例降。  
  章武王太洛,皇興二年薨。追贈征北大將軍、章武郡王,謚曰敬。無子。高祖初,以南安惠王第二子彬為後。  
  彬,字豹兒,襲爵。勇健有武用。出為使持節、都督東秦豳夏三州諸軍事、鎮西大將軍、西戎校尉、統萬鎮都大將、朔州刺史。以貪惏削封。是時吐京胡反,詔彬持節,假平北將軍,行汾州事,率並肆之眾往討之。胡平,仍除征虜將軍、汾州刺史。胡民去居等六百餘人,保險謀反,扇動徒類。彬請兵二萬,有司奏許之。高祖大怒曰:「何有動兵馬理也!可隨宜肅治,若不能權方靜帖,必須大眾者,則先斬刺史,然後發兵。」彬奉詔大懼,而率州兵,身先將士,討胡平之。太和二十三年卒。賜錢十萬、絹二百匹,贈以本官,加散騎常侍。彬有五子。  
  長子融,字永興。儀貌壯麗,衣冠甚偉,性通率,有豪氣。高祖時,拜秘書郎。世宗初,復先爵,除驍騎將軍。  
  蕭衍遣將寇逼淮陽,梁城陷沒。詔融假節、征虜將軍、別將南討,大摧賊眾,還復梁城。於時,揚州刺史元嵩為奴所害,敕融行揚州事。尋除假節、征虜將軍、并州刺史。及世宗崩,兼司空,營陪景陵。拜宗正卿,以本官行瀛州事,遇疾不行。未幾,除散騎常侍、平東將軍、青州刺史。還為秘書監,遷中護軍,進號撫軍將軍,領河南尹,加征東將軍。性尤貪殘,恣情聚斂,為中尉糾彈,削除官爵。汾夏山胡叛逆,連結正平、平陽,詔復融前封、征東將軍、持節、都督以討之。融寡於經略,為胡所敗。久之,加散騎常侍、衛將軍、左光祿大夫。後賊帥鮮於脩禮寇暴瀛定二州,長孫稚等討之,失利。除融車騎將軍,為前驅左軍都督,與廣陽王淵等共討脩禮。師渡交津,葛榮殺脩禮而自立。轉營至白牛邏,輕騎擊融。融苦戰終日,更無外援,遂大奔敗,於陳見殺。肅宗為舉哀於東堂,賜東園秘器、朝服一具、彩二千八百段,贈侍中、都督雍華岐三州諸軍事、本將軍、司空、雍州刺史。尋以融死王事,進贈司徒,加前後部鼓吹。謚曰莊武。  
  子景哲,襲。武定中,開府、儀同三司。齊受禪,爵例降。  
  景哲弟朗,即後廢帝,語在《帝紀》。  
  子黃頭,襲。封安定王,改封安平王。齊受禪,爵例降。  
  融弟凝,字定興。起家恆州征虜錄事參軍,累遷護軍長史。凝姑,爾朱榮妻。莊帝初,封東安王,食邑五百戶。除持節、安東將軍、兗州刺史,轉濟州刺史,仍本將軍。永熙二年薨,贈持節、都督滄瀛冀三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冀州刺史。  
  子彥友,襲。武定中,光祿大夫。齊受禪,爵例降。  
  凝弟湛,字鎮興。起家秘書郎,轉尚書左司郎中,遷廷尉少卿。莊帝初,遇害河陰。贈征東將軍、青州刺史、追封漁陽王,食邑五百戶。  
  子俊,襲。齊受禪,爵例降。  
  湛弟晏,字俊興。卒於秘書丞。贈平東將軍、秘書監、豫州刺史。  
  樂陵王胡兒,和平四年薨。追封樂陵王,贈征北大將軍,謚曰康。無子。顯祖詔胡兒兄汝陰王天賜之第二子永全後之,襲封,後改名思譽。高祖初,蠕蠕犯塞,以思譽為鎮北大將軍、北征大都將。後除使持節、本將軍、領護匈奴校尉、都督、中軍都將。出為使持節、鎮東大將軍、和龍鎮都大將、營州刺史,加領護東夷校尉,轉為鎮北將軍,行鎮北大將軍。高祖引見百官於光極堂,謂思譽曰:「恆代路懸,舊都意重,故屈叔父遠臨此任。不可不敬慎所臨,以副朕望。」及穆泰陰謀不軌,思譽知而不告,恕死,削封為庶人。太和末,還復其王封。正始四年薨。贈光州刺史,謚曰密王。  
  子景略,字世彥。世宗時,襲封。拜驍騎將軍,除持節、冠軍將軍、幽州刺史。熙平元年薨。贈本將軍、豫州刺史,賜帛四百匹,謚曰惠王。  
  子霸,字休邦,襲。武定中,鉅鹿太守。齊受禪,爵例降。  
  景略弟慶略,散騎侍郎。  
  子子政,通直散騎常侍。  
  慶略弟洪略,恆農太守、中軍將軍、行東雍州刺史。  
  洪略弟子業,平原太守。  
  安定王休,皇興二年封,拜征南大將軍、外都大官。休少而聰慧,治斷有稱。高祖初,庫莫奚寇邊,以休為使持節、侍中、都督諸軍事、征東大將軍、領護東夷校尉、儀同三司、和龍鎮將。休撫防有方,賊乃款附。入為中都大官。蠕蠕犯塞,出為使持節、征北大將軍、撫冥鎮大將。休身先將士,擊虜退之。入為內都大官,遷太傅。及開建五等,食邑二千戶。  
  車駕南伐,領大司馬。高祖親行諸軍,遇休以三盜人徇於六軍,將斬之,有詔赦之。休執曰:「陛下將遠清衡霍,故親御六師,跋涉野次。軍行始爾,已有奸竊,如其不斬,何以息盜?請必行刑,以肅奸慝。」詔曰:「大司馬執憲,誠應如是。但因緣會,朕聞王者之體,亦時有非常之澤,雖違軍法,可特原之。」休乃奉詔。高祖謂司徒馮誕曰:「大司馬嚴而秉法,諸軍不可不慎。」於是六軍肅然。定都洛邑,休從駕幸鄴。命休率從駕文武,迎家於平城。高祖親餞休於漳水之北。  
  十八年,休寢疾,高祖幸其第,流涕問疾。中使醫藥,相望於路。薨,贈帛三千匹。自薨至殯,車駕三臨。高祖至其門,改服錫衰,素弁加絰。皇太子、百官皆從行吊禮。及將葬,又贈布帛二千匹,謚曰靖王。詔假黃鉞,加羽葆、鼓吹、虎賁、班劍六十三人,悉准三老尉元之儀。高祖親送出郊,慟哭而返,諸王恩禮莫比焉。世宗世,配饗廟庭。  
  長子安,幼年早卒。  
  次子燮,除下大夫。世宗初,襲拜太中大夫,除征虜將軍、華州刺史。燮表曰:「謹惟州治李潤堡,雖是少梁舊地,晉、芮錫壤,然胡夷內附,遂為戎落。城非舊邑先代之名,爰自國初,護羌小戍。及改鎮立郡,依嶽立州,因籍倉府,未刊名實。竊見馮翊古城,羌魏兩民之交,許洛水陸之際,先漢之左輔,皇魏之右翼,形勝名都,實惟西蕃奧府。今州之所在,豈唯非舊,至乃居岡飲潤,井谷穢雜,升降劬勞,往還數里,譐誻明昏,有虧禮教。未若馮翊,面華渭,包原澤,井淺池平,樵牧饒廣。采材華陰,陸運七十;伐木龍門,順流而下。陪削舊雉,功省力易,人各為己,不以為勞。昔宋民無井,穿井而忻得人;況合城無水,得水而不家慶?竊聞前政刺史,非是無意,或值兵舉,或遇年災,緣此契闊,稽延至此。去歲已熟,秋方大登,四境晏安,京師無事。丁不十錢之費,人無八旬之勤。損輕益重,乞垂昭鑒。」遂詔曰:「一勞永逸,便可聽移。」後除征虜將軍、豳州刺史。延昌四年薨。贈本將軍、朔州刺史。  
  子超,字化生。肅宗初,襲。時以胡國珍封安定公,改封北平王。拜城門校尉、通直散騎常侍、東中郎將。尋除光祿大夫,領將作大匠。後復本封。爾朱榮之入洛,超避難洛南,遇寇見害。莊帝初,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岐州刺史。  
  子孝景,襲。武定中,通直郎。齊受禪,爵例降。  
  燮弟願平,清狂無行。高祖末,拜員外郎。世宗初,遷給事中。悖惡日甚,殺人劫盜,公私成患。世宗以其戚近,未忍致之於法,乃免官,禁之別館。館名愁思堂,冀其克念。世宗崩,願平乃得出。靈太后臨朝,以其暴亂不悛,詔曰:「願平志行輕疏,每乖憲典,可還於別館,依前禁錮。」久之,解禁還家,付師嚴加誨獎。後拜通直散騎常侍、前將軍。坐裸其妻王氏於其男女之前,又強姦妻妹於妻母之側。御史中丞侯剛案以不道,處死,絞刑。會赦免,黜為員外常侍。孝昌中,卒。  
  子緒,幽州安西府功曹參軍。莊帝初,直閣將軍。尋為持節、兼武衛將軍、關右慰勞十二州大使,遂沒吐谷渾。  
  子長春,員外散騎侍郎。武定初,封南郡王,邑五百戶。齊受禪,爵例降。  
  願平弟永平,征虜將軍、南州刺史。為城民華延明所害。太昌初,追贈使持節、侍中、都督定瀛幽三州諸軍事、衛將軍、定州刺史。  
  永平弟珍平,司州治中。  
  子叔遵,員外散騎常侍。  
  珍平弟貴平,羽林監、轉射聲校尉。莊帝初,除散騎常侍、宗正少卿,封東萊王,邑百戶。除平北將軍、南相州刺史。莊帝既殺爾朱榮,加武衛將軍,兼侍中,為河北、山東慰勞大使。至定州東北,為幽州大都督侯淵所執,送於晉陽。後還洛。  
  前廢帝時,以本官行青州事,屬土民崔祖螭作逆,賊徒甚盛,圍逼東陽一百餘日。貴平率城民固守,又令將士開門交戰。大軍救至,遂擒祖螭等,斬之。還,除車騎將軍,加散騎常侍,遷左衛將軍、宗師,又遷車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儀同三司。  
  貴平人才險薄,為出帝所信。出為青州刺史,又加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為幽州大都督侯淵所害。  
  史臣曰:南安原始要終,善不掩惡。英將帥之用,有聲於時。熙、略兄弟,早播民譽,或才疏志大,或器狹任廣,鹹不能就其功名,俱至非命,惜也。康王不永,鸞起家聲。徽飾智矯情,外諂內忌,永安之禍,誰任其責?宛其死也,固其宜哉!章武、樂陵,蓋不足數。靖王聰斷威重,見稱太和,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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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八 文成五王  
  安樂王 廣川王 齊郡王 河間王 安豐王  
  文成皇帝七男,孝元皇后生獻文皇帝。李夫人生安樂厲王長樂。曹夫人生廣川莊王略。沮渠夫人生齊郡順王簡。乙夫人生河間孝王若。悅夫人生安豐匡王猛。玄夫人生韓哀王安平,王早薨,無傳。  
  安樂王長樂,皇興四年封建昌王,後改封安樂王。長樂性凝重,顯祖器愛之。承明元年拜太尉,出為定州刺史。鞭撻豪右,頓辱衣冠,多不奉法,為人所患。百姓詣闕訟其過。高祖罰杖三十。貪暴彌甚,以罪徵詣京師。後與內行長乙肆虎謀為不軌,事發,賜死於家。葬以王禮,謚曰厲。  
  子詮,字搜賢,襲。世宗初,為涼州刺史。在州貪穢,政以賄成。後除定州刺史。及京兆王愉之反,詐言國變。在北州鎮,鹹疑朝廷有釁,遣使觀詮動靜。詮具以狀告,州鎮帖然。愉奔信都,詮與李平、高殖等四面攻燒,愉突門而出。尋除侍中,兼以首告之功,除尚書左僕射。薨,謚曰武康。  
  子鑒,字長文,襲。後除相州刺史、北討大都督,討葛榮。仍兼尚書右僕射、北道行台尚書令,與都督裴衍共救信都。鑒既庸才,諸弟粗暴,見天下多事,遂謀反,降附葛榮。都督源子邕與裴衍合圍鑒,斬首傳洛,詔改其元氏。莊帝初,許復本族,又特復鑒王爵,贈司空。  
  鑒弟斌之,字子爽。性險無行,及與鑒反,敗,遂奔葛榮。榮滅,得還。出帝時,封穎川郡王,委以腹心之任。帝入關,斌之奔蕭衍,後還長安。  
  廣川王略,延興二年封。位中都大官,性明敏,鞫獄稱平。太和四年薨,謚曰莊。  
  子諧,字仲和,襲。十九年薨。詔曰:「朕宗室多故,從弟諧喪逝,悲痛摧割,不能已已。古者,大臣之喪,有三臨之禮,此蓋三公已上。至於卿司已下,故應囗。自漢已降,多無此禮。朕欲遵古典,哀感從情,雖以尊降伏,私痛寧爽?欲令諸王有期親者為之三臨,大功之親者為之再臨,小功緦麻為之一臨。廣川王於朕大功,必欲再臨。再臨者,欲於大殮之日,為親臨盡哀,成服之後,緦衰而吊。既殯之緦麻,理在無疑,大殮之臨,當否如何?為須撫柩於始喪,為應盡哀於闔棺?早晚之宜,擇其厥中。」黃門侍郎崔光、宋弁,通直常侍劉芳,典命下大夫李元凱,中書侍郎高聰等議曰:「三臨之事,乃自古禮,爰及漢魏,行之者稀。陛下至聖慈仁,方遵前軌,志必哀喪,慮同寧戚。臣等以為若期親三臨,大功宜再。始喪之初,哀之至極,既以情降,宜從始喪。大殮之臨,伏如聖旨。」詔曰:「魏晉已來,親臨多闕,至於戚臣,必於東堂哭之。頃大司馬、安定王薨,朕既臨之後,復更受慰於東堂。今日之事,應更哭否?」光等議曰:「東堂之哭,蓋以不臨之故。今陛下躬親撫視,群臣從駕,臣等參議,以為不宜復哭。」詔曰:「若大司馬戚尊位重,必哭於東堂,而廣川既是諸王之子,又年位尚幼,卿等議之,朕無異焉。」諧將大殮,高祖素服深衣哭之,入室,哀慟,撫屍而出。有司奏,廣川王妃薨於代京,未審以新尊從於卑舊,為宜卑舊來就新尊?詔曰:「遷洛之人,自茲厥後,悉可歸骸邙嶺,皆不得就塋恆代。其有夫先葬在北,婦今喪在南,婦人從夫,宜還代葬;若欲移父就母,亦得任之。其有妻墳於恆代,夫死於洛,不得以尊就卑;欲移母就父,宜亦從之;若異葬亦從之。若不在葬限,身在代喪,葬之彼此,皆得任之。其戶屬恆燕,身官京洛,去留之宜,亦從所擇。其屬諸州者,各得任意。」詔贈諧武衛將軍,謚曰剛。及葬,高祖親臨送之。  
  子靈道,襲。卒,謚悼王。  
  齊郡王簡,字叔亮。太和五年封,位中都大官。簡母,沮渠牧犍女也。簡性貌特類外祖。後為內都大官。高祖嘗與簡俱朝文明太后於皇信堂,簡居帝之右,行家人禮。遷太保。高祖仁孝,以諸父零落,存者唯簡。每見,立以待之,俟坐,致敬問起居,停簡拜伏。簡性好酒,不能理公私之事。妻常氏,燕郡公常喜女也,文明太后以賜簡。性干綜家事,頗節斷簡酒,乃至盜竊,求乞婢侍,卒不能禁。二十三年薨。時高祖不豫,詔曰:「叔父薨背,痛慕摧絕,不自勝任,但虛頓床枕,未堪奉赴,當力疾發哀。」謚曰靈王。世宗時,改謚曰順。  
  子祐,字伯授,襲。母常氏,高祖以納不以禮,不許其為妃。世宗以母從子貴,詔特拜為齊國太妃。祐位涇州刺史。薨,謚曰敬。  
  河間王若,字叔儒。年十六,未封而薨,追封河間,謚曰孝。詔京兆康王子太安為後。太安於若為從弟,非相後之義,廢之,以齊郡王子琛繼。  
  琛字曇寶,幼而敏慧,高祖愛之。世宗時,拜定州刺史。琛妃,世宗舅女,高皇后妹。琛憑恃內外,多所受納,貪惏之極。及還朝,靈太后詔曰:「琛在定州,惟不將中山宮來,自余無所不致,何可更復敘用?」由是遂廢於家。琛以肅宗始學,獻金字《孝經》。又無方自達,乃與劉騰為養息,賂騰金寶巨萬計。騰屢為之言,乃得兼都官尚書,出為秦州刺史。在州聚斂,百姓吁嗟。屬東益、南秦二州氐反,詔琛為行台,仍充都督,還攝州事。琛性貪暴,既總軍省,求欲無厭,百姓患害,有甚狼虎。進討氐羌,大被摧破,士卒死者千數,率眾走還。內恃劉騰,無所畏憚,為中尉糾彈,會赦,除名為民。尋復王爵,後討鮮於脩禮,敗,免官爵。後討汾晉胡、蜀,卒於軍,追復王爵。  
  安豐王猛,字季烈。太和五年封,加侍中。出為和龍鎮都大將、營州刺史。猛寬仁雄毅,甚有威略,戎夷畏愛之。薨於州。贈太尉,謚曰匡。  
  子延明,襲。世宗時,授太中大夫。延昌初,歲大饑,延明乃滅家財,以拯賓客數十人,並贍其家。至肅宗初,為豫州刺史,甚有政績,累遷給事黃門侍郎。  
  延明既博極群書,兼有文藻,鳩集圖籍萬有餘卷。性清儉,不營產業。與中山王熙及弟臨淮王彧等,並以才學令望有名於世。雖風流造次不及熙、彧,而稽古淳篤過之。尋遷侍中。詔與侍中崔光撰定服制。後兼尚書右僕射。以延明博識多聞,敕監金石事。  
  及元法僧反,詔為東道行台、徐州大都督,節度諸軍事,與都督臨淮王彧、尚書李憲等討法僧。蕭衍遣其豫章王綜鎮徐州。延明先牧徐方,甚得民譽,招懷舊土,遠近歸之。綜既降,因以軍乘之,復東南之境,至宿豫而還。遷都督、徐州刺史。頻經師旅,人物凋弊,延明招攜新故,人悉安業,百姓鹹附。  
  莊帝時,兼尚書令、大司馬。及元顥入洛,延明受顥委寄,率眾守河橋。顥敗,遂將妻子奔蕭衍,死於江南。莊帝末,喪還。出帝初,贈太保,王如故,謚曰文宣。所著詩賦讚頌銘誄三百餘篇,又撰《五經宗略》、《詩禮別義》,注《帝王世紀》及《列仙傳》。又以河間人信都芳工算術,引之在館。其撰《古今樂事》,《九章》十二圖,又集《器准》九篇,芳別為之注,皆行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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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九上 獻文六王  
  咸陽王 趙郡王 廣陵王 高陽王 北海王  
  獻文皇帝七男。李思皇后生孝文皇帝。封昭儀生咸陽王禧。韓貴人生趙郡靈王干、高陽文穆王雍。孟椒房生廣陵惠王羽。潘貴人生彭城武宣王勰。高椒房生北海平王詳。勰別有傳。  
  咸陽王禧,字永壽。太和九年封,加侍中、驃騎大將軍、中都大官。文明太后令曰:「自非生知,皆由學誨。皇子皇孫,訓教不立,溫故求新,蓋有闕矣。可於閑靜之所,別置學館,選忠信博聞之士為之師傅,以匠成之。」高祖以諸弟典三都,誡禧等曰:「汝等國之至親,皆幼年任重,三都折獄,特宜用心。夫未能操刀而使割錦,非傷錦之尤,實授刀之責。皆可修身慎行,勿有乖爽。」文明太后亦誡禧等曰:「汝兄繼承先業,統御萬機,戰戰兢兢,恆恐不稱。汝所治雖小,亦宜克念。」高祖又曰:「周文王小心翼翼,聿懷多福。如有周公之才,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汝等宜小心畏慎,勿自驕怠。」出為使持節、開府、冀州刺史,高祖餞於南郊。又以濟陰王郁枉法賜死之事,遣使告禧,因而誡之。  
  後禧朝京師,高祖謂王公曰:「皇太后平日以朝儀闕然,遂命百官更欲撰緝,今將畢修遺志,卿等謂可行不?當各盡對,無以面從。」禧對曰:「儀制之事,用捨各隨其時,而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臣謂宜述元志,備行朝式。」高祖然之。詔曰:「仲尼在鄉黨,猶尚恂恂;周文王為世子,卑躬求道。禧等雖連萼宸暉,得不尊尚師傅也?故為置之,以加令德。延尉卿李沖可咸陽王師。」禧將還州,高祖親餞之,賦詩敘意,加禧都督冀、相、兗、東兗、南豫、東荊六州諸軍事。  
  於是,王國舍人應取八族及清修之門,禧取任城王隸戶為之,深為高祖所責。詔曰:「夫婚姻之義,曩葉攸崇;求賢擇偶,綿代斯慎。故剛柔著於《易經》,《鵲巢》載於《詩》典,所以重夫婦之道,美尸鳩之德,作配君子,流芳後昆者也。然則婚者,合二姓之好,結他族之親,上以事宗廟,下以繼後世,必敬慎重正而後親之。夫婦既親,然後父子君臣、禮義忠孝,於斯備矣。太祖龍飛九五,始稽遠則,而撥亂創業,日昃不暇。至於諸王娉合之儀,宗室婚姻之戒,或得賢淑,或乖好逑。自茲以後,其風漸缺,皆人乏窈窕,族非百兩,擬匹卑濫,舅氏輕微,違典滯俗,深用為歎。以皇子茂年,宜簡令正,前者所納,可為妾媵。將以此年為六弟娉室。長弟咸陽王禧可娉故穎川太守隴西李輔女,次弟河南王干可娉故中散代郡穆明樂女,次弟廣陵王羽可娉驃騎諮議參軍滎陽鄭平城女,次弟穎川王雍可娉故中書博士范陽盧神寶女,次弟始平王勰可娉廷尉卿隴西李沖女,季弟北海王詳可娉吏部郎中滎陽鄭懿女。」  
  有司奏冀州人蘇僧瓘等三千人,稱禧清明有惠政,請世胙冀州。詔曰:「利建雖古,未必今宜;經野由君,理非下請。邑采之封,自有別式。」入除司州牧、都督司豫荊郢洛東荊六州諸軍事,開府如故,賜帛二千匹、粟五千斛。詔以禧元弟之重,食邑三千戶,自余五王皆食邑二千戶。  
  高祖引見朝臣,詔之曰:「卿等欲令魏朝齊美於殷周,為令漢晉獨擅於上代?」禧曰:「陛下聖明御運,實願邁跡前王。」高祖曰:「若然,將以何事致之?為欲修身改俗,為欲仍染前事?」禧對曰:「宜應改舊,以成日新之美。」高祖曰:「為欲止在一身,為欲傳之子孫?」禧對曰:「既卜世靈長,願欲傳之來葉。」高祖曰:「若然,必須改作,卿等當各從之,不得違也。」禧對曰:「上命下從,如風靡草。」高祖曰:「自上古以來及諸經籍,焉有不先正名,而得行禮乎?今欲斷諸北語,一從正音。年三十以上,習性已久,容或不可卒革;三十以下,見在朝廷之人,語音不聽仍舊。若有故為,當降爵黜官。各宜深戒。如此漸習,風化可新。若仍舊俗,恐數世之後,伊洛之下復成被發之人。王公卿士,鹹以然不?」禧對曰:「實如聖旨,宜應改易。」高祖曰:「朕嘗與李沖論此。沖言:『四方之語,竟知誰是?帝者言之,即為正矣,何必改舊從新。』沖之此言,應合死罪。」乃謂沖曰:「卿實負社稷,合令御史牽下。」沖免冠陳謝。又引見王公卿士,責留京之官曰:「昨望見婦女之服,仍為夾領小袖。我徂東山,雖不三年,既離寒暑,卿等何為而違前詔?」禧對曰:「陛下聖過堯舜,光化中原。臣雖仰稟明規,每事乖互,將何以宣佈皇經,敷贊帝則?舛違之罪,實合刑憲。」高祖曰:「若朕言非,卿等當須庭論,如何入則順旨,退有不從?昔舜語禹:汝無面從,退有後言。其卿等之謂乎?」  
  尋以禧長兼太尉公。後高祖幸禧第,謂司空穆亮、僕射李沖曰:「既有天地,又有君臣,太尉位居台鉉,在塚宰之上,三槐九棘,不可久空。元弟禧雖在事不長,而戚連皇極,且長兼太尉,以和飪鼎。朕常恐君有空授之名,臣貽彼己之刺。今幸其宅,徒屈二賓,良以為愧。」  
  高祖有事於方澤,質明,群臣問起居。高祖曰:「昨日方澤,殊自大暑,遇天雲廕密,行人差得無弊。」禧對曰:「陛下德感天地,故雲物凝彩,雖復雨師麗掃,風伯清塵,豈過於此!」高祖曰:「伊洛南北之中,此乃天地氤氳,陰陽風雨之所交會,自然之應,非寡德所能致此。」  
  高祖篤於兄弟,以禧次長,禮遇優隆,然亦知其性貪,每加切誡,雖當時遵奉,而終不改操。禧表曰:「國朝偃武崇文,偏捨來久,州鎮兵人,或有雄勇,不閒武藝。今取歲暮之暇,番上之日,訓其兵法。弓矢干槊,三分並教,使人閒其能,臨事無闕。」詔曰:「雖雲教武,未練其方,既逼北行,卒聞教武,脫生群惑,且可停之。」後從平漢陽,以克南陽之勳,加侍中,正太尉。  
  及高祖崩,禧受遺輔政。雖為宰輔之首,而從容推委,無所是非,而潛受賄賂,陰為威惠者,禧特甚焉。是年,八座奏增邑千戶,世宗從之,固辭不受。禧性驕奢,貪淫財色,姬妾數十,意尚不已,衣被繡綺,車乘鮮麗,猶遠有簡娉,以恣其情。由是昧求貨賄,奴婢千數,田業鹽鐵遍於遠近,臣吏僮隸,相繼經營。世宗頗惡之。  
  景明二年春,禧等為將礿祭入齋,世宗詔領軍於烈,率左右召禧等入於光極殿。詔曰:「恪雖寡昧,忝承寶歷,比纏尪疹,實憑諸父,苟延視息,奄涉三齡。父等歸遜慇勤,今便親攝百揆,且還府司,當別處分。」尋詔曰:「朕以寡昧,夙罹閔凶,憂煢在疚,罔知攸濟。實賴先帝聖德,遺澤所覃,宰輔忠賢,劬勞王室,用能撫和上下,肅清內外。乃式遵復子,歸政告遜,辭理懇至,邈然難奪。便當勵茲空乏,親覽機務。王尊惟元叔,道性淵凝,可進位太保,領太尉;司空北海王季父英明,聲略茂舉,可大將軍、錄尚書事。」  
  世宗既覽政,禧意不安。而其國齊帥劉小苟,每稱左右言欲誅禧。禧聞而歎曰:「我不負心,天家豈應如此!」由是常懷憂懼。加以趙脩專寵,王公罕得進見。禧遂與其妃兄兼給事黃門侍郎李伯尚謀反。時世宗幸小平津,禧在城西小宅。初欲勒兵直入金墉,眾懷沮異,禧心因緩。自旦達晡,計不能決,遂約不洩而散。武興王楊集始出便馳告,而禧意不疑。乃與臣妾向匯池別墅,遣小苟奉啟,云「檢行田牧」。小苟至邙嶺,已逢軍人,怪小苟赤衣,將欲殺害。小苟困迫,言欲告反,乃緩之。禧是夜宿於洪池,大風暴雨,拔樹折木。禧不知事露。其夜,或說禧曰:「殿下集眾圖事,見意而停,恐必漏洩,今夕何宜自寬。恐危禍將至。」禧曰:「有此軀命,應知自惜,豈待人言。」又說曰:「殿下兒婦已渡河,兩頭不相知,今俯眉自安,不其危乎!」禧曰:「初遣去日,今如行人渡河,聽我動靜。我久已遣人追之,計今應還。」而尹仵期與禧長子通已入河內郡,列兵仗,放囚徒。而將士所在追禧。禧自洪池東南走,僮僕不過數人,左右從禧者,唯兼防閣尹龍虎。禧憂迫不知所為,謂龍虎曰:「吾憒憒不能堪,試作一謎,當思解之,以釋毒悶。」龍虎欻憶舊謎云:「眠則俱眠,起則俱起,貪如豺狼,贓不入己。」都不有心於規刺也。禧亦不以為諷己,因解之曰:「此是眼也。」而龍虎謂之是箸。渡洛水,至柏谷塢,從者唯禧二舅及龍虎而已。顧謂龍虎曰:「凡夫尚有節義,相為取死,汝可勉心,作與太尉公同死計。」龍虎曰:「龍虎東野常人,遭殿下寬明,接處左右。今屬危難,恨無遠計匡濟聖躬,若與殿下同命,雖死猶生。」俄而禧被擒獲,送華林都亭。世宗親問事源,著千斤鎖格龍虎,羽林掌衛之。  
  初,高祖閒宴,從容言於禧等:「我後子孫,邂逅不逮,汝等觀望輔取之理,無令他人有也。」禧臨盡,雖言不次第,猶尚泣涕,追述先旨,然畏迫喪志,不能慷慨有所感激也。及與諸妹公主等訣,言及一二愛妾。公主哭且罵之云:「坐多取此婢輩,貪逐財物,畏罪作反,致今日之事,何復囑問此等!」禧愧而無言,遂賜死私第。其宮人歌曰:「可憐咸陽王,奈何作事誤。金床玉幾不能眠,夜蹋霜與露。洛水湛湛彌岸長,行人那得渡?」其歌遂流至江表,北人在南者,雖富貴,絃管奏之,莫不灑泣。同謀誅斬者數十人,潛瘞禧於北邙。絕其諸子屬籍。禧之諸女,微給資產奴婢,自余家財,悉以分賚高肇、趙脩二家。其餘賜內外百官,逮於流外,多者百餘匹,下至十匹。於後,禧諸子每乏衣食,獨彭城王勰歲中再三賑給之。禧有子八人。  
  長子通,字曇和。竊入河內,太守陸琇初與通情,既聞禧敗,乃殺之。  
  通弟翼,字仲和。後會赦,詣闕上書,求葬其父。頻年泣請,世宗不許。翼乃與弟昌、曄奔於蕭衍。翼與昌,申屠氏出。曄,李妃所生也。翼容貌魁壯,風制可觀,衍甚重之,封為咸陽王。翼讓其嫡弟曄,衍不許。後以為信武將軍、青冀二州刺史,鎮郁州。翼謀舉州入國,為衍所移。昌為衍直閣將軍。  
  翼弟顯和,昌弟樹,後亦奔於衍。顯和卒於江南。  
  樹,字秀和。美姿貌,善吐納,兼有將略。衍尤器之,封為魏郡王,後改封鄴王。數為將領,窺覦邊服。時揚州降衍,兵武既眾,衍將湛僧珍,慮其翻異,盡欲殺之。樹以家國,遂皆聽還。衍以樹為鎮西將軍、郢州刺史。爾朱榮之害百官也,樹聞之,乃請衍討榮。衍乃資其士馬,侵擾境上。前廢帝時,竊據譙城。出帝初,詔御史中尉樊子鵠為行台,率徐州刺史、大都督杜德以討之。樹城守不下,子鵠使金紫光祿大夫張安期往說之,樹乃請委城還南,子鵠許之。樹恃誓約,不為戰備。杜德襲擊之,擒樹送京師,禁於永寧佛寺,未幾賜死。  
  孝靜時,其子貞,自建業赴鄴,啟求葬樹,許之。詔贈樹侍中、都督青徐兗揚豫五州諸軍事、太師、司徒公、尚書令、揚州刺史。貞既葬,還於江南。  
  曄,字世茂。衍封為桑乾王,拜散騎常侍。卒於秣陵。  
  初,正光中詔曰:「周德崇厚,蔡仲享國;漢道仁恕,淮南畢王。皆所以申恩懿戚,蠲蕩舊釁,義彰曩葉,詠流前史。頃者,咸陽、京兆王自貽禍敗,事由間惑,猶有可矜。兩門諸子,並可聽附屬籍。」後復禧王爵,葬以王禮。詔曄弟坦襲,改封敷城王,邑八百戶。坦傲佷凶粗,從叔安豐王延明責之曰:「汝凶悖性與身而長,昔有宋東海王禕志性凡劣,時人號曰『驢王』。我熟觀汝所作,亦恐不免驢號。」莊帝初,還復本封。武定中,為太師。齊受禪,爵例降。  
  坦弟昶,起家通直散騎常侍、琅邪縣開國公,邑五百戶。莊帝初,特封太原王。累遷鴻臚卿,超拜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天平二年薨,贈太尉公。  
  子善慧,襲。齊受禪,爵例降。  
  趙郡王干,字思直。太和九年,封河南王,加衛大將軍,除侍中、中都大官。尋授車騎將軍、左光祿大夫,領吏部尚書。  
  所生母薨,高祖詔曰:「太妃韓氏薨逝,情以傷慟。太妃先朝之世,位擬九嬪,豫班上族,誕我同氣。念此孤稚,但用感惻。明當暫往臨哭,可敕外備辦。」遣侍御史假節監護喪事,贈彩八百匹。詔曰:「季世多務,情緣理奪。干既居要任,銓衡是荷,豈容遂其私志,致曠所司。可遣黃門郎敦諭,令勉從王事,朕尋當與之相見。」拜使持節、都督南豫郢東荊三州諸軍事、征南大將軍、開府、豫州刺史。  
  及車駕南伐,以干為使持節、車騎大將軍、都督關右諸軍事,給銅虎符十,別賜詩書。高祖篤愛諸弟,以干總戎別道,誡之曰:「司空穆亮年器可師,散騎常侍盧淵才堪詢訪,汝其師之。」尋以蕭賾死,班師。  
  遷洛,改封趙郡王,除都督冀定瀛三州諸軍事、征東大將軍、冀州刺史,開府如故,賜雜物五百段,又密賜黃金十斤。高祖親餞於近郊,詔干曰:「夫刑獄之理,先哲所難,然既有邦國,得不自勵也。汝,我之懿弟,當十修厥德,光宗有魏,深思遠圖,如臨深履薄。若恃親重,不務世政,國有常憲,方增悲感。」高祖詔以李憑為長史,唐茂為司馬,盧尚之為諮議參軍以匡弼之。而憑等諫諍,干殊不納。州表斬盜馬人,於律過重,而尚書以干初臨,縱而不劾。詔曰:「夫刑以節人,罪必無濫,故刑罰不中,民無措足。若必以威殺為良,則應泛通眾牧。苟須有禁,何得不稽之正典?又律令條憲,無聽新君加戮之文;典禮舊章,不著始臨專威之美。尚書曲阿朕意,實傷皇度。干暗於治理,律外重刑,並可推聞。」  
  後轉特進、司州牧。車駕南討,詔干都督中外諸軍事,給鼓吹一部,甲士三百人,出入殿門。干貪淫不遵典法,御史中尉李彪將糾劾之。會遇干於尚書下捨,因屏左右而謂干曰:「殿下,比有風聞,即欲起彈,恐損聖明委託之旨,若改往修來,彪當不言;脫不悛改,夕聞旦發。」而干悠然不以為意,彪乃表彈之。高祖省之忿惋,詔干與北海王詳,俱隨太子詣行在所。既至,詳獨得朝見,幹不蒙引接。密令左右察其意色,知無憂悔,乃親數其過,杖之一百,免所居官,以王還第。  
  二十三年薨,年三十一。給東園秘器、斂服十五稱,贈帛三千匹,謚曰靈王,陪葬長陵。  
  子謐,世宗初襲封。干妃穆氏表謐母趙等悖禮愆常,不遜日甚,尊卑義阻,母子道絕。詔曰:「妾之於女君,猶婦人事舅姑,君臣之禮,義無乖二。妾子之於君母,禮加如子之恭,何得黷我風政!可付宗正,依禮治罪。」謐在母喪,聽音聲飲戲,為御史中尉李平所彈。遇赦,復封。除通直散騎常侍,加龍驤將軍,遷太子中庶子,出為冠軍將軍、岐州刺史。  
  謐性嚴,暴虐下人。肅宗初,台使元延到其州界,以驛邏無兵,攝帥檢核。隊主高保願列言所有之兵,王皆私役。謐聞而大怒,鞭保願等五人各二百。數日之間,謐召近州夫,閉城四門,內外嚴固,搜掩城中,楚掠備至。又無事而斬六人。合城兇懼,眾遂大呼屯門。謐怖,登樓毀梯以自固。土人散走,城人分守四門。靈太后遣游擊將軍王靖馳驛諭之。城人既見靖至,開門謝罪,奉送管籥。乃罷謐州。還,除大司農卿。又除散騎常侍、平北將軍、幽州刺史。謐妃胡氏,靈太后從女也。未發,坐毆其妃免官。後除都官尚書,加安南將軍。  
  正光四年薨。給東園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襲,贈帛五百匹。高陽王雍,干之母弟,啟論謐,故超贈假侍中、征南將軍、司州牧,謚曰貞景。  
  子毓,字子春,襲。莊帝初,河陰遇害。贈衛大將軍、儀同三司、青州刺史,謚曰宣恭。無子,詔以謐弟讞子寘字景融為後,襲爵。及寘伯諶復封趙郡,改封平昌王。齊受禪,爵例降。  
  謐兄諶,字興伯,性平和。自通直正員郎,遷太子庶子、司空司馬、鴻臚少卿。遷後將軍、肆州刺史,固辭不拜。改授平南將軍、光祿少卿。轉黃門侍郎,進號安南將軍、光祿大夫。出為散騎常侍、中軍將軍、相州刺史。罷州,除宗正卿、都官尚書。以親例封上蔡縣開國公,食邑四百戶,讓而不受。莊帝初,拜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封魏郡王,食邑一千戶。又加侍中。諶本年長,應襲王封,其父靈王寵愛其弟謐,以為世子。莊帝詔復諶封趙郡王。進號驃騎大將軍,加開府,遷司空公。出帝時,轉太保、司州牧、太尉公,又遷太師,錄尚書事。孝靜初,為大司馬。三年薨,贈假黃鉞、侍中、都督、冀州刺史,謚曰孝懿。諶無他才識,歷位雖重,時人忽之。  
  子煒,襲。齊受禪,爵例降。  
  謐弟譚,頗強立,少為宗室所推敬。自羽林監出為高陽太守,為政嚴斷,豪右畏之。肅宗初,入為直閣將軍,歷太僕、宗正少卿,加冠軍將軍。元法僧外叛,詔譚為持節、假左將軍、別將以討之。徐州平,遷光祿少卿、行南兗州事、征虜將軍、涇州刺史。入為武衛將軍。尋詔譚為都督以討杜洛周,次於軍都,為洛周所敗。還,除安西將軍、秦州刺史。卒,贈撫軍將軍、儀同三司、青州刺史。  
  諶弟讞,為人貪暴無禮。自羽林監遷司徒主簿。肅宗時,除正員郎,稍遷左將軍、太中大夫;封平鄉縣開國男,邑二百戶。莊帝初,河陰遇害。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定州刺史。  
  子景暄,直閣將軍。從出帝沒於關西。  
  讞弟譿,羽林監、直閣將軍。早卒,賵帛五百匹,贈鎮遠將軍、恆州刺史。  
  廣陵王羽,字叔翻。太和九年封,加侍中、征東大將軍,為外都大官。羽少而聰慧,有斷獄之稱。後罷三都,羽為大理,加衛將軍,典決京師獄訟,微有聲譽。遷特進、尚書左僕射,又為太子太保、錄尚書事。  
  高祖將南討,遺羽持節安撫六鎮,發其突騎,夷人寧悅。還領廷尉卿。車駕既發,羽與太尉丕留守,加使持節,語在《丕傳》。高祖友愛諸弟,及將別,不忍早分,詔羽從至雁門,乃令羽歸。望其稱效,故賜如意以表心。  
  遷都議定,詔羽兼太尉,告於廟社。遷京之後,北蕃人夷多有未悟。羽鎮撫代京,內外肅然,高祖嘉之。十八年春,羽表辭廷尉,不許。  
  羽奏:「外考令文,每歲終,州鎮列牧守治狀。及至再考,隨其品第,以彰黜陟。去十五年中,在京百僚,盡已經考為三等。此年便是三載,雖外有成令,而內令未班。內外考察,理應同等。臣輒推准外考,以定京官治行。」詔曰:「雖內考未宣,績已久著,故《明堂》、《月令》載公卿大夫論考屬官之治,職區分著。三公疑  尚書三載殿最之義,此之考內,已為明矣。但論考之事,理在不輕,問績之方,應關朕聽,輒爾輕發,殊為躁也。每考之義,應在年終,既雲此年,何得春初也!今始維夏,且待至秋後。」  
  高祖臨朝堂議政事,謂羽曰:「遷都洛陽,事格天地,但汝之迷,徒未開沉鄣耳。朕家有四海,往來何難?朕初發洛陽,教示永壽,皆謂分別。比自來後,諸處分之事,已差前敕。今舉大功,寧為虛費?且朕無周召之弟,豈容晏安日逸。今便北巡,遷留之事,當稱朕懷。」  
  後高祖臨朝堂,謂群臣曰:「兩儀既辟,人生其間,故上天不言,樹君以代。是以《書》稱三考之績,《禮》雲考成之章。自皇王以降,斯道靡易。朕以寡德,猥荷洪基,思與百辟,允厘庶務。然朕識乏知人,不能使朝絕素餐之饑,野無《考盤》之刺,夙宵寤寐,載懷怵惕。卿等皆是朝賢國彥,匡弼是寄,各率乃心,以旌考績之義。如乖忠正,國有常刑。賢者雖疏必進,不肖者雖親必黜。」顧謂羽曰:「上下二等,可為三品,中等但為一品。所以然者,上下是黜陟之科,故旌絲發之美,中等守本,事可大通。」  
  羽先呈廷尉五局司直。高祖曰:「夫刑獄之難,實惟自古,必也斷訟,夫子所稱。然五局所司,專主刑獄,比聞諸風聽,多論五局不精。知人之難,朕豈獨決,當與群臣同之。卿等各陳所聞。」高祖謂羽及少卿鄧述曰:「五局司直,卿等以何為品?」羽對曰:「諸司直並簡聖心。往者,百官初置,擢為獄官,聽訟察辭,無大差越。所以為二等者,或以視事甫爾,或以見機遲速,朝廷既有九品之制,故計其絲發之差,以為品第。統論所得,大都相似。」高祖曰:「朕頃年以其人識見可取,故簡司獄官,小優劣不足為差。然廷尉所司,人命之本事,須心平性正、抑強哀弱、不避貴勢、直情折獄者可為上等。今正欲聽采風謠,虛實難悉;正欲不採,事無所據。然人言惡者未必是惡,言善者不必是善。所以然者,或斷訟不避豪貴,故人以為惡;或將勢抑賤,貴人以為好。然開朕之聽,皆貴者言,是以遲回三復,良由於此。局事須冰清玉潔,明揚褒貶。卿等既是親典,邪正得失,悉所具之,可精辨以聞。」鄧述對曰:「陛下行賞得人,餘者甘心;若賞不盡能,無以勸勵。如臣愚見,願不行賞。」高祖曰:「朕昔置此官,許三年考績,必行賞罰。既經今考,若無黜陟,恐正直者莫肯用心,邪曲者無以改肅。自非釋之於公,何能盡其至理?雖不可精其微致,且望粗有殿最。諸尚書更與群官善量所以。」  
  高祖謂尚書等曰:「朕仰纂乾構,君臨萬宇。往者稽古典章,樹茲百職。然尚書之任,樞機是司,豈惟總括百揆,緝和人務而已,朕之得失,實在於斯。自卿等在任,年垂二周,未嘗言朕之一失,獻可否之片規,又不嘗進一賢而退一不肖,此二事罪之大者。」高祖又謂羽曰:「汝之淺薄,固不足以況晉之巨源。考之今世,民斯下矣。汝始為廷尉,及初作尚書,內外瞻望,以吾有弟。自往秋南旆之後,近小人,遠君子,在公阿黨,虧我皇憲,出入無章,動乖禮則。計汝所行,應在下下之第。」高祖又謂羽曰:「汝既是宸極之弟,而居樞端之任。汝自在職以來,功勤之績,不聞於朝;阿黨之音,頻干朕聽。汝之過失,已備積於前,不復能別敘。今黜汝錄尚書、廷尉,但居特進、太保。」又謂尚書令陸睿曰:「叔翻在省之初,甚有善稱,自近以來,偏頗懈怠。豈不由卿等隨其邪偽之心,不能相導以義,雖不成大責,已致小罰。今奪卿尚書令祿一周。」謂左僕射元贊曰:「卿夙德老成,久居機要,不能光贊物務,獎勵同僚,賊人之謂,豈不在卿!計叔翻之黜,卿應大辟,但以咎歸一人,不復相罪。又為少師,未見所授,今介卿少師之任,削錄一周。」詔吏部尚書澄曰:「叔父既非端右,又非座元,豈宜濫歸眾過也。然觀叔父神志驕傲,少保之任,似不能存意。可解少保。」謂長兼尚書於杲曰:「卿履歷卑淺,超升名任,不能勤謹夙夜,數辭以疾。長兼之職,位亞正員。今解卿長兼,可光祿大夫、守尚書,削祿一周。」又謂守尚書尉羽曰:「卿在集書,殊無憂存左史之事,今降為長兼常侍,亦削祿一周。」又謂守尚書盧淵曰:「卿始為守尚書,未合考績。然卿在集書,雖非高功,為一省文學之士,嘗不以左史在意。如此之咎,罪無所歸。今降卿長兼王師,守常侍、尚書如故,奪常侍祿一周。」謂左丞公孫良、右丞乞伏義受曰:「二丞之任,所以協贊尚書,光宣出納,而卿等不能正心直言,規佐尚書,論卿之罪,應合大辟。但以尚書之失,事鍾叔翻,故不能別緻貶責。二丞可以白衣守本官,冠服祿恤,盡皆削奪。若三年有成,還復本任;如其無成,則永歸南畝。」又謂散騎常侍元景曰:「卿等自任集書,合省逋墜,致使王言遺滯,起居不修。如此之咎,責在於卿。今降為中大夫、守常侍,奪祿一周。」謂諫議大夫李彥曰:「卿雖處諫議之官,實人不稱職,可去諫議,退為元士。」又謂中庶子游肇等曰:「自建承華,已經一稔,然東宮之官,無直言之士,雖未經三載,事須考黜。肇及中舍人李平識學可觀,可為中;安樂王詮可為下中,解東華之任,退為員外散騎常侍;馮夙可為下下,免中庶子,免爵兩任,員外常侍如故;中舍人閭賢保可為下下,退為武騎常侍。」又謂公孫良曰:「頃年用人,多乖觀才之授。實是武人,而授以文官,黜同大例,於理未均。諸如此比,黜官如初。」  
  高祖引陸睿、元贊等於前曰:「北人每言北人何用知書,朕聞此,深用憮然。今知書者甚眾,豈皆聖人。朕自行禮九年,置官三載,正欲開導兆人,致之禮教。朕為天子,何假中原,欲令卿等子孫,博見多知。若永居恆北,值不好文主,卿等子孫,不免面牆也。」陸睿對曰:「實如明詔,金氏若不入仕漢朝,七世知名,亦不可得也。」高祖大悅。  
  及五等開建,羽食勃海之東光二千戶。車駕南伐,羽進號衛將軍,除使持節、都督青齊光南青四州諸軍事、征東大將軍、開府、青州刺史。以留守代京之功,增邑五百戶。高祖幸羽第,與諸弟言曰:「朕昨親受人訟,始知廣陵之明了。」咸陽王禧對曰:「臣年為廣陵兄,明為廣陵弟。」高祖曰:「我為汝兄,汝為羽昆,汝復何恨?」又曰:「叔翻沉痾綿惙,遂有辰歲,我每為深憂,恐其不振。今得痊癒,晚成婚媾,且喜其吉慶,故命駕耳。」高祖親餞之華林園。後詔羽曰:「吾因天歷運,乘時樹功,開荊拓沔,威振楚越。時暨三炎,息駕汝穎。勢臨荊徐,聲遏江外,未容解甲,凱入三川。纂兵修律,俟秋方舉。海服之寄,故惟宗良,善開經策,寧我東夏。敬慎汝儀,勿墜嘉問,唯酒唯田,可不戒歟!」加散騎常侍,進號車騎大將軍,余如故。  
  世宗即位,遷司州牧,常侍如故。羽頻表辭牧,至於三四,詔不許。世宗覽政,引羽入內,面授司徒。羽辭曰:「彥和本自不願,而陛下強與。今新去此官而以臣代之,必招物議。季豫既轉,取之無嫌。請為司空。」世宗猶強焉,固辭,乃許之。  
  羽先淫員外郎馮俊興妻,夜因私游,為俊興所擊。積日秘匿,薨於府,年三十二。世宗親臨,哀慟,詔給東園溫明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襲、錢六十萬、布一千匹、蠟三百斤,大鴻臚護喪事。大殮,帝親臨之,舉哀都亭。贈使持節、侍中、驃騎大將軍、司徒公、冀州刺史,給羽葆鼓吹、班劍四十人,謚曰惠。及葬,帝親臨送。子恭襲。語在《紀》。  
  恭兄欣,字慶樂。性粗率,好鷹犬。肅宗初,除通直散騎常侍、北中郎將。出為冠軍將軍、荊州刺史,轉征虜將軍、齊州刺史。欣在二州,頗得人和。又為征東將軍、太僕卿。考莊初,封沛郡王,邑一千戶,後改封淮陽王。出帝時,加太師、開府。復封廣陵王。除太傅、司州牧,尋除大司馬。隨出帝沒於關中。  
  欣弟永業,普泰元年,特封高密郡王,食邑二千戶。武定末,金紫光祿大夫。齊受禪,爵例降。  
  高陽王雍,字思穆,少而倜儻不恆。高祖曰:「吾亦未能測此兒之深淺,然觀其任真率素,或年器晚成也。」太和九年,封穎川王,加侍中、征南大將軍。或說雍曰:「諸王皆待士以營聲譽,王何以獨否?」雍曰:「吾天子之子,位為諸王,用聲名何為?」久之,拜中護軍,領鎮北大將軍。改封高陽。奉遷七廟神主於洛陽。五等開建,食邑二千戶。  
  車駕南伐,雍行鎮軍大將軍,總攝留事。遷衛尉,加散騎常侍,除使持節、鎮北將軍、相州刺史,常侍如故。高祖誡雍曰:「相州乃是舊都,自非朝賢德望無由居此,是以使汝作牧。為牧之道,亦難亦易。其身正,不令而行,故便是易。其身不正,雖令不從,故便是難。又當愛賢士,存信約,無用人言而輕與奪也。」進號征北將軍。  
  世宗初,遷使持節、都督冀相瀛三州諸軍事、征北大將軍、開府、冀州刺史,常侍如故。雍在二州,微有聲稱。入拜驃騎大將軍、司州牧。世宗時幸雍第,皆盡家人之禮。遷司空公,議定律令,雍常入參大議。轉太尉公,加侍中。時雍以旱故,再表遜位,優詔不許。除太保,領太尉,侍中如故。  
  世宗行考陟之法,雍表曰:  
  竊惟三載考績,百王通典。今任事上中者,三年升一階。散官上第者,四載登一級。閒冗之官,本非虛置,或以賢能而進,或因累勤而舉。如其無能,不應忝茲高選。既其以能進之朝伍,或任官外戍,遠使絕域,催督逋懸,察檢州鎮,皆是散官,以充劇使。及於考陟,排同閒伍。檢散官之人,非才皆劣;稱事之輩,未必悉賢。而考閒以多年,課煩以少歲,上乖天澤之均,下生不等之苦。又尋景明之格,無折考之文;正始之奏,有與奪之級。明參差之考,非聖慈之心;改典易常,乃有司之意。又尋考級之奏,委於任事之手;涉議科勤,絕於散官之筆。遂使在事者得展自勤之能,散輩者獨絕披衿之所。抑以上下之閒,限以旨格之判,致使近侍禁職,抱槃屈之辭;禁衛武夫,懷不申之恨。欲克平四海,何以獲諸?又散官在直,一玷成尤;銜使愆失,差毫即坐。徽纆所逮,未以事閒優之;節慶之賚,不以祿微加賞。罪殿之犯,未殊任事;考陟之機,推年不等。臣聞君舉必書,書而不法,後代何觀?《詩》云:「王事靡鹽,不遑啟處」。又曰:「豈不懷歸,畏此簡書」。依依楊柳,以敘治兵之役;霏霏雨雪,又申振旅之勤。若折往來日月,便是《采薇》之詩廢,《杕杜》之歌罷。又任事之官,吉凶請假,定省掃拜,動歷十旬,或因患重請,動輒經歲。征役在途,勤泰百倍。苦樂之勢,非任事之倫;在傢俬閒,非理務之日,論優語劇,先宜折之。  
  武人本挽上格者為羽林,次格者為虎賁,下格者為直從。或累紀征戍,靡所不涉;或帶甲連年,負重千里;或經戰損傷;或年老衰竭。今試以本格,責其如初,有爽於先,退階奪級。此便責以不衰,理未通也。又蕃使之人,必抽朝彥。或歷險千餘,或履危萬里,登有死亡之憂,鹹懷不返之戚,魂骨奉忠,以屍將命。先朝賞格,酬以爵品;今朝改式,止及階勞。折以代考,有乖使望。非所以獎勵《皇華》而敦崇《四牡》者也。  
  復尋正始之格:泛後任事上中者,三年升一階;泛前任事上中者,六年進一級。三年一考,自古通經。今以泛前六年升一階,檢無愆犯,倍年成級。以此推之,明以泛代考。新除一日,同沾階榮,下第之人因泛上陟,上第之士由泛而退。  
  臣又見部尉資品,本居流外,刊諸明令,行之已久。然近為里巷多盜,以其威輕不肅,欲進品清流,以壓奸宄。甄琛啟云:「為法者施而觀之,不便則改。」竊謂斯言有可採用,聖慈昭覽,更高宰尉之秩。  
  今考格始宣,懷怨者眾,臣竊觀之,亦謂不可,有光國典,改之何難?  
  世宗乃引雍共論時務。  
  肅宗初,詔雍入居太極西柏堂,諮決大政,給親信二十人。又詔雍為宗師,進太傅、侍中,領太尉公,王如故。別敕將作,營國子學寺,給雍居之。領軍於忠擅權專恣,僕射郭祚勸雍出之。忠怒,矯詔殺祚及尚書裴植,廢雍以王歸第。朝有大事,使黃門郎就諮訪之。忠尋復矯詔,將欲殺雍,以問侍中崔光,光拒之,乃止。  
  未幾,靈太后臨朝,出忠為翼州刺史。雍表曰:  
  臣初入柏堂,見詔旨之行,一由門下,而臣出君行,不以悛意。每覽傷矜,視之慘目,深知不可,不能禁制。臣之罪一也。臣近忝內樞,兼屍師傅,宜保護聖躬,溫清晨夕。而於忠身居武司,禁勒自在,限以內外,朝謁簡絕。皇居寢食,所在不知,社稷安危,又亦不預,出入柏堂,屍立而已。臣之罪二也。忠規欲殺臣,賴在事執拒。又令僕卿相,任情進黜,遷官授職,多不經旬,斥退賢良,專納心腹,威振百僚,勢傾朝野。臣見其如此,欲出忠為雍州刺史,鎮撫關右,在心未行,反為忠廢。忝官尸祿,孤負恩私。臣之罪三也。先帝升遐,儲宮纂統,斯乃君父之恆謨,臣子之永則,加賞之義,自古無之。忠既人臣,受恩先帝,喪禍之際,竭節是常,迎陛下於東宮,臣下之恆事,如其不爾,更欲何為?而忠意氣凌雲,坐要封爵。爾日抑之,交恐為禍。臣以權臣所欲,不敢輒違,即集王公卿士,議其多少。清河王臣澤,先帝懿弟,識度寬明,臨眾唱議,非以勤而賞之,憚違權臣之旨,望顏而授。臣知不可,因而從之。臣之罪四也。忠秉權門下,且居宰執,又總禁旅,為崇訓衛尉,身兼內外,橫干宮掖。臣之罪五也。古者重罪,必令三公會,期至旬日,所以重死刑也。先帝登極,十有七年,細人犯刑,猶寬憲墨,朝廷貴仕,不戮一人。今陛下踐阼,年未半周,殺僕射、尚書,如夭一草,是忠秉權矯旨,擅行誅戮。臣知不能救,臣之罪六也。  
  臣位荷師相,年未及終,難恕之罪,顯露非一,何情以處,何顏以生?雖經恩宥,猶有餘責,謹反私門,伏聽司敗。  
  靈太后感忠保護之勳,不問其罪。增雍封一千戶,除侍中、太師,又加使持節,以本官領司州牧。  
  雍表請:王公以下賤妾,悉不聽用織成錦繡、金玉珠璣,違者以違旨論;奴婢悉不得衣綾綺纈,止於縵繒而已;奴則布服,並不得以金銀為釵帶,犯者鞭一百。太后從之,而不能久行也。詔雍乘步挽出入掖門。又以本官錄尚書事。雍頻表辭遜,優答不許,詔侍中敦諭。詔雍朝夕侍講。  
  肅宗覽政,除使持節、司州牧、侍中、太師、錄尚書如故。肅宗加元服,雍兼太保,與兼太尉崔光攝行冠禮。詔雍乘車出入大司馬門,進位丞相,給羽葆鼓吹,倍加班劍,余悉如故。又賜帛八百匹,與一千人供具,催令速拜。詔雍依齊郡順王簡太和故事,朝訖引坐,特優拜伏之禮。總攝內外,與元叉同決庶政。歲祿萬餘,粟至四萬,伎侍盈房,諸子榼冕,榮貴之盛,昆弟莫及焉。  
  元妃盧氏薨後,更納博陵崔顯妹,甚有色寵,欲以為妃。世宗初以崔氏世號「東崔」,地寒望劣,難之,久乃聽許。延昌已後,多幸妓侍,近百許人,而疏棄崔氏,別房幽禁,不得關豫內政,僅給衣食而已。至乃左右無復婢使,子女欲省其母,必啟聞,許乃得見。未幾,崔暴薨,多雲雍毆殺之也。靈太后許賜其女妓,未及送之,雍遣其閹豎丁鵝自至宮內,料簡四口,冒以還第。太后責其專擅,追停之。  
  孝昌初,詔曰:「比相府弗開,陰陽未變。王秉哲居宗,勳望隆重,道庇蒼生,威被華裔,體國猶家,匪躬在節,可開府置佐史。」尋罷司徒,以為丞相府。  
  孝莊初,爾朱榮欲害朝士,遂雲雍將謀逆,於河陰遇害。贈假黃鉞、相國,謚文穆王。  
  雍識懷短淺,又無學業,雖位居朝首,不為時情所推。既以親尊,地當宰輔,自熙平以後,朝政褫落,不能守政匡弼,唯唯而已。及清河王懌之死,元叉專政,天下大責歸焉。  
  嫡子泰,字昌,頗有時譽。為中書侍郎,尋遷通直散騎常侍、鎮東將軍、太常卿。與雍同時遇害。追贈侍中、特進、驃騎大將軍、太尉公、武州刺史、高陽王,謚曰文孝。  
  子斌,襲。武定中,官至尚書右僕射。齊受禪,爵例降。  
  泰兄端,字宣雅。美容貌,頗涉書史。起家散騎侍郎。累遷通直常侍、鴻臚、太常少卿、散騎常侍。出為安東將軍、青州刺史。是時蕭衍遣將寇逼徐揚,除端撫軍將軍、金紫光祿大夫、使持節、東南道大使,處分軍機。賊平,拜鎮軍將軍、兗州刺史。俄而衍將復寇徐兗,圍逼州城。端率在州文武拒守,得全。以功封安德縣開國公,食邑五百戶。還,除都官尚書。與雍俱遇害。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相州刺史。  
  子峻,襲爵。齊受禪,例降。  
  泰弟睿,字子哲。輕忽榮利,愛玩琴書。起家拜通直散騎侍郎,遷衛尉少卿,轉光祿少卿,封濟北郡王。與雍俱遇害。贈車騎大將軍、司空公、雍州刺史。  
  子徽,普泰中,襲爵。起家通直郎。武定五年,坐與元瑾等謀反,伏法。  
  睿弟誕,字文發。少聰惠,有風儀。起家通直郎,遷中書侍郎、通直散騎常侍。封新陽縣開國伯,食邑三百戶。加龍驤將軍。進封昌樂王,食邑七百戶。遷平南將軍、散騎常侍、黃門侍郎。孝靜初,拜侍中、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司州牧。天平三年薨,贈使持節、侍中、太保、司徒公、尚書令,將軍、牧如故,謚曰文獻。無子,以斌第二子子亮為後。  
  誕弟勒叉,勒叉弟亙,亙弟伏陀,伏陀弟彌陀,彌陀弟僧育,僧育弟居羅。出帝初,勒叉封陽平縣,亙封濮陽縣,伏陀封武陽縣,彌陀封新陽縣,僧育封頓丘縣,居羅封衛縣,並開國伯,食邑四百戶。天平中,併除鎮遠將軍、散騎侍郎。僧育走關西,國除。其餘齊受禪,爵例降。  
  北海王詳,字季豫。美姿容,善舉止。太和九年封,加侍中、征北大將軍。後拜光祿大夫,解侍中、將軍。又兼侍中。  
  從高祖南伐,為散騎常侍。高祖自洛北巡,詳常與侍中、彭城王勰並在輿輦,陪侍左右。至高宗射銘之所,高祖停駕,詔諸弟及侍臣,皆試射遠近,唯詳箭不及高宗箭所十餘步。高祖嘉之,拊掌欣笑,遂詔勒銘,親自為制。五等開建,食邑二千戶。遷侍中,轉秘書監。  
  車駕南伐,詳行中領軍,留守,給鼓吹一部,甲仗三百人,兼督營構之務。高祖賜詳璽書曰:「比游神何業也?丘墳六籍,何事非娛?善正風猷,肅是禁旅。」詳後朝於行宮,高祖引見之。詳慶平沔北,高祖曰:「朕以畿南未清,神麾暫動,沔北數城,並皆柔服,此乃將士之效,非朕之功。」詳對曰:「陛下德邁唐虞,功微周漢,自南之風,於是乎始。」詳還洛,高祖餞之,詔詳曰:「昔者,淮夷叛命,故有三年之舉;鬼方不令,乃致淹載之師。況江吳竊命,於今十紀,朕必欲蕩滌南海,然後言歸。今夏停此,故與汝相見,善守京邑,副我所懷。」趙郡王干薨,以詳行司州牧。除護軍將軍,兼尚書左僕射。  
  高祖臨崩,顧命詳為司空輔政。世宗即位,以詳營構之勤,增邑一千戶。詳以帝居諒暗,不受。世宗覽政,遷侍中、大將軍、錄尚書事。咸陽王禧之謀反也,詳表求解任。詔曰:「一人之身,愆不累德,形乖性別,忠逆固殊。是以父殛子興,義高唐世;弟戮兄登,跡顯周魯。禧之與國,異體同氣,既肆無君之逆,安顧弟友之親。叔父忠顯二朝,誠貫廟社,實勖贊沖昧,保乂鴻猷,豈容以微介之慮,忘阿衡之重?貂章即已敕還,願不再述。祚屬眇躬,言及斯事,臨紙慚恨,惋慨兼深。」詳重表陳解,詔復不許。除太傅,領司徒,侍中、錄尚書事如故。詳固辭,詔遣敦勸,乃受。  
  詳與八座奏曰:「竊惟奸劫難除,為蠹日久,群盜作患,有國攸病。故五刑為用,猶陷觸網之誅;道幾勝殘,寧息狗竊之響。是以班制垂式,名為治本,整罔提目,政之大要。謹尋奪祿事條,班已週歲。然京邑尹、令,善惡易聞;邊州遠守,或難聽審,皆上下同情,迭相掩沒。設有賊發,隱而不言,或以劫為偷,或遏掠成盜,更令賊發難知,攘竊惟甚。臣等參議,若依制削奪,則縣無期月之宰;附條貶黜,郡靡歲稔之守。此制必行,所謂法令滋章,盜賊多有。昔黃龔變風,不由削祿;張趙稱美,豈憚貶退。然綏導之體,得失在人。乃可重選慎官,依律劾禁,不宜輕改法令,削黜群司。今請改制條,還附律處。其勵己公清,賞有常典,風謠黷賄,案為考第。」世宗從之。  
  詳之拜命,其夜暴風震電,拔其庭中桐樹大十圍,倒立本處。初,世宗之覽政也,詳聞彭城王勰有震主之慮,而欲奪其司徒,大懼物議,故為大將軍,至是乃居之。天威如此,識者知其不終。世宗講武於鄴,詳與右僕身高肇、領軍於勁留守京師。  
  初,太和末,詳以少弟延愛;景明初,復以季父崇寵。位望兼極,百僚憚之。而貪冒無厭,多所取納;公私營販,侵剝遠近;嬖狎群小,所在請托。珍麗充盈,聲色侈縱,建飾第宇,開起山池,所費巨萬矣。又於東掖門外,大路之南,驅逼細人,規佔第宅。至有喪柩在堂,請延至葬而不見許,乃令輿櫬巷次,行路哀嗟。詳母高太妃,頗亦助為威虐,親命毆擊,怨響嗷嗷。妃,宋王劉昶女,不見答禮。寵妾范氏,愛等伉儷,及其死也,痛不自勝,乃至葬訖,猶毀遂視之。表請贈平昌縣君。詳又蒸於安定王燮妃高氏,高氏即茹皓妻姊。嚴禁左右,閉密始末。詳既素附於皓,又緣淫好,往來稠密。皓之取妻也,詳親至其家,忻飲極醉。  
  詳雖貪侈聚斂,朝野所聞,而世宗禮敬尚隆,憑寄無替,軍國大事,總而裁決。每所敷奏,事皆協允。詳常別住華林園之西隅,與都亭、宮館密邇相接,亦通後門。世宗每潛幸其所,肆飲終日,其寵如此。又詳拜受,因其私慶,啟請世宗。世宗頻幸南第,御其後堂,與高太妃相見,呼為阿母,伏而上酒,禮若家人。臨出,高每拜送,舉觴祝言:「願官家千萬歲壽,歲歲一至妾母子捨也。」初,世宗之親政也,詳與咸陽王禧、彭城王勰並被召入,共乘犢車,防衛嚴固。高時惶迫,以為詳必死,亦乘車傍路,哭而送至金墉。及詳得免,高云:「自今而後,不願富貴,但令母子相保,共汝掃市作活也。」至此貴寵崇盛,不復言有禍敗之理。  
  後為高肇所譖,雲詳與皓等謀為逆亂。於時詳在南第,世宗召中尉崔亮入禁,敕糾詳貪淫,及茹皓、劉胄、常季賢、陳掃靜等專恣之狀。亮乃奏詳:「貪害公私,淫亂典禮。朝廷比以軍國費廣,禁斷諸蕃雜獻,而詳擅作威令,命寺署酬直。驅奪人業,崇侈私第。蒸穢無道,失尊卑之節;塵敗憲章,虧風教之紀。請以見事,免所居官爵,付鴻臚削奪,輒下禁止,付廷尉治罪。」並劾皓等。夜即收禁南台。又虎賁百人,圍守詳第,慮其驚懼奔越。遣左右郭翼開金墉門,馳出諭之,示以中尉彈狀。詳母高見翼,頓首號泣不自勝。詳言:「審如中尉所糾,何憂也,正恐更有大罪橫至耳。人奉我珍異貨物,我實愛之。果為取受,吾何憂乎?」私以自寬。至明,皓等皆賜死,引高陽王雍等五王入議詳罪。單車防守,還華林之館。母妻相與哭,入所居,小奴弱婢數人隨從。官防甚嚴,終夜缶柝,列坐圍守,外內不通。世宗為此不幸園十餘日。徙詳就太府寺,圍禁彌切。詔曰:「王位兼台輔,親懿莫二,朝野屬賴,具瞻所歸。不能勵德存道,宣融軌訓,方乃肆茲貪靦,穢暴顯聞。遠負先朝友愛之寄,近乖家國推敬所期,理官執憲,實合刑典;天下為公,豈容私抑?但朕諸父傾落,存者無幾,便極逮坐,情有未安。可免為庶人,別營坊館,如法禁衛,限以終身。邦家不造,言尋感慨。」遂別營館於洛陽縣東北隅,二旬而成,將徙詳居之。會其家奴數人,陰結黨輩,欲以劫出詳,密抄名字,潛托侍婢通於詳。詳始得執省,而門防主司遙見,突入,就詳手中攬得,呈奏。至夜,守者以聞。詳哭數聲而暴死。詳自至太府,令其母妻,還居南宅,五日一來,與其相見。此夜,母妻不在,死於婢手中。至明,告其凶問。詔曰:「北海叔奄至傾背,痛慕抽慟,情不自任。明便舉哀,可敕備辦喪還南宅,諸王皇宗,悉令奔赴。給東園秘器,賵物之數一依廣陵故事。」  
  詳之初禁也,乃以蒸高事告母。母大怒,詈之苦切,曰:「汝自有妻妾侍婢,少盛如花,何忽共許高麗婢姦通,令致此罪?我得高麗,當啖其肉。」乃杖詳背及兩腳百餘下,自行杖,力疲乃令奴代。高氏素嚴,詳每有微罪,常加責罰,以絮裹杖。至是,去絮,皆至瘡膿。詳苦杖,十餘日乃能立。又杖其妃劉氏數十,云:「新婦大家女,門戶匹敵,何所畏也?而不檢校夫婿。婦人皆妒,獨不妒也!」劉笑而受罰,卒無所言。  
  詳貪淫之失,雖聞遠近,而死之日,罪無定名,遠近歎怪之。停殯五載。永平元年十月,詔曰:「故太傅北海王體自先皇,特鍾友愛,受遺訓輔,沖昧攸記。不圖暮節晦德,終缺哀榮,便可追復王封,剋日營厝,少慰幽魂,以旌陰疑  戚。」謚曰平王。  
  子顥,字子明,襲。少慷慨,有壯氣。除襲驤將軍、通直散騎常侍。轉宗正卿、光祿大夫、長兼宗正卿、散騎常侍、平東將軍。轉都官尚書,加安南將軍。出除散騎常侍、撫軍將軍、徐州刺史。尋為御史彈劾除名。  
  其後,賊帥宿勤明達、叱干騏驎等寇亂豳華諸州,乃復顥王爵,以本將軍加使持節、假征西將軍、都督華豳東秦諸軍事、兼左僕射、西道行台,以討明達。顥轉戰而前,頻破賊眾,解豳華之圍。以功增封八百戶,進號征西將軍。又除尚書右僕射,持節、行台、都督如故。尋遷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余如故。值蕭寶夤等大敗於平涼,顥亦奔還京師。  
  於時,葛榮南進,稍逼鄴城。武泰初,以顥為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相州刺史以御榮。顥至汲郡,屬爾朱榮入洛,推奉莊帝,詔授顥太傅,開府、侍中、刺史、王並如故。顥以葛榮南侵,爾朱縱害,遂盤桓顧望,圖自安之策。先是,顥啟其舅范遵為殷州刺史,遵以葛榮充逼,未得行。顥令遵權停於鄴。顥既懷異謀,乃遣遵行相州事,代前刺史李神,為己表裡之援。相州行台甄密先受朝旨,委其守鄴。知顥異圖,恐遵為變,遂相率廢遵,還推李神攝理州事,然後遣軍侯顥逆順之勢。  
  顥以事意不諧,遂與子冠受率左右奔於蕭衍。顥見衍,泣涕自陳,言辭壯烈,衍奇之。遂以顥為魏主,假之兵將,令其北入。永安二年四月,於梁國城南登壇燔燎,號孝基元年。莊帝詔濟陰王暉業為都督,於考城拒之,為顥所擒。又克行台楊昱於滎陽。爾朱世隆自虎牢走退,莊帝北幸。顥遂入洛,改稱建武元年。  
  顥以數千之眾,轉戰輒克,據有都邑,號令自己,天下人情,想其風政。而自謂天之所授,頗懷驕怠。宿昔賓客近習之徒鹹見寵待,干擾政事,又日夜縱酒,不恤軍國。所統南兵,凌竊市裡。朝野莫不失望。時又酷斂,公私不安。莊帝與爾朱榮還師討顥。自於河梁拒戰,王師渡於馬渚,冠受戰敗被擒,因相繼而敗。顥率帳下數百騎及南兵勇健者,自轘轅而出。至臨穎,顥部騎分散,為臨穎縣卒所斬。出帝初,贈使持節、侍中、都督冀定相殷四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大司馬、冀州刺史。武定中,子娑羅襲。齊受禪,爵例降。  
  顥弟頊,字寶意。起家為通直郎,轉中書郎,歷武衛將軍、光祿少卿、黃門郎。出除平北將軍、相州刺史。為大宗正卿。封平樂縣開國公,食邑八百戶。莊帝初,拜侍中、車騎將軍,封東海王,食邑千戶。俄遷中書監、左光祿大夫,兼尚書右僕射。又拜車騎大將軍,加侍中。頊無他才幹,以親屬早居重任。兄顥入洛,成敗未分,便以意氣自得,為時人所笑。顥敗,潛竄,為人執送,斬於都市。出帝初,贈侍中、都督雍華岐三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太尉公、尚書令、雍州刺史。  
  子衍,襲爵。武定中,通直散騎侍郎。齊受禪,爵例降。  
  史臣曰:顯祖諸子,俱聞道於太和之日。咸陽望重位隆,自猜謀亂。趙郡愆於王度,終謚曰靈。廣陵夙稱明察,不幸中夭,惜矣。高陽器術缺然,終荷棟干,孝昌之叛,蓋不足以責之。北海義昧鶺鴒,奢淫自喪,雖禍由間言,亦自貽伊戚。顥取若拾遺,亡不旋踵,豈守之無術?其天將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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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九下 獻文六王  
  彭城王  
  彭城王勰,字彥和。少而岐嶷,姿性不群。太和九年,封始平王,加侍中、征西大將軍。勰生而母潘氏卒,其年顯祖崩。及有所知,啟求追服。文明太后不許,乃毀瘠三年,弗參吉慶。高祖大奇之。敏而耽學,不捨晝夜,博綜經史,雅好屬文。  
  高祖革創,解侍中、將軍,拜光祿大夫。復除侍中,長直禁內,參決軍國大政,萬機之事,無不預焉。及車駕南伐,以勰行撫軍將軍,領宗子軍,宿衛左右。開建五等,食邑二千戶,轉中書令,侍中如故,改封彭城王。  
  高祖與侍臣升金墉城,顧見堂後梧桐、竹曰:「鳳皇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今梧桐、竹並茂,詎能降鳳乎?」勰對曰:「鳳皇應德而來,豈竹、梧桐能降?」高祖曰:「何以言之?」勰曰:「昔在虞舜,鳳皇來儀;周之興也,鸑鷟鳴於岐山。未聞降桐食竹。」高祖笑曰:「朕亦未望降之也。」後宴侍臣於清徽堂。日晏,移於流化池芳林之下。高祖曰:「向宴之始,君臣肅然,及將末也,觴情始暢,而流景將頹,竟不盡適。戀戀餘光,故重引卿等。」因仰觀桐葉之茂,曰:「『其桐其椅,其實離離,愷悌君子,莫不令儀』。今林下諸賢,足敷歌詠。」遂令黃門侍郎崔光讀暮春群臣應詔詩。至勰詩,高祖仍為之改一字,曰:「昔祁奚舉子,天下謂之至公,今見勰詩,始知中令之舉非私也。」勰對曰:「臣露此拙,方見聖朝之私,賴蒙神筆賜刊,得有令譽。」高祖曰:「雖琢一字,猶是玉之本體。」勰曰:「臣聞《詩》三百,一言可蔽。今陛下賜刊一字,足以價等連城。」  
  勰表解侍中。詔曰:「蟬貂之美,待汝而光,人乏之秋,何容方退也?克念作聖,庶必有資耳。」後幸代都,次於上黨之銅鞮山。路旁有大松樹十數根。時高祖進傘,遂行而賦詩,令人示勰曰:「吾始作此詩,雖不七步,亦不言遠。汝可作之,比至吾所,令就之也。」時勰去帝十餘步,遂且行且作,未至帝所而就。詩曰:「問松林,松林經幾冬?山川何如昔,風雲與古同?」高祖大笑曰:「汝此詩亦調責吾耳。」詔曰:「弟勰所生母潘早齡謝世,顯號未加。勰禍與身具,痛隨形起,今因其展思,有足悲矜。可贈彭城國太妃,以慰存亡。」又除中書監。侍中如故。  
  高祖南討漢陽,假勰中軍大將軍,加鼓吹一部。勰以寵受頻煩,乃面陳曰:「臣聞兼親疏而兩,並異同而建,此既成文於昔,臣願誦之於後。陳思求而不允,愚臣不請而得。豈但今古雲殊,遇否大異,非獨曹植遠羨於臣,是亦陛下踐魏文而不顧。」高祖大笑,執勰手曰:「二曹才名相忌,吾與汝以道德相親,緣此而言,無慚前烈。汝但克己復禮,更何多及。」  
  高祖親講喪服於清徽堂,從容謂群臣曰:「彥和、季豫等年在蒙稚,早登纓紱,失過庭之訓,並未習禮,每欲令我一解喪服。自審義解浮疏,抑而不許。頃因酒醉坐,脫爾言從,故屈朝彥,遂親傳說。將臨講坐,慚戰交情。」御史中尉李彪對曰:「自古及今,未有天子講禮。陛下聖叡淵明,事超百代,臣得親承音旨,千載一時。」  
  從征沔北,賜帛三千匹。除使持節、都督南征諸軍事、中軍大將軍、開府。又詔曰:「明便交敵,可敕將士肅爾軍儀。」勰於是親勒大眾。須臾,有二大鳥從南而來,一向行宮,一向幕府,各為人所獲。勰言於高祖曰:「始有一鳥,望旗顛仆,臣謂大吉。」高祖戲之曰:「鳥之畏威,豈獨中軍之略也,吾亦分其一爾。此乃大善,兵法鹹說。」至明,便大破崔慧景、蕭衍。其夜大雨,高祖曰:「昔聞國軍獲勝,每逢雲雨。今破新野、南陽及摧此賊,果降時潤。誠哉斯言!」勰對曰:「水德之應,遠稱天心。」高祖令勰為露布,勰辭曰:「臣聞露布者,佈於四海,露之耳目,必須宣揚威略以示天下。臣小才,豈足大用?」高祖曰:「汝豈獨親詔,亦為才達,但可為之。」及就,尤類帝文。有人見者,鹹謂御筆。高祖曰:「汝所為者,人謂吾制,非兄則弟,誰能辨之?」勰對曰:「子夏被蚩於先聖,臣又荷責於來今。」  
  及至豫州,高祖為家人書於勰曰:「教風密微,禮政嚴嚴,若不深心日勸,何以敬諸?每欲立一宗師,肅我元族。汝親則宸極,位乃中監,風標才器,實足師範。屢有口敕,仍執沖遜,難違清挹,荏苒至今。宗制之重,捨汝誰寄?便委以宗儀,責成汝躬,有不遵教典,隨事以聞,吾別肅治之。若宗室有愆,隱而不舉,鍾罰汝躬。綱維相厲,庶有勸改。吾朝聞夕逝,不為恨也。」勰翌日面陳曰:「奉詔令專主宗制,糾舉非違。臣聞『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臣處宗乏長幼之順,接物無國士之禮,每因啟請,已蒙哀借。不謂今詔,終不矜免。猶願聖慈,賜垂蠲遂。」高祖曰:「汝諧,往欽哉。」勰表以一歲國秩、職俸、親恤以裨軍國。詔曰:「割身存國,理為遠矣。但汝以我親,乃減己助國。職俸便停,親、國二事,聽三分受一。」  
  高祖不豫,勰內侍醫藥,外總軍國之務,遐邇肅然,人無異議。徐謇,當世之上醫也。先是,假還洛陽,及召至,勰引之別所,泣涕執手而謂之曰:「君今世元化,至尊氣力危惙,願君竭心,專思方治。若聖體日康,令四海有賴,當獲意外之賞;不然,便有不測之誅,非但榮辱,乃存亡由此。君其勉之!」左右見者,莫不嗚咽。及引入,謇便欲進治。勰以高祖神力虛弱,唯令以食味消息。勰乃密為壇於汝水之濱,依周公故事,告天地、顯祖請命,乞以身代。高祖翊日有瘳損。自懸瓠幸鄴,勰常侍坐輿輦,晝夜不離於側,飲食必先嘗之,而後手自進御。  
  車駕還京,會百僚於宣極堂,行飲至策勳之禮。命舍人宣旨:「勰翼弼六師,纂戎荊楚,沔北之勳,每毗廟算。從討新野,有克城之謀;受命鄧城,致大捷之效。功為群將之最也。別當授賞,不替厥庸。」高祖謂勰曰:「吾與汝等,早罹艱苦,中逢契闊,每謂情義隨事而疏。比纏患經歲,危如寒葉,非汝孔懷,情敦忠孝,孰能動止躬親,必先藥膳?每尋此事,感思殊遠。」勰悲泣對曰:「臣等宿遭不天,酷恨長世,賴陛下撫育,得參人伍。豈謂上靈無鑒,復使聖躬違和,萬國所懸,蒼生系氣。寢興之勞,豈申荼蓼!」以破慧景等勳,增邑五百戶。又詔曰:「朕形疲稚年,心勞長歲,積思成痾,頓發汝穎。第六弟勰,孝均周弟,感侔姬旦,遺食捨寐,動止必親,敦醫勸膳,誠力俱竭,致茲保康,實賴同氣。又秉務緝政,百司是憑,綱維折衷,萬揆獲濟。撫師於霖浩之辰,處戎於薦逼之日。安外靜內,功臣大道。侍省之績,可以孔懷無褒;翼亮之勤,實乃勳存社稷。宜有酬賞,以旌國功,可增邑一千戶。」勰辭曰:「臣受遇緣親,榮枯事等,以此獲賞,殊乖情願,乞追成旨,用息謗言。」詔曰:「汝在私能孝,處公必忠,比來勤憂,足布朝野,但可祗膺。」尋以勰為司徒、太子太傅,侍中如故。  
  俄而蕭寶卷將陳顯達內冠,高祖復親討之。詔勰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總攝六師。是時,高祖不豫。勰辭曰:「臣侍疾無暇,六軍須有所托,事不兩興,情力又竭。更請一王總當軍要。」高祖曰:「戎務、侍疾,皆憑於汝。牽痾如此,吾深慮不濟。安六軍、保社稷者,捨汝而誰?何容方便請人,以違心寄。宗祐所賴,唯在於汝。諸葛孔明、霍子孟異姓受托,而況汝乎!」行次淯陽,高祖謂勰曰:「吾患轉惡,汝其努力。」車駕至馬圈,去賊營數里,顯達等出戰,諸將大破之。勰部分諸軍,將攻賊壘,其夜奔退。高祖疾甚,謂勰曰:「修短命也,死生大分,今吾氣力危惙,當成不濟矣。雖敗顯達,國家安危,在此一舉,社稷所仗,唯在汝身。霍子孟以異姓受付,況汝親賢,可不勉也!」勰泣曰:「士於布衣,猶為知己盡命,況臣托靈先皇,聯暉陛下,誠應竭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貞。但臣出入喉膂,每跨時要,及於寵靈輝赫,聞之遐邇。復參宰匠,機政畢歸,震主之聲,見忌必矣。此乃周旦遁逃,成王疑惑,陛下愛臣,便為未盡始終之美。臣非所以惡華捐勢,非所以辭勤請逸,正希仰成陛下日鏡之明,下念愚臣忘退之禍。」高祖久之曰:「吾尋思汝言,理實難奪。」乃手詔世宗曰:「汝第六叔父勰,清規懋賞,與白雲俱潔;厭榮捨紱,以松竹為心。吾少與綢繆,提攜道趣。每請解朝纓,恬真丘壑,吾以長兄之重,未忍離遠。何容仍屈素業,長嬰世網。吾百年之後,其聽勰辭蟬捨冕,遂其沖挹之性。無使成王之朝,翻疑姬旦之聖,不亦善乎?汝為孝子,勿違吾敕。」  
  及高祖崩於行宮,遏秘喪事,獨與右僕射、任城王澄及左右數人為計,奉遷高祖於安車中,勰等出入如平常,視疾進膳,可決外奏。累日達宛城,乃夜進安車於郡事,得加斂櫬,還載臥輿。六軍內外莫有知者。遣中書舍人張儒,奉詔徵世宗會駕。梓宮至魯陽,乃發喪行服。  
  世宗即位,勰跪授高祖遺敕數紙。咸陽王禧疑勰為變,停在魯陽郡外,久之乃入。謂勰曰:「汝非但辛勤,亦危險至極。」勰恨之,對曰:「兄識高年長,故知有夷險;彥和握蛇騎虎,不覺艱難。」禧曰:「汝恨吾後至耳!」自高祖不豫,勰常居中,親侍醫藥,夙夜不離左右,至於衣帶罕解,亂首垢面。帝患久多忿,因之以遷怒。勰每被誚詈,言至厲切;威責近侍,動將誅斬。勰承顏悉心,多所匡濟。及高祖升遐,陳顯達奔遁始爾,慮凶問洩漏,致有逼迫。勰內雖悲慟,外示吉容,出入俯仰,神貌無異。及至魯陽也,東宮官屬,多疑勰有異志,竊懷防懼。而勰推誠盡禮,卒無纖介。勰上高祖謚議:「謹案謚法,協時肇享曰『孝』,五宗安之曰『孝』,道德博聞曰『文』,經緯天地曰『文』,仰惟大行皇帝,義實該之,宜上尊號為孝文皇帝,廟曰高祖,陵曰長陵。」世宗從之。  
  既葬,世宗固以勰為宰輔。勰頻口陳遺旨,請遂素懷。世宗對勰悲慟,每不許之。勰頻煩表聞,辭義懇切。世宗難違遺敕,遂其雅情,猶逼以外任,乃以勰為使持節、侍中、都督冀定幽瀛營安平七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開府、定州刺史。勰仍陳讓,又面申前意,世宗固執不許,乃述職。  
  尚書令王肅等奏:「臣等聞旌功表德,道貴前王;庸勳親親,義高盛典。是故姬旦翼周,光宅曲阜;東平宰漢,寵絕列蕃。彭城王勰景思內昭,英風外發,協廓乾規,掃氛漢沔。屬先帝在天,鳳旌旋旆,靜一六師,肅寧南服。登聖皇於天衢,開有魏之靈祐,論道中鉉,王猷以穆,七德丕宣,九功在詠。臣等參詳,宜增邑一千五百戶。」詔曰:「覽奏,倍增崩絕,未足以上酬勳德,且可如奏。」勰頻表固讓,世宗許之。世宗與勰書曰:「恪奉辭暨今,悲戀哽咽,歲月易遠,便迫暮冬,每思聞道,奉承風教。父既辭榮閒外,無容頓違至德。出蕃累朔,荒馳實深。今遣主書劉道斌奉宣悲戀,願父來望,必當郕京。展洩哀窮,指不雲遠。」勰乃朝於京師。  
  景明初,蕭寶卷豫州刺史裴叔業以壽春內屬,詔勰都督南征諸軍事,余官如故,與尚書令王肅迎接壽春。詔曰:「五教治樞,古難其選,自非親賢兼切,莫應斯舉。王以明德懋親,任屬保傅,出居蕃陝,入御袞章,內外克諧,民神攸屬。今董率戎麾,威號宜重,可復授司徒,以光望實。」又詔勰以本官領揚州刺史。勰簡刑導禮,與民休息,州境無虞,遐邇安靜。揚州所統建安戍主胡景略猶為寶卷拒守不下,勰水陸討之,景略面縛出降。自勰之至壽春,東定城戍,至於陽石,西降建安,山蠻順命,斬首獲生,以數萬計。進位大司馬,領司徒,余如故。增邑八百戶。又寶卷遣將陳伯之屯於肥口,胡松又據梁城,水軍相繼二百餘里。勰部分將士,分攻諸營。伯之、胡松率眾出戰,諸將擊之,斬首九千,俘獲一萬。伯之等僅以身免,屯於烽火。勰又分命諸將頻戰,伯之計窮宵遁。淮南平。詔曰:「王戚尊上輔,德勳莫二,孤心昧識,訓保攸憑。比以壽春初開,鎮壓任重,故令王親董元戎,遠撫淮外。冒茲炎蒸,衡蓋飄搖,經略逾時,必有虧損。淹違詣覿,夙夜系情。兼制勝宣規,威效兼著,公私允稱,義所欽嘉。雖凱旋有期,無申延屬,可遣給事黃門侍郎鄭道昭就彼祗勞。」徵勰還朝。  
  勰政崇寬裕,絲毫不犯,淮南士庶,追其餘惠,至今思之。初,勰之定壽春也,獲蕭寶卷汝陰太守王果、豫州治中庾稷等數人,勰傾衿禮之,常參坐席。果承間進曰:「果等契闊生平,皓首播越,顧瞻西夕,餘光幾何。今遭聖化,正應力茲愚老,申展尺寸,但在南百口,生死分張,乞還江外,以申德澤。」勰矜而許之。果又謝曰:「殿下賜處,有過國士。果等今還,仰負慈澤,請聽仁駕振旅,反跡江外。」至此乃還。其為遠人所懷如此。  
  勰至京師,世宗臨東堂引見,詔勰曰:「比鳳皇未至,蒼黎二化,故仰屈尊謨,綏懷邊附。而寇豎昏迷,敢鬥淮楚。叔父英略高明,應機殄定,凱旋今辰,伏慰悲佇。」勰謝曰:「臣忝充戎帥,撫安新故,而不能宣武導恩,威懷遐邇。致小豎伯之,驅率蟻徒,侵擾邊堡。非唯仰慚天顏,實亦俯愧朝列。春秋責帥,臣實當之。賴陛下慈深捨過,故使愚臣獲免罪責。」勰頻表辭大司馬、領司徒及所增邑,乞還中山。有詔不許。乃除錄尚書、侍中,司徒如故。固辭不免。勰雅好恬素,不以勢利嬰心。高祖重其事幹,縶維不許。雖臨崩遺詔,復世宗留連,每乖情願,常淒然歎息。以詔旨慇勤,僶俛應命。  
  時咸陽王禧漸以驕矜,頗有不法。北海王詳陰言於世宗,世宗深忌之。又言勰大得人情,不宜久在宰輔,勸世宗遵高祖遺敕。禧等又出領軍於烈為恆州,非烈情願,固強之,烈深以為忿。烈子忠嘗在左右,密令忠言於世宗云:「諸王等意不可測,宜廢之,早自覽政。」時將礿祭,王公並齋於廟東坊。世宗遣於烈將宿衛壯士六十餘人召禧、勰、詳等,引入,見之於光極殿。世宗謂勰曰:「頃來南北務殷,不容仰遂沖操。恪是何人,而敢久違先敕。今遂叔父高蹈之意。」勰謝曰:「先帝不以臣虛薄,曲垂罔己之澤,出入綢繆,公私無捨。自陛下龍飛九五,屢求解落,既為宰輔所抑,亦不為陛下所許。先歲夏中,重塵天聽,時蒙優借,出為定州。往年還洛陽,敕總戎淮肥,雖無功效,倖免罪戾。雲歸未幾,復委臣以非據之任。臣頻煩干請,具簡聖聽。陛下孝深無改,仰遵先詔,上成睿明之美,下遂微臣之志,感惟今往,悲喜交深。」乃詔曰:「王宿尚閑靜,志捐世務,先帝愛亮之至,弗奪此情,遺敕炳然,許遂沖退。雅操不移,朕亦未敢違奪。今乃釋位歸第,丘園是營。高尚之節,確爾貞固;《賁》、《履》之操,邈焉難追。而王宅初構,財力多闕,成立之期,歲月莫就。可量遣工役,分給材瓦,稟王所好,速令制辦,務從簡素,以稱王心。」勰因是作《蠅賦》以諭懷,惡讒構也。  
  又以勰為太師,勰遂固辭。詔曰:「蓋二儀分像,君臣之位形焉;上下既位,唱和之義生焉。自古統天位主,曷常不賴明師,仗賢輔,而後燮和陰陽,彝倫民物者哉?往而不返者,先民誠有之,斯所謂獨善其身而亂大倫,山林之士耳。賢人君子則不然也。屈己以安民,艱身以濟物,所謂以先知覺後知,同塵而與天下俱潔者也。朕猥以沖年,纂臨寶歷,實賴叔父匡濟之功,誠宜永兼將相,以綱維內外。但逼奪先旨,憚違沖挹,俯志割心,以遂高素。自比水旱乖和,陰陽失序,是以屈王論道,庶燮茲玉燭。且師宰從容,無廢清尚。故周旦復辟而居之,尚父期頤以終位。王義兼家國,理絕獨高,可遣侍中敦諭。」世宗又修家人書於勰曰:「恪言:奉還告承,猶執沖遜,恪實暗寡,政術多秕,匡弼之寄,仰屬親尊。父德望兼重,師訓所歸,豈得近遺家國,遠崇清尚也。便願紆降,時副傾注之心。」勰不得已而應命。  
  世宗後頻幸勰第。及京兆、廣平暴虐不法,詔宿衛隊主率羽林虎賁,幽守諸王於其第。勰上表切諫,世宗不納。勰既無山水之適,又絕知己之遊,唯對妻子,鬱鬱不樂。議定律令,勰與高陽王雍、八座、朝士有才學者五日一集,參論軌制應否之宜。而勰夙侍高祖,兼聰達博聞,凡所裁決,時彥歸仰。加以美容貌,善風儀,端嚴若神,折旋合度,出入言笑,觀者忘疲。又加侍中。勰敦尚文史,物務之暇,披覽不輟。撰自古帝王賢達至於魏世子孫,三十卷,名曰《要略》。小心謹慎,初無過失,雖閒居宴處,亦無慢色惰容。愛敬儒彥,傾心禮待。清正儉素,門無私謁。  
  性仁孝,言於朝廷,以其舅潘僧固為冀州樂陵太守。京兆王愉構逆,僧固見逼從之。尚書令高肇性既凶愎,賊害賢俊。又肇之兄女,入為夫人。順皇后崩,世宗欲以為後,勰固執以為不可。肇於是屢譖勰於世宗,世宗不納。因僧固之同愉逆,肇誣勰北與愉通,南招蠻賊。勰國郎中令魏偃、前防閣高祖珍希肇提攜,構成共事。肇初令侍中元暉以奏世宗,暉不從,令左衛元珍言之。世宗訪之於暉,暉明勰無此。世宗更以問肇,肇以魏偃、祖珍為證,世宗乃信之。  
  永平元年九月,召勰及高陽王雍、廣陽王嘉、清河王懌、廣平王懷及高肇等入。時勰妃方產,勰乃固辭不赴。中使相繼,不得已乃令命駕,意甚憂懼,與妃訣而登車。入東掖門,度一小橋,牛不肯進,遂擊之。良久,更有使者責勰來遲,乃令去牛,人挽而進,宴於禁中。至夜皆醉,各就別所消息。俄而元珍將武士繼毒酒而至。勰曰:「吾忠於朝廷,何罪見殺!一見至尊,死無恨也。」珍曰:「至尊何可復見!王但飲酒。」勰曰:「至尊聖明,不應無事殺我,求與告我罪者一對曲直。」武士以刀鐶築勰二下。勰大言曰:「皇天!忠而見殺。」武士又以刀鐶築勰。勰乃飲毒酒,武士就殺之。向晨,以褥裹屍,輿從屏門而出,載屍歸第,雲王因飲而薨。勰妃李氏,司空沖之女也,號哭大言曰:「高肇枉理殺人,天道有靈,汝還當惡死。」及肇以罪見殺,論者知有報應焉。世宗為舉哀於東堂,給東園第一秘器、朝服一襲、賻錢八十萬、布二千匹、蠟五百斤,大鴻臚護喪事。  
  勰既有大功於國,無罪見害,百姓冤之。行路士女,流涕而言曰:「高令公枉殺如此賢王!」在朝貴賤,莫不喪氣。追崇假黃鉞、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司徒公、侍中、太師,王如故。給鑾輅九旒、虎賁班劍百人、前後部羽葆鼓吹、轀輬車。有司奏太常卿劉芳議勰謚曰:「王挺德弱齡,誕資至孝,睿性過人,學不師授。卓爾之操,發自天然;不群之美,幼而獨出。及入參政務,綸孛有光;爰登中鉉,敷明五教。漢北告危,皇赫問罪,王內親藥膳,外總六師。及宮車晏駕,上下哀慘。奮猛銜戚,英略潛通,翼衛靈輿,整戎振旆。歷次宛謝,迄於魯陽,送往奉居,無慚周霍。稟遺作輔,遠至邇安。分陝恆方,流詠燕趙;廓靖江西,威懾南越。入厘百揆,庶績鹹熙。履勤不憚,在功愈挹。溫恭愷悌,忠雅寬仁,興居有度,善終篤始。高尚厥心,功成身退。義亮聖衷,美光世典。依謚法,保大定功曰『武』,善問周達曰『宣』。謚曰『武宣王』。」及莊帝即位,追號文穆皇帝,妃李氏為文穆皇后,遷神主於太廟。稱肅祖。語在《臨淮王彧傳》。前廢帝時,去其神主。  
  嫡子劭,字子訥,襲封。善武藝,少有氣節。肅宗初,蕭衍遣將犯邊,劭上表曰:「偽豎遊魂,窺覦邊境,勞兵兼時,日有千金之費。臣仰籍先資,紹饗厚秩,思以埃塵,用裨山海。臣國封徐州,去軍差近,謹奉粟九千斛、絹六百匹、國吏二百人,以充軍用。」靈太后嘉其至意,而不許之。起家宗正少卿。又除使持節、假散騎常侍、平東將軍、青州刺史。於時,齊州民劉均、房頃等,扇動三齊。蕭衍遣將彭群、王辯等搔擾邊陲,劭頻有防拒之效。孝昌末,靈太后失德,四方紛擾,劭遂有異志。為安豐王延明所啟,乃徵入為御史中尉。莊帝即位,尊為無上王。尋遇害河陰。追諡曰孝宣皇帝,妻李氏為文恭皇后。有二子。  
  韶字世胄,襲,武定末,司州牧。齊受禪,爵例降。  
  韶弟襲,字世紹。武定初,封武安王,邑一千戶。武定末,中書侍郎。齊受禪,爵例降。  
  劭兄子直,字方言。少知名,為清河文獻王所賞愛。起家除散騎侍郎,轉中書侍郎。後除通直散騎常侍,遷給事黃門侍郎。靈太后詔曰:「故太師、彭城武宣王道隆德盛,功高微管,協契先朝,導揚末命。扶痾濟難,效漢北之誠;送往奉居,盡魯南之節。宗社賴之以安,皇基由之永固。而謙光守約,屢摠增邑之賞;辭多受少,終保初錫之封。非所謂追舊報恩、念勳酬德者也。可以前後所封戶,別封三子為縣公,食邑各一千戶,庶以少慰仁魂,微申朝典。」子直封真定縣開國公。出為冠軍將軍、梁州刺史。未幾遇患,優遊南鄭,無他政績。徵還京師,病卒。贈散騎常侍、安南將軍、都官尚書、冀州刺史。孝莊踐阼,追封陳留王,邑二千戶,贈假黃鉞、太師、大司馬、太尉,加前後部羽葆鼓吹。  
  子寬,字思猛,襲王爵。除散騎常侍、平南將軍。尋除侍中、撫軍將軍。永安三年,爾朱兆害之於晉陽。無後,國除。出帝初,追贈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青齊濟三州諸軍事、衛大將軍、青州刺史,重贈司徒公。  
  弟剛,字金明,莊帝初,封浮陽王,邑千戶。武定末,宗正少卿。齊受禪,爵例降。  
  剛弟質,莊帝初,林慮王,邑千戶。永安三年薨。出帝時,贈車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儀同三司。  
  劭弟子正,美貌,性寬和。肅宗初,封霸城縣公,邑一千戶。歷散騎侍郎、太常少卿。莊帝即位,除尚書令,封始平王。與兄劭俱遇害。贈假黃鉞、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錄尚書事,相、王如故,鸞輅九旒、黃屋左纛、前後部羽葆鼓吹、虎賁班劍一百人,謚曰貞。  
  子欽,字世道,襲。武定中,散騎侍郎。齊受禪,爵例降。  
  史臣曰:武宣王孝以為質,忠而樹行,文謀武略,自得懷抱,綢繆太和之世,豈徒然哉!至夫在安處危之操,送往事居之節,周旦匪他之義,霍光異姓之誠,事兼之矣。功高震主,德隆動俗,間言一入,卒不全志。烏呼!周成、漢昭亦未易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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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十 孝文五王  
  廢太子 京兆王 清河王 廣平王 汝南王  
  孝文皇帝七男。林皇后生廢太子恂。文昭皇后生宣武皇帝、廣平文穆王懷。袁貴人生京兆王愉。羅夫人生清河文獻王懌、汝南文宣王悅。鄭充華生皇子恌,未封,早夭。  
  廢太子庶人恂,字元道。生而母死,文明太后撫視之,常置左右。年四歲,太皇太后親為立名恂,字元道,於是大赦。太和十七年七月癸丑,立恂為皇太子。及冠恂於廟,高祖臨光極東堂,引恂入見,誡以冠義曰:「夫冠禮表之百代,所以正容體,齊顏色,順辭令。容體正,顏色齊,辭令順,故能正君臣,親父子,和長幼。然母見必拜,兄弟必敬,責以成人之禮。字汝元道,所寄不輕。汝當尋名求義,以順吾旨。」二十年,改字宣道。  
  遷洛,詔恂詣代都。其進止儀禮,高祖皆為定。及恂入辭,高祖曰:「今汝不應向代,但太師薨於恆壤,朕既居皇極之重,不容輕赴舅氏之喪,欲使汝展哀舅氏,拜汝母墓,一寫為子之情。汝至彼,太師事畢後日,宜一拜山陵。拜訖,汝族祖南安可一就問訊。在途,當溫讀經籍。今日親見吾也。」後高祖每歲征幸,恂常留守,主執廟祀。  
  恂不好書學,體貌肥大,深忌河洛暑熱,意每追樂北方。中庶子高道悅數苦言致諫,恂甚銜之。高祖幸崧岳,恂留守金墉,於西掖門內與左右謀,欲召牧馬輕騎奔代,手刃道悅於禁中。領軍元儼勒門防遏,夜得寧靜。厥明,尚書陸琇馳啟高祖於南,高祖聞之駭惋,外寢其事,仍至汴口而還。引恂數罪,與咸陽王禧等親杖恂,又令禧等更代,百餘下,扶曳出外,不起者月餘。拘於城西別館。引見群臣於清徽堂,議廢之。司空、太子太傅穆亮,尚書僕射、少保李沖,並免冠稽首而謝。高祖曰:「卿所謝者私也,我所議者國也。古人有言,大義滅親。今恂欲違父背尊,跨據恆朔。天下未有無父國,何其包藏,心與身俱。此小兒今日不滅,乃是國家之大禍,脫待我無後,恐有永嘉之亂。」乃廢為庶人,置之河陽,以兵守之,服食所供,粗免饑寒而已。恂在困躓,頗知咎悔,恆讀佛經,禮拜歸心於善。  
  高祖幸代,遂如長安。中尉李彪承間密表,告恂復與左右謀逆。高祖在長安,使中書侍郎邢巒與咸陽王禧,奉詔繼椒酒詣河陽,賜恂死,時年十五。殮以粗棺常服,瘞於河陽城。二十二年冬,御史台令史龍文觀坐法當死,告廷尉,稱恂前被攝左右之日,有手書自理不知狀,而中尉李彪、侍御史賈尚寢不為聞。賈坐系廷尉。時彪免歸,高祖在鄴,尚書表收彪赴洛,會赦,遂不窮其本末。賈尚出系,暴病數日死。  
  初,高祖將為恂娶司徒馮誕長女,以女幼,待年長。先為娉彭城劉長文、滎陽鄭懿女為左右孺子,時恂年十三四。高祖泛舟天淵池,謂郭祚、崔光、宋弁曰:「人生須自放,不可終朝讀書。我欲使恂旦出省經傳,食後還內,晡時復出,日夕為罷。卿等以為何如?」光曰:「孔子稱『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傳》曰:『晝以訪事,夜以安身』。太子以幼年涉學之日,不宜於正晝之時,捨書御內,又非所以安柔弱之體,固永年之命。」高祖以光言為然,乃不令恂晝入內。無子。  
  京兆王愉,字宣德。太和二十一年封。拜都督、徐州刺史,以彭城王中軍府長史盧陽烏兼長史,州事鉅細,委之陽烏。世宗初,為護軍將軍。世宗留愛諸弟,愉等常出入宮掖,晨昏寢處,若家人焉。世宗每日華林戲射,衣衫騎從,往來無間。遷中書監。  
  世宗為納順皇后妹為妃,而不見禮荅。愉在徐州,納妾李氏,本姓楊,東郡人,夜聞其歌,悅之,遂被寵嬖。罷州還京,欲進貴之,托右中郎將趙郡李恃顯為之養父,就之禮逆,產子寶月。順皇后召李入宮,毀擊之,強令為尼於內,以子付妃養之。歲余,後父於勁,以後久無所誕,乃上表勸廣嬪侍。因令後歸李於愉,舊愛更甚。  
  愉好文章,頗著詩賦。時引才人宋世景、李神俊、祖瑩、邢晏、王遵業、張始均等共申宴喜,招四方儒學賓客嚴懷真等數十人,館而禮之。所得谷帛,率多散施。又崇信佛道,用度常至不接。與弟廣平王懷頗相誇尚,競慕奢麗,貪縱不法。於是世宗攝愉禁中推案,杖愉五十,出為冀州刺史。  
  始愉自以職求侍要,既勢劣二弟,潛懷愧恨,頗見言色。又以幸妾屢被頓辱,內外離抑。及在州謀逆,愉遂殺長史羊靈引及司馬李遵,稱得清河王密疏,雲高肇謀殺害主上。於是遂為壇於信都之南,柴燎告天,即皇帝位。赦天下,號建平元年,立李氏為皇后。世宗詔尚書李平討愉。愉出拒王師,頻敗,遂嬰城自守。愉知事窮,攜李及四子數十騎出門,諸軍追之,見執以送。詔徵赴京師,申以家人之訓。愉每止宿亭傳,必攜李手,盡其私情。雖鎖縶之中,飲食自若,略無愧懼之色。至野王,愉語人曰:「雖主上慈深,不忍殺我,吾亦何面目見於至尊!」於是歔欷流涕,絕氣而死,年二十一。或雲高肇令人殺之。斂以小棺,瘞之。諸子至洛,皆赦之。後靈太后令愉之四子皆附屬籍,追封愉臨洮王。子寶月襲。乃改葬父母,追服三年。  
  寶月弟寶炬,輕躁薄行,耽淫酒色。孝莊時,特封南陽王。從出帝沒於關西。宇文黑獺害出帝,寶炬乃僭大號。  
  清河王懌,字宣仁。幼而敏惠,美姿貌,高祖愛之。彭城王勰甚器異之,並曰:「此兒風神外偉,黃中內潤,若天假之年,比《二南》矣。」博涉經史,兼綜群言,有文才,善談理,寬仁容裕,喜怒不形於色。太和二十一年封。世宗初,拜侍中,轉尚書僕射。  
  懌才長從政,明於斷決,割判眾務,甚有聲名。司空高肇以帝舅寵任,既擅威權,謀去良宗,屢譖懌及愉等。愉不勝其忿怒,遂舉逆冀州。因愉之逆,又構殺勰。懌恐不免。肇又錄囚徒,以立私惠。懌因侍宴酒酣,乃謂肇曰:「天子兄弟,詎有幾人,而炎炎不息。昔王莽頭禿,亦藉渭陽之資,遂纂漢室,今君曲形見矣,恐復終成亂階。」又言於世宗曰:「臣聞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是故季氏旅泰,宣尼以為深譏;仲叔軒懸,丘明以為至誡。諒以天尊地卑,君臣道別,宜杜漸防萌,無相僭越。至於減膳錄囚,人君之事,今乃司徒行之,詎是人臣之義?且陛下修政教,解獄訟,則時雨可降,玉燭知和,何使明君失之於上,奸臣竊之於下?長亂之基,於此在矣。」世宗笑而不應。  
  肅宗初,遷太尉,侍中如故。詔懌裁門下之事。又典經義注。時有沙門惠憐者,自雲咒水飲人,能差諸病。病人就之者,日有千數。靈太后詔給衣食,事力優重,使於城西之南,治療百姓病。懌表諫曰:「臣聞律深惑眾之科,禮絕妖淫之禁,皆所以大明居正,防遏奸邪。昔在漢末,有張角者,亦以此術熒惑當時。論其所行,與今不異,遂能□誘生人,致黃巾之禍,天下塗炭數十年間,角之由也。昔新垣奸,不登於明堂;五利僥,終嬰於顯戮。」  
  靈太后以懌肅宗懿叔,德先具瞻,委以朝政,事擬周霍。懌竭力匡輔,以天下為己任。領軍元叉,太后之妹夫也,恃寵驕盈。懌裁之以法,每抑黜之,為叉所疾。叉黨人通直郎宋維希叉旨,告懌謀反,禁懌門下。訊問左右及朝貴,貴人分明,乃得雪釋焉。懌以忠而獲謗,乃鳩集昔忠烈之士,為《顯忠錄》二十卷,以見意焉。  
  正光元年七月,叉與劉騰逼肅宗於顯陽殿,閉靈太后於後宮,囚懌於門下省。誣懌罪狀,遂害之,時年三十四。朝野貴賤,知與不知,含悲喪氣,驚振遠近。夷人在京及歸,聞懌之喪,為之劈面者數百人。  
  廣平王懷。囗有魏諸王。召入華林別館,禁其出入,令四門博士董徵,授以經傳。世宗崩,乃得歸。  
  汝南王悅,好讀佛經,覽書史。為性不倫,俶儻難測。悅妃閭氏,即東海公之女也,生一子,不見禮荅。有崔延夏者,以左道與悅游,合服仙藥松術之屬。時輕與出采芝,宿於城外小人之所。遂斷酒肉粟稻,唯食麥飯。又絕房中而更好男色。輕忿妃妾,至加捶撻,同之婢使。悅之出也,妃住於別第。靈太后敕檢問之,引入,窮悅事故。妃病杖伏床蓐,瘡尚未癒。太后因悅之杖妃,乃下令禁斷。令諸親王及三蕃,有其正妃疾患百日已上,皆遣奏聞。若有猶行捶撻,就削封位。  
  及清河王懌為元叉所害,悅了無仇恨之意,乃以桑落酒候伺之,盡其私佞。叉大喜,以悅為侍中、太尉。臨拜日,就懌子亶求懌服玩之物,不時稱旨。乃召亶,杖之百下。亶居廬未葬,形氣羸弱,暴加威撻,殆至不濟。囗仍呼阿兒,親自循撫。囗悅為大剉碓置於州門,盜者便欲斬其手。時人懼其無常,能行異事,奸偷畏之而暫息。  
  及爾朱榮舉兵向洛,既憶入間疑  。俄而聞榮肆毒於河陰,遂南奔蕭衍。衍立為魏主,號年更興。衍遣其將軍王辯送置於境上,以覬侵逼。  
  及齊獻武王既誅榮,以悅高祖子,宜承大業,乃令人示意。悅既至,清狂如故,動為罪失,不可扶持,乃止。出帝初,除大司馬。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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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十一 衛操 莫含 劉庫仁  
  衛操,字德元,代人也。少通俠,有才略。晉征北將軍衛瓘以操為牙門將,數使於國 ,頗自結附。始祖崩後,與從子雄及其宗室鄉親姬澹等十數人,同來歸國,說桓穆二帝招納晉人,於是晉人附者稍眾。桓帝嘉之,以為輔相,任以國事。及劉淵、石勒之亂,勸桓帝匡助晉氏。東瀛公司馬騰聞而善之,表加將號。稍遷至右將軍,封定襄侯。  
  桓帝崩後,操立碑於大邗城南,以頌功德,云:「魏,軒轅之苗裔。」言:桓穆二帝「馳名域外 ,九譯宗焉。治國御眾,威禁大行。聲著華裔,齊光純靈。智深謀遠,窮幽極明。治則清斷,沉浮得情。仁如春陽,威若秋零。強不凌弱,隱恤孤煢。道教仁行,化而不刑。國無奸盜,路有頌聲。自西訖東,變化無形。威武所向,下無交兵。南壹王室,北服丁零。招諭六狄,鹹來歸誠。超前絕後,致此有成。奉承晉皇,悍御邊疆。王室多難,天網弛綱。豪心遠濟,靡離其殃。歲翦逆命,奸盜豺狼。永安元年,歲次甲子。奸黨猶逆,東西狼跱。敢逼天王,兵甲屢起。怙眾肆暴,虐用將士。鄴洛遘隙,棄親求疏。乃招暴類,屠各匈奴。劉淵奸賊,結黨同呼。敢擊並土,殺害無辜。殘破狼籍,城邑丘墟。交刃千里,長蛇塞塗。晉道應天,言展良謨。使持節、平北將軍、并州刺史、護匈奴中郎將、東瀛公司馬騰,才神絕世,規略超遠。時逢多難,懼損皇祀。欲引兵駕,獫狁孔熾。造設權策,濟難奇思。欲招外救,朝臣莫應。高算獨斷,決謀盟意。爰命外國,引軍內備。簡賢選士,命茲良使。遣參軍壺倫、牙門中行嘉、義陽亭侯衛謨、協義亭侯衛鞬等,馳奉檄書,至晉陽城。」  
  又稱:桓穆二帝「心在宸極。輔相二衛,對揚毗翼。操展文謀,雄奮武烈。承命會議,諮論奮發,昔桓文匡佐 ,功著周室,顯名載籍,列繼備物。大眾乃動,照同靈集。興軍百萬,期不經日。兄弟齊契,決勝廟算。鼓噪南征,平夷險難。」  
  又云:「二帝到鎮,言若合符。引接款密,信義不渝。會盟汾東,銘篆丹書。永世奉承,慎終如初。契誓命將 ,精銳先驅。南救涅縣,東解壽陽。窘迫之邑,幽而復光。太原、西河,樂平、上黨,遽遭寇暴,白骨交橫。羯賊肆虐,六郡凋傷。群惡相應,圖及華堂。旌旗輕指,羯黨破喪。遣騎十萬,前臨淇漳。鄴遂振潰,凶逆奔亡。軍據州南,曜鋒太行。翼衛內外,鎮靜四方。志在竭力,奉戴天王。忠恕用暉,外動亦攘。於是曜武,振旅而旋。長路匪夷,出入經年。毫毛不犯,百姓稱傳。周覽載籍,自古及今,未聞外域,奔救內患。棄家憂國,以危易安。惟公遠略,臨難能權。應天順人,恩德素宣。和戎靜朔,危邦復存。」  
  又云:「非桓天挺,忠孝自然。孰能超常,不為異端。回動大眾,感公之言。功濟方州,勳烈光延。昇平之日 ,納貢充蕃。憑瞻鑾蓋,步趾三川。有德無祿,大命不延。年三十有九,以永興二年六月二十四日,寢疾薨殂。背棄華殿,雲中名都。國失惠主,哀感欷歔。悲痛煩冤,載號載呼。舉國崩絕,攀援靡訴。遠近齊軌,奔赴梓廬。人百其身,盈塞門塗。高山其頹,茂林凋枯。仰訴造化,痛延悲夫!」  
  又云:桓帝「忠於晉室,駿奔長衢。隆冬淒淒,四出行誅。蒙犯霜雪,疹入脈膚。用致薨殞,不永桑榆。以死勤事 ,經勳同模。垂名金石,載美晉書。平北哀悼,祭以豐廚。考行論勳,謚曰義烈。功施於人,祀典所說。」又云:「桓帝經濟,存亡繼絕。荒服是賴,祚存不輟。金龜簫鼓,軺蓋殊制。反及二代,莫與同列。並域嘉歎,北國感榮。各竭其心,思揚休名。刊石紀功,圖像存形。靡輟享祀,饗以犧牲。永垂於後,沒有餘靈。長存不朽,延於億齡。」  
  其頌又稱:桓帝「金堅玉剛。應期順會,王有北方。行能濟國,武平四荒。無思不服,區域大康。世路紛糾,運遭播揚。羯胡因釁 ,敢害並土。哀痛下民,死亡失所。率眾百萬,平夷險阻。存亡繼絕,一州蒙祜。功烈桓桓,龍文虎武。朱邑小善,遺愛桐鄉。勳攘大患,六郡無囗。囗悉之來,由功而存。刊石勒銘,垂示後昆。」時晉光熙元年秋也。  
  皇興初,雍州別駕雁門段榮於大邗掘得此碑,文雖非麗,事宜載焉,故錄於傳。  
  桓穆二帝並禮重操。穆帝三年卒。始操所與宗室鄉親入國者:衛勤,安樂亭侯;衛崇、衛清,並都亭侯;衛泥、段繁,並信義將軍、都亭侯;王發,建武將軍、都亭侯;范班,折衝將軍、廣武亭侯;賈慶,建武將軍、上洛亭侯;賈循,都亭侯;李壹,關中侯;郭乳,關內侯。皆為桓帝所表授也。六修之難,存者多隨劉琨任子遵南奔。衛雄、姬澹、莫含等名,皆見碑。  
  雄字世遠,澹字世雅,並勇健多計畫,晉世州從事。既與衛操俱入國,桓帝壯其膂力,並以為將,常隨征伐,大著威名。桓帝之赴難也,表晉列其勳效,皆拜將軍。雄連有戰功,稍遷至左將軍、雲中侯。澹亦以勇績著名,桓帝末,至信義將軍、樓煩侯。穆帝初,並見委任。衛操卒後,俱為左右輔相。  
  六修之逆,國內大亂,新舊猜嫌,迭相誅戮。雄、澹並為群情所附,謀欲南歸,言於眾曰:「聞諸舊人忌新人悍戰,欲盡殺之,吾等不早為計,恐無種矣。」晉人及烏丸驚懼,皆曰:「死生隨二將軍。」於是雄、澹與劉琨任子遵率烏丸、晉人數萬眾而叛。琨聞之大悅,率數百騎馳如平城撫納之。會石勒攻琨樂平,太守韓據請救於琨。琨以得雄、澹之眾,欲因其銳,以滅石勒。雄、澹諫曰:「亂民饑疲,未可便用,宜休息觀釁而動。」琨不從,使雄、澹率眾討勒,琨屯廣牧為之聲援。勒率輕騎與雄、澹戰,澹大敗,率騎千餘,奔於代郡。勒遣孔萇追滅之。  
  莫含,雁門繁畤人也。家世貨殖,貲累巨萬。劉琨為并州,辟含從事。含居近塞下,常往來國中。穆帝愛其才器,善待之。及為代王,備置官屬,求含於琨。琨遣入國,含心不願。琨諭之曰:「當今胡寇滔天,泯滅諸夏。百姓流離,死亡塗地;主上幽執,沉溺丑虜。唯此一州,介在群胡之間,以吾薄德,能自存立者,賴代王之力。是以傾身竭寶,長子遠質,覬滅殘賊,報雪大恥。卿為忠節,亦是奮義之時,何得苟惜共事之小誠,以忘出身之大益。入為代王腹心,非但吾願,亦一州所賴。」含乃入代,參國官。後琨徙五縣之民於陘南,含家獨留。含甚為穆帝所重,常參軍國大謀。卒於左將軍、關中侯。其故宅在桑乾川南,世稱莫含壁,或音訛,謂之莫回城雲。  
  子顯,知名於時。昭成世,為左常侍。  
  顯子題,亦有策謀。太祖使題與將軍王建等三軍,討慕容寶廣寧太守劉亢泥,斬之。徙亢泥部落於平城。寶上谷太守驎,捐郡逃走,太祖追討。題為大將,別出東道。以功賜爵東宛侯。及還京師,常與李栗侍宴。栗坐不敬獲罪,題亦被黜為濟陽太守。後太祖欲廣宮室,規度平城四方數十里,將模鄴、洛、長安之制,運材數百萬根。以題機巧,徵令監之。召入,與論興造之宜。題久侍頗怠,賜死。  
  題弟雲,好學善射。太祖時,常典選曹,轉給事中。以功賜爵安德侯。遷執金吾,常參軍國謀議。世祖之克赫連昌,詔雲與常山王素留鎮統萬。進爵安定公,加平西將軍,後遷鎮西大將軍。時初並河西,人心未一,雲撫慰新舊,皆得其所。神中卒,謚曰敬公。  
  劉庫仁,本字沒根,劉虎之宗也,一名洛垂。少豪爽,有智略。母平文皇帝之女。昭成皇帝復以宗女妻之,為南部大人。  
  建國三十九年,昭成暴崩,太祖未立,苻堅以庫仁為陵江將軍、關內侯,令與衛辰分國部眾而統之。自河以西屬衛辰,自河以東屬庫仁。於是獻明皇后攜太祖及衛秦二王自賀蘭部來居焉。庫仁盡忠奉事,不以興廢易節,撫納離散,恩信甚彰。  
  苻堅進庫仁廣武將軍,給幢麾鼓蓋,儀比諸侯。處衛辰在庫仁之下。衛辰怒,殺堅五原太守而叛,攻庫仁西部。庫仁又伐衛辰破之,追至陰山西北千餘里,獲其妻子,盡收其眾。庫仁西征庫狄部,大獲畜產,徙其部落,置之桑乾川。苻堅賜庫仁妻公孫氏,厚其資送。庫仁又詣堅,加庫仁振威將軍。  
  後慕容垂圍苻丕於鄴,又遣將平規攻幽州刺史王永於薊,庫仁自以受堅爵命,遣妻兄公孫希率騎三千,助永擊規,大破之,阬規降卒五千餘人。乘勝長驅,進據唐城,與垂子麟相持。庫仁聞希破規,復將大舉以救丕。發雁門、上谷、代郡兵,次於繁畤。先是,慕容文等當徙長安,遁依庫仁部,常思東歸,其計無由。至是役也,知人不樂,文等乃夜率三郡人,攻庫仁。庫仁匿於馬廄,文執殺之。乘其駿馬,奔慕容垂。公孫希聞亂,自唐城走於丁零。  
  庫仁弟眷,繼攝國事。白部大人系佛叛,眷力不能討。乃引苻堅并州刺史張蠔擊佛,破之。眷又破賀蘭部於善無,又擊蠕蠕別帥胏渥於意親山,破之,獲牛羊數十萬頭。眷第二子羅辰,性機警,有智謀,謂眷曰:「比來行兵,所向無敵,心腹之疾,願早圖之。」眷曰:「誰也?」曰:「從兄顯,忍人也,為亂非旦則夕耳。」眷不以為意。其後,徙牧於牛川,庫仁子顯,果殺眷而代立。羅辰奔太祖,事在《外戚傳》。  
  顯,本名丑伐,既殺眷代立,又欲謀逆,語在《太祖紀》。太祖即位,顯自善無南走馬邑。  
  族人奴真領部來附。奴真兄犍,先居賀蘭部。至是,奴真請召犍而讓部焉。太祖義而許之。犍既領部,自以久托賀訥,德之,乃使弟去斤遺之金馬。訥弟染干因謂之曰:「我待汝兄弟厚,汝今領部,宜來從我。」去斤請之奴真。奴真曰:「父為國家附臣,世效忠貞。我志全名節,是故推讓。今汝等無狀,乃欲叛主懷貳。」於是殺犍及去斤。染干聞其殺兄,率騎討之,奴真懼,徙部來奔太祖。太祖自迎之,遣使責止染干。奴真感恩,請奉妹充後宮,太祖納之。  
  後太祖討顯於馬邑,追至彌澤,大破之。衛辰與慕容垂通好,送馬三千匹於垂。垂遣慕容良迎之。顯擊敗良軍,掠馬而去。垂怒,遣子麟、兄子楷討之,顯奔馬邑西山。麟輕騎追之,遂奔慕容永於長子。部眾悉降於麟,麟徙之中山。顯弟亢泥,事在《皇后傳》。  
  史臣曰:始祖及桓、穆之世也,王跡初基,風德未展。操、含托身馳驟之秋,自立功名之地,可謂志識之士矣。劉庫仁兄弟,忠以為心,盛衰不二,純節所存,其意蓋遠,而並貽非命,惜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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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十二 燕鳳 許謙 張袞 崔玄伯 鄧淵  
  燕鳳,字子章,代人也。好學,博綜經史,明習陰陽讖緯。昭成素聞其名 ,使人以禮迎致之。鳳不應聘。乃命諸軍圍代城,謂城人曰:「燕鳳不來,吾將屠汝。」代人懼,送鳳。昭成與語,大悅,待以賓禮,後拜代王左長史,參決國事。又以經授獻明帝。  
  苻堅遣使牛恬朝貢,令鳳報之。堅問鳳:「代王何如人?」鳳對曰:「寬和仁愛,經略高遠,一時之雄主,常有併吞天下之志。」堅曰:「卿輩北人 ,無鋼甲利器,敵弱則進,強即退走,安能並兼?」鳳曰:「北人壯悍,上馬持三仗,驅馳若飛。主上雄秀,率服北土,控弦百萬,號令若一。軍無輜重樵爨之苦,輕行速捷,因敵取資。此南方所以疲弊,而北方之所常勝也。」堅曰:「彼國人馬,實為多少?」鳳曰:「控弦之士數十萬,馬百萬匹。」堅曰:「卿言人眾可爾,說馬太多,是虛辭耳。」鳳曰:「雲中川自東山至西河二百里,北山至南山百有餘裡,每歲孟秋,馬常大集,略為滿川。以此推之,使人之言,猶當未盡。」鳳還,堅厚加贈遺。  
  及昭成崩,太祖將遷長安。鳳以太祖幼弱,固請於苻堅曰:「代主初崩,臣子亡叛,遺孫沖幼 ,莫相輔立。其別部大人劉庫仁勇而有智,鐵弗衛辰狡猾多變,皆不可獨任。宜分諸部為二,令此兩人統之。兩人素有深仇,其勢莫敢先發。此御邊之良策。待其孫長,乃存而立之,是陛下施大惠於亡國也。」堅從之。鳳尋東還。  
  太祖即位,歷吏部郎、給事黃門侍郎、行台尚書,甚見禮重。太宗世,與崔玄伯、封懿、梁越等入講經傳,出議朝政。世祖初 ,以舊勳賜爵平舒侯,加鎮遠將軍。神元年卒。  
  子才,襲。散騎常侍、平遠將軍。卒。  
  子元孫,襲。官至博陵太守。卒。子世宗,襲。  
  許謙,字元遜,代人也。少有文才,善天文圖讖之學。建國時,將家歸附,昭成嘉之,擢為代王郎中令,兼掌文記。與燕鳳俱授獻明帝經。從征衛辰,以功賜僮隸三十戶。昭成崩後,謙徙長安。苻堅從弟行唐公洛鎮和龍,請謙之鎮。未幾,以繼母老辭還。  
  登國初,遂歸太祖。太祖悅,以為右司馬,與張袞等參贊初基。慕容寶來寇也,太祖使謙告難於姚興。興遣將楊佛嵩率眾來援,而佛嵩稽緩。太祖命謙為書以遺佛嵩曰:「夫杖順以翦遺,乘義而攻昧,未有非其運而顯功,無其時而著業。慕容無道,侵我疆埸,師老兵疲,天亡期至,是以遣使命軍,必望克赴。將軍據方邵之任,總熊虎之師,事與機會,今其時也。因此而舉,役不再駕,千載之勳,一朝可立。然後高會雲中,進師三魏,舉觴稱壽,不亦綽乎!」佛嵩乃倍道兼行。太祖大悅,賜謙爵關內侯。重遣謙與佛嵩盟曰:「昔殷湯有鳴條之誓,周武有河陽之盟,所以藉神靈,昭忠信。夫親仁善鄰,古之令軌,歃血割牲,以敦永穆。今既盟之後,言歸其好,分災恤患,休戚是同。有違此盟,神祇斯殛。」寶敗,佛嵩乃還。  
  明年,慕容垂復來寇。太祖謂謙曰:「今事急矣,非卿豈能復致姚師?卿其行也。」謙未發而垂退,乃止。及聞垂死,謙上書勸進。太祖善之。  
  并州平,以謙為陽曲護軍,賜爵平舒侯、安遠將軍。皇始元年卒官,時年六十三。贈平東將軍、左光祿大夫、幽州刺史、高陽公,謚曰文。  
  子洛陽,襲。從征慕容寶,為冠軍司馬。後為祁令。太宗追錄謙功,以洛陽為雁門太守。洛陽家田三生嘉禾,皆異壟合穎,世祖善之。進爵北地公,加鎮南將軍。出為明壘鎮將,居八年,卒,謚曰恭。  
  子寄生,襲爵,降為侯。皇興元年卒。  
  洛陽弟安國,中山太守。  
  安國弟安都,廣寧、滄水二郡太守。加揚威將軍。賜爵東光子。天安初卒。贈平遠將軍、冀州刺史、東光侯,謚曰烈。  
  子白虎,襲爵。為侍御中散。後以罪免官,奪爵。  
  張袞,字洪龍,上谷沮陽人也。祖翼,遼東太守。父卓,昌黎太守。袞初為郡五官掾,純厚篤實,好學,有文才。太祖為代王,選為左長史。  
  從太祖征蠕蠕。蠕蠕遁走,追之五六百里。諸部帥因袞言於太祖曰:「今賊遠糧盡,不宜深入,請速還軍。」太祖令袞問諸部帥,若殺副馬,足三日食否。皆言足也。太祖乃倍道追之,及於廣漠赤地南床山下,大破之。既而太祖問袞:「卿曹外人知我前問三日糧意乎?」對曰:「皆莫知也。」太祖曰:「此易知耳。蠕蠕奔走數日,畜產之餘,至水必留。計其道程,三日足及。輕騎卒至,出其不意,彼必驚散,其勢然矣。」袞以太祖言出告部帥,鹹曰:「聖策長遠,非愚近所及也。」  
  袞常參大謀,決策幃幄,太祖器之,禮遇優厚。袞每告人曰:「昔樂毅杖策於燕昭,公遠委身於魏武,蓋命世難可期,千載不易遇。主上天姿傑邁,逸志凌霄,必能囊括六合,混一四海。夫遭風雲之會,不建騰躍之功者,非人豪也。」遂策史委質,竭誠伏事。  
  時劉顯地廣兵強,跨有朔裔。會其兄弟乖離,共相疑阻,袞言於太祖曰:「顯志大意高,希冀非望,乃有參天貳地,籠罩宇宙之規。吳不並越,將為後患。今因其內釁,宜速乘之。若輕師獨進,或恐越逸。可遣使告慕容垂,共相聲援,東西俱舉,勢必擒之。然後總括英雄,撫懷遐邇,此千載一時,不可失也。」太祖從之,遂破走顯。又從破賀訥,遂命群官登勿居山,游宴終日。從官及諸部大人請聚石為峰,以記功德,命袞為文。  
  慕容寶之來寇也,袞言於太祖曰:「寶乘滑台之功,因長子之捷,傾資竭力,難與爭鋒。愚以為宜羸師卷甲,以侈其心。」太祖從之,果破之參合。  
  皇始初,遷給事黃門侍郎。太祖南伐,師次中山。袞言於太祖曰:「寶憑三世之資,城池之固,雖皇威震赫,勢必擒殄,然窮兵極武,非王者所宜。昔酈生一說,田橫委質;魯連飛書,聊將授首。臣誠德非古人,略無奇策,仰憑靈威,庶必有感。」太祖從之。袞遺寶書,喻以成敗。寶見書大懼,遂奔和龍。既克中山,聽入八議,拜袞奮武將軍、幽州刺史,賜爵臨渭侯。袞清儉寡慾,勸課農桑,百姓安之。  
  天興初,徵還京師。後與崔逞答司馬德宗將郗恢書失旨,黜袞為尚書令史。袞遇創業之始,以有才謨見任,率心奉上,不顧嫌疑。太祖曾問南州人於袞。袞與盧溥州里,數談薦之。又袞未嘗與崔逞相見,聞風稱美。及中山平,盧溥聚黨為逆,崔逞答書不允,並乖本言,故忿之。  
  袞年過七十,闔門守靜,手執經書,刊定乖失。愛好人物,善誘無倦,士類以此高之。永興二年疾篤,上疏曰:「臣既庸人,志無殊操,值太祖誕膺期運,天地始開,參戎氛霧之初,馳驅革命之會,托翼鄧林,寄鱗溟海,遂荷恩寵,榮兼出內。陛下龍飛九五,仍參顧問,曾無微誠,塵山露海。今舊疾彌留,氣力虛頓,天罰有罪,將填溝壑。然犬馬戀主,敢不盡言。方今中夏雖平,九域未一,西有不賓之羌,南有逆命之虜,岷蜀殊風,遼海異教。雖天挺明聖,撥亂乘時,而因幾撫會,實須經略。介焉易失,功在人謀。伏願恢崇睿道,克廣德心,使揖讓與干戈並陳,文德與武功俱運,則太平之化,康哉之美,復隆於今,不獨前世。昔子囊將終,寄言城郢;荀偃辭唅,遺恨在齊。臣雖暗劣,敢忘前志,魂而有靈,結草泉壤。」後數日卒,年七十二。後世祖追錄舊勳,遣大鴻臚即墓策贈太保,謚曰文康公。  
  子溫,外都大官、廣寧太守。卒。  
  子貳興,昌黎太守。  
  溫弟楷,州主簿。  
  子誕,有學尚,性尤雅直。初與高允同時被徵,後除中書侍郎、通直散騎常侍、建威將軍。賜爵容城子。  
  袞次子度,少有志尚,襲爵臨渭侯。上谷太守,入為武昌王師。加散騎常侍,除使持節,都督幽州廣陽、安樂二郡諸軍事,平東將軍,崎城鎮都大將。又轉和龍鎮都大將。所在著稱。還朝為中都大官。卒,贈征東大將軍、冀州刺史,謚康侯。  
  子陵,襲爵。後為赤城典作都將。卒。  
  子狀,襲。為中散。卒。  
  子法,襲。太和中,例降為伯。世宗時,除懷荒鎮金城戍將。  
  陵弟延,散騎常侍、左將軍、庫部尚書。賜爵永寧侯。  
  延弟白澤,年十一,遭母憂,居喪以孝聞。世祖聞而嘉之。長而好學博通,敏於當世。高宗初,除中散,遷殿中曹給事中,甚見寵任,參預機密。  
  後蠕蠕犯塞,顯祖引見群臣議之。尚書僕射元目辰進曰:「若車駕親行,恐京師危懼,不如持重,固守自安。虜懸軍深入,糧無繼運,以臣量之,自退不久,遣將追擊,破之必矣。」白澤曰:「陛下欽明則天,比蹤前聖,而蠢爾荒愚,輕犯王略。寇乃顛沛於遠圖,我將宴安於近毒,仰惟神略,則不然矣。今若鑾蘊親動,賊必望麾崩散,寧容仰挫神兵,坐而縱敵;萬乘之尊,嬰城自守,進失可乘之機,退非無前之義?惟陛下留神。」顯祖從之,遂大破虜眾。  
  白澤本字鍾葵,顯祖賜名白澤,納其女為嬪。出行雍州刺史,清心少欲,吏民安之。顯祖詔諸監臨之官,所監治受羊一口、酒一斛者,罪至大辟,與者以從坐論。糾告得尚書已下罪狀者,各隨所糾官輕重而授之。白澤上表諫曰:「伏見詔書,禁尚書以下受禮者刑身,糾之者代職。伏惟三載考績,黜陟幽明,斯乃不易之令軌,百王之通式。今之都曹,古之公卿也,皆翊扶萬幾,贊徽百揆,風化藉此而平,治道由茲而穆。且周之下士,尚有代耕,況皇朝貴仕,而服勤無報,豈所謂祖襲堯舜,憲章文武者乎?羊酒之罰,若行不已,臣恐奸人窺望,忠臣懈節。而欲使事靜民安,治清務簡,至於委任責成,下民難辯。如臣愚量,請依律令舊法,稽同前典,班祿酬廉,首去亂群,常刑無赦。苟能如此,則昇平之軌,期月可望,刑措之風,三年必致矣。」顯祖納之。  
  太和初,懷州民伊祁苟初三十餘人謀反,將殺刺史。文明太后欲盡誅一城之民。白澤諫曰:「臣聞上天愛物之生,明王重民之命,故殺一人而取天下,仁者不為。且《周書》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今群凶肆虐,轘烈誅盡,合城無辜,奈何極辟?不誣十室,而況一州?或有忠焉,或有仁者,若淫刑濫及,殺忠與仁,斯乃西伯所以歎息於九侯,孔子所以回輪於河上。伏惟聖德昭明殷鑒,水鏡前禮,止迅烈之怒,抑雷霆之威,則溥天知幸矣。昔厲防民口,卒滅宗姬;文聽輿頌,終摧強楚。願不以人廢言,留神省察。」太后從之。轉散騎常侍,遷殿中尚書。  
  太和五年卒。詔賜帛一千匹、粟三千石,遣侍御史營護喪事,冊贈鎮南將軍、相州刺史、廣平公,謚曰簡。  
  長子倫,字天念。年十餘歲,入侍左右。稍遷護軍長史、員外常侍,轉大司農少卿、燕州大中正。熙平中,蠕蠕主丑奴遣使來朝,抗敵國之書,不修臣敬。朝議將依漢答匈奴故事,遣使報之。倫表曰:  
  臣聞古之聖王,疆理物土,辨章要甸,荒遐之俗,政所不及。故《禮》有壹見之文,《書》著羈縻之事。太祖以神武之姿,聖明之略,經略帝圖,日有不暇,遂令豎子遊魂一方,亦由中國多虞,急諸華而緩夷狄也。高祖光宅土中,業隆卜世,赫雷霆之威,振熊羆之旅,方役南轅,未遑北伐。昔舊京烽起,虜使在郊,主上按劍,璽書不出。世宗運籌帷幄,開境揚旌,衣裳所及,舟車萬里。於時丑類款關,上亦述尊遺志。今大明臨朝,澤及行葦,國富兵強,能言率職。何憚而為之,何求而行此?往日蕭衍通敬求和,以誠肅未純,抑而不許。先帝棄戎於前,陛下交夷於後,無乃上乖高祖之心,下違世宗之意。  
  且虜雖慕德,亦來觀我。懼之以強,儻即歸附,示之以弱,窺覦或起,《春秋》所謂「以我卜也」。又小人難近,夷狄無親,疏之則怨,狎之則侮,其所由來久矣。是以高祖、世宗知其若此,來既莫逆,去又不追。不一之義,於是乎在。必其委贄玉帛之辰,屈膝蕃方之禮,則可豐其勞賄,籍以珍物。至於王人遠役,銜命虜庭,優以匹敵之尊,加之相望之寵,恐徒生虜慢,無益聖朝。假令選眾而舉,使乎稱職,資酈生之辯,騁終軍之辭,憑軾下齊,長纓擊越。苟異曩時,猶為不願,而況極之以隆崇,申之以宴好,臣雖下愚,輒敢固執?  
  若事不獲已,應頒制詔,示其上下之儀;宰臣致書,諷以歸順之道。若聽受忠誨,明我話言,則萬乘之盛不失位於域中,天子之聲必籠罩於無外。脫或未從,焉能損益,徐舞干戚以招之,敷文德而懷遠。如迷心不已,或肆犬羊,則當命辛李之將,勒衛霍之師,蕩定雲沙,掃清逋孽;飲馬瀚海之濱,鏤石燕然之上,開都護,置戊己,斯亦陛下之高功,不世之盛事。如思按甲養民,務農安邊之術,經國之防,豈可以戎夷兼併,而遽虧典制?將取笑於當時,貽丑於來葉。昔文公請隧,襄後有言;荊莊問鼎,王孫是抑。以古方今,竊為陛下不取。又陛下方欲禮神岷瀆,致禮衡山,登稽嶺,窺蒼梧,而反與夷虜之君,酋渠之長,結昆弟之忻,抗分庭之義,將何以瞰文命之遐景,跡重華之高風者哉?臣以為報使甚失如彼,不報甚得如此。願留須臾之聽,察愚臣之言。  
  不從。  
  出為後將軍、肆州刺史。還朝,除燕州大中正。孝莊初,遷太常少卿,不拜,轉大司農卿。卒官。  
  倫弟恩,奉朝請,員外郎。  
  白澤弟庫,瀛州刺史、宜陽侯。  
  庫長子蘭,累遷龍驤將軍,行光州事。  
  蘭弟修虎,都牧、駕部二曹給事中,上谷公,司農少卿。奉使柔玄,察民疾苦。遷平北將軍、燕州刺史。  
  度弟太,平西將軍、荊州刺史、俎陽侯。  
  太弟那,寧遠將軍、雍城鎮將。  
  崔玄伯,清河東武城人也,名犯高祖廟諱,魏司空林六世孫也。祖悅,仕石虎,官至司徒左長史、關內侯。父潛,仕慕容暐,為黃門侍郎。並有才學之稱。玄伯少有雋才,號曰冀州神童。  
  苻融牧冀州,虛心禮敬,拜陽平公侍郎,領冀州從事,管征東記室。出總庶事,入為賓友,眾務修理,處斷無滯。苻堅聞而奇之,徵為太子舍人。辭以母疾不就,左遷著作佐郎。苻丕牧冀州,為征東功曹。太原郝軒,世名知人,稱玄伯有王佐之才,近代所未有也。堅亡,避難於齊魯之間,為丁零翟釗及司馬昌明叛將張願所留縶。郝軒歎曰:「斯人而遇斯時,不因扶搖之勢,而與雀飛沉,豈不惜哉!」慕容垂以為吏部郎、尚書左丞、高陽內史。所歷著稱,立身雅正,與世不群,雖在兵亂,猶勵志篤學,不以資產為意,妻子不免饑寒。  
  太祖征慕容寶,次於常山。玄伯棄郡,東走海濱。太祖素聞其名,遣騎追求。執送於軍門,引見與語,悅之。以為黃門侍郎,與張袞對總機要,草創制度。時司馬德宗遣使來朝,太祖將報之,詔有司博議國號。玄伯議曰:「三皇五帝之立號也,或因所生之土,或即封國之名。故虞夏商周始皆諸侯,及聖德既隆,萬國宗戴,稱號隨本,不復更立。唯商人屢徙,改號曰殷,然猶兼行,不廢始基之稱。故《詩》云『殷商之旅』,又云『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宅殷土茫茫』。此其義也。昔漢高祖以漢王定三秦,滅強楚,故遂以漢為號。國家雖統北方廣漠之土,逮於陛下,應運龍飛,雖曰舊邦,受命惟新,是以登國之初,改代曰魏。又慕容永亦奉魏土。夫『魏』者大名,神州之上國,斯乃革命之徵驗,利見之玄符也。臣愚以為宜號為魏。」太祖從之。於是四方賓王之貢,咸稱大魏矣。  
  太祖幸鄴,歷問故事於玄伯,應對若流,太祖善之。及車駕還京師,次於恆嶺。太祖親登山頂,撫尉新民。適遇玄伯扶老母登嶺,太祖嘉之,賜以牛米。因詔諸徙人不能自進者,給以車牛。遷吏部尚書。命有司制官爵,撰朝儀,協音樂,定律令,申科禁,玄伯總而裁之,以為永式。及置八部大夫以擬八坐,玄伯通署三十六曹,如令僕統事,深為太祖所任。勢傾朝廷。而儉約自居,不營產業,家徒四壁;出無車乘,朝晡步上;母年七十,供養無重膳。太祖嘗使人密察,聞而益重之,厚加饋賜。時人亦或譏其過約,而玄伯為之逾甚。  
  太祖常引問古今舊事,王者制度,治世之則。玄伯陳古人製作之體,及明君賢臣,往代廢興之由,甚合上意。未嘗謇諤忤旨,亦不諂諛苟容。及太祖季年,大臣多犯威怒,玄伯獨無譴者,由於此也。太祖曾引玄伯講《漢書》,至婁敬說漢祖欲以魯元公主妻匈奴,善之,嗟歎者良久。是以諸公主皆厘降於賓附之國,朝臣子弟,雖名族美彥,不得尚焉。尚書職罷,賜玄伯爵白馬侯,加周兵將軍,與舊功臣庾岳、奚斤等同班,而信寵過之。  
  太祖崩,太宗未即位,清河王紹聞人心不安,大出財帛班賜朝士。玄伯獨不受。太宗即位,命玄伯居門下,虛己訪問,以不受紹財帛,特賜帛二百匹。長孫嵩已下鹹愧焉。詔遣使者巡行郡國,糾察守宰不如法者,令玄伯與宜都公穆觀等按之,太宗稱其平當。又詔玄伯與長孫嵩等坐朝堂,決刑獄。  
  太宗以郡國豪右,大為民蠹,乃優詔徵之。民多戀本,而長吏逼遣。於是輕薄少年,因相扇動,所在聚結。西河、建興盜賊並起,守宰討之不能禁。太宗乃引玄伯及北新侯安同、壽光侯叔孫建、元城侯元屈等問曰:「前以凶俠亂民,故徵之京師,而守宰失於綏撫,令有逃竄。今犯者已多,不可悉誅,朕欲大赦以紓之,卿等以為何如?」屈對曰:「民逃不罪而反赦之,似若有求於下,不如先誅首惡,赦其黨類。」玄伯曰:「王者治天下,以安民為本,何能顧小曲直也?譬琴瑟不調,必改而更張;法度不平,亦須蕩而更制。夫赦雖非正道,而可以權行,自秦漢以來,莫不相踵。屈言先誅後赦,會於不能兩去,孰與一行便定。若其赦而不改者,誅之不晚。」太宗從之。  
  神瑞初,詔玄伯與南平公嵩等坐止車門右,聽理萬機事。并州胡數萬家南掠河內,遣將軍公孫表等率師討之,敗績。太宗問群臣曰:「胡寇縱暴,人眾不少,表等已不能制。若不早誅,則良民大其禍。今既盛秋,不可為此小盜,而復興眾以廢民業。將若之何?」玄伯對曰:「表等諸軍,不為不足,但失於處分,故使小盜假息耳。胡眾雖盛,而無猛健主將,所謂千奴共一膽也。宜得大將軍為胡所服信者,將數百騎,就攝表軍以討之,賊聞之,必望風震怖。壽光侯建,前在并州,號為威猛,胡丑畏服,諸將莫及。」太宗從之,遂平胡寇。尋拜天部大人,進爵為公。  
  泰常三年夏,玄伯病篤。太宗遣侍中宜都公穆觀就受遺言,更遣侍臣問疾,一夜數返。及卒,下詔痛惜,贈司空,謚文貞公。喪禮一依安城王叔錄俊故事。詔群臣及附國渠帥皆會葬,自親王以外,盡令拜送。太和中,高祖追錄先朝功臣,以玄伯配饗廟庭。  
  玄伯自非朝廷文誥,四方書檄,初不染翰,故世無遺文。尤善草隸行押之書,為世摹楷。玄伯祖悅與范陽盧諶,並以博藝著名。諶法鍾繇,悅法衛瓘而俱習索靖之草,皆盡其妙。諶傳子偃,偃傳子邈;悅傳子潛,潛傳玄伯。世不替業。故魏初重崔盧之書。又玄伯之行押,特盡精巧,而不見遺跡。子浩,襲爵,別有《傳》。  
  次子簡,字沖亮,一名覽。好學,少以善書知名。太祖初,歷位中書侍郎、征虜將軍,爵五等候,參著作事。卒。  
  簡弟恬,字叔玄,小名白。歷給事中,賜爵繹幕子。出為上黨太守、平南將軍、豫州刺史。進爵陽武侯。坐浩伏誅。  
  始玄伯因苻堅亂,欲避地江南,於泰山為張願所獲。本圖不遂,乃作詩以自傷,而不行於時,蓋懼罪也。及浩誅,中書侍郎高允受敕收浩家,始見此詩。允知其意,允孫綽錄於允集。始玄伯父潛為兄渾誄手筆草本,延昌初,著作佐郎王遵業買書於市而遇得之。計誄至今,將二百載,寶其書跡,深藏秘之。武定中,遵業子松年以遺黃門郎季舒,人多摹拓之。左光祿大夫姚元標以工書知名於時,見潛書,謂為過於己也。  
  玄伯弟徽,字玄猷。少有文才,與勃海高演俱知名。初徵相州別駕、中書侍郎,稍遷秘書監,賜爵貝丘侯,加龍驤將軍。樂安王范鎮長安,世祖以范年少,而三秦民夷,恃險多變,乃選忠清舊德之士,與范俱鎮。以徽為散騎常侍、督雍涇梁秦四州諸軍事、平西將軍、副將,行樂安王傅,進爵濟南公。徽為政務存大體,不親小事。性好人倫。引接賓客,或談及平生,或講論道義,誨誘後進,終日不止。以疾徵還京師。真君四年卒,謚曰元公。士類無不歎惜。  
  時清河崔寬,字景仁。祖彤,隨晉南陽王保避地隴右,遂仕於沮渠李皓。父剖,字伯宗,每慷慨有懷東土,常歎曰:「『風雨如晦,雞鳴不已』,吾所庶幾。」及世祖西巡,剖乃總率同義,使寬送款。世祖嘉之,拜寬威遠將軍、岐陽令,賜爵沂水男。遣使與寬俱西,撫慰初附。徵剖詣京師,未至,病卒。高宗以剖誠著先朝,贈散騎常侍、鎮西將軍、涼州刺史、武陵公,謚曰元。寬還京,拜散騎侍郎、寧朔將軍、安國子。未幾,出為弘農太守。初,寬之通款也,見司徒浩。浩與相齒次,厚存撫之。及浩誅,以遠來疏族,獨得不坐。遂家於武城,居司空林舊墟,以一子繼浩弟覽妻封氏,相奉如親。寬後襲爵武陵公、鎮西將軍,拜陝城鎮將。二崤地險,民多寇劫。寬性滑稽,誘接豪右、宿盜魁帥,與相交結,傾衿待遇,不逆微細。是以能得民庶忻心,莫不感其意氣。時官無祿力,唯取給於民。寬善撫納,招致禮遺,大有受取,而與之者無恨。又弘農出漆蠟竹木之饒,路與南通,販貿來往。家產豐富,而百姓樂之。諸鎮之中,號為能政。及解鎮還京,民多追戀,詣闕上章者三百餘人。書奏,高祖嘉之。延興二年卒,年六十三,遺命薄葬,斂以時服。  
  長子衡,字伯玉,少以孝行著稱。學崔浩書,頗亦類焉。天安元年,擢為內秘書中散,班下詔命及御所覽書,多其跡也。衡舉李沖、李元愷、程駿等,終為名器,世以是稱之。承明元年,遷內都坐令,善折獄,高祖嘉之。太和二年,襲爵武陵公,鎮西將軍。遷給事中。車駕巡狩,以衡為大都督長史。衡涉獵書史,陳備御之方,便國利民之策,凡五十餘條。以本將軍除泰州刺史,徙爵齊郡公。先是,河東年饑,劫盜大起。衡至,修龔遂之法,勸課農桑,週年之間,寇盜止息。十二年卒,年五十四。贈散騎常侍、左光祿大夫、本將軍、冀州刺史,帛一千匹、谷一千斛,謚曰惠公。衡有五子。  
  長子敞,字公世,襲爵,例降為侯。自謁者僕射出為平原相。敞性狷急,與刺史楊椿迭相表列,敞坐免官。世宗初,為鉅鹿太守。弟朏之逆,敞為黃木軍主韓文殊所藏。其家悉見籍沒,唯敞妻李氏,以公主之甥,自隨奴婢田宅二百餘口得免。正光中,普釋禁錮,敞復爵齊郡侯,拜龍驤將軍、中散大夫。孝昌中,趙郡太守。卒。  
  敞弟鐘,字公祿,奉朝請。弟朏之逆,以出後被原。歷尚書郎、國子博士、司徒右長史、征北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冀州大中正。敞亡後,鍾貪其財物,誣敞息子積等三人非兄之胤,辭訴累歲,人士嫉之。爾朱世隆為尚書令,奏除其官,終身不齒。  
  朏好學,有文才。歷治書侍御史、京兆王愉錄事參軍。與愉同逆,伏法。  
  衡弟怒,尚書郎。  
  又有崔模,字思范,魏中尉崔琰兄霸後也。父遵,慕容垂少府卿。叔父整,廣川太守。模,慕容熙末南渡河外,為劉裕滎陽太守,戍虎牢。神中,平滑台,模歸降。後賜爵武陵男,加寧遠將軍。  
  始模在南妻張氏,有二子,沖智、季柔。模至京師,賜妻金氏,生子幼度。沖智等以父隔遠,乃聚貨物,間托關境,規贖模歸。其母張氏每謂之曰:「汝父性懷,本自無決,必不能來也。」行人遂以財賄至都,當竊模還。模果顧念幼度等,指幼度謂行人曰:「吾何忍捨此輩,令坐致刑辱,當為爾取一人,使名位不減於我。」乃授以申謨。謨,劉義隆東郡太守,與朱脩之守滑台,神中,被執入國,俱得賜妻,生子靈度。申謨聞此,乃棄妻子,走還江外。靈度刑為閹人。  
  模長者篤厚,不營榮利,頗為崔浩輕侮。而守志確然,不為浩屈。與崔賾相親,往來如家。和平中卒。  
  皇興初,幼度隨慕容白曜為將。時季柔為崔道固長史,帶濟南太守。城將降,先馳馬赴白曜軍,幼度亦豫令左右覘迎之,而差互不相值,為亂兵所害。  
  初,真君末,車駕南克鄒山,模兄協子邪利為劉義隆魯郡太守,以郡降,賜爵臨淄子,拜廣寧太守,卒於郡。邪利二子。懷順以父入國,故不出仕。及國家克青州,懷順迎邪利喪,還葬青州。次恩,累政州主簿,至刺史陸龍成時謀叛,聚城北高柳村,並攻州城,龍成討斬之。懷順與沖智子徽伯等俱奔江外。  
  始邪利與二女俱入國,一女為張氏婦,一女為劉休賓妻,生子文華。邪利後生庶子法始。邪利亡後,二女侮法始庶孽,常欲令文華襲外祖爵臨淄子。法始恨忿,無所不為。後懷順歸化迎喪,始與法始相見。未幾,法始得襲爵,傳至孫延族。正光中,為冠軍將軍、中散大夫。  
  季柔孫睦,正光三年,自郁州歸降。  
  模孫景茂,冀州別駕、青州長史、隨郡太守、武城男。  
  景茂子彥遠,襲。武定中,北徐州司馬。  
  始睦來降也,與高陵、張炅、郭縕俱至。陵,蕭寶夤西討開府西閣祭酒。寶夤反,陵其黃門侍郎。關中平,還洛,歷尚書郎、定州別駕。齊文襄王作相,以陵頗有文學,引參賓客。終於征南將軍、司空長史。贈驃騎大將軍、大司農卿。  
  顯祖時,有崔道固,字季堅,琰八世孫也。祖瓊,慕容垂車騎屬。父輯,南徙青州,為泰山太守。道固賤出,嫡母兄攸之、目連等輕侮之。輯謂攸之曰:「此兒姿識如此,或能興人門戶,汝等何以輕之?」攸之等遇之彌薄,略無兄弟之禮。時劉義隆子駿為徐兗二州刺史,得辟他州民為從事。輯乃資給道固,令其南仕。既至彭城,駿以為從事。道固美形容,善舉止,便弓馬,好武事,駿稍嘉之。會青州刺史新除,過彭城,駿謂之曰:「崔道固人身如此,豈可為寒士至老乎?而世人以其偏庶,便相陵侮,可為歎息。」青州刺史至州,闢為主簿,轉治中。後為義隆諸子參軍事,被遣向青州募人。長史已下皆詣道固,道固諸兄等逼道固所生母自致酒炙於客前。道固驚起接取,謂客曰:「家無人力,老親自執劬勞。」諸客皆知其兄弟所作,鹹起拜謝其母。母謂道固曰:「我賤不足以報貴賓,汝宜答拜。」諸客皆歎美道固母子,賤其諸兄。  
  後為寧朔將軍、冀州刺史,移鎮歷城。劉彧既殺子業自立,徐州刺史薛安都與道固等舉兵推立子業弟子勳。子勳敗,乃遣表歸誠,顯祖以為安南將軍、南冀州刺史、清河公。劉彧遣說道固,以為前將軍、徐州刺史。復叛受彧命。  
  皇興初,顯祖詔征南大將軍慕容白曜固築長圍以守之。及白曜攻其城東郭,道固面縛請罪,表曰:「臣資生南境,限隔大化,本朝不以卑末,委授籓任。而劉氏蕭牆內侮,懼貽大戮,前遣崔啟之奉表歸誠,幸蒙陛下過垂矜納,並賜爵寵,慶佩罔極,應奔闕庭。但劉彧尋續遣使,恕臣百死。愚以世奉劉氏,深愆蒙宥,若猶違背,則是不忠於本朝,而欲求忠於大魏。雖曰希生,懼大魏之所不許。是用迷回,孤負天日,冒萬死之艱,固執拒守。僕臣白曜,振曜威靈,漸經二載,大將臨城,以今月十四日,臣東郭失守,於臣款彧之誠,庶可以彰於大魏矣。臣勢窮力屈,以十七日面縛請罪,白曜奉宣皇恩,恕臣生命。斯實陛下起臣死屍,肉臣朽骨,天地造物所不能行,而陛下育之。雖虞舜之貸有苗,姬文之宥崇壘,方之聖澤,未足以喻。既未奉朝旨,無由親馳道路,謹遣大息景徽,束骸歸闕,伏聽刑斧。」  
  既而白曜送道固赴都,有司案劾。奏聞,詔恕其死。乃徙青齊士望共道固守城者數百家於桑乾,立平齊郡於平城西北北新城。以道固為太守,賜爵臨淄子,加寧朔將軍。尋徙治京城西南二百餘里舊陰館之西。是時,頻歲不登,郡內饑弊。道固雖在任積年,撫慰未能周盡,是以多有怨叛。延興中卒,年五十。  
  初,道固之在客邸,與薛安都、畢眾敬鄰館,時以朝集相見,本既同由武達,頗結僚舊。時安都志已衰朽,於道固情乃疏略,而眾敬每盡慇勤。道固謂休賓、房法壽曰:「古人云『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信不虛也。安都視人殊自蕭索,畢捺固依依也。」  
  子景徽,字文叡,襲父爵臨淄子,加寧朔將軍。出為青州廣陵王羽征東府司馬、大鴻臚少卿。出除龍驤將軍、平州刺史。卒,贈本將軍、南青州刺史,謚曰定。子休纂襲爵。  
  景徽弟景業,字文季。別有功,太和中,賜爵昌國子,加建威將軍。卒。子休緒襲爵,員外郎。  
  景業弟景淵,亦有別功,賜爵武城男。鷹揚將軍、平齊太守。卒於郡。  
  道固兄目連子僧祐。白曜之圍歷城也,僧祐母明氏、弟僧淵並在城內。劉彧授僧祐輔國將軍,領眾數千,與青齊人家口在歷城、梁鄒者明同慶、明菩薩等為將佐,從淮海揚聲救援。將至不其,聞道固已敗,母弟入國,徘徊不進。白曜圍東陽時,表請景徽往喻僧祐,乃歸降。白曜送之,在客數載,賜爵層城侯。與房法壽、畢薩諸人皆不穆。法壽等訟其歸國無誠,拘之歲余,因赦乃釋。後坐與沙門法秀謀反,伏法。  
  子道寧,給事中。  
  僧淵入國,坐兄弟徙於薄骨律鎮,太和初得還。高祖聞其有文學,又問佛經,善談論,敕以白衣賜韝幘,入聽於永樂經武殿。後以僧淵為尚書儀曹郎。遷洛之後,為青州中正。尋出為征東大將軍、廣陵王羽諮議參軍,加顯武將軍。討海賊於黃郭,大破之。蕭鸞乃遣其族兄惠景遺僧淵書,說以入國之屈,規令改圖。僧淵復書曰:  
  主上之為人也,無幽不照,無細不存。仁則無遠不及,博則無典不究,殫三墳之微,盡九丘之極。至於文章錯綜,煥然蔚炳,猶夫子之牆矣。遂乃開獨悟之明,尋先王之跡,安遷靈荒,兆變帝基,惟新中壤,宅臨伊域。三光起重輝之照,庶物蒙再化之始。分氏定族,料甲乙之科;班官命爵,清九流之貫。禮俗之敘,粲然復興;河洛之間,重隆周道。巷歌邑頌,朝熙門穆,濟濟之盛,非可備陳矣。加以累葉重光,地兼四岳,士馬強富,人神欣仰,道德仁義,民不能名。且大人出,本無所在,況從上聖至天子天孫者乎!聖上諸弟,風度相類,咸陽王已下,莫不英越,枝葉扶疏,遍在天下,所稱稍蠍,殊為未然。文士競謀於廟堂,武夫效勇於疆埸,若論事勢,此為實矣。  
  計彼主纂殺之跡,人鬼同知,疑親猜貴,早暴遐邇。兄投心逆節,千載何名!物患無施,器非時用,生不振世,沒無令聲,先師以為鄙,君子以為恥。此則事困伎殫,自勉無益,故其宜矣。以兄之才,夙超鄉土,如弟之徒,誰不瞻仰?每尋昔念,未敢忘懷。雖復途遙二千,心想若對,敬遵軌範,以資一生。今名可揚矣而不能顯親,事可變矣而不能離辱,故世之所未解也。且君子在家也不過孝於其親,入朝也不過忠於其君。主上之於兄,恩則不可酬,義則不可背。身可殺也,故非其酬;功不逮也,故非其報。今可以效矣而又弗為,非孝也。即實而言,兄之不變,得為忠乎?至於講武爭強,不敵者久矣;論安與危,不同者驗矣;群情背去,獨留者謬矣。願深察之。王晏道絕外交,器非雄朗,專華保望,便就屠割。方之於兄,其全百倍。且淮蕃海捍,本出北豪,壽春之任,兄何由免?以是而言,猜嫌已決。又宗門未幾,南北莫寄,先構之重,非兄何托?受社之榮,鄙心之相望矣。今執志不寤,忠孝兩忘,王晏之辜,安能自保?見機而作,其在茲乎。  
  國家西至長安,東盡即墨,營造器甲,必盡堅精,晝夜不息者,於茲數載。今秋中月,雲羅必舉,賈不及時,雖貴不用,若不早圖,況枉連城矣。枚乘有言,欲出不出,間不容髮,精哉斯談。弟中於北京,身罹事譴,大造之及,有獲為幸。比蒙清舉,超進非一,犬馬之心,誠有在矣。雖復彼此為異,猶昔情不移也,況於今日哉。如兄之誨,如弟之規,改張易調,易於反掌。萬一乖情,此將運也。  
  出除龍驤將軍、南青州刺史。久之,坐擅出師無據,檢核幽禁,後乃獲免。僧淵元妻房氏生二子伯靈、伯驥。後薄房氏,更納平原杜氏。僧淵之徙也,與杜俱去,生四子,伯鳳、祖龍、祖螭、祖虯。得還之後,棄絕房氏,遂與杜氏及四子家於青州。伯驥與母房氏居於冀州,雖往來父間,而心存母氏,孝慈之道,頓阻一門。僧淵卒,年七十餘。伯靈雖往奔赴,不敢入家,哭沙門寺。  
  伯靈,自奉朝請,稍遷步兵校尉、樂陵太守,加中堅將軍。後兼冀州長史。大乘賊起,伯靈率州軍討之於煮棗城,為賊所殺。贈龍驤將軍、洛州刺史。  
  伯驥,為京兆王愉法曹參軍。愉反,伯驥不從,見害。詔贈東海太守。  
  伯鳳,少便弓馬,壯勇有膂力。自奉朝請、員外郎,稍遷鎮遠將軍、前將軍,數為將帥。永安末,與都督源子恭守丹谷,戰歿。  
  祖龍,司空行參軍。生剛躁,父亡後,與兄伯靈訟競嫡庶,並以刀劍自衛,若怨仇焉。  
  祖螭,小字社客,粗武有氣力。刺史元羅板為兼統軍,率眾討海賊。普泰初,與張僧皓俱反,圍青州。爾朱仲遠遣將討平之,傳首京師。  
  祖虯,少而好學,下帷誦書,不驅競當世。舉秀才不就。  
  僧淵從弟和,平昌太守。家巨富,而性吝嗇,埋錢數百斛。其母李春思堇,惜錢不買。  
  子軌,字啟則,盜錢百萬,背和俱走。後為儀同開府鎧曹參軍,坐貪污,死於晉陽。  
  玄伯同郡董謐。謐父京,與同郡崔康時、廣陽霍原等,俱以碩學播名遼海。謐好學,傳父業。中山平,入朝,拜儀曹郎,撰朝覲饗宴郊廟社稷之儀。  
  鄧淵,字彥海,安定人也。祖羌,苻堅車騎將軍。父翼,河間相。慕容垂之圍鄴,以翼為後將軍、冀州刺史、真定侯。翼泣對使者曰:「先君忠於秦室,翼豈可先叛乎!忠臣不事二主,自古通義,未敢聞命。」垂遣使喻之曰:「吾與車騎結異姓兄弟,卿亦猶吾之子弟,安得辭乎?」翼曰:「冀州宜任親賢,翼請他役效命。」垂乃用為建武將軍、河間太守、尚書左丞,皆有聲稱。卒於趙郡內史。  
  淵性貞素,言行可復,博覽經書,長於《易》筮。太祖定中原,擢為著作郎。出為薄丘令,誅剪奸猾,盜賊肅清。入為尚書吏部郎。淵明解制度,多識舊事,與尚書崔玄伯參定朝儀、律令、音樂,及軍國文記詔策,多淵所為。從征平陽,以功賜爵漢昌子,改下博子,加中壘將軍。太祖詔淵撰國記,淵造十餘卷,惟次年月起居行事而已,未有體例。淵謹於朝事,未嘗忤旨。  
  其從父弟暉為尚書郎,凶俠好奇,與定陵侯和跋厚善。跋有罪誅,其子弟奔長安,或告暉將送出之。由是太祖疑淵知情,遂賜淵死,既而恨之。時人鹹愍惜焉。  
  子穎,襲爵。為太學生,稍遷中書侍郎。世祖詔太常崔浩集諸文學,撰述國書,穎與浩弟覽等俱參著作事。駕幸漠南,高車莫弗庫若干率騎數萬餘,驅鹿百餘萬,詣行在所。詔穎為文,銘於漠南,以紀功德。兼散騎常侍,使於劉義隆。進爵為侯,加龍驤將軍。延和三年,從征胡賊白龍。還,卒於路。謚曰文恭。  
  子怡,襲爵。官至荊州刺史、假寧南將軍。賜爵南陽公。和平中卒。  
  長子良奴,襲爵。良奴弟侍,高祖賜名述。歷吏職,以貞謹見稱。遷中大夫,守廷尉少卿。出為建忠將軍、齊州刺史。初改置百官,始重公府元佐。時太傅元丕出為并州刺史,以述為太傅長史,帶太原太守。尋徵為司空長史,卒官。詔賜錢十萬、布五十匹,謚曰貞。  
  長子纂,奉朝請,累遷中散大夫。  
  纂弟獻,奉朝請、司空西閣祭酒、員外常侍、河陰令。尋遷鎮遠將軍、諫議大夫。肅宗末,除冠軍將軍、穎州刺史。建義初,聞爾朱榮入洛,朝士見害,遂奔蕭衍。  
  怡弟宗慶,以中書學生,入為中散。稍遷尚書,加散騎常侍,賜爵定安侯。轉典南部。宗慶在南部積年,多所敷奏,州鎮憚之,號為稱職。進爵南陽公,除安南將軍、涇州刺史,徙趙郡公。宗慶在州,為民所訟,雖訊鞫獲情,上下大不相得。轉徐州刺史,仍本將軍。未幾,坐妻韓巫蠱,伏誅。  
  宗慶子伯忻,與父俱死。  
  伯忻子儼,逃越得免。後歷尚書郎,除常山太守,轉安南將軍、光祿大夫、持節、兼尚書左丞、郢州行台,又加撫軍將軍。卒,贈鎮南將軍、荊州刺史。  
  穎弟權,從世祖征伐,官至龍驤將軍、豫州刺史,賜爵新野侯。從征蠕蠕,坐法死。  
  弟顥,卒於中書侍郎。  
  顥長子靈珍,中書學生、秘書中散。卒,贈員外散騎常侍。  
  子羨,歷中書學生、侍御史,以明謹見知。出為齊州武昌王征虜長史。後李元護之為齊州,仍為長史,帶東魏郡太守。在治十年,經三刺史,以清勤著稱。齊人懷其恩德,號曰良二千石。及代還,大受民故送遺,頗以此為損。中山王英攻義陽,羨為車司。罷,除諫議大夫,兼給事黃門侍郎,副侍中游肇為畿內大使。後行貨於錄尚書、北海王詳,轉大司農少卿。出行荊州事,轉征虜將軍、郢州刺史,鎮義陽。在州銳於聚斂。又納賄於忠,徵為給事黃門侍郎。尋加後將軍、河南尹,黃門如故。未拜,而靈太后臨朝,以元昭為河南尹,羨仍黃門,加平南將軍。羨以義陽軍司之勳,封安陽縣開國子,邑三百戶。羨曲附左右,故獲封焉。時幽、瀛、滄、冀大水,頻經寇難,民饑。詔羨兼尚書、假散騎常侍,持節詣州,隨方賑恤,多有所濟。神龜初,發疽卒,年五十四。詔賻帛三百匹、朝服一襲,贈鎮東將軍、青州刺史,謚曰恭。  
  長子躋,字伯升,頗有意尚。秘書郎。朝議以羨本不合山河之賞,故不許躋襲。躋訴訟久之,始聽紹封。稍遷前將軍、太中大夫、梁州開府長史。與刺史元羅同陷蕭衍,卒於江南。  
  子孝緒,元象中,以躋柩還國。興和中,襲爵。齊受禪,例降。  
  靈珍弟靈奇,立忠將軍、齊州刺史。進號冠軍將軍,賜爵昌國侯。為政清簡,有威惠。  
  子恭伯,右光祿大夫。  
  史臣曰:為國馭民,莫不文武兼運。燕鳳以博識多聞,昭成致禮,和鄰存國,賢之效歟!許謙才術俱美,馳騁艱難之日,觀幾獨勸,事契冥符。張袞以才策見知,早蒙恩遇,時無寬政,斯言貽咎。玄伯世家雋偉,仍屬權輿,總機任重,守正成務,禮從清廟,不亦宜乎?寬模俱能見幾而動,道固窮而委質。鄧淵貞白幹事,才業秉筆,禍非其罪,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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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十三 長孫嵩  長孫道生  
  長孫嵩,代人也,太祖賜名焉。父仁,昭成時為南部大人。嵩寬雅有器度,年十四 ,代父統軍。昭成末年,諸部乖亂,苻堅使劉庫仁攝國事,嵩與元他等率部眾歸之。  
  劉顯之謀難也,嵩率舊人及鄉邑七百餘家叛顯走,將至五原。時寔君之子,亦聚眾自立,嵩欲歸之。見於烏渥 ,稱逆父之子,勸嵩歸太祖。嵩未決,烏渥回其牛首,嵩僶俛從之。見太祖於三漢亭。太祖承大統,復以為南部大人。累著軍功。後從征中山,除冀州刺史,賜爵鉅鹿公。歷侍中、司徒、相州刺史,封南平公,所在著稱。太宗即位,與山陽侯奚斤、北新侯安同、白馬侯崔宏等八人,坐止車門右,聽理萬幾,故世號八公。  
  晉將劉裕之伐姚泓,太宗假嵩節,督山東諸軍事,傳詣平原,緣河北岸 ,列軍次於畔城。軍頗失利。詔假裕道,裕於舟中望嵩麾蓋,遺以酃酒及江南食物,嵩皆送京師。詔嵩厚答之。又敕簡精兵為戰備,若裕西過者,便率精銳南出彭沛,如不時過,但引軍隨之。彼至崤陝間,必與姚泓相持,一死一傷,眾力疲弊。比及秋月,徐乃乘之,則裕首可不戰而懸。於是叔孫建等尋河趣洛。遂入關。嵩與建等自成皋南濟,晉諸屯戍皆望塵奔潰,裕克長安,嵩乃班師。  
  太宗寢疾,問後事於嵩。嵩曰:「立長則順,以德則人服。今長皇子賢而世嫡,天所命也,請立。」乃定策禁中。於是詔世祖臨朝監國 ,嵩為左輔。世祖即位,進爵北平王,司州中正。詔問公卿:赫連、蠕蠕征討何先?嵩與平陽王長孫翰、司空奚斤等曰:「赫連居土,未能為患,蠕蠕世為邊害,宜先討大檀。及則收其畜產,足以富國;不及則校獵陰山,多殺禽獸皮肉筋角,以充軍實,亦愈於破一小國。」太常崔浩曰:「大檀遷徙鳥逝,疾追則不足經久,大眾則不能及之。赫連屈丐,土宇不過千里,其刑政殘虐,人神所棄,宜先討之。」尚書劉潔、武京侯安原請先平馮跋。帝默然,遂西巡狩。後聞屈丐死,關中大亂,議欲征之。嵩等曰:「彼若城守,以逸代勞,大檀聞之,乘虛而寇,危道也。」帝乃問幽微於天師寇謙之,謙之勸行。杜超之贊成之,崔浩又言西伐利。嵩等固諫不可。帝大怒,責嵩在官貪污,使武士頓辱。尋遷太尉。久之,加柱國大將軍。  
  自是,輿駕征伐,嵩以元老多留鎮京師,坐朝堂,平斷刑獄。薨 ,年八十。謚曰宣王。後高祖追錄先朝功臣,以嵩配饗廟庭。  
  子頹,善騎射,彎弓三百斤。襲爵,加侍中、征南大將軍。有罪,黜為戍兵 ,後復爵。薨,謚曰安王。  
  子敦,字孝友,位北鎮都將。坐黷貨,降為公。高宗時,自頌先世勳重 ,復其王爵。薨,謚簡王。  
  子道,字念僧,襲爵。久之,隨例降為公,位右衛將軍。卒 ,謚慎。  
  子悅,襲爵。建義初,復本王爵,尋降為公。位光祿少卿。卒,贈司空。  
  長孫道生,嵩從子也。忠厚廉謹,太祖愛其慎重,使掌幾密,與賀毗等四人內侍左右,出入詔命。太宗即位,除南統將軍、冀州刺史。後取人美女以獻,太宗切責之,以舊臣不加罪黜。  
  世祖即位,進爵汝陰公,遷廷尉卿。從征蠕蠕,與尉眷等率眾出白黑兩漠間,大捷而還。世祖征赫連昌,道生與司徒長孫翰、宗正娥青為前驅,遂平其國。昌弟定走保平涼,劉義隆遣將到彥之、王仲德寇河南以救定。詔道生與丹陽王太之屯河上以御之。遂誘義隆將檀道濟,邀其前後,追至歷城而還。除司空,加侍中,進封上黨王。薨,年八十二。贈太尉,謚曰靖。  
  道生廉約,身為三司,而衣不華飾,食不兼味。一熊皮鄣泥,數十年不易,時人比之晏嬰。第宅卑陋,出鎮後,其子弟頗更修繕,起堂廡。道生還,歎曰:「昔霍去病以匈奴未滅,無用家為,今強寇尚遊魂漠北,吾豈可安坐華美也!」乃切責子弟,令毀宅。其恭慎如此。世祖世,所在著績,每建大議,多合時機。為將有權略,善待士眾。帝命歌工歷頌群臣,曰:「智如崔浩,廉如道生。」及年老,頗惑其妻孟氏,以此見譏。與從父嵩俱為三公,當世以為榮。  
  子抗,位少卿,早卒。  
  抗子觀,少以壯勇知名,後襲祖爵上黨王。時異姓諸王,襲爵多降為公,帝以其祖道生佐命先朝,故特不降。以征西大將軍、假司空督河西七鎮諸軍討吐谷渾。部帥拾寅遁藏,焚其所居城邑而還。高祖初,拜殿中尚書、侍中。吐谷渾又侵逼,復假觀司空討降之。後為征南大將軍。薨,謚曰定。葬禮依其祖靖王故事,陪葬雲中金陵。  
  子冀歸,六歲襲爵,降為公。高祖以其幼承家業,賜名稚,字承業。稚聰敏有才藝,虛心愛士。為前將軍,從高祖南討,授七兵尚書、太常卿、右將軍。  
  世宗時,侯剛子淵,稚之女婿。剛為元叉所厚,故稚驟得轉進。出為撫軍大將軍,領揚州刺史,假鎮南大將軍,都督淮南諸軍事。蕭衍將裴邃、虞鴻襲據壽春,稚諸子驍果,邃頗難之,號曰「鐵小兒」。詔河間王琛總眾援之。琛欲決戰,稚以雨久,更須持重。琛弗從,遂戰,為賊所乘,稚後殿。初,稚既總強兵,久不決戰,議者疑有異圖。朝廷重遣河間王琛及臨淮王彧、尚書李憲等三都督,外聲助稚,內實防之。  
  會鮮於脩禮反於中山,以稚為大都督北討。尋以本使達鄴城。詔稚解行台,罷大使,遣河間王琛為大都督,酈道元為行台。稚遣子子裕奉表,稱與琛同在淮南,俱當國難,琛敗臣全,遂生私隙。且臨機奪帥,非算所長。書奏,不納。琛與稚前到呼沱,稚未欲戰,而琛不從。行達五鹿,為脩禮邀擊,琛不赴之。賊總至,遂大敗,稚與琛併除名。  
  尋而正平郡蜀反,復假稚鎮西將軍、討蜀都督。頻戰有功,除平東將軍,復本爵。後除尚書右僕射。未幾,雍州刺史蕭寶夤據州反,復以稚為行台討之。稚時背疽未癒,靈太后勞之曰:「卿疹源如此,朕欲相停,更無可寄如何?」稚答曰:「死而後已,敢不自力。」時子彥亦患腳痺,扶杖入辭。尚書僕射元順顧相謂曰:「吾等備位大臣,各居寵位,危難之日,病者先行,無乃不可乎?」莫有對者。時薛鳳賢反於正平,薛脩義屯聚河東,分據鹽池,攻圍蒲阪,東西連結,以應寶夤。稚乃據河東。  
  時有詔廢鹽池稅,稚上表曰:「鹽池天資賄貨,密邇京畿,唯須寶而護之,均贍以理。今四境多虞,府藏罄竭。然冀定二州且亡且亂,常調之絹,不復可收。仰惟府庫,有出無入,必須經綸,出入相補。略論鹽稅,一年之中,准絹而言,猶不應減三十萬匹也,便是移冀定二州置於畿甸。今若廢之,事同再失。臣前仰違嚴旨,不先討關賊而解河東者,非是閒長安而急蒲阪。蒲阪一陷,沒失鹽池,三軍口命,濟贍理絕。天助大魏,茲計不爽。昔高祖昇平之年,無所乏少,猶創置鹽官而加典護,非為物而競利,恐由利而亂俗也。況今王公素餐,百官尸祿,租徵六年之粟,調折來歲之資,此皆出人私財,奪人膂力。豈是願言,事不獲已。臣輒符司監將尉還率所部,依常收稅,更聽後敕。」  
  稚克寶夤將侯終德,寶夤出走,雍州平。除雍州刺史。  
  莊帝初,封上黨王,尋改馮翊王,後降為郡公。遷司徒公,加侍中,兼尚書令、大行台,仍鎮長安。前廢帝立,遷太尉公,錄尚書事。及韓陵之敗,斛斯椿先據河橋,謀誅爾朱。使稚入洛,啟帝誅世隆兄弟之意。出帝初,轉太傅,錄尚書事。以定策功,更封開國子。稚表請回授其姨兄廷尉卿元洪超次子惲。初,稚生而母亡,為洪超母所撫養,是以求讓,許之。出帝入關,稚時鎮虎牢,亦隨赴長安。  
  稚妻張氏,生二子,子彥、子裕。後與羅氏私通,遂殺其夫,棄張納羅。羅年大稚十餘歲,妒忌防限。稚雅相愛敬,旁無姻妾,僮侍之中,嫌疑致死者,乃有數四。羅生三子,紹遠、士亮、季亮,兄弟皆廉武。稚少輕俠,鬥雞走馬,力爭殺人,因亡抵龍門將陳興德家,會赦乃免。因以後妻羅前夫女呂氏,妻興德兄興恩以報之。  
  子彥,本名俊,有膂力。以累從父征討功,封槐裡縣子。出帝與齊獻武王構隙,加子彥中軍大都督、行台僕射,鎮弘農,以為心膂。後從帝入關。子彥少嘗墜馬折臂,肘上骨起寸餘,乃命開內鋸骨,流血數升,言戲自若。時以為逾於關羽。  
  子裕,位衛尉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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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十四 長孫肥  尉古真  
  長孫肥,代人也。昭成時,年十三,以選內侍。少有雅度,果毅少言。太祖之在獨孤及賀蘭部 ,肥常侍從,禦侮左右,太祖深信仗之。  
  登國初,與莫題等俱為大將,從征劉顯,自濡源擊庫莫奚,討賀蘭部 ,並有戰功。太祖征蠕蠕,大破之,肥降其主匹候跋,事具《蠕蠕傳》。又從征衛辰及薛幹部,破滅之。蠕蠕別主縕紇提子曷多汗等率部落棄父西走,肥以輕騎追至上郡,斬之。  
  後從征中山,拜中領軍將軍。車駕次晉陽,慕容寶并州刺史、遼西王農棄城宵遁,肥追之至蒲泉,獲其妻子。太祖將圍中山 ,慕容寶棄城奔和龍。肥與左將軍李栗三千騎追之,至范陽,不及而還。遂破其研城戍,俘千餘人。中山城內人立慕容普鄰為主,太祖圍之。普鄰及出步卒千餘人,欲伺間犯圍。太祖命肥挑戰,偽退,普鄰眾追肥,太祖截其後,盡擒斬之。時以士馬少糧,遂罷中山之圍,就谷河間。慕容賀鄰殺普鄰而自立。車駕次魯口,遣肥帥七千騎襲中山,入其郛而還。賀鄰以步騎四千追肥至泒水,肥自魏昌擊之,獲鎧騎二百。肥中流矢,瘡重,乃還。中山平,以功賜爵琅邪公。遷衛尉卿,改爵盧鄉。  
  時中山太守仇儒不樂內徙,亡匿趙郡,推群盜趙准為主。妄造妖言云:「燕東傾,趙當續,欲知其名 ,准水不足。」准喜而從之,自號使持節、征西大將軍、青冀二州牧、鉅鹿公。儒為長史。聚黨二千餘人,據關城,連引丁零,殺害長吏,扇動常山、鉅鹿、廣平諸郡。遣肥率三千騎討之,破准於九門,斬仇儒,生擒准。詔以儒肉食,准傳送京師,轘之於市,夷其族。  
  除肥鎮遠將軍、兗州刺史,給步騎二萬,南徇許昌,略地至彭城。司馬德宗將劉該遣使詣肥請降,貢其方物。姚平之寇平陽 ,太祖將討之,選諸將無如肥者,乃徵還京師,遣肥與毗陵王順等六萬騎為前鋒。車駕次永安,平募遣勇將,率精騎二百窺軍,肥逆擊擒之,匹馬不返。平退保柴壁,太祖進攻屠之。遣肥還鎮兗州。  
  肥撫尉河南,得吏民心,威信著於淮泗。善策謀,勇冠諸將,每戰常為士卒先 ,前後征討,未嘗失敗,故每有大難,令肥當之。南平中原,西摧羌寇,肥功居多,賞賜奴婢數百口,畜物以千計。後降爵為藍田侯。天賜五年卒,謚曰武,陪葬金陵。子翰襲爵。  
  翰,少有父風。太祖時,以善騎射,為獵郎。太宗之在外,翰與元磨渾等潛謀奉迎。太宗即位 ,遷散騎常侍,與磨渾等拾遺左右。以功遷平南將軍。率眾鎮北境,威名甚著,蠕蠕憚之。後為都督北部諸軍事、平北將軍、真定侯,給殿中細拾隊,加旌旗鼓吹。蠕蠕每犯塞,翰拒擊有功,進爵為公。世祖即位,徵還京師,進封平陽王,加安集將軍。  
  蠕蠕大檀之入寇雲中,世祖親征之,遣翰率北部諸將尉眷,自參合以北,擊大檀別帥阿伏干於柞山 ,斬首數千級,獲馬萬餘匹。又與東平公娥清出長川以討大檀。大檀眾北遁,追擊,克獲而還。尋遷司徒。襲赫連昌,破之。世祖復征昌,翰與廷尉道生、宗正娥清率騎三萬為前驅。昌戰敗,奔上邽,翰以八千騎追之,至高平,不及而還。從襲蠕蠕,車駕度漠,大檀奔走。其弟匹黎率眾赴之,遇翰交戰,匹黎眾潰走,斬其渠帥數百人。  
  翰清正嚴明,善撫將士,太祖甚重之。神三年薨,深見悼惜,為之流涕 ,親臨其喪,禮依安城王叔孫俊故事,賻賜有加。謚曰威,陪葬金陵。  
  子平成,襲爵,降為公。平成,少以父任為中散,累遷南部尚書。卒 ,陪葬金陵。  
  子渾,襲爵。渾,初為中散,久之為彭城鎮將。大和中卒。子盛襲爵。  
  翰弟受興。世祖時,從征平涼,以功賜爵長進子,除河間太守。卒。  
  子安都,襲爵。顯祖時,為典馬令。  
  受興弟陳,世祖時為羽林郎。征和龍,賊自西門出,將犯外圍,陳擊退之,追斬至長城下。以功賜爵五等男。又從征涼州,為都將領。入宮,遷殿中給事中,進爵為子,遷駕部尚書。復出為北鎮都將。陳性寬厚,好學愛士,所歷輒為人追思之。高宗即位,進爵吳郡公,加安東將軍。興光二年卒。贈散騎常侍、吳郡王,謚曰恭,陪葬金陵。  
  子頭,襲爵。高宗時,為中散,遷內行長,典龍牧曹。天安初卒。子拔襲爵。  
  陳弟蘭。世祖初,為中散。常從征伐,典御兵器,賞賜甚厚。後以破平涼功,賜爵睢陽子,加奮武將軍。遷散騎常侍、北部尚書。後除豫州刺史。卒。  
  子烏孤,襲爵。高祖初,出為武都鎮將,入為散令。  
  子樂,孝靜時,金紫光祿大夫。  
  肥弟亦干,太祖初,為羽林郎。從平中原,除廣平太守。卒。  
  子石洛,世祖初,為羽林郎,稍遷散騎常侍。從征赫連昌,為都將,以功拜樂部尚書,賜爵臨淮公,加寧西將軍。神中卒,謚曰簡。  
  子真,少以父任為中散。從征平涼,以功賜爵臨城子,拜員外散騎侍郎、廣武將軍。襲父爵,降為建義將軍、臨淮侯。遷司衛監。征蓋吳。遷殿中尚書,加散騎常侍。從駕征劉義隆,至江。進爵南康公,加冠軍將軍,卒於軍。  
  子吳兒,襲爵。高祖初,為中散、武川鎮將。太和初,卒,贈恆州刺史。  
  子長樂,襲。坐事爵除。後歷陵江將軍、羽林監。  
  子榮族,武定中,征西將軍、繁昌男。  
  吳兒弟突,朔州長史。  
  子元慶,平州倉曹參軍。  
  尉古真,代人也。太祖之在賀蘭部,賀染干遣侯引乙突等詣行宮,將肆逆。古真知之,密以馳告,侯引等不敢發。染干疑古真洩其謀,乃執栲之,以兩車軸押其頭,傷一目,不伏,乃免之。登國初,從征庫莫奚及叱突鄰,並有功。又從救賀蘭,破衛辰子直力鞮,復擊慕容寶於參合陂。又從平中原,以功賜爵束州侯,加建節將軍。太宗初,為鴻飛將軍,率眾五千,鎮大洛城。太宗西巡,古真與奚斤等率前軍討越勒部,大破之,獲馬五萬匹,牛羊二十萬頭,掠二萬餘家西還。泰常三年,除定州刺史。卒,子億萬襲。卒,子盛襲。  
  古真弟太真,太宗初,為平南將軍、相州刺史。  
  太真弟諾,少侍太祖,以忠謹著稱。從圍中山,諾先登,傷一目。太祖歎曰:「諾兄弟並毀其目,以建功效,誠可嘉也。」寵待遂隆。除平東將軍,賜爵安樂子。從討姚平,還,拜國部大人。太宗初,為幽州刺史,加東統將軍,進爵為侯。長孫道生之討馮跋也,諾與驍騎將軍延普率師次遼西。轉寧東將軍,進爵武陵公。諾之在州,有惠政,民吏追思之。世祖時,薊人張廣達等二百餘人詣闕請之,復除安東將軍、幽州刺史,改邑遼西公。兄弟並為方伯,當世榮之。燕土亂久,民戶凋散,諾在州前後十數年,還業者萬餘家。延和中卒。  
  第八子觀,襲爵。卒,子崙襲。  
  諾長子眷,忠謹有父風。太宗時,執事左右,為大官令。時侍臣受斤亡入蠕蠕,詔眷追之,遂至虜庭。大檀問其故,眷曰:「受斤負罪天子,逃刑在此,不時執送,是以來取。」眷遂擒受斤於大檀前。左右救之,乃免。由是,以驍烈聞。遷司衛監。太宗幸幽州,詔眷輔世祖居守。後征河南,督高車騎,臨陣衝突,所向無前,賊憚之。世祖即位,命眷與散騎常侍劉庫仁等八人分典四部,綰奏機要。賜爵山桑侯,加陳兵將軍。  
  又為安北將軍,出鎮北境。與平陽王長孫翰擊蠕蠕別帥阿伏干於祚山,率師至歌刪山,擊蠕蠕別帥便度弟庫仁直,引師而北。蠕蠕部帥莫孤率高車騎五千乘來逆,眷擊破之,斬首千餘級。又從征蠕蠕。眷出白、黑兩漠之間,擊其東部,大獲而還。又從征赫連昌,眷出南道,擊昌於上邽。士眾乏糧,臨淮公丘堆等督租於郡縣,為昌所敗。昌乘勝抄掠,諸將患之。眷與侍御史安頡陰謀設伏,邀擊擒昌。以功拜寧北將軍,加散騎常侍,進爵漁陽公。後從征和龍,眷督萬騎前驅,慰喻降二千餘戶。尋為假節、加侍中、都督豫洛二州及河內諸軍事、安南將軍、開府,鎮虎牢。張掖王禿髮保周之反也,徵眷與永昌王健等率師討之,破保周於番禾。保周遁走,眷率騎追之,保周窮迫自殺。詔眷留鎮涼州,加都督涼沙河三州諸軍事、安西將軍,領護羌戎校尉。轉敦煌鎮將。又擊破吐谷渾,俘三千餘口。眷歷鎮四蕃,威名並著。  
  高宗時,率師北擊伊吾,克其城,大獲而還。尋拜侍中、太尉,進爵為王。與太宰常英等評尚書事。高宗北巡狩,以寒雪方降,議還。眷諫曰:「今動大眾,以威北敵,去都不遠,而便旋駕,虜必疑我有內難。雖方寒雪,兵人勞苦,以經略大體,宜便前進。」高宗從之,遂渡漠而還。以眷元老,賜杖履上殿。和平四年薨。高宗悼惜之,贈大將軍,謚曰莊。  
  子多侯,襲爵。多侯少有武干,顯祖時,為假節、征西將軍、領護羌戎校尉、敦煌鎮將。至鎮,上表求率輕騎五千,西入于闐,兼平諸國,因敵取資,平定為效。弗許。高祖初,蠕蠕部帥無盧真率三萬騎入塞圍鎮,多侯擊之走,以功進號征西大將軍。後多侯獵於南山,蠕蠕遣部帥度拔入圍敦煌,斷其還路。多侯且前且戰,遂沖圍而入。率眾出戰,大破之,追北數十里,斬首千餘級。因上疏求北取伊吾,斷蠕蠕通西域之路。高祖善其計,以東作方興,難之。太和元年,為妻元氏所害。  
  子建,襲爵。歷位給事中。卒,無子。  
  建弟那,襲爵。卒。  
  子范,襲。  
  范弟顯業,散騎常侍。與太原公主姦通,生子彥。武定中,衛將軍、南營州刺史。  
  多侯弟子慶賓,善騎射,有將略。高祖時,釋褐員外散騎侍郎,稍遷左將軍、太中大夫。肅宗時,議欲送蠕蠕主阿那瑰還國,慶賓上表固爭,不從。後蠕蠕遂執行台元孚,大掠北境。詔尚書令李崇討之,慶賓別將隸崇,出塞而返。元法僧之外叛,蕭衍遣其豫章王蕭綜鎮徐州,又詔慶賓為別將隸安豐王延明討之。尋除後將軍、肆州刺史。時爾朱榮兵威漸盛,曾經肆州,慶賓畏惡之,據城不出。榮恨慶賓,舉兵襲之。慶賓別駕姚和內應,榮遂害慶賓僚屬,拘慶賓還秀容,呼為假父。後以母憂還都,尋起為平東將軍、光祿大夫、都督,鎮汝陰。還朝,永安二年卒。贈車騎將軍、雍州刺史,又追加侍中、司空公。  
  慶賓子豹,起家員外郎。肅宗時,行穎州事,與蕭衍將裴之禮戰歿。  
  豹弟瑾,武定中,東平太守。  
  眷弟地幹,機悟有才藝,馳馬立射五的,時人莫能及。太宗時,為左機令。世祖少而善之,即位,擢為庫部尚書,加散騎常侍、左光祿大夫,領侍輦郎。地干奉上忠謹,尤善嘲笑。世祖見其效人舉措,忻悅不能自勝。甚見親愛,參軍國大謀。世祖將征平涼,試沖車以攻塚,地干為索所罥,折脅而卒。世祖親往臨撫,哭之甚慟。贈中領軍將軍、燕郡公,謚曰惠,贈賜豐厚。  
  子長壽,幼拜散騎常侍,遷殿中右曹尚書,仍加散騎常侍。從征劉義隆,至江。賜爵會稽公,加冠軍將軍。高宗時,附涇州刺史。和平五年卒。  
  子彌真,襲爵。彌真卒,無子,弟狀德,襲爵。  
  地乾弟侯頭,襲地干職,為庫部尚書。  
  侯頭弟力斤,亦以忠謹聞。歷位御史中尉、并州刺史,有政績。加冠軍將軍,賜爵晉陽侯。卒,贈平南將軍。  
  力斤弟焉陳,尚書、安樂侯。  
  古真族玄孫聿,字成興,性耿介。蕭宗時,為武衛將軍。是時,領軍元叉秉權,百僚莫不致敬,而聿獨長揖不拜。尋出為平西將軍、東涼州刺史。涼州緋色,天下之最,叉送白綾二千匹,令聿染,拒而不許。叉諷御史劾之,驛徵至京。覆驗無狀,還復任。尋卒於州,時年五十。贈安北將軍、朔州刺史。  
  子儉。武定中,開府祭酒。  
  史臣曰:長孫肥結髮內侍,雄烈知名,軍鋒所指,罔不奔散,關張萬人之敵,未足多也。翰有父風,不隕先構,臨喪加禮,抑有由哉!尉真兄弟,忠勇奮發,義以忘生。眷威略著時,增隆家業,青紫麾旄,亦其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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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十五 穆崇  
  穆崇,代人也。其先世效節於神元、桓、穆之時。崇機捷便辟,少以盜竊為事。太祖之居獨孤部,崇常往來奉給,時人無及者。後劉顯之謀逆也 ,平文皇帝外孫梁眷知之,密遣崇告太祖。眷謂崇曰:「顯若知之問汝者,丈夫當死節,雖刀劍別割,勿洩也。」因以寵妻及所乘良馬付崇曰:「事覺,吾當以此自明。」崇來告難,太祖馳如賀蘭部。顯果疑眷洩其謀,將囚之。崇乃唱言曰:「梁眷不顧恩義,獎顯為逆,今我掠得其妻馬,足以雪忿。」顯聞而信之。窟咄之難,崇外甥於桓等謀執太祖以應之,告崇曰:「今窟咄已立,眾鹹歸附,富貴不可失,願舅圖之。」崇乃夜告太祖。太祖誅桓等,北逾陰山,復幸賀蘭部。崇甚見寵待。  
  太祖為魏王,拜崇征虜將軍。從平中原,賜爵歷陽公,散騎常侍。後遷太尉,加侍中 ,徙為安邑公。又從征高車,大勝而還。姚興圍洛陽,司馬德宗將辛恭靖請救,太祖遣崇六千騎赴之。未至,恭靖敗,詔崇即鎮野王,除豫州刺史,仍本將軍。徵為太尉,又徙宜都公。天賜三年薨。先是,衛王儀謀逆,崇豫焉,太祖惜其功而秘之。及有司奏謚,太祖親覽謚法,至述義不克曰「丁」。太祖曰:「此當矣。」乃謚曰丁公。  
  初,太祖避窟咄之難,遣崇還察人心。崇夜至民中,留馬與從者,乃微服入其營。會有火光 ,為舂妾所識,賊皆驚起。崇求從者不得,因匿於坑中,徐乃竊馬奔走。宿於大澤,有白狼向崇而號,崇乃覺悟,馳馬隨狼而走。適去,賊黨追者已至,遂得免難。太祖異之,命崇立祀,子孫世奉焉。太和中,追錄功臣,以崇配饗。  
  崇長子遂留,歷顯官。討蠕蠕有功,賜爵零陵侯,後以罪廢。  
  子乙九,內行長者。以功賜爵富城公,加建忠將軍,遷散騎常侍、內乘黃令、侍中。卒,謚曰靜。  
  子真,起家中散,轉侍東宮,尚長城公主,拜駙馬都尉。後敕離婚,納文明太后姊。尋除南部尚書、侍中。卒,謚曰宣。高祖追思崇勳,令著作郎韓顯宗與真撰定碑文,建於白登山。  
  真子泰,本名石洛,高祖賜名焉。以功臣子孫,尚章武長公主,拜駙馬都尉,典羽獵四曹事,賜爵馮翊侯。遷殿中尚書,加散騎常侍、安西將軍。進爵為公。出為鎮南將軍、洛州刺史。例降為侯。尋徵為右光祿大夫、尚書右僕射。又出為使持節、鎮北將軍、定州刺史。改封馮翊縣開國侯,食邑五百戶。進征北將軍。  
  初,文明太后幽高祖於別室,將謀黜廢,泰切諫乃止。高祖德之,錫以山河,寵待隆至。泰自陳病久,乞為恆州,遂轉陸叡為定州,以泰代焉。泰不願遷都,叡未及發而泰已至,遂潛相扇誘,圖為叛。乃與叡及安樂侯元隆,撫冥鎮將、魯郡侯元業,驍騎將軍元超,陽平侯賀頭,射聲校尉元樂平,前彭城鎮將元拔,代郡太守元珍,鎮北將軍、樂陵王思譽等謀推朔州刺史陽平王頤為主。頤不從,偽許以安之,密表其事。高祖乃遣任城王澄率並肆兵以討之。澄先遣治書侍御史李煥單車入代,出其不意,泰等驚駭,計無所出。煥曉諭逆徒,示以禍福,於是凶黨離心,莫為之用。泰自度必敗,乃率麾下數百人攻煥郭門,冀以一捷。不克,單馬走出城西,為人擒送。澄亦尋到,窮治黨與。高祖幸代,親見罪人,問其反狀,泰等伏誅。  
  子伯智,八歲侍學東宮,十歲拜太子洗馬、散騎侍郎。尚饒陽公主,拜駙馬都尉。早卒。子喈。  
  伯智弟士儒,字叔賢。徙涼州,後乃得還。為太尉參軍事。  
  子容,武定中,汲郡太守。  
  乙九弟忸頭,侍中、北部尚書。卒,贈司空公,謚曰敬。  
  子蒲阪,虞曹尚書、征虜將軍、涇州刺史。贈征西將軍、雍州刺史,謚曰昭。  
  子韶,字伏興,員外散騎侍郎、代郡太守、征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卒,贈使持節、都督冀相殷三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冀州刺史,謚曰文。  
  子遵伯,幽州司馬。  
  遂留弟觀,字闥拔,襲崇爵。少以文藝知名,選充內侍,太祖器之。太宗即位,為左衛將軍,綰門下中書,出納詔命。及訪舊事,未嘗有所遺漏,太宗奇之。尚宜陽公主,拜附馬都尉,稍遷太尉。世祖之監國,觀為右弼,出則統攝朝政,入則應對左右,事無鉅細,皆關決焉。終日怡怡,無慍喜之色。勞謙善誘,不以富貴驕人。泰常八年,暴疾薨於苑內,時年三十五。太宗親臨其喪,悲慟左右。賜以通身隱起金飾棺,喪禮一依安城王叔孫俊故事。贈宜都王,謚曰文成。世祖即位,每與群臣談宴,未嘗不歎惜慇勤,以為自泰常以來,佐命勳臣文武兼濟無及之者,見稱如此。  
  子壽,襲爵,少以父任選侍東宮。尚樂陵公主,拜駙馬都尉。明敏有父風,世祖愛重之,擢為下大夫。敷奏機辯,有聲內外。遷侍中、中書監,領南部尚書,進爵宜都王,加征東大將軍。壽辭曰:「臣祖崇,先皇之世,屬值艱危,幸天贊梁眷,誠心密告,故得效功前朝,流福於後。昔陳平受賞,歸功無知,今眷元勳未錄,而臣獨奕世受榮,豈惟仰愧古賢,抑亦有虧國典。」世祖嘉之。乃求眷後,得其孫,賜爵郡公。  
  輿駕征涼州,命壽輔恭宗,總錄要機,內外聽焉。行次雲中,將濟河,宴諸將於宮。世祖別御靜室,召壽及司徒崔浩、尚書李順。世祖謂壽曰:「蠕蠕吳提與牧犍連和,今聞朕征涼州,必來犯塞,若伏兵漠南,殄之為易。朕故留壯兵肥馬,使卿輔佐太子。收田既訖,便可分伏要害,以待虜至,引使深入,然後擊之,擒之必矣。涼州遠,朕不得救。卿若違朕指授,為虜侵害,朕還斬卿。崔浩、李順為證,非虛言也。」壽頓首受詔。壽信卜筮之言,謂賊不來,竟不設備。而吳提果至,侵及善無,京師大駭。壽不知所為,欲築西郭門,請恭宗避保南山。惠太后不聽,乃止。遣司空長孫道生等擊走之。世祖還,以無大損傷,故不追咎。  
  恭宗監國,壽與崔浩等輔政,人皆敬浩,壽獨凌之。又自恃位任,以為人莫己及。謂其子師曰:「但令吾兒及我,亦足勝人,不須苦教之。」遇諸父兄弟有如僕隸,夫妻並坐共食,而令諸父餕余。其自矜無禮如此,為時人所鄙笑。真君八年薨。贈太尉,謚曰文宣。  
  子平國,襲爵。尚城陽長公主,拜駙馬都尉、侍中、中書監,為太子四輔。正平元年卒。  
  子伏干,襲爵。尚濟北公主,拜駙馬都尉。和平二年卒,謚曰康。無子。  
  伏乾弟羆,襲爵。尚新平長公主,拜駙馬都尉。又附虎牢鎮將,頻以不法致罪。高祖以其勳德之胄,讓而赦之。  
  轉征東將軍、吐京鎮將。羆賞善罰惡,深自克勵。時西河胡叛,羆欲討之,而離石都將郭洛頭拒違不從。羆遂上表自劾,以威不攝下,請就刑戮。高祖乃免洛頭官。山胡劉什婆寇掠郡縣,羆討滅之。自是部內肅然,莫不敬憚。後改京洋鎮為汾州,仍以羆為刺史。前吐京太守劉升,在郡甚有威惠,限滿還都,胡民八百餘人詣羆請之。前定陽令吳平仁亦有恩信,戶增數倍。羆以吏民懷之,並為表請。高祖畢從焉。羆既頻薦升等,所部守令,鹹自砥礪,威化大行,百姓安之。州民李軌、郭及祖等七百餘人,詣闕頌羆恩德。高祖以羆政和民悅,增秩延限。  
  後徵為光祿勳,隨例降王為魏郡開國公,邑五百戶。又除鎮北將軍、燕州刺史,鎮廣寧。尋遷都督夏州、高平鎮諸軍事,本將軍,夏州刺史,鎮統萬。又除侍中、中書監。穆泰之反,羆與潛通,赦後事發,削封為民。卒於家。世宗時,追贈鎮北將軍、恆州刺史。  
  子建,字晚興,性通率,頗好文史。起家秘書郎,稍遷直閣將軍,兼武衛。建妻爾朱榮之妹,建常依附榮。榮入洛之後,除鎮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征北將軍,封濟北郡開國公。後遷散騎常侍、車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兼尚書、北道行台、并州事。元曄之立,建兼尚書右僕射,俄轉侍中、驃騎大將軍。出帝末,本將軍、儀同三司、洛州刺史。天平中,坐事自殺於五原城北。  
  子千牙,武定中,開府祭酒。  
  建弟衍,字進興。解褐員外郎,封新興縣開國子,稍遷通直常侍,行雲州事。  
  羆弟亮,字幼輔,初字老生,早有風度。顯祖時,起家為侍御中散。尚中山長公主,拜駙馬都尉,封趙郡王,加侍中、征南大將軍。徙封長樂王。高祖初,除使持節、秦州刺史。在州未期,大著聲稱。徵為殿中尚書。又遷使持節、征西大將軍、西戎校尉、敦煌鎮都大將。政尚寬簡,賑恤窮乏。被徵還朝,百姓追思之。  
  除都督秦梁益三州諸軍事、征南大將軍、領護西戎校尉、仇池鎮將。時宕昌王梁彌機死,子彌博立,為吐谷渾所逼,來奔仇池。亮以彌機蕃款素著,矜其亡滅;彌博凶悖,氐羌所棄;彌機兄子彌承,戎民歸樂,表請納之。高祖從焉。於是率騎三萬,次於龍鵠,擊走吐谷渾,立彌承而還。是時,階陵比谷羌董耕奴、斯卑等率眾數千人,寇仇池,屯於陽遐嶺,亮副將楊靈珍率騎擊走之。氐豪楊卜,自延興以來,從軍征伐,二十一戰,前來鎮將,抑而不聞。亮表卜為廣業太守,豪右鹹悅,境內大安。  
  徵為侍中、尚書右僕射。於時,復置司州。高祖曰:「司州始立,未有僚吏,須立中正,以定選舉。然中正之任,必須德望兼資者。世祖時,崔浩為冀州中正,長孫嵩為司州中正,可謂得人。公卿等宜自相推舉,必令稱允。」尚書陸睿舉亮為司州大中正。  
  時蕭賾遣將陳顯達攻陷醴陽,加亮使持節,征南大將軍,都督懷、洛、南、北豫、徐、兗六州諸軍事以討之。顯達遁走,乃還。尋遷司空,參議律令。例降爵為公。  
  時文明太后崩,已過期月,高祖毀瘠猶甚。亮表曰:「王者居極,至尊至重,父天母地,懷柔百靈。是以古先哲王,制禮成務。施政立治,必順天而後動;宣憲垂范,必依典而後行。用能四時不忒,陰陽和暢。若有過舉,咎徵必集。故大舜至慕,事在納麓之前;孔子至聖,喪無過瘠之紀。堯書稽古之美,不錄在服之痛;《禮》備諸侯之喪,而無天子之式。雖有上達之言,未見居喪之典。然則位重者為世以屈己,居聖者達命以忘情。伏惟陛下至德參二儀,惠澤覃河海,宣禮明刑,動遵古式。以至孝之痛,服期年之喪,練事既闋,號慕如始。統重極之尊,同眾庶之制,廢越紼之大敬,闕宗祀之舊軌。誠由文明太皇太后聖略超古,惠訓深至,欲報之德,昊天罔極。比之前代,戚為過甚。豈所謂順帝之則,約躬隨眾者也?陛下既為天地所子,又為萬民父母。子過哀,父則為之慘悴;父過戚,子則為之憂傷。近蒙接見,咫尺旒冕,聖容哀毀,駭感無止,況神祇至靈,而不久虧和氣,微致風旱者哉?《書》稱:『一人有慶,兆民賴之』。今一人過哀,黎元焉系?群官所以顛殞震懼,率土所以危惶悚栗;百姓何仰而不憂,嘉禾何由而播殖?願陛下上承金冊遺訓,下稱億兆之心,時襲輕服,數御常膳,修崇郊祠,垂惠鹹秩;輿駕時動,以釋憂煩;博采廣諮,以導性氣;息無益之戀,行利見之德;則休徵可致,嘉應必臻,禮教並宣,孝慈兼備,普天蒙賴,含生幸甚。」詔曰:「苟孝悌之至,無所不通。今飄風亢旱,時雨不降,實由誠慕未濃,幽顯無感也。所言過哀之咎,諒為未衷,省啟以增悲愧。」  
  尋領太子太傅。時將建太極殿,引見群臣於太華殿,高祖曰:「朕仰遵先意,將營殿宇,役夫既至,興功有日。今欲徙居永樂,以避囂埃。土木雖復無心,毀之能不淒愴。今故臨對卿等,與之取別。此殿乃高宗所制,爰歷顯祖,逮朕沖年,受位於此。但事來奪情,將有改制,仰惟疇昔,惟深悲感。」亮稽首對曰:「臣聞稽之卜筮,載自典經,占以決疑,古今攸尚。興建之功,事在不易,願陛下訊之蓍龜,以定可否。又去歲役作,為功甚多,太廟明堂,一年便就。若仍歲頻興,恐民力凋弊。且材干新伐,為功不固,願得逾年,小康百姓。」高祖曰:「若終不為,可如卿言。後必為之,逾年何益?朕遠覽前王,無不興造。故有周創業,經建靈台;洪漢受終,未央是作。草創之初,猶尚若此,況朕承累聖之運,屬太平之基。且今八表清晏,年谷又登,爰及此時,以就大功。人生定分,修短命也,蓍蔡雖智,其如之何?當委之大分,豈假卜筮?」遂移御永樂宮。  
  後高祖臨朝堂,謂亮曰:「三代之禮,日出視朝。自漢魏以降,禮儀漸殺。《晉令》有朔望集公卿於朝堂而論政事,亦無天子親臨之文。今因卿等日中之集,中前則卿等自論政事,中後與卿等共議可否。」遂命讀奏案,高祖親自決之。又謂亮曰:「徐州表給歸化人稟。王者民之父母,誠宜許之。但今荊揚不賓,書軌未一,方欲親御六師,問罪江介。計萬戶投化,歲食百萬,若聽其給也,則蕃儲虛竭。雖得戶千萬,猶未成一同。且欲隨貧賑恤,卿意何如?」亮對曰:「所存遠大,實如聖旨。」及車駕南遷,遷武衛大將軍,以本官董攝中軍事。  
  高祖南伐,以亮錄尚書事,留鎮洛陽。後高祖將自小平泛舟幸石濟,亮諫曰:「臣聞垂堂之誨,振古成規,於安思危,著於《周易》。是以憑險弗防,沒而不吊。匹夫之賤,猶不自輕,況萬乘之尊,含生所仰,而可忽乎!是故處則深宮廣廈,行則萬騎千乘。昔漢帝欲乘舟渡渭,廣德將以首血污車輪,帝乃感而就橋。夫一渡小水,猶尚若斯,況洪河浩汗,有不測之慮。且車乘由人,猶有奔逸致敗之害,況水之緩急,非人所制,脫難出慮表,其如宗廟何!」高祖曰:「司空言是也。」  
  及亮兄羆預穆泰反事,亮以府事付司馬慕容契,上表自劾。高祖優詔不許,還令攝事。亮頻煩固請,久乃許之。尋除使持節、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冀州刺史。徙封頓丘郡開國公,食邑五百戶,以紹崇爵。  
  世宗即位,遷定州刺史,尋除驃騎大將軍、尚書令,俄轉司空公。景明三年薨,時年五十二。給東園溫明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襲,錢四十萬、布七百匹、蠟二百斤。世宗親臨小斂。贈太尉公,領司州牧,謚曰匡。  
  子紹,字永業。高祖以其貴臣世胄,顧念之。九歲除員外郎,侍學東宮,轉太子舍人。十一尚琅邪長公主,拜駙馬都尉、散騎侍郎、領京兆王愉文學。世宗初,通直散騎常侍、高陽王雍友。遭父憂,詔起襲爵,散騎常侍,領主衣都統。遷秘書監、侍中、金紫光祿大夫、光祿卿,又遷衛將軍、太常卿。尋除使持節、都督冀瀛二州諸軍事、本將軍、冀州刺史,以母老固辭,忤旨免官。除中書令,轉七兵尚書,徙殿中尚書。遭所生憂免,居喪以孝聞。又除衛大將軍、左光祿大夫、中書監,復為侍中,領本邑中正。  
  紹無他才能,而資性方重,罕接賓客,希造人門。領軍元叉當權熏灼,曾往候紹,紹迎送下階而已,時人歎尚之。及靈太后欲黜叉,猶豫未決,紹贊成之。以功加特進,又拜其次子巖為給事中。尋加儀同三司,領左右。時侍中元順與紹同直,順嘗因醉入其寢所。紹擁被而起,正色讓順曰:「身二十年侍中,與卿先君亟連職事,縱卿後進,何宜相排突也!」遂謝事還家。詔喻久乃起。除車騎大將軍、開府、定州刺史,固辭不拜。又除侍中,托疾未起。河陰之役,故得免害。  
  莊帝立,爾朱榮遣人徵之。紹以為必死,哭辭家廟。及往見榮於邙山,捧手不拜。榮亦矯意禮之,顧謂人曰:「穆紹不虛大家兒。」車駕入宮,尋授尚書令、司空公,進爵為王,給班劍四十人,仍加侍中。時河南尹李獎往詣紹。獎以紹郡民,謂必加敬;紹又恃封邑,是獎國主,待之不為動膝。獎憚其位望,臻拜而還。議者兩譏焉。  
  爾朱榮之討葛榮也,詔上黨王天穆為前鋒,次於懷縣;司徒公楊椿為右軍;紹為後繼。未發,會擒葛榮乃止。未幾,降王復本爵。元顥入洛,以紹為兗州刺史。行達東郡,顥敗而反。  
  普泰元年,除都督青齊兗光四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開府、青州刺史。未行,其年九月薨,時年五十二。贈侍中、都督冀相殷三州諸軍事、大將軍、尚書令、太保、冀州刺史,謚曰文獻。  
  子長嵩,字子岳。起家通直郎,再遷散騎常侍。襲爵,轉鎮東將軍、光祿少卿。興和中卒,贈都督冀滄二州諸軍事、征東將軍、冀州刺史。  
  子巖,武定中,司徒諮議參軍。  
  平國弟相國,官至安東將軍、濟州刺史、上洛公。  
  相國弟正國,尚長樂公主,拜駙馬都尉。  
  子平城,早卒。高祖時,始平公主薨於宮,追贈平城駙馬都尉,與公主合葬。  
  平城弟長城,司徒左長史。  
  子世恭,武定中,朱衣直閣。  
  長城弟彧,符璽郎中。卒。  
  子永延,尚書騎兵郎、青州征東司馬。  
  正國弟應國,征西將軍、張掖公。  
  子度孤,襲爵。平南將軍、梁城鎮將。  
  子清休,頗有將略。司農少卿、武衛將軍、左光祿大夫。出為驃騎大將軍、夏州刺史。  
  子鐵槌,秘書郎。  
  應國弟安國,歷金部長、殿中尚書,加右衛將軍,賜爵新平子。為乙渾所殺,追贈征虜將軍。  
  子吐萬,襲爵。襄城鎮將。  
  子金寶,秘書郎。  
  壽弟伏真,高宗世,稍遷尚書,賜爵任城侯。出為兗州刺史、假寧東將軍、濮陽公。  
  子常貴,南陽太守。  
  伏真弟多侯,歷位殿中給事、左將軍,賜爵長寧子。遷司衛監。高宗崩,乙渾專權。時司徒陸麗在代郡溫湯療病,渾忌之,遣多侯追麗。多侯謂麗曰:「渾有無君之心,大王眾所望也,去必危,宜徐歸而圖之。」麗不從,遂為渾所殺。多侯亦見殺。謚曰烈。子胡兒襲爵。  
  觀弟翰,平原鎮將、西海王。薨。  
  子龍仁,襲爵,降為公。卒。  
  子豐國,襲爵。  
  豐國弟子弼,有風格,善自位置。涉獵經史,與長孫稚、陸希道等齊名於世。矜己陵物,頗以損焉。高祖初定氏族,欲以弼為國子助教。弼辭曰:「先臣以來,蒙恩累世,比校徒流,實用慚屈。」高祖曰:「朕欲敦厲胄子,故屈卿先之。白玉投泥,豈能相污?」弼曰:「既遇明時,恥沉泥滓。」會司州牧、咸陽王禧入,高祖謂禧曰:「朕與卿作州都,舉一主簿。」即命弼謁之。因為高祖所知。輿駕南征,特敕隨從。世宗初,除尚書郎,以選為廣平王懷國郎中令。數有匡諫之益。世宗善之。除中書舍人,轉司州治中、別駕,歷任有稱。肅宗時,河州羌卻鐵忽反,敕兼黃門,慰喻忽。以功加前將軍,賜以錢帛。尋以本將軍行揚州事,追拜平西將軍、華州刺史。卒於州,時年五十一。贈使持節、征北將軍、定州刺史,謚曰懿。  
  子季齊,釋褐司徒參軍事、開府騎兵參軍。  
  翰弟顗,忠謹有材力。太宗時為中散,轉侍御郎。從世祖征赫連昌,勇冠一時,世祖嘉之。遷侍輦郎、殿中將軍,賜爵泥陽子。從征和龍,功超諸將,拜司衛監,加龍驤將軍,進爵長樂侯。  
  曾從世祖田於崞山,有虎突出,顗搏而獲之。世祖歎曰:「《詩》所謂『有力如虎』,顗乃過之?」後從駕西征白龍,北討蠕蠕,以功加散騎常侍、鎮北將軍,進爵建安公。出為北鎮都將,徵拜殿中尚書。出鎮涼州,所在著稱。還加散騎常侍,領太倉尚書。  
  高宗時,為征西大將軍、督諸軍事,西征吐谷渾,出南道。坐擊賊不進,免官爵徙邊。高祖又以顗著勳前朝,徵為內都大官。天安元年卒。贈征西大將軍、建安王,謚曰康。  
  子寄生,襲。  
  寄生弟栗,涼州鎮將、安南公。  
  子祁,字願德。通直常侍、上谷河內二郡太守、司州治中、太子右衛率。卒,贈齊州刺史。  
  子景相,字霸都。中書舍人、上黨太守。  
  栗弟泥乾,為羽林中郎,賜爵臨安男。後稍歷顯職,除冀州刺史,假安南將軍、鉅鹿公。卒。  
  子渾,襲爵。秘中書散。  
  子令宣,通直常侍。  
  崇宗人醜善,太祖初,率部歸附,與崇同心戮力,禦侮左右。從征窟咄、劉顯,破平之。又從擊賀蘭部,平庫莫奚。拜天部大人,居於東蕃。卒。  
  子莫提,從平中原,為中山太守。除寧南將軍、相州刺史,假陽陵侯。卒。  
  子吐,太宗世,散騎常侍。卒於侍中、鎮東將軍。  
  子敦,輔國將軍、西部都將。賜爵富平子。卒。  
  子純,襲爵。歷散騎常侍、光祿勳。高祖時,右衛將軍,尋除右將軍、河州刺史。卒,贈鎮北將軍、并州刺史。  
  子盛,襲爵。直閣將軍。  
  盛弟裕,輔國將軍、中散大夫。  
  裕子禮,東牟太守。  
  禮弟略,武定末,魏尹丞。  
  純弟□,歷東宮庶子、汲郡太守。世宗時,為懷朔鎮將,東、北中郎將,豳、幽、涼三州刺史。肅宗世,除平北將軍、并州刺史、金紫光祿大夫。在公以威猛見稱。卒時年七十四,贈散騎常侍、征東將軍、相州刺史,謚曰安。  
  子顯壽,長水校尉。  
  顯壽弟顯業,卒於散騎侍郎。  
  子子琳,舉秀才,為安戎令,頗有吏干。隨長孫稚征蜀有功,除尚書屯田郎中。出帝即位,以攝儀曹事,封高唐縣開國男,邑二百戶。孝靜初,鎮東將軍、司州別駕。以佔奪民田,免官爵。久之,阿至羅國主副羅越居為蠕蠕所破,其子去賓來奔。齊獻武王奏去賓為安北將軍、肆州刺史,封高車王,招慰夷虜;表子琳為去賓長史,復其前封。尋遷儀同開府長史、齊獻武王丞相司馬。卒時年五十三,贈驃騎大將軍、都官尚書、瀛州刺史。  
  子伯昱。弟朏,武定中,開府中兵參軍。  
  子琳弟良,字先德。司空行參軍、將作丞、司徒祭酒、安東將軍、南鉅鹿太守。頗有民譽。入為司徒司馬、大將軍從事中郎、中書舍人。武定六年卒。贈征東將軍、徐州刺史。  
  史臣曰:穆崇夙奉龍顏,早著誠節,遂膺寵眷,位極台鼎;至乃身豫逆謀,卒蒙全護,明主之於勞臣,不亦厚矣!從享廟庭,抑亦尚功之義。觀少當公輔之任,業器其優乎?顗壯烈顯達,亮寬厚致位,紹立虛簡之操,弼有風格之名,世載不隕,青紫兼列,盛矣。至於壽以貴終,羆止削廢,人之無禮,為幸蓋多。丑之子孫,不乏名位,亦有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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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十六 和跋 奚牧 莫題 庾業延 賀狄干 李栗 劉潔 古弼 張黎  
  和跋,代人也,世領部落,為國附臣。跋以才辯知名,太祖擢為外朝大人 ,參軍國大謀,雅有智算。頻使稱旨,拜龍驤將軍。未幾,賜爵日南公。從平中原,以功進為尚書,鎮鄴。慕容德使兄子和守滑台,和長史李辨殺和,求援於跋。跋率輕騎赴之。既至,辨悔,閉門拒守。跋使尚書郎鄧暉說之,辨乃開門。跋入,收其府藏。德聞之,遣將率三千騎,擊跋。跋逆擊,大破之,擒其將士千餘人而還。於是陳穎之民,多來向化。改封定陵公。與常山王遵率眾五萬,討賀蘭部別帥木易干,破之。出為平原太守。  
  太祖寵遇跋,冠於諸將。時群臣皆敦尚恭儉,而跋好修虛譽,眩曜於時,性尤奢淫。太祖戒之 ,弗革。後車駕北狩豺山,收跋,刑之路側。妻劉氏自殺以從。初,將刑跋,太祖命其諸弟毗等視訣,跋謂毗曰:「壘北地瘠,可居水南,就耕良田,廣為產業,各相勉勵,務自纂修。」令之背己曰:「汝曹何忍視吾之死也!」毗等解其微意,詐稱使者,亡奔長安,追之不及。太祖怒,遂誅其家。後世祖西巡五原,回幸豺山校獵,忽遇暴風,雲霧四塞。世祖怪而問之,群下僉言跋世居此土,祠塚猶存,其或者能致斯變。帝遣建興公古弼祭以三牲,霧即除散。後世祖搜狩之日,每先祭之。  
  少子歸,從征赫連昌有功,拜統萬將軍,賜爵成皋男。與西平公安頡攻虎牢,拔之。進爵高陽侯。後以罪徙配涼州為民。蓋吳作亂於關中 ,復拜歸龍驤將軍往討之。還,拜使持節、冠軍將軍、雍城鎮都大將、高陽侯。卒。  
  子度,襲爵。尚書都官郎、昌平太守。卒。  
  度子延穆,司州部郡從事,早卒。  
  子安,武定末,給事黃門侍郎。  
  奚牧,代人也,重厚有智謀。太祖寵遇之,稱之曰仲兄。初,劉顯謀害太祖,梁眷知其謀,潛使牧與穆崇至七介山以告,語在《崇傳》。太祖錄先帝舊臣,又以牧告顯之功,拜為治民長,敷奏政事,參與計謀。太祖征慕容寶,加輔國將軍,略地晉川,獲寶丹陽王買得及離石護軍高秀和於平陶。以軍功拜并州刺史,賜爵任城公。州與姚興接界,興頗寇邊,牧乃與興書,稱頓首,鈞禮抗之,責興侵邊不直之意。興以與國通和,恨之。有言於太祖,太祖戮之。  
  莫題,代人也,多智有才用。初為幢將,領禁兵。太祖之征慕容寶也,寶夜來犯營,軍人驚駭。遂有亡還京師者,言官軍敗於柏肆,京師不安。南安公元順因之欲攝國事。題謂順曰:「此大事,不可輕爾,宜審待後要,不然禍將及矣。」順乃止。以功拜平遠將軍,賜爵扶柳公,進號左將軍,改為高邑公。出除中山太守,督司州之山東七郡事。車駕征姚興,次於晉陽。而上黨群盜秦頗、丁零翟都等聚眾於壺關,詔題帥眾三千以討之。上黨太守捕頗,斬之。都走林慮。詔題搜山窮討,盡平之。  
  初,昭成末,太祖季父窟咄徙於長安。苻堅敗,從慕容永東遷。及永自立,以窟咄為新興太守。登國初,劉顯遣弟亢泥等迎窟咄,寇南鄙。題時貳於太祖,遺箭於窟咄,謂之曰:「三歲犢豈勝重載」?言窟咄長而太祖少也。太祖既銜之。天賜五年,有告題居處倨傲,擬則人主。太祖乃使人示之箭,告之曰:「三歲犢,能勝重載不?」題奉詔,父子對泣,詰朝乃刑之。  
  庾業延,代人也,後賜名岳。其父及兄和辰,世典畜牧。稍轉中部大人。昭成崩,氐寇內侮。事難之間,收斂畜產,富擬國君。劉顯謀逆,太祖外幸,和辰奉獻明太后歸太祖,又得其資用。以和辰為內侍長。和辰分別公私舊畜,頗不會旨,太祖由是恨之。岳獨恭慎修謹,善處危難之間,太祖喜之。與王建等俱為外朝大人,參預軍國。  
  太祖既絕慕容垂,以岳為大人,使詣慕容永。永服其辭義。垂圍永於長子,永告急求援。岳與陳留王虔以五萬騎東渡河救之,次於秀容,破山胡部高車門等,徙其部落。會永滅,乃班師。從平中原,拜安遠將軍。  
  官軍之驚於柏肆也,賀蘭部帥附力眷、紇突鄰部帥匿物尼、紇奚部帥叱奴根等聞之,聚黨反於陰館。南安公元順討之,不克,死者數千人。太祖聞之,詔岳率萬騎,還討叱奴根等,殄之,百姓乃安。離石胡帥呼延鐵、西河胡帥張崇等不樂內徙,聚黨反叛。岳率騎三千,討破之,斬鐵擒崇,搜山窮討,散其餘黨。以功賜爵西昌公,進號征虜將軍。又討反人張超、清河太守傅世,並破平。以岳為鄴行台。  
  岳為將有謀略,治軍清整,常以少擊多,士眾服其智勇,名冠諸將。及罷鄴行台,以所統六郡置相州,即拜岳為刺史。公廉平當,百姓稱之。舊有園池,時果初熟,丞吏送之,岳不受,曰:「果未進御,吾何得先食?」其謹如此。後遷司空。岳兄子路有罪,諸父兄弟悉誅,特赦岳父子。  
  天賜四年,詔賜岳捨地於南宮,岳將家僮治之。候官告岳衣服鮮麗,行止風采,擬儀人君。太祖時既不豫,多所猜惡,遂誅之。時人鹹冤惜焉。岳葬在代西善無之界。後世祖討赫連氏,經其墓宅,愴然動容,遂下詔為立廟,令一州之民,四時致祭。求其子孫任為將帥者,得其子陵。從征有功,聽襲爵。  
  路,皇始初,從征慕容寶,為城門校尉。遷司隸校尉。爵高平公而誅。  
  賀狄干,代人也。家本小族,世忠厚,為將以平當稱。稍遷北部大人。登國初,與長孫嵩為對,明於聽察,為人愛敬。太祖遣狄干致馬千匹,結婚於姚長。會萇死興立,因止狄干而絕婚。興弟平率眾寇平陽,太祖討平之,擒其將狄伯支、唐小方等三十餘人。天賜中,詔北新侯安同送唐小方於長安。後蠕蠕社侖與興和親,送馬八千匹。始濟河,赫連屈子忿興與國交好,乃叛興,邀留社侖馬。興乃遣使,請以駿馬千匹贖伯支而遣狄干還。太祖意在離間二寇,於是許之。  
  狄干在長安幽閉,因習讀書史,通《論語》、《尚書》諸經,舉止風流,有似儒者。初,太祖普封功臣,狄干雖為姚興所留,遙賜爵襄武侯,加秦兵將軍。及狄干至,太祖見其言語衣服,有類羌俗,以為慕而習之,故忿焉,既而殺之。  
  弟歸,亦剛直方雅。與狄干俱死。  
  李栗,雁門人也。昭成時,父祖入國。少辯捷,有才能,兼有將略。初隨太祖幸賀蘭部,在元從二十一人中。太祖愛其藝能。時王業草創,爪牙心腹,多任親近,唯栗一介遠寄,兼非戚舊,當世榮之。數有戰功,拜左軍將軍。太祖征慕容寶,栗督五萬騎為前驅,軍之所至,莫不降下。遷左將軍。慕容寶棄中山東走也,栗以輕騎追之,不及而還。  
  栗性簡慢,矜寵,不率禮度,每在太祖前舒放倨傲,不自祗肅,咳唾任情。太祖積其宿過,天興三年遂誅之。於是威嚴始厲,制勒群下盡卑謙之禮,自栗始也。  
  劉潔,長樂信都人也。祖父生,頗解卜筮。昭成時,慕容氏來獻女,為公主家臣,仍隨入朝。賜以妻,生子。父提,太祖時,官至樂陵太守,賜爵信都男。卒。潔性強力多智,數從征討有功,進爵會稽公。河西胡張外、建興王紹等聚黨為逆,潔與永安侯魏勤率眾三千人,屯於西河以鎮撫之。又與勤及功勞將軍元屈等擊吐京叛胡。時離石胡出以眷引屈丐騎,斷截山嶺邀潔。潔失馬,登山力戰,矢刃俱盡,為胡所執,送詣屈丐。潔聲氣不撓,呼其字而與之言,神色自若。屈丐壯而釋之。後得還國,典東部事。  
  太宗寢疾,世祖監國,潔與古弼等選侍東宮,對綜機要,敷奏百揆。世祖即位,以告反者,又獻直言,所在合旨,奇其有柱石之用,委以大任。及議軍國,朝臣鹹推其能。於是超遷尚書令,改為鉅鹿公。  
  世祖破蠕蠕大檀於雲中。潔言於世祖曰:「大檀恃眾,雖破膽奔北,恐不懼往敗,將復送死。請收田訖,復一大舉,東西並進,為二道討之。」世祖然其言。後大議征討,潔言宜先平馮跋,世祖不從。敕勒新民以將吏侵奪,鹹出怨言,期牛馬飽草,當赴漠北。潔與左僕射安原奏,欲及河冰未解,徙之河西,冰解之後,不得北遁。世祖曰:「不然。此等習俗,放散日久,有似園中之鹿,急則衝突,緩之則定。吾自處之有道,不煩徙也。」潔等固執,乃聽分徙三萬餘落於河西,西至白鹽池。新民驚駭,皆曰「圈我於河西之中,是將殺我也」,欲西走涼州。潔與侍中古弼屯五原河北,左僕射安原屯悅拔城北,備之。既而新民數千騎北走,潔追討之。走者糧絕,相枕而死。  
  時南州大水,百姓阻饑。潔奏曰:「臣聞天地至公,故萬物鹹育;帝王無私,而黎民戴賴。伏惟陛下以神武之姿,紹重光之緒,恢隆大業,育濟群生。威之所振,無思不服,澤之所洽,無遠不懷,太平之治,於是而在。自頃邊寇內侵,戎車屢駕,天資聖明,所在克殄。方難既平,皆蒙酬錫,勳高者受爵,功卑者獲賞,寵賜優崇,有過古義。而郡國之民,雖不征討,服勤農桑,以供軍國,實經世之大本,府庫之所資。自山以東,偏遇水害,頻年不收,就食他所。臣聞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應加哀矜,以鴻覆育。今南摧強寇,西敗丑虜,四海晏如,人神協暢,若與兆民共饗其福,則惠感和氣,蒼生悅樂矣。」世祖從之,於是復天下一歲租賦。  
  潔與樂平王丕督諸軍取上邽。軍至啟陽,百姓爭致牛灑。潔至上邽,諸將鹹欲斬其豪帥以示王威,潔不聽。撫慰秦隴,秋毫無犯,人皆安業。世祖將發隴右騎卒東伐高麗。潔進曰:「隴土新民,始染大化,宜賜優復以饒之。兵馬足食,然後可用。」世祖深納之。車駕西伐,潔為前鋒。沮渠牧犍弟董來率萬餘人拒戰於城南。潔信卜者之言,日辰不協,擊鼓卻陳,故後軍不進,董來得入城。世祖微嫌之。後潔與建寧王崇督諸軍,於三城胡部中簡兵六千,將以戍姑臧。胡不從命,千餘人叛走。潔與崇擊誅之,虜男女數千人。  
  潔朝夕在樞密,深見委任,性既剛直,恃寵自專。世祖心稍不平。時議伐蠕蠕,潔意不欲,言於世祖曰:「虜非有邑居,遷徙無常,前來出軍,無所擒獲,不如廣農積穀,以待其來。」群臣皆從其議。世祖決行,乃問於崔浩,浩固言可伐。世祖從浩議。既出,與諸將期會鹿渾谷。而潔恨其計不用,欲沮諸將,乃矯詔更期,故諸將不至。時虜眾大亂,恭宗欲擊之,潔執不可,語在《帝紀》。停鹿渾谷六日,諸將猶不進。賊已遠遁,追至石水,不及而還。師次漠中,糧盡,士卒多死。潔陰使人驚軍,勸世祖棄軍輕還,世祖不從。潔以軍行無功,奏歸罪於崔浩。世祖曰:「諸將後期,及賊不擊,罪在諸將,豈在於浩?」浩又言潔矯詔,事遂發。輿駕至五原,收潔幽之。  
  世祖之征也,潔私謂親人曰:「若軍出無功,車駕不返者,吾當立樂平王。」潔又使右丞張嵩求圖讖,問:「劉氏應王,繼國家後,我審有名姓否?」嵩對曰:「有姓而無名。」窮治款引,搜嵩家,果得讖書。潔與南康公狄鄰及嵩等,皆夷三族,死者百餘人。  
  潔既居勢要,擅作威福,諸阿附者登進,忤恨者黜免,內外憚之,側目而視。拔城破國者,聚斂財貨,與潔分之。籍其家產,財盈巨萬。世祖追忿,言則切齒。  
  古弼,代人也。少忠謹,好讀書,又善騎射。初為獵郎,使長安,稱旨,轉門下奏事,以敏正著稱。太宗嘉之,賜名曰筆,取其直而有用;後改名弼,言其輔佐材也。令弼典西部,與劉潔等分綰機要,敷奏百揆。  
  世祖即位,以功拜立節將軍,賜爵靈壽侯。征并州叛胡。還,進為侍中、吏部尚書,典南部奏事。與安原降東部高車於已尼陂。又與劉潔屯五原河北,以備叛民。拜安西將軍,從征赫連定。駕至平涼,次於涇南。遣弼與侍中張黎擊平涼。赫連定自安定率步騎二萬來救,與弼等相遇。弼偽退以誘之。世祖使高車敕勒馳擊定,斬首數千級。弼乘勝取安定。  
  又與永昌王健等討馮文通。文通嬰城固守,弼芟其禾而還。後又徵文通,文通求救於高麗。高麗救至,文通將東奔,民多難之。其大臣古泥,因民心之不欲,遂率眾攻文通,開城門以引官軍。弼疑古泥譎詐,不入城。高麗軍至,文通乃隨之。文通之奔也,令婦人被甲居中,其精卒及高麗陳兵於外。弼部將高苟子率騎衝擊賊軍,弼酒醉,拔刀止之,故文通得東奔。將士皆怨弼不擊。世祖大怒,徵還,黜為廣夏門卒。  
  尋復為侍中,與尚書李順使於涼州。拜安西將軍,賜爵建興公,鎮長安,甚著威名。及議征涼州,弼與順鹹言涼州乏水草,不宜行師。世祖不從。既克姑臧,微嫌之,以其有將略,故弗之責也。  
  劉義隆遣將裴方明等擊南秦王楊難當,難當遣使請救兵。未至,難當奔上邽,方明克仇池,立楊玄庶子保熾。於是假弼節,督隴右諸軍。義隆遣其秦州刺史胡崇之屯仇池,弼與平西將軍元齊邀崇之於濁水,臨陣擒之,其眾走還漢中。弼等從祥郊山南入,與東道將皮豹子等討仇池,遣永安侯賀純攻義隆,塞狹道。守將姜道祖退守狹亭,諸將以山道險峻,時又雪深,用馬不便,皆遲留不進。弼獨進軍,使元主、賀純等擊狹亭,道祖南走,仇池平。未幾,諸氐復推楊文德為主,圍仇池。弼發上邽、高平、汧城諸軍討之,仇池圍解,文德走漢川。時豹子督關中諸軍次於下辨,聞仇池圍解,議欲還軍。弼使謂豹子曰:「比連破賊軍,恐彼君臣未體大分,恥其負敗,或來報復。若其班師,寇眾復至,後舉為難。不如繕兵練甲,蓄力待之。不出秋冬,南寇必來,以逸待勞,百勝之策。」豹子乃止。世祖聞之,曰:「弼之言,長策也。制南秦,弼謀多矣。」  
  恭宗總攝萬幾,徵為東宮四輔,與宜都王穆壽等並參政事。詔以弼保傅東宮,有老成之勤,賜帛千匹、綿千斤。遷尚書令。弼雖事務殷湊,而讀書不輟,端謹慎密,口不言禁中之事,功名等於張黎而廉不及也。  
  上谷民上書,言苑囿過度,民無田業,乞減太半,以賜貧人。弼覽見之,入欲陳奏,遇世祖與給事中劉樹棋,志不聽事。弼侍坐良久,不獲申聞。乃起,於世祖前捽樹頭,掣下床,以手搏其耳,以拳毆其背曰:「朝廷不治,實爾之罪!」世祖失容放棋曰:「不聽奏事,實在朕躬,樹何罪?置之!」弼具狀以聞。世祖奇弼公直,皆可其所奏,以丐百姓。弼曰:「為臣而逞其志於君前者,非無罪也。」乃詣公車,免冠徒跣,自劾請罪。世祖遣使者召之。及至,世祖曰:「卿其冠履。吾聞築社之役,蹇蹶而築之,端冕而事之,神與之福。然則卿有何罪?自今以後,苟利社稷,益國便民者,雖復顛沛造次,卿則為之,無所顧也。」  
  世祖大閱,將校獵於河西。弼留守,詔以肥馬給騎人,弼命給弱者。世祖大怒曰:「尖頭奴,敢裁量朕也!朕還台,先斬此奴。」弼頭尖,世祖常名之曰筆頭,是以時人呼為筆公。弼屬官惶怖懼誅。弼告之曰:「吾以為事君使畋獵不適盤遊,其罪小也。不備不虞,使戎寇恣逸,其罪大也。今北狄孔熾,南虜未滅,狡焉之志,窺伺邊境,是吾憂也。故選肥馬備軍實,為不虞之遠慮。苟使國家有利,吾何避死乎!明主可以理干,此自吾罪,非卿等之咎。」世祖聞而歎曰:「有臣如此,國之寶也!」賜衣一襲、馬二匹、鹿十頭。後車駕畋於山北,大獲麋鹿數千頭,詔尚書發車牛五百乘以運之。世祖尋謂從者曰:「筆公必不與我,汝輩不如馬運之速。」遂還。行百餘里而弼表至,曰:「今秋谷懸黃,麻菽布野,豬鹿竊食,鳥雁侵費,風波所耗,朝夕參倍。乞賜矜緩,使得收載。」世祖謂左右曰:「筆公果如朕所卜,可謂社稷之臣。」  
  初,楊難當之來也,詔弼悉送其子弟於京師。楊玄小子文德,以黃金四十斤賂弼,弼受金,留文德而遇之無禮,文德亡入劉義隆。世祖以其正直有戰功,弗加罪責也。  
  世祖崩,吳王立,以弼為司徒。高宗即位,與張黎並坐議不合旨,俱免,有怨謗之言。其家人告巫蠱,俱伏法。時人冤之。  
  張黎,雁門平原人也。善書計,太祖知待之。太宗器其忠亮,賜爵廣平公,管綜機要。  
  世祖以其功舊,任以輔弼,除大司農卿。軍國大議,黎常與焉。加鎮北將軍。以征赫連定功,進號征北大將軍。與樂安王范、濟南公崔徽鎮長安,清約公平,甚著聲稱。代下之日,家無餘財。世祖詔黎領兵一萬二千人,通莎泉道。車駕征涼州,蠕蠕吳提乘虛入寇,黎與司空道生拒擊之。恭宗初總百揆,黎與東郡公崔浩等輔政,忠於奉上,非公事不言。詔曰:「侍中廣平公黎、東郡公浩等,保傅東宮,有老成之勤,朕甚嘉焉。其賜布帛各千匹,以褒舊勳。」恭宗薨於東宮,黎兼太尉,持節奉策謚焉。  
  吳王余立,以黎為太尉。後以議不合旨,免。仍與古弼並誅。  
  史臣曰:和跋、奚牧、莫題、賀狄干、李栗、劉潔等,並有忠勤征伐之效,任遇仍優,俱至誅滅。岳身犯危難之中,受事草創之際,智勇既申,功名尤舉,乃良將之材。弼謀軍輔國,遠略正情,有柱石之量。張黎誠謹兼方,功舊見重。纖介之間,一朝殞覆,宥及十世,乃徒言爾,惜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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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十七 奚斤  叔孫建  
  奚斤,代人也,世典馬牧。父簞,有寵於昭成皇帝。時國有良馬曰「騧騮」,一夜忽失 ,求之不得。後知南部大人劉庫仁所盜,養於窟室。簞聞而馳往取馬,庫仁以國甥恃寵,慚而逆擊簞。簞捽其發落,傷其一乳。及苻堅使庫仁與衛辰分領國部,簞懼,將家竄於民間。庫仁求之急,簞遂西奔衛辰。及太祖滅衛辰,簞晚乃得歸,故名位後於舊臣。斤機敏,有識度。登國初,與長孫肥等俱統禁兵。後以斤為侍郎,親近左右。從破慕容寶於參合。皇始初,從征中原,以斤為征東長史,拜越騎校尉,典宿衛禁旅。車駕還京師,博陵、勃海、章武諸郡,群盜並起,所在屯聚,拒害長吏。斤與略陽公元遵等率山東諸軍討平之。從征高車諸部,大破之。又破庫狄、宥連部,徙其別部諸落於塞南。又進擊侯莫陳部,俘虜獲雜畜十餘萬,至大峨谷,置戍而還。遷都水使者,出為晉兵將軍,幽州刺史,賜爵山陽侯。  
  太宗即位,為鄭兵將軍,循行州郡,問民疾苦。章武民劉牙聚黨為亂,斤討平之。詔以斤世忠孝 ,贈其父簞為長寧子。太宗幸雲中,斤留守京師。昌黎王慕容伯兒收合輕俠失志之徒李沈等三百餘人謀反,斤聞而召伯兒入天文殿東廡下,窮問款引,悉收其黨誅之。詔與南平公長孫嵩等俱坐朝堂,錄決囚徒。太宗大閱於東郊,治兵講武,以斤行左丞相,大搜於石會山。車駕西巡,詔斤為先驅,討越勒部於鹿那山,大破之,獲馬五萬匹,牛羊二十萬頭,徙二萬餘家而還。又詔斤與長孫嵩等八人,坐止車門右,聽理萬機。蠕蠕犯塞,令斤等追之。事具《蠕蠕傳》。拜天部大人,進爵為公,命斤出入乘召軒,備威儀導從。世祖之為皇太子,臨朝聽政,以斤為左輔。  
  劉義符立,其大臣不附,國內離阻。乃遣斤收劉裕前侵河南地,假斤節,都督前鋒諸軍事、司空公、晉兵大將軍、行揚州刺史 ,率吳兵將軍公孫表等南征。用表計攻滑台,不拔,求濟師。太宗怒其不先略地,切責之。乃親南巡,次中山。義符東郡太守王景度捐城遁走,司馬楚之等並遣使詣斤降。斤自滑台趣洛陽,義符虎牢守將毛德祖遣其司馬翟廣、將軍姚勇錯、竇霸等率五千人據土樓以拒斤,斤進擊,破之。廣等單馬走免,盡殪其眾。斤長驅至虎牢,軍於汜東。留表守輜重,自率輕兵徇下河南、穎川、陳郡以南,百姓無不歸附。義符陳留太守嚴稜以郡降。斤遂平兗豫諸郡,還圍虎牢。德祖拒守不下。及虎牢潰,斤置守宰以撫之。自魏初,大將行師,唯長孫嵩拒劉裕,斤征河南,獨給漏刻及十二牙旗。太宗崩,斤乃班師。  
  世祖即位,進爵宜城王,仍為司空。世祖征赫連昌,遣斤率義兵將軍封禮等督四萬五千人襲蒲阪。昌守將赫連乙升聞斤將至,遣使告昌。使至統萬 ,見大軍已圍其城,還告乙升曰:「昌已敗矣。」乙升懼,棄蒲阪西走。斤追敗之,乙升遂奔長安。斤入蒲阪,收其資器,百姓安業。昌弟助興,先守長安,乙升至,復與助興棄長安,西走安定,斤又西據長安。於是秦雍氐羌皆來歸附。與赫連定相持,累戰破定。定聞昌敗,遂走上邽,斤追之,至雍,不及而還。詔斤班師,斤上疏曰:「赫連昌亡保上邽,鳩合餘燼,未有盤據之資。今因其危,滅之為易。請益鎧馬,平昌而還。」世祖曰:「昌亡國叛夫,擊之勞傷將士,且可息兵,取之不晚。」斤抗表固執,乃許之。給斤萬人,遣將軍劉拔送馬三千匹與斤。斤進討安定,昌退保平涼。斤屯軍安定,以糧竭馬死,遂深壘自固。監軍侍御史安頡擊昌,擒之。語在《頡傳》。  
  昌眾復立昌弟定為主,守平涼。斤自以元帥,而擒昌之功,更不在己,深恥之。乃捨輜重 ,輕繼三日糧,追定於平涼。娥清欲尋水而往,斤不從,自北道邀其走路。定眾將出,會一小將有罪亡入賊,具告其實。定知斤軍無糧乏水,乃邀斤前後。斤眾大潰,斤及娥清、劉拔為定所擒,士卒死者六七千人。後世祖克平涼,斤等得歸。免為宰人,使負酒食從駕還京師以辱之。  
  尋拜安東將軍,降爵為公。車駕將討馮文通,詔斤發幽州民及密雲丁零萬餘人,運攻具出南道。太延初,為衛尉 ,改為弘農王,加征南大將軍。後為萬騎大將軍。  
  世祖大集群臣於西堂,議伐涼州平。斤等三十餘人議曰:「河西王牧犍,西垂下國,雖內不純臣,而外修職貢 ,宜加寬宥,恕其微愆。去歲新徵,士馬疲弊,未可大舉,宜且羈縻。其地鹵薄,略無水草,大軍既到,不得久停。彼聞軍來,必嬰城固守。攻則難拔,野無所掠,終無克獲。」世祖不從,征之。涼州平,以戰功賜僮隸七十戶。以斤元老,賜安車,平決刑獄,諮訪朝政。  
  斤聰辯強識,善於談論,遠說先朝故事,雖未皆是,時有所得。聽者歎美之。每議大政 ,多見從用,朝廷稱焉。真君九年薨,時年八十。世祖親臨哀慟,謚曰昭王。斤有數十婦,子男二十餘人。  
  長子他觀襲爵。世祖曰:「斤關西之敗,國有常刑。以其佐命先朝,故復其爵秩,將收孟明之效。今斤終其天年,君臣之分全矣。」於是降他觀爵為公 ,除廣平太守。後為都將,征懸瓠,卒於軍。  
  子延,襲爵。出為瓦城鎮將。卒。  
  子緒,襲爵。初為散令,後為太中大夫,加左將軍。開建五等,封弘農郡開國侯,食邑三百戶。後例降為縣,改封澄城縣開國侯,增邑九百戶。卒。  
  子遵,襲封。卒,贈鎮遠將軍、洛州刺史,謚曰哀侯。無子,國除。太和中,高祖追錄先朝功臣,以斤配食廟庭。世宗繼絕世,詔以緒弟子鑒特紹其後,以承封邑。鑒卒於中堅將軍、司徒從事中郎。贈龍驤將軍、肆州刺史。  
  子紹宗,武定中,開府田曹參軍。  
  他觀弟和觀,太祖時內侍左右。太宗以其世典戎御,遂拜典御都尉,賜爵廣興子,建威將軍。尋進為宜陽侯,加龍驤將軍,領牧官中郎將。出為冀青二州刺史。卒。  
  子冀州,襲爵。  
  冀州弟受真,為中散。高宗即位,拜龍驤將軍,賜爵成都侯。遷給事中,出為離石鎮將。  
  和觀弟拔,太宗時內侍左右。世祖即位,稍遷侍中、選部尚書、鎮南將軍,賜爵樂陵公。後以罪徙邊。徵為散騎常侍。從征蠕蠕,戰沒。  
  子買奴,有寵於顯祖,官至神部長。與安成王萬安國不平,安國矯詔殺買奴於苑內。高祖賜安國死,追贈買奴為并州刺史、新興公。  
  斤弟普回,陽曲護軍。  
  普回子烏侯,世祖時拜治書御史,建義將軍,賜爵夷余侯。從征蠕蠕及赫連昌,以功進爵城陽公,加員外散騎常侍,出為虎牢鎮將。興光中卒,喪禮依其伯父弘農王故事。陪葬金陵。  
  烏侯子兜,世祖時親侍左右,隨從征討,常持御劍。後以罪徙龍城。尋徵為知臣監。出為薄骨律鎮將,假鎮遠將軍,賜爵富城侯。時高車叛,圍鎮城。兜擊破之,斬首千餘級。延興中卒。  
  叔孫建,代人也。父骨,為昭成母王太后所養,與皇子同列。建少以智勇著稱。太祖之幸賀蘭部,建常從左右。登國初,以建為外朝大人,與安同等十三人迭典庶事,參軍國之謀。隨秦王觚使慕容垂,歷六載乃還。拜後將軍。頃之,為都水使者,中領軍,賜爵安平公,加龍驤將軍。出為并州刺史。後以公事免,守鄴城園。  
  太宗即位,念建前功,乃以建為正直將軍,相州刺史。饑胡劉虎等聚黨反叛,公孫表等為虎所敗。太宗假建前號安平公,督表等以討虎,斬首萬餘級。餘眾奔走,投沁而死,水為不流,虜其眾十萬餘口。  
  司馬德宗將劉裕伐姚泓,令其部將王仲德為前鋒,將逼滑台。兗州刺史尉建率所部棄城濟河,仲德遂入滑台。乃宣言曰:「晉本意欲以布帛七萬匹假道於魏,不謂魏之守將便爾棄城。」太宗聞之,詔建自河內向枋頭以觀其勢。仲德入滑台月餘,又詔建渡河曜威,斬尉建,投其屍於河。呼仲德軍人與語,詰其侵境之意。仲德遣司馬竺和之,建命公孫表與言。和之曰:「王征虜為劉太尉所遣,入河西行,將取洛城,掃山陵之寇,非敢侵犯魏境。太尉自遣使請魏帝,陳將假道。而魏兗州刺史不相體解,望風捐去,因空城而入,非戰攻相逼也。魏晉和好之義不廢於前。」表曰:「尉建失守之罪,自有常刑,將更遣良牧。彼軍宜西,不然將以小致大乖和好之體。」和之曰:「王征虜權住於此,以待眾軍之集。比當西過,滑台還為魏有,何必建旗鼓以耀威武乎?」仲德卑辭,常自言不敢與大魏抗衡,建不能制之。太宗令建與劉裕相聞,以觀其意。裕答言:「洛是晉之舊京,而羌姚據之。晉欲修復山陵之計久矣,而內難屢興,不暇經營。司馬休之、魯宗之父子、司馬國璠兄弟、諸桓宗屬,皆晉之蠹也,而姚氏收集此等,欲以圖晉,是以伐之。道由於魏,軍之初舉,將以重幣假途。會彼邊鎮棄守而去,故晉前軍得以西進,非敢憑陵魏境。」裕以官軍在河南,恐斷其前路,乃命引軍北寇,及班師,乃止。語在《帝紀》。建與南平公長孫嵩各簡精兵二千,觀劉裕事勢。語在《嵩傳》。  
  遷廣阿鎮將,群盜斂跡,威名甚震。久之,除使持節、都督前鋒諸軍事、楚兵將軍、徐州刺史,率眾自平原濟河,徇下青兗諸郡。建濟河,劉裕兗州刺史徐琰奔彭城,建遂東入青州。司馬受之、秀之先聚黨於濟東,皆率眾降。建入臨淄。劉義符前東牟太守清河張幸先匿孤山,聞建至,率二千人迎建於女水,遂圍義符青州刺史竺夔於東陽城。義符遣將檀道濟、王仲德救夔,建不克而還。建以功賜爵壽光侯,加鎮南將軍。  
  建表曰:「臣前遣沙門僧護詣彭城。僧護還稱,賊發軍向北,前鋒將徐卓之已至彭城,大將軍到彥之軍在泗口,發馬戒嚴,必有舉斧之志。臣聞為國之道,存不忘亡。宜繕甲兵,增益屯戍,先為之備,以待其來。若不豫設,卒難擒殄。且吳越之眾,便於舟楫,今至北土,捨其所長。逆順既殊,勞逸不等,平寇定功,在於此日。臣雖衰弊,謀略寡淺,過蒙殊寵,忝荷重任,討除寇暴,臣之志也。是以秣馬枕戈,思效微節。願陛下不以南境為憂。」世祖優詔答之,賜以衣馬。  
  建與汝陰公長孫道生濟河而南,彥之、仲德等自清入濟,東走青州。劉義隆兗州刺史竺靈秀棄須昌,南奔湖陸。建追擊,大破之,斬首五千餘級,遂至鄒魯。還屯范城。世祖以建威名南震,為義隆所憚,除平原鎮大將,封丹陽王,加征南大將軍、都督冀青徐濟四州諸軍事。先是,簡幽州以南戍兵集於河上,一道討洛陽,一道攻滑台。義隆將檀道濟、王仲德救滑台,建與汝陰公道生拒擊之。建分軍挾戰,縱輕騎邀其前後,焚燒谷草,以絕其糧道。道濟兵饑,叛者相繼,由是安頡等得拔滑台。  
  建沉敏多智,東西征伐,常為謀主。治軍清整,號令嚴明。又雅尚人倫,禮賢愛士。在平原十餘年,綏懷內外,甚得邊稱,魏初名將鮮有及之。南方憚其威略,青兗輒不為寇。太延三年薨,時年七十三。世祖悼惜之。謚曰襄王,賜葬金陵。  
  長子俊,字丑歸,少聰敏。年十五,內侍左右。性謹密,初無過行。以便弓馬,轉為獵郎。太祖崩,清河王紹閉宮門,太宗在外。紹逼俊以為己援。俊外雖從紹,內實忠款,仍與元磨渾等說紹,得歸太宗。事在《磨渾傳》。是時太宗左右,唯車路頭、王洛兒等,及得俊等,大悅,以為爪牙。  
  太宗即位,命俊與磨渾等拾遺左右。遷衛將軍,賜爵安城公。朱提王悅懷刃入禁中,將為大逆。俊覺悅舉動有異,便引手掣之,乃於悅懷中得兩刃匕首,遂殺之。太宗以俊前後功重,軍國大計一以委之。群官上事,先由俊銓校,然後奏聞。  
  性平正柔和,未嘗有喜怒之色。忠篤愛厚,不諂上抑下。每奉詔宣外,必告示慇勤,受事者皆飽之而退,事密者倍至蒸仍。是以上下嘉歎。泰常元年卒,時年二十八。太宗甚痛悼之,親臨哀慟。朝野無不追惜。贈侍中、司空、安城王,謚孝元。賜溫明秘器,載以轀輬車,衛士導從,陪葬金陵。子蒲,襲爵。後有大功,及寵幸貴臣薨,賻送終禮,皆依俊故事,無得逾之者。初,俊既卒,太宗命其妻桓氏曰:「夫生既共榮,沒宜同穴,能殉葬者可任意。」桓氏乃縊而死,遂合葬焉。  
  俊既為安城王,俊弟鄰襲父爵,降為丹陽公。少聰慧知名。稍遷北部尚書,有當官之稱。轉尚書令。出為涼州鎮大將,加鎮西將軍。鄰與鎮副將奚牧,並以貴戚子弟,競貪財貨,專作威福。遂相糾發,坐伏誅。  
  史臣曰:奚斤世稱忠孝,征伐有克。平涼之役,師殲身虜。雖敗崤之責已赦,封屍之效靡立,而恩禮隆渥,沒祀廟庭。叔孫建少展誠勤,終著庸伐。治邊有術,威震夷楚。俊委節太宗,義彰顛沛,察朱提之變,有日磾之風。加以柔而有正,見美朝野,可謂世不乏賢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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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十八  
  王建 安同 樓伏連 丘堆 娥清 劉尼 奚眷 車伊洛 宿石 來大千周幾  
  豆代田 周觀 閭大肥 尉撥 陸真 呂洛拔  
  王建,廣寧人也。祖姑為平文後,生昭成皇帝。伯祖豐,以帝舅貴重。豐子支,尚昭成女,甚見親待。建少尚公主。登國初,為外朝大人,與和跋等十三人迭典庶事,參與計謀。太祖幸濡源,遣建使慕容垂,辭色高亢,垂壯之。還為左大夫。建兄回,諸子多不順法,建具以狀聞,回父子伏誅。其謹直如此。從征伐諸國。破二十餘部,以功賜奴婢數十口,雜畜數千。從征衛辰,破之,賜僮隸五千戶,為中部大人。  
  從破慕容寶於參合陂。太祖乘勝將席捲南夏,於是簡擇俘眾,有才能者留之,其餘欲悉給衣糧遣歸,令中州之民咸知恩德。乃召群臣議之。建曰:「慕容覆敗於此,國內虛空,圖之為易。今獲而歸之,無乃不可乎?且縱敵生患,不如殺之。」太祖謂諸將曰:「若從建言,吾恐後南人創乂,絕其向化之心,非伐罪弔民之義。」諸將鹹以建言為然,建又固執,乃坑之。太祖既而悔焉。  
  後從征慕容寶,拜冠軍將軍。并州既平,車駕東出井陘,命建率五萬騎先驅啟路。車駕次常山,諸郡皆降,惟中山、鄴、信都三城不下。乃遣衛王儀南攻鄴,建攻信都,眾各五萬。建等攻城六十餘日不能克,士卒多傷。太祖乃自中山幸信都,慕容寶冀州刺史慕容鳳夜逾城走,信都降。車駕幸鉅鹿,破慕容寶於柏肆塢,遂進圍中山。寶棄城走和龍,城內無主,百姓惶恐,東門不閉。太祖將夜入乘城,據守其門。建貪而無謀,意在虜獲,恐士卒肆掠,盜亂府庫,請俟天明,太祖乃止。是夜,徒河人共立慕容晉麟為主,遂閉門固守。太祖乃悉眾攻之,連日不拔。使人登巢車臨城,招其眾曰:「慕容寶捐城奔走,汝曹百姓將為誰守?何不識天命,取死亡也?」皆曰:「群小無知,但復恐如參合之眾,故求全月日之命耳。」太祖聞之,顧視建而唾其面。中山平,賜建爵濮陽公。烏丸庫侲宮鳴聚黨為寇,詔建討平之。遷太僕,徙為真定公,加散騎常侍,冀青二州刺史。卒,陪葬金陵。  
  初,建兄豆居以建功賜爵即丘候,無子,建以子斤襲兄爵。太守初,給事中,任職用事。轉大長秋。世祖征赫連昌,遣斤部造攻具。進爵淮南公,加平北將軍。時并州胡酋田卜謀反誅,餘眾不安,遣斤鎮慮虒以撫慰之。斤綏靜胡魏,甚收聲稱。劉義隆遣將到彥之寇河南,世祖西征赫連定,以斤為衛兵將軍,鎮蒲阪。關隴平,斤徙鎮長安,假節,鎮西將軍。斤遂驕矜,不順法度,信用左右,調役百姓,民不堪之,南奔漢川者數千家。而委罪於雍州刺史陽文祖、秦州刺史任延明。世祖召問二人,各以狀對。世祖知為斤所誣,遣宜陽公伏樹覆按虛實,得數十事。遂斬斤以徇。  
  建孫度,太宗時為虎牢鎮監軍。世祖即位,徵拜殿中給事,遷尚書。從征赫連昌,討蠕蠕,並有功,賜爵濟陽公,加散騎常侍,平南將軍。詔度率五千騎與叔孫建合擊劉義隆兗州刺史竺靈秀於湖陸,大破之。後出鎮長安,假節,都督秦、涇、梁益、雍五州諸軍事,開府。卒,謚曰莊。  
  子安都,襲,降爵為侯。世祖拜為太子庶子,出為鄯善鎮將。高宗時,為內都大官。卒,子買得襲。  
  建曾孫樹,以善射有寵於顯祖,為內侍長。稍遷尚書,賜爵歷陽侯,加龍驤將軍、員外常侍。出為平西將軍、涇州刺史。卒。  
  安同,遼東胡人也。其先祖曰世高,漢時以安息王侍子入洛。歷魏至晉,避亂遼東,遂家焉。父屈,仕慕容暐,為殿中郎將。苻堅滅暐,屈友人公孫眷之妹沒入苻氏宮,出賜劉庫仁為妻。庫仁貴寵之。同因隨眷商販,見太祖有濟世之才,遂留奉侍。性端嚴明惠,好長者之言。  
  登國初,太祖徵兵於慕容垂,事在《窟咄傳》。同頻使稱旨,遂見寵異,以為外朝大人,與和跋等出入禁中,迭典庶事。太祖班賜功臣,同以使功居多,賜以妻妾及隸戶三十,馬二匹,羊五十口,加廣武將軍。  
  從征姚平於柴壁,姚興悉眾救平,太祖乃增築重圍以拒興。同進計曰:「臣受遣詣絳督租,見汾東有蒙坑,東西三百餘里,逕路不通。姚興來,必從汾西,乘高臨下,直至柴壁。如此,則寇內外勢接,重圍難固,不可制也。宜截汾曲為南北浮橋,乘西岸築圍。西圍既固,賊至無所施其智力矣。」從之。興果視平屠滅而不能救。以謀功,賜爵北新侯,加安遠將軍。詔同送姚興將越騎校尉唐小方等於長安。  
  清河王紹之亂,太宗在外,使夜告同,令收合百工伎巧,眾皆響應奉迎。太宗即位,命同與南平公長孫嵩並理民訟。又詔與肥如侯賀護持節循察並定二州及諸山居雜胡、丁零,宣詔撫慰,問其疾苦,糾舉守宰不法。同至并州,表曰:「竊見并州所部守宰,多不奉法。又刺史擅用御府針工古彤為晉陽令,交通財賄,共為奸利。請案律治罪。」太宗從之,於是郡國肅然。同東出井陘,至鉅鹿,發眾四戶一人,欲治大嶺山,通天門關;又築塢於宋子,以鎮靜郡縣。護疾同得眾心,因此使人告同築城聚眾,欲圖大事。太宗以同擅徵發於外,檻車徵還,召群官議其罪。皆曰:「同擅興事役,勞擾百姓,宜應窮治,以肅來犯。」太宗以同雖專命,而本在為公,意無不善,釋之。  
  世祖監國,臨朝聽政,以同為左輔。太宗征河南,拜同右光祿大夫。世祖出鎮北境,同與安定王彌留鎮京師。世祖即位,進爵高陽公,拜光祿勳。尋除征東大將軍,冀青二州刺史。同長子屈,太宗時典太倉事,盜官粳米數石,欲以養親。同大怒,奏求戮屈,自劾不能訓子,請罪。太宗嘉而恕之,遂詔長給同粳米。其公清奉法,皆此類也。  
  同在官明察,長於校練,家法修整,為世所稱。及在冀州,年老,頗殖財貨,大興寺塔,為百姓所苦。神二年卒。追贈高陽王,謚曰恭惠。  
  屈子陽烈,散騎侍郎,賜爵北新子。  
  屈弟原,雅性矜嚴,沉勇多智略。太宗時為獵郎,出監雲中軍事。時赫連屈丐犯河西,原以數十騎擊之,殺十餘人。太宗以原輕敵,違節度,加其罪責。然知原驍勇,遂任以為將,鎮守雲中。寬和愛下,甚得眾心。蠕蠕屢犯塞,原輒摧破之。以功賜爵武原侯,加魯兵將軍。  
  世祖即位,徵拜駕部尚書。車駕征蠕蠕大檀。分軍五道並進,大檀驚駭北循。遷尚書左僕射、河間公,加侍中、征南大將軍。從征赫連昌,入其城而還。車駕北伐,蠕蠕循走。世祖聞東部高車在巳尼陂,人畜甚眾,將遣襲之。諸將皆以為難,世祖不從。遣原與侍中古弼率萬騎討之,大獲而還。車駕征昌黎,原與建寧王崇屯於漠南以備蠕蠕。  
  原在朝無所比周,然恃寵驕恣,多所排抑。為子求襄城公廬魯元女,魯元不許。原告其罪狀,事相連逮,歷時不決。原懼不勝,遂謀為逆,事洩伏誅。臨刑上疏曰:「臣聞聖不獨明而治,鼎不單足而立,是以熒火之光,猶增日月之曜。先臣同,往因聖運,歸身太祖,竭誠戮力,立效於險難之中。臣以頑暗,忝備股肱。陛下恩育,委以朝政,思展微誠,仰報恩澤,而魯元奸妄,構成貝錦,天威遂加,合門俱戮。此乃命也,非臣之枉。但魯元外類忠貞,內懷奸詐,而陛下任以腹心,恐釁發肘腋。臣與魯元生為怨人,死為讎鬼,非以私故,謗毀魯元。不復眷眷,披露誠款。」  
  原弟頡,頡弟聰,為內侍。聰弟薩,為龍驤將軍,給事黃門侍郎,賜爵廣宗侯。原兄弟外節儉,而內實積聚,及誅後,籍其財至數萬。  
  頡,辯慧多策略,最有父風。太宗初,為內侍長,令察舉百僚。糾刺奸慝,無所迴避。嘗告其父陰事,太宗以為忠,特親寵之。  
  宜城王奚斤,自長安追擊赫連昌,至於安定,頡為監軍侍御史。斤以馬多疫死,士眾乏糧,乃深壘自固。遣太僕丘堆等督租於民間,為昌所敗。昌遂驕矜,日來侵掠,芻牧者不得出,士卒患之。頡進計曰:「本奉詔誅賊,今乃退守窮城,若不為賊殺,當以法誅。進退安有生路?而王公諸將,晏然無謀,將何以報恩塞責?」斤曰:「今若出戰,則馬力不足,以步擊騎,終無捷理。當須京師救騎至,然後步陳擊於內,騎兵襲其外。所謂萬全之計也。」頡曰:「今猛寇游逸於外,而吾等兵疲力屈,士有饑色,不一決戰,則死在旦夕,何救兵之可待也!等死,當戰死,寧可坐受困乎?」斤猶以馬為辭。頡曰:「今兵雖無馬,但將帥所乘,足得二百騎。頡請募壯勇出擊之,就不能破,可以折其銳。且昌狷而無謀,每好挑戰,眾皆識之。若伏兵奄擊,昌可擒也。」斤猶難之。頡乃陰與尉眷等謀,選騎待焉。昌來攻壘,頡出應之。昌於陳前自接戰,軍士識昌,爭往赴之,會天大風揚塵,晝昏,眾亂,昌退。頡等追擊,昌馬蹶而墜,頡擒昌,送於京師。世祖大悅,拜頡建節將軍。賜爵西平公,代堆統攝諸軍。斤恥功不在已,輕追昌弟於平涼,敗績。定將復入長安,詔頡鎮蒲阪以拒之。  
  劉義隆遣將到彥之率眾寇河南,以援赫連定。世祖以兵少,乃攝河南三鎮北渡。彥之遂列守南岸,至於衡關。世祖西征赫連定,以頡為冠軍將軍,督諸軍擊彥之。彥之遣將姚縱夫渡河攻冶阪,頡督諸軍擊之,斬首三千餘級,投水者甚眾。遂濟河,攻洛陽,拔之,擒義隆將二十餘人,斬首五千級。進攻虎牢,虎牢潰,義隆司州刺史尹衝墜城死。又與琅邪王司馬楚之平滑台,擒義隆將朱修之、李元德及東郡太守申謨,俘獲萬餘人。乃振旅還京師。  
  神四年卒。贈征南大將軍、儀同三司、進爵為王,謚曰襄。頡為將,善綏士眾,及卒,義隆士卒降者,無不歎息。  
  同弟者,太宗時為樂陵太守。卒。  
  長子國,位至冠軍將軍,賜爵北平侯,杏城鎮將。  
  國弟難,有巧思。陽平王杜超督諸將擊劉義隆,難參征南軍事,以功表為清河太守。世祖時,諸將頻征和龍,皆以難為長史。鑿山堙谷,省力兼功。遷給事中。從駕南征,造浮橋於河,以功賜爵清河子。卒。  
  子平城,襲爵。官至虞曹令。為乙渾所殺。  
  樓伏連,代人也。世為酋帥。伏連忠厚有器量,年十三,襲父位,領部落。太祖初,從破賀蘭部。又從平中山,為太守,斬逆賊張翹。從征姚平於柴壁,以功賜爵安邑侯。太祖時,為晉兵將軍、并州刺史。伏連招誘西河胡曹成等七十餘人,襲殺赫連屈孑吐京護軍及其守士三百餘人,並擒叛胡阿度支等二百餘家。太宗嘉之,拜成等將軍,賜爵列侯。徵伏連為內都大官。世祖即位,進為廣陵公,轉衛尉,徙光祿勳。世祖征蠕蠕,伏連留鎮京師,進爵為王,加平南大將軍。又除假節,督河西諸軍,鎮西大將軍,出鎮統萬。真君十年薨。謚曰恭王。  
  子真,襲,降爵為公。從世祖征伐有功,官至散騎常侍,尚書,安北將軍。徙為湘東公。從征涼州,還,卒於路。謚曰莊公。  
  子干,襲,降爵為侯。  
  真次弟大拔,歷位尚書、散騎常侍、征西將軍,賜爵永平侯。高祖初,為中都大官。卒,贈平東將軍、定州刺史,謚曰康。  
  子稟,字法生,襲。拜太子宮門大夫,稍遷趙郡太守。更滿還京,除冠軍將軍,城門校尉。出為征虜將軍,平城鎮將。遷朔州刺史,仍本將軍。入為衛尉少卿。卒,年五十八。贈撫軍將軍、恆州刺史。  
  子貴宗,武定中,伏波將軍、開府水曹參軍。  
  伏連兄孫安文。從征平涼有功,賜爵霸城男,加虎威將軍。後遷三郎幢將。卒。高祖初,以其子毅貴,追贈安東將軍,冀州刺史,陽平公,謚曰定。  
  毅,歷位內外,稍遷殿中尚書,散騎常侍,賜爵常山公,加安南將軍。遷尚書右僕射。以擒反人梁眾保,加侍中,本官如故。後例降為侯。出除使持節,鎮東將軍,定州刺史。  
  時太極殿成,將行考室之禮,引集群臣,而雪不克饗。高祖曰:「朕經始正殿,功構初成,將集百僚,考行大禮。然同雲仍結,霏雪驟零,將由寡昧,末能仰答天心,此之不德,咎竟焉在?卿等宜各陳所懷,以匡不逮。」毅稽首對曰:「雪霜風雨,天地之常;夏霖冬霰,四時恆節。今隆冬雪降,固是其時。又《禮》云:『雨沾服失容,則廢』,禮自古而然,不足為異。」高祖曰:「昔劉秀將濟,呼沱為之冰合。但朕德謝古人,不能仰感天意故也。」後轉都督涼河二州、鄯善鎮諸軍事、涼州刺史。車駕南伐,毅表諫曰:「伏承六軍雲動,問罪荊揚,弔民淮表,一同甌越。但臣愚見,私竊末安。何者?京邑新遷,百姓易業,公私草創,生途索然。兼往歲弗稔,民多饑饉,二三之際,嗟惋易興。天道悠長,宜遵養時晦,願抑赫斯,以待後日。」詔曰:「時不自來,因人則合。今年人事,殊非昔歲。守株之唱,便可停也。陽九利涉,豈卿所知也?」  
  太和二十一年卒。賜錢二十萬,布二百匹。  
  丘堆,代人也。美容儀,以忠謹親侍。太宗即位,拾遺左右,稍遷散騎常侍。與叔孫建等討滅山胡。劉裕溯河西伐,詔堆與建自河內次枋頭以備寇盜。姚泓既滅,堆留鎮并州。赫連屈孑遣三千騎寇河西,堆自并州與游擊將軍王洛生擊走之。以功賜爵為侯。世祖監國臨朝,堆與太尉穆觀等為右弼。世祖即位,進爵臨淮公,加鎮西將軍。徙為太僕。  
  世祖征赫連昌,堆與常山王素督步兵三萬人為後繼。昌戰敗南奔,世祖遣堆與宗正娥清率五千騎略地關右。昌貳城守將堅守不下,堆與清攻拔之。詔堆班師,宜城王奚斤表留堆等進平昌,許之。堆、斤合軍與昌相拒擊。士馬乏糧,堆與義兵將軍封禮督租於民間,士卒暴掠,為昌所襲,敗績。堆將數百騎還城。斤追擊赫連定,留堆守輜重。斤為定所擒,堆聞而棄甲走長安,復將高涼王禮棄守東走蒲阪。世祖大怒,遣西平公安頡斬堆。延和初,詔曰:「堆,國之肺腑,勳著先朝,西征喪師,遂從軍法。國除祀絕,朕甚愍之。可賜其子跋爵淮陵侯,加安遠將軍。」後征蓋吳,戰沒。  
  子麟,襲爵。歷位駕部令。出為瑕丘鎮將,假平南將軍,東海公。遷東兗州刺史,卒官。  
  娥清,代人也。少有將略,累著戰功。稍遷振威將軍。劉裕遣將朱超石寇平原,至畔城遁還。清與長孫道生追之,至河,獲其將楊豐。還,拜給事黃門侍郎。先是,徒河民散居三州,頗為民害。詔清徙之平城。清善綏撫,徙者如歸。太宗南巡幸鄴,以清為中領軍將軍,與宋兵將軍周幾等渡河略地。至湖陸,高平民屯聚林藪,拒射官軍,清等誅數千家,虜獲萬餘口。賜爵須昌侯。清與幾等遂鎮枋頭。世祖初,清自枋頭還京師,假征南將軍,進為東平公。蠕蠕大檀徙居漠南,清與平陽王長孫翰從東道出長川討之,大獲而還。轉宗正卿。尋從征蠕蠕。又從平統萬,遂與奚斤追赫連昌至安定,與昌相持。及安頡擒昌,昌弟定西走,斤追之。清欲尋水而還,斤不從,遂與斤俱為定所擒。世祖克平涼,乃得還。後詔清鎮并州,討山胡白龍於西河,斬白龍父及其將帥,遂屠其城。遷平東將軍,與古弼等東討馮文通。以不急戰,文通奔高麗,檻車徵,黜為門卒。遂卒於家。  
  子延,官至員外散騎常侍,賜爵南平公。  
  劉尼,代人也。本姓獨孤氏。曾祖敦,有功於太祖,為方面大人。父婁,冠軍將軍,卒贈并州刺史。尼少壯健,有膂力,勇果善射,世祖見而善之,拜羽林中郎,賜爵昌國子,加振威將軍。  
  宗愛既殺南安王余於東廟,秘之,惟尼知狀。尼勸愛立高宗。愛自以負罪於景穆,聞而驚曰:「君大癡人,皇孫若立,豈忘正平時事乎?」尼曰:「若爾,今欲立誰?」愛曰:「待還宮,擢諸王子賢者而立之。」尼懼其有變,密以狀告殿中尚書源賀,賀時與尼俱典兵宿衛。仍共南部尚書陸麗謀曰:「宗愛既立南安,還復殺之。今不能奉戴皇孫,以順民望,社稷危矣。將欲如何?」麗曰:「唯有密奉皇孫耳。」於是賀與尚書長孫渴侯嚴兵守衛,尼與麗迎高宗於苑中。麗抱高宗於馬上,入京城。尼馳還東廟,大呼曰:「宗愛殺南安王,大逆不道。皇孫已登大位,有詔,宿衛之士皆可還宮。」眾鹹唱萬歲。賀及渴侯登執宗愛、賈周等,勒兵而入,奉高宗於宮門外,入登永安殿。以尼為內行長,進爵建昌侯。遷散騎常侍、安南將軍。又進爵東安公。尋遷尚書右僕射,加侍中,進封為王。  
  出為征南將軍、定州刺史。在州清慎,然率多酒醉,治日甚少。徵為殿中尚書,加侍中,特進。高宗末,遷司徒。顯祖即位,以尼有大功於先朝,彌加尊重,賜別戶三十。皇興四年,車駕北征,帝親誓眾,而尼昏醉,兵陳不整。顯祖以其功重,特恕之,免官而已。延興四年薨。  
  子杜生,襲爵。世宗時,寧朔將軍、步兵校尉。熙平初卒。贈龍驤將軍,朔州刺史,謚曰克。  
  奚眷,代人也。少有將略。太祖時有戰功。太宗時為尚書、假安南將軍、虎牢鎮將,為寇所憚。世祖初,為中軍、都曹尚書,復鎮虎牢,賜爵南陽公,加使持節、侍中、都督豫洛二州河內諸軍事、鎮南將軍,開府。尋徙鎮長安。世祖幸美稷,眷受詔督諸軍,共討山胡白龍於西河,破之,屠其城,斬首數千級,虜其妻子而還。世祖平姑臧,遣眷討沮渠牧犍弟私署張掖太守宜得。宜得奔酒泉,酒泉太守無諱與宜得奔高昌。獲其二城。後沮渠天周復據酒泉,眷討平之,虜男女四千餘人。世祖征蠕蠕,以眷為尚書,督偏將出別道,詔會鹿渾海。眷與中山王辰等諸大將俱後期,斬於都南。爵除。  
  車伊洛,焉耆胡也。世為東境部落帥,恆修職貢。世祖錄其誠款,延和中,授伊洛平西將軍,封前部王,賜絹一百匹,綿一百斤,繡衣一具,金帶靴帽。伊洛大悅,規欲歸闕。沮渠無諱斷路,伊洛與無諱連戰,破之。時無諱卒,其弟安周奪無諱子乾壽兵,規領部曲。伊洛前後遣史招喻,乾壽等率戶五百餘家來奔,伊洛送之京師。又招喻李寶弟欽等五十餘人,送詣敦煌。伊洛又率部眾二千餘人伐高昌,討破焉耆東關七城,虜獲男女二百人,駝千頭,馬千匹。以金一百斤奉獻。  
  先是,伊洛征焉耆,留其子歇守城,而安周乘虛引蠕蠕三道圍歇,並遣使謂歇曰:「爾父已投大魏,爾速歸首,當賜爾爵號。」歇固守,連戰。久之,外無救援,為安周所陷,走奔伊洛。伊洛收集遺散一千餘家,歸焉耆鎮。世祖嘉之。正平元年,詔伊洛曰:「歇年尚幼,能固守城邑,忠節顯著,朕甚嘉之。可遣歇詣闕。」伊洛令歇將弟波利等十餘人赴都。  
  正平二年,伊洛朝京師,賜以妻妾、奴婢、田宅、牛羊、拜上將軍,王如故。興安二年卒。贈鎮西大將軍,秦州刺史,謚曰康王。賜綿絹雜彩五百匹,衣二十七襲。葬禮依廬魯元故事。  
  歇襲爵。皇興末,拜使持節、平西將軍、豫州刺史。延興三年卒。子伯主襲爵。  
  波利,天安二年拜立節將軍、樂官侯。皇興三年卒,兄子洛都襲爵。  
  宿石,朔方人也,赫連屈孑弟文陳之曾孫也。天興二年,文陳父子歸闕,太祖嘉之,以宗女妻焉,賜奴婢數十口,拜為上將軍。祖若豆根,太宗時賜姓宿氏,襲上將軍。父沓干,世祖時虎賁幢將。從征平涼有功,拜虎威將軍,侍御郎,賜爵漢安男。轉中散,遷給事,兼領工曹。從駕討和龍,以功賜奴婢十七戶。真君四年,從駕討蠕蠕,戰沒。世祖悼惜之,詔求沓干子。時石年甫十一,引見,以幼聽歸。年十三,襲爵,擢為中散。從駕至江,拜宣威將軍。興光中,遷侍御史,拜中壘將軍,進爵蔡陽子,典宜官曹。遷內行令。從幸苑內,遊獵,石於高宗前走馬,道峻,馬倒殞絕,久之乃蘇。由是御馬得制。高宗嘉之,賜綿一百斤,帛五十匹,駿馬一匹,改爵義陽子。嘗從獵,高宗親欲射虎。石叩馬而諫,引高宗至高原上。後虎騰躍殺人。詔曰:「石為忠臣,鞚馬切諫,免虎之害。後有犯罪,宥而勿坐。」賜駿馬一匹。尚上谷公主,拜駙馬都尉。天安初,遷散騎常侍,吏部尚書,進爵太山公,為北中道都大將。延興元年卒。追贈太原王,謚曰康。葬禮依廬魯元故事。太和初,子倪襲爵,比部侍御。  
  來大千,代人也。父初真,從太祖避難叱候山,參創業之功,官至後將軍,武原侯,與在八議。大千驍果,善騎射,為騎都尉。永興初,襲爵,遷中散。至於朝賀之日,大千常著御鎧,盤馬殿前,朝臣莫不嗟歎。遷內幢將,典宿衛禁旅。大千用法嚴明,上下齊肅。嘗從太宗校獵,見虎在高巖上,大千持槊直前刺之,應手而死。太宗嘉其勇壯,又為殿中給事。  
  世祖踐祚,與襄城公廬魯元等七人俱為常侍,持仗侍衛,晝夜不離左右。從討赫連昌,共長孫道生與賊交戰。道生馬倒,為賊所擊,大千馳救,賊眾散走。大千扶道生上馬,遂得免。從討蠕蠕,戰功居多。遷征北大將軍,賜爵廬陵公,鎮雲中,兼統白道軍事。囗賊北叛,大千前後追擊,莫不平殄。延和初,車駕北伐,大千為前鋒,大破虜軍。世祖以其壯勇,數有戰功,兼悉北境險要,詔大千巡撫六鎮,以防寇虜。經略佈置,甚得事宜。後吐京胡反,以大千為都將討平之。在吐京卒,喪還,停於平城南。世祖出,還,見而問之,左右以對。世祖悼歎者良久。詔曰:「大千忠勇盡節,功在可嘉,今聽喪入殯城內。」贈司空,謚曰莊公。  
  子丘頹,襲爵。降為晉興侯。拜安遠將軍。從駕到江,進右將軍。和平中,遷中散,轉相曹都典奉事。皇興四年卒。贈寧南將軍,陳留公,謚曰簡。子蕇襲爵。  
  丘頹弟提,官至監御曹給事,冠軍將軍,兗州刺史,濮陽侯。太和十年卒。  
  周幾,代人也。父千,有功太祖之世,賜爵須陽侯。坐事死。幾少以善騎射為獵郎。太宗即位,為殿中侍御史,掌宿衛禁兵,斷決稱職。遷左民尚書。神瑞中,并州饑民游食山東,詔幾領眾鎮博陵之魯口以安集之。泰常初,白澗、行唐民數千家負險不供輸稅,幾與安康子長孫道生宣示禍福,逃民遂還。於時郡縣斬叛胡翟猛雀於林慮山,猛雀遺種竄於行唐及襄國。幾追討,盡誅之。後為寧朔將軍,拒司馬德宗將劉裕於南,破毛德祖於土樓。以功賜爵交址侯。世祖以幾有智勇,遣鎮河南,威信著於外境。幾常嫌奚斤等綏撫關中失和,百姓不附。每至言論,形於聲色。斤等憚焉。進號宋兵將軍。率洛州刺史於栗磾以萬人襲陝城,卒於軍,軍人無不歎惜之。歸葬京師。追贈交恥公,謚曰桓。  
  子步,襲爵。卒。  
  子安國,襲爵。太和中,討蠕蠕,失利,伏法。爵除。  
  豆代田,代人也。太宗時以善騎射為內細射。從攻虎牢,詔代田登樓射賊,矢不虛發。與奚斤前鋒先入,擒劉義隆將毛德祖並長史、司馬三人。以功遷內三郎。從討赫連昌,乘勝追賊。入其宮門,門閉,代田逾宮而出。世祖壯之,拜勇武將軍。後從駕平昌,以戰功賜奴婢十五口,黃金百斤,銀百斤。神中,討蠕蠕,賜爵關中侯。從討平涼,擊破赫連定,得奚斤等。世祖以定妻賜之,詔斤膝行授酒於代田。敕斤曰:「全爾身命者,代田功也。」改爵井陘侯,加散騎常侍,右衛將軍,領內都幢將。從討和龍,戰功居多,遷殿中尚書,賜奴婢六十口。以前後軍功,進爵長廣公,加平東將軍。從駕南討。轉太子太保。出為統萬鎮大將。興安中卒。贈侍中,安東大將軍,長廣王,謚曰恭。  
  子求周,為內三郎。從駕到江,賜爵五等子。又進爵為侯。後襲父爵。為吏部尚書。皇興二年卒。贈征北大將軍,長廣王,謚曰簡。子多侯襲爵。  
  周觀,代人也。驍勇有膂力,每在軍陣,必應募先登。以功進為軍將長史,尋轉軍將。  
  擊赫連屈丐有功,賜爵安川子,遷北鎮軍將。世祖即位,從討蠕蠕。以軍功進為都副將,鎮雲中。神中,又討蠕蠕,大獲,增爵為侯。從征平涼,進爵金城公,遷為都將。從破離石胡,加散騎常侍。轉高平鎮將。觀善撫士卒,號有威名。真君初,詔觀統五軍西討禿髮保周於張掖。徙其民數百家,將置於京師,至武威,輒與諸將私分之。世祖大怒,黜觀為金城侯,改授內都大官。出除平南將軍,秦州刺史,復爵金城公。撫馭失和,民薜永宗聚眾於汾曲以叛,觀討永宗,為流矢所中。世祖幸蒲阪,觀聞帝至,驚怖而起,瘡重遂卒。世祖怒,絕其爵。  
  子豆,初為三郎,遷軍將。卒於長樂太守。  
  閭大肥,蠕蠕人也。太祖時,與其弟大泥倍頤率宗族歸國。太祖善之,尚華陰公主,賜爵其思子。與其弟並為上賓,入八議。太宗即位,進大肥為內都大官,增爵為侯。神瑞中,為都將,討越勒部於跋那山,大破之。泰常初,復為都將,領禁兵討蠕蠕,獲其大將莫孤渾。宜城王奚斤之攻虎牢也,大肥與娥清領十二軍出中道,略地高平、金鄉,東至泰山。假大肥使持節,安陽公,鎮撫陳汝。世祖初,復與奚斤出雲中白道討大檀,破之。還為內都大官。  
  出除使持節,冀青二州刺史,假滎陽公。尋徵還,位特進。復出為冀青二州刺史。尋入為內都大官。從討赫連昌,以功授滎陽公。公主薨,復尚濩澤公主。又為都將,擊大檀,大破之。還至渴侯山,遂討東部高車於巳尼陂。又征平涼,並有功。世祖將拜大肥為王,遇疾卒。追贈中山王。子賀,早卒。  
  大肥弟驎襲爵。出為仇池鎮將。卒,無子。  
  弟鳳,襲爵。高宗時為內都大官,出為鎮南將軍。肆州刺史。卒,無子,爵除。  
  尉撥,代人也。父那,濮陽太守。撥為太學生,募從兗州刺史羅忸擊賊於陳汝,有功,賜爵介休男。從討和龍,遷虎賁帥,轉千人軍將。又從樂平王丕討和龍。除涼州軍將,擊吐谷渾,獲其人一千餘落。後吐谷渾小將率三百餘落來降,尋覆亡叛,撥率騎追之,盡獲而還。以功進爵為子。遷晉昌鎮將,綏懷邊民,甚著稱績。入為知臣監。出為杏城鎮將。在任九年,大收民和,山民一千餘家,上郡徙各廬水胡八百餘落,盡附為民。高宗以撥清平有惠績,賜以衣服。顯祖即位,為北征都將。復為都將,南攻懸瓠,破劉彧將朱湛之水軍三千人,拜懸瓠鎮將,加員外散騎常侍,進爵安城侯。顯祖嘉其聲效,復賜衣服。轉平南將軍,北豫州刺史。後洛州民田智度聚黨謀逆。詔撥乘傳發豫州兵與洛州刺史丘頓擊之,獲智度,送京師。撥卒,贈冠軍將軍,謚敬侯。  
  陸真,代人也。父洛侯,秦州長史。真少善騎射。世祖初,以真膂力過人,拜內三郎。數從征伐,所在摧鋒陷陣,前後以功屢受賞賜。  
  真君中,從討蠕蠕,以功賜爵關內侯。後攻懸瓠,登樓臨射城中,弦不虛發。劉義隆將王玄謨眾數萬人寇滑台,真從世祖討之。夜與數人乘小船突玄謨軍,入城撫慰,登城巡行賊營中,乃還渡河。至明,玄謨敗走。從駕至江,真再破賊軍,拜建武將軍,石城子。還攻盱眙,真功居多。遷給事中,典太倉事。  
  高宗即位,拜冠軍將軍,進爵都昌侯。遷散騎常侍,選部尚書。時丁零數千家寇竊並定,真與并州刺史乞伏成龍自樂平東入,與定州刺史許崇之併力討滅。從駕巡東海,以真為寧西將軍。尋遷安西將軍,長安鎮將,假建平公。胡賊帥賀略孫聚眾千餘人叛於石樓。真擊破之,殺五百餘人。是時,初置長蛇鎮,真率眾築城,未訖,而氐豪仇辱檀等反叛,氐民鹹應,其眾甚盛。真擊平之,殺四千餘人,卒城長蛇而還。  
  東平王道符反於長安,殺雍州刺史魚玄明,關中草草。以真為長安鎮將,賜爵河南公。長安兵民,素伏威信,真到,撫慰之,皆怡然安靜。咸陽民趙昌受劉彧署龍驤將軍,扇動鄠、盭厔二縣,聚黨數百人據赤谷以叛。真與雍州刺史劉邈討平之,昌單騎走免。後鄠縣民王稚兄弟,聚二千餘人,招引趙昌。始平、石安、池陽、靈武四縣人皆應之,眾至五千,據治谷堡。時詔南郡王李惠等領步騎六千討昌。真以大軍未至,慮昌滋蔓,與雍州刺史劉邈討昌。昌出營拒戰,真擊破之,斬昌及賊首三千餘級,傳首京師,並誅其黨與七百餘人,獲男女一千餘口。雍州民夷,莫不震伏。在鎮數年,甚著威稱。延興二年卒。歸葬京師,謚曰烈。  
  子延,字契胡提,頗有氣干,襲爵河南公。累遷歷長安鎮將,拜安南將軍,濟州刺史。例降,改封汝陽侯。京兆王愉為徐州刺史,以延為愉府司馬,帶彭城內史。正始初,除武川鎮將。入除太僕卿。都督沃野、武川、懷朔三鎮諸軍事,安北將軍,懷朔鎮大將,加散騎常侍。正光初,拜金紫光祿大夫,復除太僕卿。受使綏慰秀容,為牧子所害。  
  弟什夤,太府卿,平東將軍,光祿大夫。建義初,拜都官尚書。卒於平南將軍,光祿大夫。  
  呂洛拔,代人也。曾祖渴侯,昭成時率戶五千歸國。祖肥,濮陽太守。父匹知,世祖時為西部長,滎陽公。洛拔以壯勇知名,高宗末為平原鎮都將。劉彧徐州刺史薜安都歸誠,請援。詔遣尉元率眾救之,洛拔隨元入彭城。彧將張永遣將王茂之領兵五千向武原,援其運車。元遣洛拔率騎詣武原擊之。格戰二日,手殺九人,奪賊運車二百餘乘,牛二百五十頭。仍共擊張永,大敗之。賜爵成武侯,加建義將軍。年五十六,卒。  
  長子文祖,顯祖以其勳臣子,補龍牧曹奏事中散。以牧產不滋,坐徙於武川鎮。後文祖以舊語譯注皇誥,辭義通辯,超授陽平太守。未拜,轉為外都曹奏事中散。後坐事伏法。  
  史臣曰:仁人之言,必有博利。參合之役,威罰實行,蓋王建之罪歟?安同異類之人,智識入用,任等時俊,當有由哉!頡擒赫連昌,摧義隆眾,遂為名將,未易輕也。樓伏連,丘堆,娥清,俱以壯勇,征伐四克。劉尼忠國翼主,豈徒驍猛之用乎?奚眷將略致位,不能以功名自終。車伊洛自遠宅心,異凡戎矣。宿石等並忠勤勇略,有將帥之才,自致青雲,豈徒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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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十九 於栗磾  
  於栗磾,代人也。能左右馳射,武藝過人。登國中,拜冠軍將軍,假新安子。後與寧朔將軍公孫蘭領步騎二萬 ,潛自太原從韓信故道開井陘路,襲慕容寶於中山。既而車駕後至,見道路修理,大悅,即賜其名馬。及趙魏平定,太祖置酒高會,謂栗磾曰:「卿即吾之黥彭。」大賜金帛,進假新安公。太祖田於白登山,見熊將數子,顧謂栗磾曰:「卿勇干如此,寧能搏之乎?」對曰:「天地之性,人為貴。若搏之不勝,豈不虛斃一壯士。自可驅致御前,坐而制之。」尋皆擒獲。太祖顧而謝之。永興中,關東群盜大起,西河反叛。栗磾受命征伐,所向皆平,即以本號留鎮平陽。轉鎮遠將軍,河內鎮將,賜爵新城男。栗磾撫導新邦,甚有威惠。  
  劉裕之伐姚泓也,栗磾慮其北擾,遂築壘於河上,親自守焉。禁防嚴密,斥侯不通。裕甚憚之 ,不敢前進。裕遺栗磾書,遠引孫權求討關羽之事,假道西上,題書曰:「黑矛公麾下。」栗磾以狀表聞,太宗許之,因授黑矛將軍。栗磾好持黑矛以自標,裕望而異之,故有是語。奚斤之征虎牢也,栗磾別率眾所部攻德宗河南太守王涓之於金墉,涓之棄城遁走。遷豫州刺史,將軍如故,進爵新安侯。洛陽雖歷代所都,久為邊裔,城闕蕭條,野無煙火。栗磾刊辟榛荒,勞來安集。德刑既設,甚得百姓之心。太宗南幸盟津,謂栗磾曰:「河可橋乎?」栗磾曰:「杜預造橋,遺事可想。」乃編次大船,構橋於冶阪。六軍既濟,太宗深歎美之。  
  世祖之征赫連昌,敕栗磾與宋兵將軍、交趾侯周幾襲陝城。昌弘農太守曹達不戰而走。乘勝長驅,仍至三輔。進爵為公,加安南將軍。平統萬,遷蒲阪鎮將。時弘農、河內、上黨三郡賊起 ,栗磾討之。轉虎牢鎮大將,加督河內軍。尋遷使持節,都督兗相二州諸軍事、鎮南將軍、枋頭都將。又為外都大官,平刑折獄,甚有聲稱。卒,年七十五。賜東園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襲,贈太尉公。栗磾自少治戎,迄於白首,臨事善斷,所向無前。加以謙虛下士,刑罰不濫。世祖甚悼惜之。  
  子洛拔,襲爵。少以功臣子,拜侍御中散。有姿容,善應對,恭慎小心。世祖甚加愛寵 ,因賜名焉。車駕征討,恆在侍衛,擢領監御曹事。從征涼州,既平,賜奴婢四十口,轉監御曹令。恭宗之在東宮,厚加禮遇。洛拔以恭宗雖則儲君,不宜逆自結納,恆畏避屏退。左轉領侯宮曹事。頃之,襲爵。出為使持節,散騎常侍,寧東將軍,和龍鎮都大將,營州刺史。以治有能名,進號安東將軍。又為外都大官。會隴西屠各王景文等恃險竊命,私署王侯,高宗詔洛拔與南陽王惠壽督四州之眾討平之,徒其惡黨三千餘家於趙魏。轉拜侍中,殿中尚書。遷尚書令,侍中如故。在朝祗肅,百僚憚之。太安四年卒,時年四十四。洛拔有六子。  
  長子烈,善射,少言,有不可犯之色。少拜羽林中郎,遷羽林中郎將。延興初 ,敕領寧光宮宿衛事。遷屯田給納。  
  太和初,秦州刺史尉洛侯,雍州刺史、宜都王目辰,長安鎮將陳提等,貪殘不法。烈受詔案驗 ,鹹獲贓罪,洛侯、目辰等皆致大辟,提坐徙邊。仍以本官行秦雍二州事。遷司衛監,總督禁旅。從幸中山,車駕還次肆州,司空苟頹表沙門法秀玄惑百姓,潛謀不軌,詔烈與吏部尚書囗丞祖馳驛討之。會秀已平,轉左衛將軍,賜爵昌國子。遷殿中尚書,賜帛三千匹。  
  於時高祖幼沖,文明太后稱制,烈與元歪,陸叡,李沖等各賜金策 ,許以有罪不死。加散騎常侍,遷前將軍,進爵洛陽侯。尋轉衛尉卿。從駕南征,加鎮南將軍。  
  及遷洛陽,人情戀本,多有異議。高祖問烈曰:「卿意雲何?」烈曰:「陛下聖略淵遠,非愚管所測。若隱心而言,樂遷之與戀舊 ,唯中半耳。」高祖曰:「卿既不唱異,即是同,深感不言之益。宜且還舊都,以鎮代邑。」敕留台庶政,一相參委。車駕幸代,執烈手曰:「宗廟至重,翼衛不輕,卿當祗奉靈駕,時遷洛邑。朕以此事相托顧,非不重也。」烈與高陽王雍奉遷神主於洛陽,高祖嘉其勳誠,遷光祿卿。  
  十九年,大選百僚,烈子登引例求進。烈表曰:「臣上或近臣,下不決引一人,疑而恩出分外 ,冀荷榮祿。當今聖明之朝,理應謙讓,而臣子登引人求進,是臣素無教訓。請乞黜落。」高祖曰:「此乃有識之言,不謂烈能辨此?」乃引見登,詔曰:「朕今創禮新邑,明揚天下,卿父乃行謙讓之表,而有直士之風,故進卿為太子翊軍校尉。」又加烈散騎常侍,封聊城縣開國子,食邑二百戶。  
  及穆泰、陸叡謀反舊京,高祖幸代,泰等伏法。賜烈及李沖璽書,述金策之意。語在《陸叡傳》。是逆也,代鄉舊族 ,同惡者多,唯烈一宗,無所染預。高祖嘉其忠操,益器重之。歎曰:「元儼決斷威恩,深自不惡,然而為臣盡忠猛決,不如烈也。爾日烈在代都,必即斬其五三元首耳。烈之節概,不謝金日磾也。」  
  詔除領軍將軍。以本官從征荊沔,加鼓吹一部。高祖謂彭城王勰曰:「烈先朝舊德,智勇兼有,軍之大計,宜共參決。」宛鄧既平 ,車駕還洛,論功加散騎常侍,金紫光祿大夫。二十三年,蕭寶卷遣其太尉陳顯達入寇馬圈,高祖輿疾赴之,執烈手曰:「都邑空虛,維捍宜重,可鎮衛二宮,以輯遠近之望。」顯達破走,高祖崩於行宮,彭城王勰總一六軍,秘諱而返,稱詔召世宗會駕魯陽。以烈留守之重,密報凶問。烈處分行留,神色無變。  
  世宗即位,寵任如前。咸陽王禧為宰輔,權重當時,曾遣家僮傳言於烈曰:「須舊羽林虎賁執仗出入,領軍可為差遣。」烈曰:「天子諒暗 ,事歸宰輔,領軍但知典掌宿衛,有詔不敢違,理無私給。」奴惘然而返,傳烈言報禧。禧復遣謂烈曰:「我是天子兒,天子叔,元輔之命,與詔何異?」烈厲色而答曰:「向者亦不道王非是天子兒、叔。若是詔,應遣官人,所由遣私奴索官家羽林,烈頭可得,羽林不可得!」禧惡烈剛直,遂議出之,乃授使持節、散騎常侍、征北將軍、恆州刺史。烈不願籓授,頻表乞停。輒優答弗許。烈乃謂彭城王勰曰:「殿下忘先帝南陽之詔乎?而逼老夫乃至於此。」遂以疾固辭。  
  世宗以禧等專擅,潛謀廢之。會二年正月初祭,三公並致齋於廟,世宗夜召烈子忠謂曰:「卿父忠允貞固,社稷之臣。明可早入 ,當有處分。」忠奉詔而出。質明,烈至,世宗詔曰:「諸父慢怠,漸不可任,今欲使卿以兵召之,卿其行乎?」烈對曰:「老臣歷奉累朝,頗以干勇賜職。今日之事,所不敢辭。」乃將直閣已下六十餘人,宣旨召咸陽王禧、彭城王勰、北海王祥,衛送至於帝前。諸公各稽首歸政。以烈為散騎常侍、車騎大將軍、領軍,進爵為侯,增邑三百戶,並前五百戶。自是長直禁中,機密大事,皆所參焉。  
  太尉、咸陽王禧謀反也,武興王楊集始馳於北邙以告。時世宗從禽於野,左右分散,直衛無幾,倉卒之際 ,莫知計之所出。乃敕烈子忠馳覘虛實。烈時留守,已處分有備,因忠奏曰:「臣雖朽邁,心力猶可,此等猖狂,不足為慮。願緩蹕徐還,以安物望。」世宗聞之,甚以慰悅。及駕還宮,禧已遁逃。詔烈遣直閣叔孫侯將虎賁三百人追之。  
  順後既立,以世父之重,彌見優禮。八月,暴疾卒,時年六十五。世宗舉哀於朝堂 ,給東園第一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襲;賜錢二百萬,布五百匹;贈使持節、侍中、大將軍、太尉公、雍州刺史;追封鉅鹿郡開國公,增邑五百戶,並前千戶。烈有五子。  
  長子祚,字萬年。太和中,為中散,稍遷恆州別駕。襲父爵。除假節、振威將軍,沃野鎮將 ,貪殘多所受納。坐免官,以公還第。卒,贈平州刺史。  
  祚子若,襲爵。多酒過,為叔父景所撾殺。子順襲。卒,子馥襲。  
  祚弟忠,字思賢,本字千年。弱冠拜侍御中散。文明太后臨朝,刑政頗峻,侍臣左右,多以微譴得罪。忠樸直少言,終無過誤。太和中,授武騎侍郎,因賜名登。轉太子羽軍校尉。  
  世宗即位,遷長水校尉。尋除左右侍郎將,領直寢。元禧之謀亂也,車駕在外,變起倉卒,末知所之。忠進曰:「臣世蒙殊寵,乃心王室。臣父領軍,付留守之重計,防遏有在,必無所慮。」世宗即遣忠馳騎觀之,而烈分兵嚴備,果如所量。世宗還宮,撫背曰:「卿差強人意。」賜帛五百匹。又曰:「先帝賜卿名登,誠為美稱;朕嘉卿忠款,今改卿名忠。既表貞固之誠,亦所以名實相副也。」  
  父憂去職。未幾,起復本官。遷司空長史。於時太傅、錄尚書、北海王詳親尊權重,將作大匠王遇多隨詳所欲而給之。後因公事,忠於詳前謂遇曰:「殿下國之周公,阿衡王室,所須材用,自應關旨,何至阿諛附勢,損公惠私也。」遇既不寧,詳亦慚謝。遷征虜將軍,余如故。以平元禧功,封魏郡開國公,食邑九百戶。尋遷散騎常侍,兼武衛將軍。每以鯁氣正辭,為北海王詳所忿,面責忠曰:「我憂在前見爾死,不憂爾見我死時也。」忠曰:「人生於世,自有定分,若應死於王手,避亦不免;若其不爾,王不能殺。」詳因忠表讓之際, 密勸世宗以忠為列卿,令解左右,聽其讓爵。於是詔停其封,優進太府卿。  
  正始二年秋,詔忠以本官使持節、兼侍中,為西道大使,刺史、鎮將贓罪顯暴者,以狀申聞,守令已下,便即行決。與撫軍將軍、尚書李崇分使二道。忠劾并州刺史高聰贓罪二百餘條,論以大辟。還,除平西將軍、華州刺史。遭繼母憂,不行。服闋,授安北將軍,相州刺史。又為衛尉卿,河南邑中正。詔忠與吏部尚書元暉、度支尚書元匡、河南尹無萇等推定代方姓族。高肇忌其為人,欲密出之,乃言於世宗,稱中山要鎮,作捍須才,以忠器能,宜居其位。於是出授安北將軍、定州刺史。世宗既而悔之,復授衛尉卿、領左衛將軍、恆州大中正。密遣中使詔曰:「自比股肱褫落,心膂無寄。方任雖重,比此為輕。故輟茲外任,委以內務。當勤夙無怠,稱朕所寄也。」延昌初,除都官尚書,加平南將軍,領左衛,中正如故。又加散騎常侍。嘗因侍宴,賜之劍杖,舉酒屬忠曰:「卿世秉貞節,故恆以禁衛相委。昔以卿行忠,賜名曰忠。今以卿才堪禦侮,以所御劍杖相賜。循名取義,意在不輕。其出入周旋,恆以自防也。」忠頓首陳謝。遷侍中、領軍將軍。忠面陳讓云:「臣無學識,不堪兼文武之任。」世宗曰:「當今學識有文者不少,但心直不如卿。欲使卿劬勞於下,我當無憂於上。」  
  及世宗崩,夜中與侍中崔光遣右衛將軍侯剛迎肅宗於東宮而即位。忠與門下議,以肅宗幼年,末親機政;太尉、高陽王雍屬尊望重,宜入居西柏堂,省決庶政;任城王澄明德茂親,可為尚書令,總攝百揆。奏中宮,請即敕授。 御史中尉王顯欲逞奸計,與中常侍、給事中孫伏連等厲色不聽,寢門下之奏。宮囗侍中、黃門,但牒六輔姓字繼來。孫伏連等密欲矯太后令,以高肇錄尚書事,顯與高猛為侍中。忠即於殿中收顯殺之。  
  忠既居門下,又總禁衛,遂秉朝政,權傾一時。初,太和中軍國多事,高祖以用度不足,百官之祿四分減一。忠既擅權,欲以惠澤自固,乃悉歸所減之祿,職人進位一級。舊制:天下之民絹布一匹之外,各輸綿麻八兩。忠悉以與之。忠白高陽王雍,自雲世宗本許優轉。雍憚忠威權,便順其意,加忠車騎大將軍。忠自謂新故之際,有安社稷之功,諷動百僚,令加己賞。於是太尉雍、清河王懌、廣平王懷難違其意,議封忠常山郡開國公,食邑二千戶。百僚鹹以為然。忠又難於獨受,乃諷朝廷,同在門下者皆加封邑。尚書左僕射郭祚、尚書裴植以忠權勢日盛,勸雍出忠。忠聞之,逼有司誣奏其罪。郭祚有師傅舊恩,裴植擁地入國,忠並矯詔殺之。朝野憤怨,莫不切齒,王公已下,畏之累跡。又欲殺高陽王雍,侍中崔光固執,乃止,遂免雍太尉,以王還第。自此之後,詔命生殺,皆出於忠。即尊靈太后為皇太后,居崇訓宮,忠為儀同三司、尚書令、領崇訓衛尉、侍中、領軍如故。靈太后臨朝,解忠侍中、領軍、崇訓衛尉,止為儀同、尚書令,加侍中。忠為令旬餘,靈太后引門下侍官於崇訓宮,問曰:「忠在端右,聲聽如何?」鹹曰:「不稱厥位。」乃出忠使持節、都督冀定瀛三州諸軍事、征北大將軍、冀州刺史。太傅清河王等奏曰:「竊惟先帝升遐之初,皇上登極之始,四海謐然,宇內晏清。至於奉迎乘輿,侍衛省闥,斯乃臣子之常節,職司之恆理,不容以此為功,妄開井邑。臣等前議所以廣建茅土者,正以畏迫威權,苟免暴戾故也。是以中議之際,以十三日夜入為無勳,唯以拒違矯令,抑黜奸回,微可褒敘。以前侍中臣忠總攝文武,侍中臣光久在樞密,贊同其意,故唯賞二人。今尚書臣昭等無涯上訴,奉敕重議。案王顯陰結奸徒,志為不逞;高肇遠同凶逆, 遙構禍端。無將之罪,事合洿戮,而忠等徵罪,唯以厥身,不至孥戮,又出罪人,窮治不盡。案律准憲,事在不輕。暨皇上纂歷,聖後別宮,母子隔異,溫清道絕,皆忠等之咎。過方厥勳,功微罪重。又忠專權之後,擅殺樞納,輒廢宰輔,令朝野駭心,遠近怪愕。功過相除,悉不合賞。請悉追奪。」靈太后從之。  
  熙平元年春,御史中尉元匡奏曰:「臣聞事主不以幽貞革心,奉上不以趣捨虧節。是以倚秦宮而慟哭,復楚之功已多;陟廬龍而樹勤,廣魏之勳不淺。 而申包避賞,君子於是義之;田疇拒命,良史所以稱美。竊唯宮車晏駕, 天人位易,正是忠臣孝子致節之秋。前領軍將軍臣忠不能砥礪名行,自求多福,方因矯制,擅相除假,清官顯職,歲月隆崇。臣等在蕃之時,乃心家國,書誚往來,憤氣成疚,傷禮敗德,臣忠即主。謹案臣忠世以鴻勳盛德,受遇累朝,出入承明,左右機近。幸國大災,肆其愚戇,專擅朝命,無人臣之心。裴郭受冤於既往,宰輔黜辱於明世。又自矯旨為儀同三司、尚書令、領崇訓衛尉,原其此意,便欲無上自處。既事在恩後,宜加顯戮。請御史一人,令史一人,就州行決。崔光與忠雖同受召,而謂光既儒望,朝之禮宗,攝心虛遠,不關世務。但忠以光意望崇重逼光,光若不同,又有危禍。伏度二聖欽明,深垂昭恕。而自去歲正月十三日世宗晏駕以後,八月一日皇太后未親覽以前,諸有不由階級而權臣用命,或發門下詔書,或由中書宣敕,擅相拜授者,已經恩宥,正可免其叨竊之罪。既非時望,朝野所知,冒階而進者,並求追奪。」靈太后令曰:「直繩所糾,實允朝憲。但忠事經肆宥,又蒙特原,無宜追罪。余如奏。」又詔曰:「忠以往年大諱之際,開崇邑土,然酬庸理乖,有司執奪。豈宜一謬,棄其餘勳也。但忠厥任禁要,誠節皎然,宜褒錫山河,以安厥望。可靈壽縣開國公,邑五百戶。」  
  初,世宗崩後,高太后將害靈太后。劉騰以告侯剛,剛以告忠。忠請計於崔光,光曰:「宜置胡嬪於別所,嚴加守衛,理必萬全,計之上者。」忠等從之,具以此意啟靈太后,太后意乃安。故太后深德騰等四人,並有寵授。忠以毀之者多,懼不免禍,願還京師,欲自營救。靈太后不許。二年四月,除尚書右僕射,加侍中,將軍如故。  
  神龜元年三月,復儀同三司,疾病末拜,見裴郭為祟,忠自知必死。表曰:「先帝錄臣父子一介之誠,昭臣家世奉公之節,故申之以婚姻,重之以爵祿,至乃位亞三槐,秩班九命。自大明利見之始,百官總己之初,臣復得猥攝禁戎,緝寧內外,斯誠社稷之靈,兆民之福,臣何力之有焉?但陛下以睿明御宇,皇太后以聖善臨朝,衽席不遺,簪履弗棄,復乃寵窮出內,榮遍宮闈,外牧兩河,入參百揆。顧服知妖,省躬識戾。而臣將慎靡方,致茲痾疚。自去秋苦痢,纏綿迄今,藥石備嘗,日增無損。又今年已來,力侯轉惡,微喘緒息,振復良難。鴻慈末酬,伏枕涕咽。臣薄福無男,遺體莫嗣,貪及餘生,謹陳宿抱。臣先養亡第四弟第二子司徒掾永超為子,猶子之念實切於心,乞立為嫡,傳此山河。」靈太后令曰:「於忠表如此。既誠勳宜錄,又無子可矜。臨危所祈,不容致奪,可特聽如請,以彰殊效。」忠薨,年五十七。給東園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襲、錢二十萬、布七百匹、蠟三百斤,贈侍中、司空公。有司奏:「太常少卿元端議,忠剛直猛暴,專戇好殺,案謚法剛強理直曰『武』,怙威肆行曰『丑』,宜謚武丑公。太常卿元修義議,忠盡心奉上,剪除凶逆,依謚法除偽寧真曰『武』,夙夜恭事曰『敬』,謚武敬公。二卿不同。」事奏,靈太后令曰:「可依正卿議。」  
  于氏自曾祖四世貴盛,一皇后,四贈三公,領軍、尚書令、三開國公。忠性多猜忌,不交勝己,唯與直閣將軍章初瑰、千牛備身楊保元為斷金之交。李世哲求寵於忠,私以金帛寶貨事初瑰、保元,初瑰、保元談之,遂被賞愛,引為腹心。忠擅權昧進,為崇訓之由,皆世哲計也。忠後妻中山王尼須女,微解《詩書》,靈太后臨朝,引為女侍中,賜號范陽郡君。  
  永超名翻,襲爵。尋卒。  
  子世衡,襲。齊受禪,例降。  
  忠弟景,字百年。自司州從事,稍遷步兵校尉、寧朔將軍、高平鎮將。坐貪殘受納,為御史中尉王顯所彈,會赦免。忠薨後,景為武衛將軍。謀廢元叉,叉黜為征虜將軍、懷荒鎮將。及蠕蠕主阿那瑰叛亂,鎮民固請糧廩,而景不給。鎮民不勝其忿,遂反叛。執縛景及其妻,拘守別室,皆去其衣服,令景著皮裘,妻著故絳襖。其被毀辱如此。月餘,乃殺之。  
  烈弟敦,自中散遷驍騎將軍。景明中,假節,行并州事,除征虜將軍、恆州刺史。卒官,贈使持節、平北將軍、恆州刺史。  
  子昕,員外郎,直後,主衣都統,揚烈將軍,懷朔、武川鎮將,中散大夫。孝昌中,使蠕蠕,與阿那瑰擒逆賊破洛汗聽明、出六斤等。轉輔國將軍、北中郎將、恆州大中正。又遷撫軍將軍、衛尉卿。出為鎮東將軍,殷、恆州刺史。還拜征東將軍,領左右。天平中卒。贈都督冀定州諸軍事、衛將軍、尚書僕射、儀同三司,謚曰文恭。  
  長子揚仁。武定中,勃海太守。  
  揚仁弟叉羅,字仲綱。中軍將軍、光州刺史。  
  叉羅弟子榮,魯郡太守。  
  敦弟果,嚴毅直亮,有父兄之風。自中散稍遷光祿大夫,守尚書,賜爵武城子。太和中,歷朔、華、並、恆四州刺史。  
  子礫,襲。太子捨入、通直散騎常侍。卒,贈右將軍、洛州刺史,謚曰哀。  
  子暉,征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  
  暉弟道揚,儀同開府諮議參軍。  
  礫弟祗,卒於司徒掾。贈鎮遠將軍、朔州刺史,謚曰悼。  
  祗子元伯,中散大夫。  
  果弟勁,事在《外戚傳》。  
  勁弟須,中散。遷長水校尉,稍遷武衛將軍、太府卿、鎮南將軍、肆州刺史。卒,贈侍中、車騎大將軍、尚書右僕射、儀同三司、冀州長史。卒,贈征南將軍、燕州刺史。謚曰武。  
  子羽,太尉從事中郎,燕州刺史。  
  子長文,字士端。武定中,尚書考功郎。  
  須弟文仁,太中大夫。  
  史臣曰:魏定中原,於栗磾有武功於三世。兼以虛己下物,罰不濫加,斯亦諸將所希矣。拔任參內外,以著能名。烈氣概沉遠,受任艱危之際,有柱石之質,殆禦侮之臣。忠以鯁樸見親,乘非其據,遂擅威權,生殺自已。苟非女主之世,何以全其門族?其不誅滅,抑天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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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二十 高湖 崔逞 封懿  
  高湖,字大淵,勃海蓨人也。漢太傅裒之後。祖慶,慕容垂司空。父泰,吏部尚書。湖少機敏 ,有器度,與兄韜俱知名於時,雅為鄉人崔逞所敬異。少歷顯職,為散騎常侍。登國十年,垂遣其太子寶來伐也,湖言於垂曰:「魏,燕之與國。彼有內難,此遣赴之;此有所求,彼無違者。和好多年,行人相繼。 往求馬不得,遂留其弟,曲在於此,非彼之失。政當敦修舊好,乂寧國家,而復令太子率眾遠伐。且魏主雄略,兵馬精強,險阻艱難,備嘗之矣。太子富於春秋,意果心銳,輕敵好勝,難可獨行。兵凶戰危,願以深慮!」言頗切厲。垂怒,免湖官。既而寶果敗於參合。寶立,乃起湖為征虜將軍、燕郡太守。寶走和龍,兄弟交爭,湖見其衰亂,遂率戶三千歸國。太祖賜爵東阿侯,加右將軍,總代東諸部。世祖時,除寧西將軍、涼州鎮都大將,鎮姑臧,甚有惠政。年七十,卒。贈鎮西將軍、秦州刺史,謚曰敬。有四子。  
  第三子謐,字安平,有文武才度。天安中,以功臣子召入禁中,除中散 ,專典秘閣。肅勤不倦,高宗深重之,拜秘書郎。謐以墳典殘缺,奏請廣訪群書,大加繕寫。由是代京圖籍,莫不審正。顯祖之御寧光宮也,謐恆侍講讀,拜蘭台御史。尋轉治書,掌攝內外,彈糾非法,當官而行,無所畏避,甚見稱賞。延興二年九月卒,時年四十五。太昌初,追贈使持節、侍中、都督青徐齊濟兗五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太尉公、青州刺史,謚武貞公。妻叔孫氏,陳留郡君。  
  長子樹生。性通達,重節義,交結英雄,不事生產,有識者並宗奇之。蠕蠕侵掠 ,高祖詔懷朔鎮將、陽平王頤率眾討之。頤假樹生鎮遠將軍、都將,先驅有功。樹生尚氣俠,意在浮沉自適,不願職位,辭不受賞,論者高之。居宅數有赤光紫氣之異,鄰伍驚恐,僉謂怪變,宅不可居。樹生曰:「何往非善?」安之自若。雅好音律,常以絲竹自娛。孝昌初,北州大亂,詔發眾軍,廣開募賞。以樹生有威略,授以大都督,令率勁勇,鎮捍舊蕃。二年卒,時年五十五。太昌初,追贈使持節、都督冀相滄瀛殷定六州諸軍事、大將軍、太師、錄尚書事,冀州刺史,追封勃海王,謚曰文穆。妻韓氏,為勃海王國太妃。永熙中,後贈假黃鉞,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加後部羽葆鼓吹,余如故。長子即齊獻武王也。  
  王弟琛,字永寶。天平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御史中尉、南趙郡開國公。  
  子叡,襲。武定末,太子庶子。  
  樹生弟翻,字飛雀,亦以器度知名。卒於侍御中散。元象中,贈假黃鉞、使持節、侍中、都督冀定洛瀛並肆燕恆雲朔十州諸軍事、大將軍、太傅、太尉公、錄尚書事、冀州刺史,謚曰孝宣。  
  子岳,武定末,侍中、太傅公、清河郡開國公。  
  謐長兄真,有志行。兄弟俱至孝,父亡,治喪墓次,甘露白雉降集焉。有司以聞,詔標閭裡。自涇州別駕,稍遷定安太守,甚著聲績。卒,贈龍驤將軍,涇州刺史。  
  囗帶金城太守。神龜初卒。太昌元年,贈使持節、侍中、都督定相殷三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定州刺史,謚曰武康。  
  子仁,正光中,卒於河州別駕。太昌初,贈使持節、侍中、都督青齊濟三州諸軍事、儀同三司、青州刺史,謚曰明穆。  
  子貫,字小胡。永興末,通直散騎常侍,金紫光祿大夫、尚食典御。  
  拔弟者兒,美容貌,膂力過人,尤善弓馬。顯祖時,羽林幢將。皇興中,主仗令。高祖初,給事中,累遷散騎常侍、內侍長。坐事死。  
  子香,字明珍,有器尚。初除侍御史,拜奉朝請、員外散騎侍郎。與叔徽俱使西域,還至河洲遇賊攻圍,城陷見害。太昌初,贈使持節,都督冀滄二州諸軍事、征東將軍,冀州刺史。永熙中,重贈侍中、都督青徐光三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青州刺史,謚曰文景。  
  子永樂,興和中,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濟州刺史、陽川縣開國公。  
  永樂弟弼,武定中,安西將軍、營州刺史、安陵縣開國男。  
  者兒弟徽,字榮顯,小字苟兒。聰敏有氣干,為任城王澄所知賞。景明中,起家奉朝請。延昌中,假員外散騎常侍,使於厭侯,西域諸國莫不敬憚之,破洛侯、烏孫並因之以獻名馬。還,拜冗從僕射。神龜中,遷射聲校尉、左中郎將、游擊將軍。又假平西將軍、員外散騎常侍,使厭噠。還至枹罕,屬莫折念生反於秦隴。時河州刺史元祚為前刺史梁釗息、景進等招引念生攻河州,祚以憂死。長史元永平、治中孟賓、台使元湛共推徽行河州事,綏接有方,兵士用命。別駕乞伏世則潛通景進,徽殺之。徵兵於吐谷渾,吐谷渾率眾救之。景進敗,退走,奔秦州。景進尋率羌夷復來攻逼,徽遣統軍六景相馳表請師,詔徽仍行河州事。久無援救,力屈城陷,為賊所害。永熙中,喪還洛陽。贈使持節、侍中、都督冀定相瀛滄五州諸軍事、司徒公、冀州刺史,謚曰文宣。  
  子歸義,有志烈。初除奉朝請,加威烈將軍。與父徽俱使西域。還都,稍遷龍驤將軍、中散大夫、西征都督,每有戰功。後沒於陣。太昌初,贈侍中、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雍州刺史,謚曰孝貞。  
  子普,武定末,安南將軍、太子左衛率。  
  歸義弟歸彥,武定末,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徐州刺史、安喜縣開國男。  
  真弟各拔,廣昌鎮將。卒,贈燕州刺史。  
  子猛虎,鄯善鎮錄事。及居喪,以至性稱,遂絕宦情。  
  子元國,早卒。  
  次顯國,武定末,撫軍將軍、汶陽男。  
  顯國弟達,武定中,驃騎將軍、行滄州事。  
  達弟永國,征虜將軍、中散大夫。  
  永國弟子國,武衛將軍。  
  各拔少子盛,天平中、侍中、太尉公、廣平郡開國公。  
  子子瑗,武定末,兼武衛將軍。  
  謐弟稚,字幼寧。薄骨律鎮將、營州刺史。  
  子陀,字難拖。沃野鎮長。卒,贈琅邪太守。  
  子雍,字景雲,司徒從事。後與少子思義俱奔蕭衍,卒於江南。元象初,喪還,特贈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冀定瀛滄幽五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尚書令、司徒公、冀州刺史。  
  子思宗,武定末,中軍將軍、儀同三司、兗州刺史、上洛郡開國男。思義,特贈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青兗齊三州軍事、車騎大將軍、尚書僕射、儀同三司、青州刺史。  
  陀弟興,早卒。興子貴孫,晉州刺史。  
  湖弟恆,字叔宗,慕容垂鉅鹿太守。太祖時,率郡降,賜爵涇縣侯,加龍驤將軍,仍守鉅鹿。卒贈安東將軍、幽州刺史,謚曰惠。  
  子道,字始愔,襲爵。拜都牧令,遷鎮南將軍、相州刺史。未及之職,卒。仍以為贈,謚曰莊。  
  子干,字干奴。好學,寬厚有雅度。襲爵涇縣侯,後例降為伯。歷南青州征虜府司馬、威遠將軍、鄯善鎮遠府長史。仍轉汾州後軍府長史、白水太守。所在以廉平著稱。太昌初,卒。贈使持節、都督秦雍二州諸軍事、車騎大將軍、司空公、雍州刺史,謚曰孝穆。  
  子侃,字伯欣,襲。除南秦州長史。卒,贈輔國將軍、涼州刺史,謚曰宣。  
  子紹,字廣祖,襲爵。興和初,征虜將軍、滄州刺史。  
  侃弟騰,字伏興。卒於安東將軍、光州刺史、襄城縣開國公。  
  子陟,字祖遷。司空中郎、太尉主簿。  
  陟弟憬,通直郎。憬弟翽,襲父爵。  
  騰弟隆之,武定末,太保、尚書令、平原郡開國公。  
  崔逞,字叔祖,清河東武城人也,魏中尉琰之六世孫。曾祖諒,晉中書令。祖遇,仕石虎,為特進。父瑜,黃門郎。逞少好學,有文才。遭亂,孤貧,躬耕於野,而講誦不廢。慕容暐時,郡舉上計掾,補著作郎。撰《燕記》。遷黃門侍郎。及苻堅並慕容暐,以為齊郡太守。堅敗,司馬昌明以逞為清河、平原二郡太守。為翟遼所虜,授以中書令。慕容垂滅翟釗,以為秘書監。慕容寶東走和龍,為留台吏部尚書。及慕容驎立,逞攜妻子亡歸太祖。張兗先稱美逞,及見,禮遇甚重。拜為尚書,任以政事,錄三十六曹,別給吏屬,居門下省,尋除御史中丞。  
  太祖攻中山未克,六軍乏糧,民多匿谷,問群臣以取粟方略。逞曰:「取椹可以助糧。故飛鴞食椹而改音,《詩》稱其事。」太祖雖銜其侮慢,然兵既須食,乃聽以椹當租。逞又曰:「可使軍人及時自取,過時則落盡。」太祖怒曰:「內賊未平,兵人安可解甲仗入林野而收椹乎?是何言歟!」以中山未拔,故不加罪。天興初,姚興侵司馬德宗襄陽戍,戍將郗恢馳使乞師於常山王遵。遵以聞。太祖詔逞與張袞為遵書以答。初,恢與遵書云:「賢兄虎步中原」,太祖以言悖君臣之體,敕逞、袞亦貶其主號以報之。逞、袞乃雲」貴主」。太祖怒曰:「使汝貶其主以答,乃稱貴主,何若賢兄也!」遂賜死。後司馬德宗荊州刺史司馬休之等數十人為桓玄所逐,皆將來奔,至陳留南,分為二輩,一奔長安,一歸廣固。太祖初聞休之等降,大悅,後怪其不至,詔兗州尋訪。獲其從者,問故,皆曰:「國家威聲遠被,是以休之等鹹欲歸闕,及聞崔逞被殺,故奔二處。」太祖深悔之。自是士人有過者,多見優容。  
  逞七子,二子早亡,第三子義,義弟諲,諲弟禕,禕弟嚴,嚴弟賾。逞之內徙也,終慮不免,乃使其妻張氏與四子留冀州,令歸慕容德,遂奔廣固。逞獨與小子頤在平城。及逞之死,亦以此為譴。  
  頤,字泰沖。初為太子洗馬,後稍遷散騎常侍,賜爵清河侯。後世祖聞劉義隆以諲為冀州刺史,乃曰:「義隆知用其兄,我豈無冀州也。」乃以頤為平東將軍,冀州刺史。又為大鴻臚,持節策拜楊難當為南秦王。奉使數返,光揚朝命,世祖善之。及驃騎大將軍、樂平王丕等督諸軍取上邽,使頤齏詔於丕前喻難當奉詔。後與方士韋文秀詣王屋山造金丹,不就。真君初卒。頤五子。  
  長子秉,字公禮。早終,無子。  
  秉弟廣,字公淵,襲爵。拜平東將軍。子法度,早終。  
  廣弟軌,字公則。太子中舍人、鎮南司馬。  
  軌弟穆,字公和。早終。  
  穆弟叡,字哲,小字男季。高祖初,以交通境外伏誅。從兄景真以子思叔繼叡。  
  思叔,少為中書學生,遷中書博士。世宗時,歷上黨,鉅鹿太守。自逞之死至叡之誅,三世積五十餘年而在北一門盡矣。  
  初,三齊平,禕孫相如入國,以才學知名。舉冀州秀才,早卒。相如弟彧,在《術藝傳》。  
  逞兄適,字寧祖,亦有名於時。慕容垂尚書左丞,范陽、昌黎二郡太守。  
  適曾孫延壽,冀州主薄。輕財好施,甚收鄉曲之譽。延壽子隆宗,簡率愛友,居喪以孝聞。歷位冀州別駕,蘭陵、燕郡二郡太守,司空諮議參軍,冀州中正,中軍大將軍府長史。仁信待物,出於至誠,故見重於世。卒,贈前將軍、齊州刺史,謚曰孝。  
  子敬保,員外散騎侍郎、冀州儀同府從事中郎。卒,贈冀州刺史。  
  子子恆,官至征虜將軍、魯郡太守。早卒。  
  子恆弟子安,冠軍將軍、西兗州司馬。  
  子安弟子升,開府參軍。武定中,坐連元瑾事,兄弟並伏法。  
  封懿,字處德,勃海蓨人也。曾祖釋,晉東夷校尉。父放,慕容暐吏部尚書。兄孚,慕容超太尉。懿俊偉有才氣,能屬文,與孚雖器行有長短,然名位略齊。仕慕容寶,位至中書令、民部尚書。寶敗,歸闕,除給事黃門侍郎、都坐大官、寧朔將軍、章安子。太祖數引見,問以慕容舊事。懿應對疏慢,廢還家。太宗初,復徵拜都坐大官,進爵為侯。泰常二年卒。懿撰《燕書》,頗行於世。  
  子玄之,坐與司馬國璠、溫楷等謀亂,伏誅。臨刑,太宗謂之曰:「終不令絕汝種也,將宥爾一子。」玄之請曰:「弟虔之子磨奴,字君明,早孤,乞全其命。」乃殺玄之四子,而赦磨奴。  
  磨奴被刑為宦人。崔浩之誅也,世祖謂磨奴曰:「汝本應全,所以至刑者,事由浩之故。」後為中曹監,西使張掖,賜爵富城子,加建威將軍、給事中。久之,出為冠軍將軍、懷州刺史。太和七年卒。贈平東將軍、冀州刺史、勃海公,謚曰定。以族子叔念為後,高祖賜名回。  
  回父鑒,即慕容暐太尉弈之後也。回,皇興初為中書學生。襲爵富城子,累遷太子家令。世宗即位,以回行華州事。回在州鞭中散大夫黨智孫,為尚書左丞韋績糾奏,免。尋除鎮遠將軍、安州刺史。山民願樸,父子賓旅,同寢一室。回下車,勒令別處,其俗遂改。徵為太尉長史,頻行定州、徐州事。尋除後將軍、汾州刺史。  
  肅宗初,轉涼州刺史,加右將軍,固辭不拜,仍授平北將軍、瀛州刺史。時大乘寇亂之後,加以水潦,百姓困乏。回表求賑恤,免其兵調,州內甚賴之。又為度支尚書。尋轉都官尚書、冀州大中正。滎陽鄭雲諂事長秋卿劉騰,貨騰紫纈四百匹,得為安州刺史。除書旦出,暮往詣回,坐未定,謂回曰:「我為安州,卿知之否?彼土治生,何事為便?」回答之曰:「卿荷國寵靈,位至方伯,雖不能拔園葵,去織婦,宜思方略以濟百姓,如何見造而問治生乎?封回不為商賈,何以相示?」雲慚愧失色。  
  靈太后臨朝,召百官問得失,群臣莫敢言。回對曰:「昔孔丘為司寇,十日而誅少正卯,魯國肅然,欺巧自息。姬旦行戮,不避兄弟,周道用隆。徐偃專行仁義,其國乃滅。自古及今,未有不厲威刑而能治者。頃來頗由長吏寬怠,侵剝百姓,盜賊群起。請肅刑書,以懲未犯。」太后意納之,而不能用。轉為七兵尚書,領御史中尉。尚書右僕射元欽與從父兄麗妻崔氏姦通,回乃劾奏,時人稱之。除鎮東將軍、冀州刺史。  
  肅宗末,徵為殿中尚書,頻表遜職,以為右光祿大夫。莊帝初,遇害於河陰,時年七十七。贈侍中、車騎大將軍、司空公、定州刺史,謚曰孝宣。  
  長子隆之,武定中,開府儀同三司,齊州刺史,安德郡開國公。  
  子子繪,武定中,勃海太守。  
  隆之弟興之,字祖胄。經明行修,恬素清靜。起家太學博士,員外郎。出為瀛冀二州平北府長史,所歷有當官之譽。孝昌中卒。天平中,追贈散騎常侍、撫軍將軍、雍州刺史。尋重贈殿中尚書,謚曰文。  
  子孝琬,字子倩。武定末,開府中郎。  
  孝琬弟孝琰,秘書郎。  
  興之弟延之,字祖業。天平中,驃騎大將軍、青州刺史,剡縣開國子。  
  磨奴既以回為後,請於顯祖,贈鑒寧遠將軍、滄水太守。  
  鑒長子琳,字彥寶。顯祖末,本州表貢,拜中書博士。高祖初,大軍南討,琳參鎮南軍事。後為河南七州大使。還,拜中書侍郎,與侍中、南平王馮誕等議定律令,賜布帛六百匹,栗六百石,馬牛各一。遷太尉長史,轉司宗下大夫,有長者之稱。行東兗州事。及改定百官,除司空長史。出為立忠將軍、南青州刺史、兼散騎常侍、持節,西道大使。還為長兼太中大夫,轉廣平內史,又為光祿大夫。世宗末,除後將軍、夏州刺史。徵為安東將軍、光祿大夫。神龜二年卒。贈使持節、撫軍將軍、相州刺史。  
  子元稱,元稱弟子盛,並早卒。  
  子盛弟子施,武定末,沛郡太守。  
  琳子肅,在《文苑傳》。  
  懿從兄子愷,字思悌,弈之孫也。父勸,慕容垂侍中、太常卿。愷,給事黃門侍郎、散騎常侍。後入代都,名出懿子玄之右,俱坐司馬氏事死。愷妻,廬玄姊也。愷子伯達棄母及妻李氏南奔河表,改婚房氏。顯祖末,伯達子休傑內入,祖母廬猶存,垂百歲矣,而李已死。休傑,高祖時以歸國勳為河間太守,兼冀州咸陽王府諮議參軍。  
  休傑從弟靈佑,仕劉義隆為青州治中、勃海太守。慕容白曜平三齊,靈佑率二百人詣白曜降,賜爵下密子。後除建威將軍、勃海太守。卒。  
  子進壽,襲爵。肅宗時,為揚州治中,以失義州為刺史元志所殺。事具《志傳》。  
  子子游,武定中,開府中兵參軍。  
  進壽弟蚌,卒於冀州別駕。  
  蚌弟粲,起家荊州長流參軍、司空水曹參軍、殿中侍御史。累遷征東將軍、廣州長史。還,除光祿大夫。卒,贈衛將軍、冀州刺史。  
  回族叔軌,字廣度。沉謹好學,博通經傳。與光祿大夫武邑孫惠蔚同志友善,惠蔚每推軌曰:「封生之於經義,非但章句可奇,其標明綱格,統括大歸,吾所弗如者多矣。」善自修潔,儀容甚偉。或曰:「學士不事修飾,此賢何獨如此?」軌聞,笑曰:「君子整其衣冠,尊其瞻視,何必蓬頭垢面,然後為賢?」言者慚退。  
  太和中,拜著作佐郎,稍遷尚書儀曹郎中,兼員外散騎常侍。銜命高麗,高麗王雲恃其偏遠,稱疾不親受詔。軌正色詰之,喻以大義,雲乃北面受詔。先是,契丹虜掠邊民六十餘口,又為高麗擁掠東歸。軌具聞其狀,移書徵之,雲悉資給遣還。有司奏軌遠使絕域,不辱朝命,權宜曉慰,邊民來蘇,宜加爵賞。世宗詔曰:「權宜徵口,使人常體,但光揚有稱,宜賞一階。」轉考功郎中,除本郡中正。勃海太守崔休入為吏部郎,以兄考事幹軌。軌曰:「法者,天下之平,不可以舊君故虧之也。」休歎其守正。軌在台中,稱為儒雅。奏請遣四門博士明經學者,檢試諸州學生。詔從之。尋除國子博士,加揚武將軍。假通直散騎常侍,慰勞汾州山胡。  
  司空、清河王懌表修明堂辟雍,詔百僚集議。軌議曰:「明堂者,布政之宮,在國之陽,所以嚴父配天,聽朔設教,其經構之式,蓋已尚矣。故《周官·匠人職》云:夏後氏世室,殷人重屋,周人明堂,五室、九階、四戶、八窗。鄭玄曰:『或舉宗廟,或舉王寢,或舉明堂,互之以見同制。』然則三代明堂,其制一也。案周與夏殷,損益不同,至於明堂,因而弗革,明五室之義,得天數矣。是以鄭玄又曰:『五室者,像五行也。然則九階者,法九土;四戶者,達四時;八窗者,通八風。」誠不易之大范,有國之恆式。若其上園下方以則天地,通水環宮以節觀者,茅蓋白盛為之質飾,赤綴白綴為之戶牖,皆典籍所具載,制度之明義也。在秦之世,焚滅五典,毀黜三代,變更先聖,不依舊憲。故呂氏月令見九室之義,大戴之禮著十二堂之論。漢承秦法,亦未能改,東西二京,俱為九室。是以《黃圖》,《白虎通》,蔡邕,應劭等,咸稱九室以象九州,十二堂以象十二辰。夫室以祭天,堂以布政。依天而祭,故室不過五;依時布政,故堂不逾四。 州之與辰,非所可法,九與十二,其用安在?今聖朝欲尊道訓民,備禮化物,宜則五室,以為永制。至如廟學之嫌,台沼之雜,袁准之徒已論正矣,遺論具在,不復須載。」  
  尋以本官行東郡太守。遷前軍將軍、行夏州事。好立條教,所在有績。轉太子僕射,遷延尉少卿,加征虜將軍。卒,贈右將軍、濟州刺史。  
  初,軌深為郭祚所知,祚常謂子景尚曰:「封軌、高綽二人,並干國之才,必應遠至。吾平生不妄進舉,而每薦此二公,非直為國進賢,亦為汝等將來之津梁也。」其見重如此。軌既以方直自業,高綽亦以風概立名。尚書令高肇拜司徒,綽送迎往來,軌竟不詣。綽顧不見軌,乃遽歸,曰:「吾一生自謂無愆規矩,今日舉措,不如封生遠矣。」軌以務德慎言,修身之本;奸回讒佞,世之巨害,乃為《務德》,《慎言》,《遠佞》,《防奸》四戒,文多不載。  
  軌長子偉伯,字君良。博學有才思,弱冠除太學博士,每朝廷大議,偉伯皆預焉。雅為太保崔光、僕射游肇所知賞。太尉、清河王懌辟參軍事,懌親為《孝經解詁》,命偉伯為《難例》九條,皆發起隱漏。偉伯又討論《禮》、《傳》、《詩》、《易》疑事數十條,儒者咸稱之。尋將經始明堂,廣集儒學,議其制度。九五之論,久而不定。偉伯乃搜檢經緯,上《明堂圖說》六卷。正光末,尚書僕射蕭寶夤以為關西行台郎。及寶夤為逆,偉伯乃與南平王冏潛結關中豪右韋子粲等謀舉義兵。事發見殺,年三十六,時人惜之。永安中,追贈散騎常侍、征虜將軍、瀛州刺史,聽一子出身。偉伯無子,轉授第三弟翼。偉伯撰《封氏本錄》六卷,並詩賦碑誄雜文數十篇。  
  偉伯弟業,字君修。奉朝請,領殿中侍御史。早卒。  
  業弟翼,字君贊。美容貌,腰帶十圍。以兄偉伯立節之勳,除給事中。後加揚烈將軍。武定初卒。  
  翼弟述,字君義。武定末,延尉少卿。  
  述弟詢,字景文。尚書起部郎。  
  史臣曰:高敬侯才鑒明遠,見機而作,身名俱劭,世載人英,天所贊也。崔逞文學器識,當年之俊,慮遠忽微,俱以為禍。賾有茲休烈,厥世不延。封懿獲全為幸,回乃克光家,世不乏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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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二十一  
  宋隱 王憲 屈遵 張蒲 谷渾 公孫表 張濟 李先 賈彝 薛提  
  宋隱,字處默,西河介休人也。曾祖奭,晉昌黎太守。後為慕容廆長史。祖活,中書監。父恭,尚書,徐州刺史。慕容俊徙鄴,恭始家於廣平列人焉。隱性至孝,年十三,便有成人之志,專精好學,不以兵難易操。仕慕容垂,歷尚書郎、太子中舍人、本州別駕。太祖平中山,拜隱尚書吏部郎。車駕還北,詔隱以本官輔衛王儀鎮中山。尋轉行台右丞,領選如故。拜以老病乞骸骨,太祖不許。尋以母喪歸列人。既葬,被徵,固辭以病,而州郡切以期會,隱乃棄妻子,間行避焉。後匿於長樂之經縣,數年而卒。臨終謂其子侄等曰:「苟能入順父兄,出悌鄉黨,仕郡幸而至功曹史,以忠清奉之,則足矣,不勞遠詣台閣。恐汝不能富貴,而徒延門戶之累耳。若忘吾言,是為無若父也,使鬼而有知,吾不歸食矣。」有五子。  
  第三子溫,世祖時徵拜中書博士。卒,追贈建威將軍、豫州刺史,列人定侯。  
  溫弟演,顯祖初從征彭城有功,拜明威將軍、濟北太守。  
  演子鮒,字伯魚。州別駕。  
  隱弟輔,字處仁。少慷慨有大操,博覽群書。州辟別駕。早卒。  
  隱叔父洽,為慕容垂尚書。太祖之圍中山也,洽率所領專守北圍。當洽所統,官軍多被傷殺,太祖特深忿恨。及城平,遂殺之。子順、訓並下腐刑。  
  洽第四子宣,字道茂,時年數歲,親人竊逃以免。後與范陽廬玄、勃海高允及從子愔俱被徵,拜中書博士。尋兼散騎常侍,使劉義隆。加冠軍將軍,賜爵中都侯,領中書侍郎,行司隸校尉。真君七年卒,贈司隸,謚簡侯。  
  子謨,字乾仁,襲爵。卒於遼西太守。  
  子鸞,字珍和,襲爵。東莞太守。  
  鸞弟瓊,字普賢。少以孝行稱,母曾病,季秋之月,思瓜不已。瓊夢想見之,求而遂獲。時人稱異。母終,州郡屢辟,皆不就。卒於家。  
  子仲美,武定末,尚書水部郎。  
  王憲,字顯則,北海劇人也。祖猛,苻堅丞相。父休,河東太守。憲幼孤,隨伯父永在鄴。苻丕稱尊號,復以永為丞相。永為慕容永所殺,憲奔清河,匿於民家。皇始中,輿駕次趙郡之高邑,憲乃歸誠。太祖見之,曰:「此王猛孫也。」厚禮待之,以為本州中正,領選曹事,兼掌門下。世祖即位,行廷尉卿。出為上谷太守,加中壘將軍,賜爵高唐子。清身率下,風化大行。尋拜外都大官,後為中都。歷任二曹,斷獄稱旨,進爵劇縣侯,加龍驤將軍。出為并州刺史,加安南將軍,進爵北海公,境內清肅。及還京師,以憲元老,特賜錦繡、布帛、綿彩、珍羞、禮膳。天安初卒,年八十九。贈鎮南將軍、青州刺史,謚曰康。  
  子崇,襲。早卒。子仲智襲。歷中山侍郎、安西將軍、纓州刺史。有清平之稱。  
  崇弟嶷,字道長。少以父任為中書學生,稍遷南部大夫。高祖初,出使巡察青、徐、兗、豫,撫慰新附,觀省風俗。還,遷南部尚書,在任十四年。時南州多事,文奏盈幾,訟者填門。嶷性儒緩,委隨不斷,終日在坐,昏睡而已。李訴、鄧宗慶等號為明察,勤理時務,而二人終見誅戮,余十數人或黜或免,唯嶷卒得自保。時人為之語曰:「實癡實昏,終得保存。」加散騎常侍,右將軍,賜爵東平侯。未幾,拜安東將軍,進爵樂安公。出為持節、鎮西將軍、秦州刺史。改為華山公,散騎常侍如故。後入為內都大官。卒。  
  子祖念,襲爵。官至東平太守。例降爵為侯。卒,贈寧朔將軍、光州刺史。  
  子慶鐘,襲爵。給事中。食穢無行,坐事爵除。  
  祖念弟雲,字羅漢,頗有風尚。自尚書郎入為中書舍人。轉司州別駕、光祿少卿,改授衛尉少卿。出為冠軍將軍、尚書、兗州刺史,尋進號征虜將軍。在州坐受所部荊山戍主杜虞財貨,又取官絹,因染割易,御史糾劾,付廷尉。遇赦免。熙平二年卒官。贈平南將軍、豫州刺史,謚曰文昭。有九子。  
  長子昕,字元景。武定末,太子詹事。  
  昕弟暉,字元旭。早稱機悟。歷尚書儀曹郎、中書舍人。贈散騎常侍、鎮軍將軍、兗州刺史。  
  暉弟旰,字仲明。秘書郎、司徒主簿。天平中,為盜所害。  
  屈遵,字子皮,昌黎徒河人也。博學多藝,名著當時。為慕容永尚書僕射、武垣公。永滅,垂以為博陵令。太祖南伐,車駕幸魯口,博陵太守申永南奔河外,高陽太守崔玄伯東走海濱,屬城長吏率多逃竄。遵獨告其吏民曰:「往年寶師大敗,今茲垂征不還,天之棄燕,人弗支也。魏帝神武命世,寬仁善納,御眾百萬,號令若一,此湯武之師。吾欲歸命,爾等勉之,勿遇嘉運而為禍先。」遂歸太祖。太祖素聞其名,厚加禮焉。拜中書令,出納王言,兼總文誥。中原既平,賜爵下蔡子。從駕還京師,卒,時年七十。  
  子須,襲。除長樂太守,加鎮遠將軍,進爵信都侯。卒,贈寧北將軍、昌黎公,謚曰恭。  
  少子處珍,襲爵。處珍卒,子車渠襲爵。高祖初,出為東陽鎮將。卒,贈青州刺史,謚曰莊。  
  須長子垣,字長生。沉深有局量。少纂家業,尤善書計。太祖初,給事諸曹。太宗世,遷將作監,統京師諸署。世祖即位,稍遷尚書右僕射,加侍中。以破平涼功,賜爵濟北公,加平南將軍。後轉中領軍。恭宗在東宮,垣領太子少傅。後督諸軍東伐,進號鎮東大將軍。師次和龍,馮文通致牛酒以犒軍,獻甲三千。垣責其不送侍子,數之以王命,遂掠男女六千口而還。垣在宮公正,內外稱其平當。世祖信任之,委以大政,車駕出征,常居中留鎮。與襄城公廬魯元俱賜甲第,世祖數臨幸,賞賜隆厚。真君四年,墜馬卒,時年五十五。時世祖幸陰山,恭宗遣使乘傳奏狀,世祖甚悼惜之。謂使人曰:「汝等殺朕良臣,何用乘馬!」遂令步歸。贈征西大將軍,謚曰成公。  
  長子觀,早卒。世祖愍之,賜其子男爵。  
  觀弟道賜,襲祖爵。道賜,少以父任,內侍左右。稍遷主客,進為尚書,加散騎常侍。善騎射,機辯有辭氣,世祖甚器之。從征蓋吳,遷尚書右僕射,加侍中。還至雁門,暴疾卒。謚曰哀公。  
  子拔,襲爵。拔少好陰陽學。世祖追思其父祖,年十四,以為南部大夫。時世祖南伐,擒劉義隆將胡盛之,以付拔。拔酒醉,不覺盛之逃去。世祖大怒,命斬之。將伏鑕,世祖愴然曰:「若鬼而有知,長生問其子孫,朕何以應之?」乃赦拔,免為散大夫。後顯祖以其功臣子拜營州刺史。卒,子永興襲爵。  
  張蒲,字玄則,河內修武人,本名謨,後改為蒲。漢太尉延之後。父攀,慕容垂御史中丞、兵部尚書,以清方稱。蒲少有父風,頗涉文史,以端謹見知,為慕容寶陽平、河間二郡太守,尚書左丞。太祖定中山,寶之官司敘用者,多降品秩。既素聞蒲名,仍拜為尚書左丞。  
  天興中,以蒲清謹方正,遷東部大人。後拜太中大夫。太宗即位,為內都大官,賜爵泰昌子,參決庶獄,私謁不行,號為公正。  
  泰常初,丁零翟猛雀驅逼吏民入白間山,謀為大逆。詔蒲與冀州刺史長孫道生等往討。道生等欲徑以大兵擊之,蒲曰:「良民所以從猛雀者,非樂亂而為,皆逼凶威,強服之耳。今若直以大軍臨之,吏民雖欲返善,其道無由。又懼誅夷,必並勢而距官軍,然後入山恃阻,誑惑愚民。其變未易圖也。不如先遣使喻之,使民不與猛雀同謀者無坐,則民必喜而俱降矣。」道生甚以為然,具以奏聞。太宗詔蒲軍前慰喻。乃下數千家,還其本屬,蒲皆安集之。猛雀與親黨百餘人奔逃。蒲與道生等追斬猛雀首,送京師。  
  後劉裕寇竊河表,以蒲為南中郎將、南蠻校尉,隸平南大將軍長孫嵩往御之。裕入長安,乃還。後改為壽張子,與安平公叔孫建將兵自平原東渡,徇下劉義符青兗諸郡。詔加陳兵將軍、濟州刺史。又與建攻青州,不克而還。  
  世祖即位,以蒲清貧,妻子衣食不給,乃出為相州刺史。扶弱抑強,進善黜惡,教化大行。始光三年卒於州,年七十二。吏民痛惜之。蒲在謀臣之列,屢出為將,朝廷清論,常為稱首。贈平東將軍、廣平公,謚曰文恭。  
  子昭,有志操。天興中,以功臣子為太學生。太宗即位,為內主書。後襲父爵。神中,從征蠕蠕,以功進爵修武侯,加平遠將軍。延和二年,出為幽州刺史,開府,加寧東將軍。時幽州年谷不登,州廩虛磬,民多菜色。昭謂民吏曰:「何我之不德而遇其時乎?」乃使富人通濟貧乏,車馬之家糴運外境,貧弱者勸以農桑。歲乃大熟。士女稱頌之。在任三年,卒。  
  子昶,襲爵。早卒。  
  昶弟靈符。真君八年,補中書博士。和平中,咸陽郡民趙昌聚黨作逆,百姓騷動。詔靈符宣旨慰喻,民乃復業。天安初,遷中書侍郎,賜爵昌國子。延興中,使南豫州,觀察風俗。太和四年,除建威將軍、廣平太守。還為尚書左丞、司州大中正。後除鎮遠將軍、齊州刺史。十六年,轉光州刺史,加立忠將軍。卒。  
  谷渾,字元沖,昌黎人也。父兗,膂力兼人,彎弓三百斤,勇冠一時。仕慕容垂,至廣武將軍。  
  渾少有父風,任俠好氣,以父母在,常自退抑。晚乃折節受經業,遂覽群籍,被服類儒者。太祖時,以善隸書為內侍左右。太宗世,遷前鋒將軍,從幸河南。還,以選給事東宮。世祖即位,為中書侍郎,加振威將軍。從征赫連昌,為驍騎將軍。遷侍中、安南將軍,領儀曹尚書,賜爵濮陽公。  
  渾正直有操行,性不苟合,趣捨不與己同者,視之蔑如也。然愛重舊故,不以富貴驕人。時人以此稱之。在官廉直,為世祖所器重,詔以渾子孫十五以上悉補中書學生。延和二年春,卒。世祖悼惜之,親臨其喪。贈賜豐厚,謚曰文宣。  
  子闡,字崇基,小字長命,襲爵。少侍東宮,稍遷平南將軍、相州刺史。入為外都大官。延興四年卒。謚曰簡公。  
  闡弟季孫,襲爵。中書學生,入為秘書中散,遷中部大夫。出為吐京鎮將。  
  闡子洪,字元孫。少受學中書。世祖以洪機敏有祖風,令入授高宗經。高宗即位,以舊恩為散騎常侍、南部長。遷尚書,賜爵滎陽公。洪性貪奢,僕妾衣服錦綺,貲累千金,而求欲滋劇。時顯祖舅李峻等初至京師,官給衣服,洪輒截沒。為有司所糾,並窮其前後贓罪,坐以伏法。  
  子穎,青州、征東大將軍、廣陵王羽田曹參軍、員外散騎侍郎、給事中、尚書郎,加威遠將軍。除員外散騎常侍,尋轉中散大夫。大軍伐蜀,時益州刺史傅豎眼出為別將,以穎權行州事。後除假節、鎮遠將軍、涼州刺史,不行,改授太府少卿,又加前將軍。神龜二年卒。贈平東將軍,營州刺史,謚曰貞。  
  長子纂,字靈紹,頗有學涉。解褐太學博士,領侍御史。稍遷著作郎、司州治中、黃門郎、散騎常侍,又為侍中,兼殿中尚書。遷驃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營州大中正。纂前為著作,又監國史,不能有所緝綴。  
  纂弟士恢,字紹達。少好琴書。初為世宗挽郎,除奉朝請。正光中,入侍,甚為肅宗寵待。元叉之出,靈太后反政,紹達預有力焉。遷諫議大夫,俄轉通直散騎常侍、直閣將軍、鴻臚少卿,封元城縣開國侯,邑七百戶。太后嬖倖鄭儼,懼紹達間構於帝,每因言次,導紹達為州。紹達耽寵,不願出外。太后誣其罪而殺之。  
  公孫表,字玄元,燕郡廣陽人也。遊學為諸生。慕容沖以為尚書郎。慕容垂破長子,從入中山。慕容寶走,乃歸闕。以使江南稱旨,拜尚書郎。後為博士。初,太祖以慕容垂諸子分據勢要,權柄推移,遂至亡滅;且國俗敦樸,嗜欲寡少,不可啟其機心,而導其巧利,深非之。表承指上《韓非書》二十卷,太祖稱善。  
  太宗初,表參功勞將軍元屈軍事,討吐京叛胡,為胡所敗。表以先諫止屈,太宗善之,賜爵固安子。河西饑胡劉虎聚結流民,反於上黨,南寇河內。詔表討虎,又令表與姚興洛陽戍將結期,使備河南岸,然後進軍討之。時胡內自疑阻,更相殺害,表以其有解散之勢,遂不與戍將相聞,率眾討之。法令不整,為胡所敗,軍人大被傷殺。太宗深銜之。  
  及劉裕征姚興,兗州刺史尉建聞寇至,棄滑台北走,詔表隨壽光侯叔孫建屯枋頭。泰常七年,劉裕死,議取河南侵地。太宗以為掠地至淮,滑台等三城自然面縛。表固執宜先攻城,太宗從之。於是以奚斤為都督,以表為吳兵將軍、廣州刺史。斤等濟河,表攻滑台,歷時不拔。太宗乃南巡,為之聲援。表等既克滑台,引師西伐,大破劉義隆將翟廣等於土樓,遂圍虎牢。車駕次汲郡,始昌子蘇坦、太史令王亮奏表置軍虎牢東,不得利便之地,故令賊不時滅。太宗雅好術數,又積前忿,及攻虎牢,士卒多傷,乃使人夜就帳中縊而殺之。時年六十四。太宗以賊末退,秘而不宣。  
  初,表與勃海封愷友善,後為子求愷從女,愷不許,表甚銜之。及封氏為司馬國璠所逮,太宗以舊族欲原之,表固證其罪,乃誅封氏。表為人外和內忌,時人以此薄之。表本與王亮同營署,及其出也,輕侮亮,故至於死。  
  第二子軌,字元慶。少以文學知名,太宗時為中書郎。出從征討,補諸軍司馬。世祖平赫連昌,引諸將帥入其府藏,各令任意取金玉。諸將取之盈懷,軌獨不探把。世祖乃親探金賜之,謂軌曰:「卿可謂臨財不苟得,朕所以增賜者,欲顯廉於眾人。」  
  後兼大鴻臚,持節拜氐王楊玄為南秦王。及境,玄不郊迎。軌數玄曰:「昔尉他跨據,及陸賈至,匍匐奉順,故能垂名竹帛。今君王無肅恭之禮,非蕃臣也。」玄使其屬趙客子對曰:「天子以六合為家,孰非王庭?是以敢請入國,然後受謁。」軌答曰:「大夫入境,尚有郊勞,而況王命者乎?請奉策以還。」玄懼,詣郊受命。軌使還,稱旨,拜尚書,賜爵燕郡公,加平南將軍。  
  及劉義隆將到彥之遣其部將姚縱夫濟河,攻冶阪。世祖慮更北入,遣軌屯壺關。會上黨丁零叛,軌討平之。出為虎牢鎮將。  
  初,世祖將北征,發民驢以運糧,使軌部詣雍州。軌令驢主皆加絹一匹,乃與受之。百姓為之語曰:「驢無強弱,輔脊自壯。」眾共嗤之。坐徵還。真君二年卒,時年五十一。軌既死,世祖謂崔浩曰:「吾行過上黨,父老皆曰:公孫軌為受貨縱賊,使至今余奸不除,軌之咎也。其初來,單馬執鞭;返去,從車百輛,載物而南。丁零渠帥乘山罵軌,軌怒,取罵者之母,以矛刺其陰而殺之,曰:『何以生此逆子!』從下到擘,分磔四支於山樹上以肆其忿。是忍行不忍之事。軌幸而早死,至今在者,吾必族而誅之。」  
  軌終得娶於封氏,生二子:斌,叡。  
  斌,襲爵。拜內都大官。正光二年卒。贈幽州刺史。  
  叡,字文叔,初為東宮吏,稍遷儀曹長,賜爵陽平公。時顯祖於苑內立殿,敕中秘群官制名。叡曰:「臣聞至尊至貴,莫崇於帝王;天人挹損,莫大于謙光。伏惟陛下躬唐虞之德,存道頤神,逍遙物外,宮居之名,當協叡旨。臣愚以為宜曰『崇光』。」奏可。後卒於南部尚書。贈安東將軍、幽州刺史,謚曰宣。  
  叡妻,崔浩弟女也。生子良,字遵伯。聰明好學,為尚書左丞,雅有干用,為高祖所知遇。  
  良弟衡,字道津。良推爵讓之,仕至司直。良以別功,賜爵昌平子。子崇基襲。  
  軌弟質,字元直。有經義,頗屬文。初為中書學生,稍遷博士。世祖征涼州,留宜都王穆壽輔恭宗。時蠕蠕乘虛犯塞,侯騎至於京師,京師大震。壽雅信任質,以為謀主。質性好卜筮,卜筮者鹹雲寇必不來,故不謀備。由質幾致敗國。後深自督厲,屢進讜言,超遷尚書。真君九年卒。追贈中護軍將軍、光祿勳、幽州刺史、廣陽侯、謚曰恭。  
  第二子邃,字文慶。初為選部吏,以積勤,稍遷南部長。敷奏有稱,遷南部尚書,賜爵范陽侯,加左將軍。高祖詔邃與內都幢將、上谷公張倏率眾討蕭賾舞陰戍。  
  後高祖與文明太后引見王公以下,高祖曰:「比年方割畿內及京城三部,於百姓頗有益否?」邃對曰:「先者人民離散,主司猥多,至於督察,實難齊整。自方割以來,眾賦易辦,實有大益。」太后曰:「諸人多言無益,卿言可謂識治機矣。」詔醴陽被掠之兵,有得還者,賜絹二十匹。邃奏為貴賤等級,高祖稱善。依例降侯,改為襄平伯。出為使持節、安東將軍、青州刺史。以邃在公遺跡可紀,下詔褒述。加鎮東將軍,領東夷校尉,刺史如故。  
  太和十九年,卒於官。高祖在鄴宮,為之舉哀。時百度唯新,青州佐吏疑為所服。詔曰:「今古時殊,禮或隆殺。專古也,理與今違;專今也, 大乖曩義。當斟酌兩途,商量得失,吏民之情亦不可苟順也。主簿,近代相承服斬,過葬便除,可如故事。自余無服,大成寥落,可准諸境內之民,為齊衰三月。」  
  子同始,襲爵。卒於給事中。  
  同始弟同慶,篤厚廉慎,為司徒田曹參軍、李崇驃騎府外兵參軍。隨崇北征,有方直之稱。  
  邃,叡為從父兄弟,而叡才器小優,又封氏之生,崔氏之婿;邃母雁門李氏,地望縣隔。鉅鹿太守祖季真,多識北方人物,每云:「士大夫當須好婚親,二公孫同堂兄弟耳,吉凶會集,便有士庶之異。」  
  張濟,字士度,西河人也。父千秋,慕容永驍騎將軍。永滅,來奔。太祖善之,拜建節將軍,賜爵成紀侯。隨從征伐,累著功績。登國末,卒。  
  濟涉獵書傳,清辯,美儀容。太祖愛之,引侍左右,與公孫表等俱為行人,拜散騎侍郎,襲爵。  
  先是,姚興遣將攻洛陽,司馬德宗雍州刺史楊佺期遣使乞師於常山王遵。遵以狀聞,太祖遣濟為遵從事中郎報之。濟自襄陽還,太祖問濟江南之事,濟對曰:「司馬昌明死,子德宗代立。所部州鎮,迭相攻擊,今雖小定,君弱臣強,全無綱紀。臣等既至襄陽,佺期問臣:『魏初伐中山幾十萬眾?』臣答:『三十餘萬。』佺期曰:『魏國被甲戎馬,可有幾匹?』臣答曰:『中軍精騎十有餘萬,外軍無數。』佺期曰:『以此討羌,豈足滅也?』又曰:『魏定中山,徙幾戶於北?』臣答曰:『七萬餘家。』佺期曰:『治在何城?』臣答曰:『定都平城。』佺期曰:『有如許大眾,亦何用城焉?』又曰:『魏帝為欲久都平城,將復遷乎?』臣答:『非所知也。』佺期聞朝廷不都山東,貌有喜色,曰:『晉魏通和,乃在往昔,非唯今日。羌寇狡猾,頻侵河洛,夙夜憂危。今此寡弱,倉庫空竭,與君便為一家,義所無諱。洛城救援,仰恃於魏,若獲保全,當必厚報。如其為羌所乘,寧使魏取。』臣等欲分向揚州。佺期曰:『蠻賊互起,水行甚難。魏之軍馬,已據滑台,於此而還,從北道東下,乃更便直。晉之法制,有異於魏。今都督襄陽,委以外事,有欲征討,輒便興發,然後表聞,令朝廷知之而已。如其事勢不舉,亦不承台命。』」太祖嘉其辭順,乃厚賞其使,許救洛陽。  
  後遷謁者僕射,報使姚興。以累使稱旨,拜勝兵將軍。頻從車駕北伐,濟謀功居多。賞賜奴婢百口,馬牛數百,羊二十餘口。天賜五年卒。子多羅襲爵,坐事除。  
  李先,字容仁,中山廬奴人也,本字犯高祖廟諱。少好學,善占相之術,師事清河張御,御奇之。仕苻堅尚書郎。後慕容永聞其名,迎為謀主。先勸永據長子城,永遂稱制,以先為黃門郎、秘書監。垂滅永,徙於中山。  
  皇始初,先於井陘歸順。太祖問先曰:「卿何國人?」先曰:「臣本趙郡平棘人。」太祖曰:「朕聞中山土廣民殷,信爾以不?」先曰:「臣少官長安,仍事長子,後乃還鄉,觀望民士,實自殷廣。」又問先曰:「朕聞長子中有李先者,卿其是乎?」先曰:「小臣是也。」太祖曰:「卿識朕不?」先曰:「陛下聖德膺符,澤被八表,龍顏挺特,臣安敢不識?」太祖又問曰:「卿祖父及身官悉歷何官?」先對曰:「臣大父重,晉平陽太守、大將軍右司馬。父樊,石虎樂安太守、左中郎將。臣,苻丕尚書右主客郎,慕容永秘書監、高密侯。」太祖曰:「卿既宿士,屢歷名官,經學所通,何典為長?」先對曰:「臣才識愚闇,少習經史,年荒廢忘,十猶通六。」又問:「兵法風角,卿悉通不?」先曰:「亦曾習讀,不能明解。」太祖曰:」慕容永時,卿用兵不?」先曰:「臣時蒙顯任,實參兵事。」  
  太祖後以先為丞相衛王府左長史。從儀平鄴,到義台,破慕容驎軍,回定中山。先每一進策,所向克平。東駕還代,以先為尚書右中兵郎。太祖謂先曰:「今蠕蠕屢來犯塞,朕欲討之,卿以為何如?」先曰:「蠕蠕不識天命,竄伏荒朔,屢來偷竊,驚動邊民。陛下神武,威德遐振,舉兵征之,必將摧殄。」車駕於是北伐,大破蠕蠕。賞先奴婢三口,馬牛羊五十頭。  
  轉七兵郎,遷博士、定州大中正。太祖問先曰:「天下何書最善,可以益人神智?」先對曰:「唯有經書。三皇五帝治化之典,可以補王者神智。」又問曰:「天下書籍,凡有幾何?朕欲集之,如何可備?」對曰:「伏羲創製,帝王相承,以至於今,世傳國記、天文秘緯不可計數。陛下誠欲集之,嚴制天下諸州郡縣搜索備送,主之所好,集亦不難。」太祖於是班制天下,經籍稍集。  
  太祖之討姚興於柴壁也,問先曰:「興屯天渡,平據柴壁,相為表裡。今欲殄之,計將安出?」先對曰:「臣聞兵以正合,戰以奇勝。如聞姚興欲屯兵天渡,利其糧道。及其未到之前,遣奇兵先邀天渡。柴壁左右,嚴設伏兵,備其表裡。以陛下神策,觀時而動,興欲進不得,退又乏糧。夫高者為敵所棲,深者為敵所囚,兵法所忌而興居之,可不戰而取。」太祖從其計,興果敗歸。  
  太宗即位,問左右舊臣之中為先帝所親者有誰。時新息公王洛兒對曰:「有李先者,最為先帝所知。」太宗召先引見,問曰:「卿有何功行,而蒙先帝所識?」先對曰:「臣愚細,才行無聞,適以忠直奉上,更無異能。」太宗曰:「卿試言舊事。」先對曰:「臣聞堯舜之教,化民如子;三王任賢,天下懷服。 今陛下躬秉勞謙,六合歸德,士女能言,莫不慶抃。」俄而召先讀《韓子連珠》二十二篇、《太公兵法》十一事。詔有司曰:「先所知者,皆軍國大事,自今常宿於內。」賜先絹五十匹、絲五十斤、雜彩五十匹、御馬一匹。拜安東將軍、壽春侯,賜隸戶二十二。  
  詔先與上黨王長孫道生率師襲馮跋乙連城,克之,悉虜其眾。乃進討和龍。先言於道生曰:「宜密使兵人人備青草一束,各五尺圍,用填城塹。攻其西南,絕其外援,勒兵急攻,賊必可擒。」道生不從,遂掠民而還。  
  後出為武邑太守,有治名。世祖即位,徵為內都大官。神二年卒,年九十五。詔賜金縷命服一襲,贈定州刺史、中山公,謚曰文懿。  
  子冏,襲爵。為京兆、濟陰二郡太守。卒。  
  子鍾葵,襲爵,降為子。  
  鍾葵弟鳳子,鳳子弟虯子,並中書博士。  
  鳳子子預,字元愷。少為中書學生。聰敏強識,涉獵經史。太和初,歷秘書令、齊郡王友。出為征西大將軍長史,帶馮翊太守。積數年,府解罷郡,遂居長安。每羨古人餐玉之法,乃採訪藍田,躬往攻掘。得若環璧雜器形者大小百餘,稍得粗黑者,亦篋盛以還,而至家觀之,皆光潤可玩。預乃椎七十枚為屑,日服食之,余多惠人。後預及聞者更求於故處,皆無所見。馮翊公源懷等得其玉,琢為器佩,皆鮮明可寶。預服經年,雲有效驗,而世事寢食不禁節,又加之好酒損志,及疾篤,謂妻子曰:「服玉屏居山林,排棄嗜欲,或當大有神力,而吾酒色不絕,自致於死,非藥過也。然吾屍體必當有異,勿便速殯,令後人知餐服之妙。」時七月中旬,長安毒熱,預停屍四宿,而體色不變。其妻常氏以玉珠二枚含之,口閉。常謂之曰:「君自雲餐玉有神驗,何故不受含也?」言訖齒啟,納珠,因噓屬其口,都無穢氣。舉斂於棺,堅直不傾委。死時猶有遺玉屑數鬥,橐盛納諸棺中。  
  初天興中,先子密問於先曰:「子孫永為魏臣,將復事他主也?」先告曰:「未也。國家政化長遠,不可卒窮。」自皇始至齊受禪,實百五十餘歲矣。  
  賈彝,字彥倫,本武威姑臧人也。六世祖敷,魏幽州刺史、廣川都亭侯,子孫因家焉。父為苻堅鉅鹿太守,坐訕謗系獄。彝年十歲,詣長安訟父獲申,遠近歎之,僉曰:「此子英俊,賈誼之後,莫之與京。」弱冠,為慕容垂驃騎大將軍、遼西王農記室參軍。太祖先聞其名,嘗遣使者求彝於垂。垂彌增器敬,更加寵秩,遷驃騎長史,帶昌黎太守。垂遣其太子寶來寇,大敗於參合陂,執彝及其從兄代郡太守潤等。  
  太祖即位,拜尚書左丞,參預國政,加給事中。於鄴置行台,與尚書和跋鎮鄴,招攜初附。久乃召還。天賜末,彝請詣溫湯療病,為叛胡所拘執,送於姚興。積數年,遁歸。又為屈丐所執,與語悅之,拜秘書監。年六十一,卒。世祖平赫連昌,子秀迎其屍柩,葬於代南。  
  秀,歷中書博士,遷中書侍郎,太子中庶子、揚烈將軍,賜爵陽都男,本州大中正。恭宗崩,以爵還第。既而掌吏曹事。高宗以秀東宮舊臣,進爵陽都子,加振威將軍。時丞相乙渾擅作威福,多所殺害。渾妻庶姓而求公主之號,屢言於秀,秀默然。渾曰:」公事無所不從,我請公主,不應何意?」秀慷慨大言,對曰:「公主之稱,王姬之號,尊寵之極,非庶族所宜。若假竊此號,當必自咎。秀寧死於今朝,不取笑於後日。」渾左右莫不失色,為之震懼,而秀神色自若。渾夫妻默然含忿。他日,乃書太醫給事楊惠富臂作」老奴官慳」字,令以示秀。渾每欲伺隙陷之,會渾伏誅,遂得免難。秀執正守志,皆此類也。  
  時秀與中書令勃海高允俱以儒舊見重於時,皆選擬方岳,以詢訪見留,各聽長子出為郡守。秀辭曰:「爰自愚微,承乏累紀。少而受恩,老無成效,恐先草露,無報殊私。豈直無功之子,超齊先達?雖仰感聖慈,而俯深驚懼。乞收成命,以安微臣。」遂固讓不受。  
  自始及終,歷奉五帝,雖不至大官,常掌機要。而廉清儉約,不營資產。年七十三,遇疾,給醫藥,賜幾杖。時朝廷舉動及大事不決,每遣尚書、高平公李敷就第訪決。皇興三年卒。贈本將軍、冀州刺史、武邑公,謚曰簡。  
  子俊,字異鄰,襲爵。拜秘書中散、軍曹令。出為顯武將軍、荊州刺史。依例降爵為伯。先是,上洛置荊州,後改為洛州,在重山中,民不知學。俊乃表置學官,選聰悟者以教之。在州五載,清靖寡事,吏民亦安。遷洛後,俊朝京師,賞以素帛。景明初卒。贈本將軍、光州刺史。  
  子叔休,襲爵。除給事中。卒。  
  子興,襲爵。  
  興弟賓,歷尚書郎,以清素稱。出為黎陽太守,卒官。  
  潤曾孫禎,字叔願。學涉經史,居喪以孝聞。太和中,為中書博士,副中書侍郎高聰使於江左。還,以母老患,輒過家定省,坐免官。久之,徵為京兆王愉郎中令,行洛陽令。轉治書侍御史、國子博士,加威遠將軍,行魯陽太守。清素,善撫接,得百姓情。稍遷司徒諮議參軍、通直散騎常侍,加冠軍將軍。正光中卒。贈平北將軍、齊州刺史。  
  子子儒,司空田曹參軍。  
  禎兄子景俊,亦以學識知名,奉朝請。遷京兆王愉府外兵參軍。愉起逆於冀州,將授其官,景俊不受,愉殺之。永平宮,贈東清河太守,謚曰貞。  
  景俊弟景興。清峻鯁正。少為州主簿,遂棲遲不仕。後葛榮陷冀州,為榮所虜,稱疾不拜。景興每捫膝而言曰:「吾不負汝。」以不拜葛榮故也。  
  薛提,太原人也,皇始中,補太學生,拜侍御史。累遷散騎常侍、太子太保,賜爵歷陽侯,加晉兵將軍。出為鎮東大將軍、冀州刺史,進爵太原公。所在有聲績。徵為侍中,治都曹事。世祖崩,秘不發喪。尚書左僕射蘭延、侍中和匹等議,以為皇孫幼沖,宜立長君,徵秦王翰置之秘室。提曰:「皇孫有世嫡之重,民望所繫。春秋雖少,令問聞於天下,成王、孝昭所以隆周漢。廢所宜立,而更求君,必不可。」延等猶豫未決。中常侍宗愛知其謀,矯皇后令徵提等入,遂殺之。  
  提弟浮子。高宗即位,以提有謀立之誠,詔襲兄爵太原公,有司奏降為侯。皇興元年卒。  
  提孫令保,太和中,襲爵歷陽侯。  
  史臣曰:宋隱操行貞白,遺略榮利。王憲名祖之孫,老見優禮。屈遵學藝知機,垣乃局量受遇。張蒲、谷渾,文武為用,人世仍顯。公孫表初則一介見知,終以輕薄至戾。軌始受授金之賞,末陷財利之徵。鮮克有終,固不虛也。張濟使於四方,有延譽之美。李先學術嘉謀,荷遇三世。賈彝早播時學,秀則不畏強禦。薜提正義忠謀,見害奸閹,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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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二十二 王洛兒 車路頭 盧魯元 陳建 萬安國  
  王洛兒,京兆人也。少善騎射。太宗在東宮,給事帳下,侍從遊獵,夙夜無怠。性謹願 ,未嘗有過。太宗嘗獵於壘南,乘冰而濟,冰陷沒馬。洛兒投水,奉太宗出岸。水沒洛兒,殆將凍死,太宗解衣以賜之。自是恩寵日隆。天賜末,太宗出居於外,洛兒晨夜侍衛。無須臾違離,恭勤發於至誠。元紹之逆,太宗左右唯洛兒與車路頭而已。晝居山嶺,夜還洛兒家。洛兒鄰人李道潛相奉給,晨昏往復,眾庶頗知,喜而相告。紹聞,收道斬之。洛兒猶冒難往返京都,通問於大臣。大臣遂出奉迎,百姓奔赴。太宗還宮,社稷獲乂,洛兒有功焉。  
  太宗即位,拜散騎常侍。詔曰:「士處家必以孝敬為本,在朝則以忠節為先,不然,何以立身於當世 ,揚名於後代也?散騎常侍王洛兒、車路頭等,服勤左右,十有餘年,忠謹恭肅,久而彌至,未嘗須臾之頃,有廢替之心。及在艱難,人皆易志,而洛兒等授命不移,貞操逾墾。雖漢之樊灌,魏之許典無以加焉。勤而不賞,何以獎勸將來為臣之節?其賜洛兒爵新息公,加直意將軍。」又追贈其父為列侯,賜僮隸五十戶。永興五年卒。贈太尉,建平王,賜溫明秘器,載以轀輬車,使殿中衛士為之導從。太宗親臨哀慟者數四焉。乃鴆其妻周氏,與洛兒合葬。  
  子長成,襲爵。卒,無子。  
  弟德成,襲爵。徙為建城公,加鎮遠將軍。官至散騎常侍,典作長安。真君十一年卒。  
  子定州,襲爵,降為建陽侯,安遠將軍。後定州弟升為侍御中散,有寵於顯祖,以祖父洛兒著勳先朝,詔復定州爵為公。高祖初,為長安鎮將。卒。  
  子陵,襲升爵。承明初,遷監御長,賜爵始新子,加寧朔將軍、員外散騎常侍。卒。  
  車路頭,代人也。少以忠厚選給東宮,為太宗帳下帥。善自修立,謹慎無過。天賜末,太宗出於外,路頭隨侍竭力。及太宗即位,拜為散騎常侍,賜爵金鄉公,加忠意將軍。後改為宣城公。太宗性明察,群臣多以職事遇譴,至有杖罰,故路頭優遊不任事,侍宿左右,從容談笑而已。路頭性無害,每至評獄處理,常獻寬恕之議,以此見重於朝。太宗亦敬納之,寵待隆厚,賞賜無數,當時功臣親幸莫及。泰常六年卒。太宗親臨哀慟。贈侍中、左衛大將軍、太師、宣城王、謚曰忠貞。喪禮一依安城王叔孫俊故事。陪葬金陵。子眷襲爵。  
  盧魯元,昌黎徒河人也。曾祖副鳩,仕慕容垂為尚書令、臨澤公。祖父並至大官。魯元敏而好學,寬和有雅度。太宗時,選為直郎。以忠謹給侍東宮,恭勤盡節,世祖親愛之。及即位,以為中書侍郎,拾遺左右,寵待彌深。而魯元益加謹肅,世祖逾親信之,內外大臣莫不敬憚焉。性多容納,善與人交,好掩人之過,揚人之美,由是公卿鹹親附之。魯元以工書有文才,累遷中書監,領秘書事。賜爵襄城公,加散騎常侍、右將軍。賜其父為信都侯。從征赫連昌。世祖親追擊之,入其城門,魯元隨世祖出入。是日,微魯元,幾至危殆。從征平涼,以功拜征北大將軍,加侍中。後遷太保、錄尚書事。世祖貴異之,常從征伐,出入臥內。每有平殄,輒以功賞賜僮隸,前後數百人,布帛以萬計。世祖臨幸其第,不出旬日。欲其居近,易於往來,乃賜甲第於宮門南。衣食車馬,皆乘輿之副。  
  真君三年冬,車駕幸陰山,魯元以疾不從。侍臣問疾送醫藥,傳驛相屬於路。及薨,世祖甚悼惜之。還,臨其喪,哭之哀慟。東西二宮命太官日送奠,晨昏哭臨,訖則備奏鐘鼓伎樂。輿駕比葬三臨之。喪禮依安城王故事,而贈送有加。贈襄城王,謚曰孝。葬於崞山,為建碑闕。自魏興,貴臣恩寵,無與為比。子統襲爵。  
  少子內,給侍東宮,恭宗深暱之,常與臥起同衣。父子有寵兩宮,勢傾天下。內性寬厚,有父風,而恭順不及。正平初,宮臣伏誅,世祖以魯元故,唯殺內而厚撫其兄弟。  
  統以父任,侍東宮。世祖以元舅陽平王杜超女、南安長公主所生妻之。車駕親自臨送,太官設供具,賜繼以千計。高宗即位,典選部、主客二曹。興安二年卒。贈襄城王,謚曰景。無子。  
  弟彌娥,襲爵。拜北鎮都將。卒,贈襄城王,謚曰恭。子興仁襲爵。  
  陳建,代人也。祖渾,太祖末為右衛將軍。父陽,尚書。建以善騎射,擢為三郎。稍遷下大夫、內行長。世祖討山胡白龍,意甚輕之,單將數十騎登山臨險,每日如此。白龍乃伏壯士十餘處,出於不意。世祖墜馬,幾至不測。建以身捍賊,大呼奮擊,殺賊數人,身被十餘創。世祖壯之,賜戶二十。  
  高宗初,賜爵阜城侯,加冠軍將軍。出為幽州刺史,假秦郡公。高宗以建貪暴懦弱,遣使就州罰杖五十。  
  高祖初,徵為尚書右僕射,加侍中,進爵趙郡公。建與侍中尚書、晉陽侯元仙德,殿中尚書、長樂王穆亮,比部尚書、平原王陸叡密表曰:「皇天輔德,命集大魏。臣等祖父翼贊初興,勤過蜀漢,誓固山河,享茲景福,寵辱休戚,與國均焉。臣以凡近,識無遠達,階藉先寵,遂荷今任,彼己之譏,播於群口。仰感生成,俯自策厲,顧省駑鈍,終於無益。然飲冰驚寐,實懷慚負。至於願。天高地厚,何日忘之?自永嘉之末,封豕橫噬,馬叡南據,奄有荊楚。及桓劉跋扈,禍難相繼。岱宗隔望秩之敬,青徐限見德之風。獻文皇帝髫齔龍飛,道光率土,干戚暫舞,淮海從風,車書既同,華裔將一。昊天不吊,奄背萬邦,竊聞劉昱天亡,權臣殺害,思正之民,翹想罔極。愚謂時不再來,機宜易失,毫分之差,致悔千里。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所謂見而不作,過在介石者也。宜簡雄將,號令八方。義陽王臣昶,深悟存亡,遠同孫氏。苟歷運響從,則吳會可定,脫事有難成,則振旅而返。進可以揚義聲於四海,退可以通德信於遐裔。宜乘之會,運鍾今日。如合聖德,乞速施行。脫忤天心,願存臣表,徐觀後驗,賞罰隨焉。」高祖嘉之。遷司徒,征西大將軍,進爵魏郡王。高祖與文明太后頻幸建第,賜建妻宴於後庭。太和九年薨。  
  子念,襲爵。為中山守,坐掠良人為御史中尉王顯所彈。遇赦,免。爵除。  
  萬安國,代人也。祖真,世為酋帥,恆率部民從世祖征伐,以功除平西將軍、敦煌公,轉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父振,尚高陽長公主,拜駙馬都尉。遷散騎常侍、寧西將軍、長安鎮將,賜爵馮翊公。安國少明敏,有姿貌。以國甥,復尚河南公主,拜駙馬都尉。遷散騎常侍。顯祖特親寵之,與同臥起,為立第宅,賞賜至巨萬。超拜大司馬,大將軍,封安城王。安國先與神部長奚買奴不平,承明初,矯詔殺買奴於苑中。高祖聞之,大怒,遂賜安國死。年二十三。  
  子翼,襲王爵。太和十五年薨。高祖以其父受寵先朝,特贈并州刺史。  
  子纂,字輔興,襲,依例降為公。世宗時,起家司徒倉曹參軍。遷南秦平西府司馬、護軍長史,加右軍將軍。正光二年卒。贈假節、征虜將軍、荊州刺史。  
  子金剛,襲。武定末,開府祭酒。齊受禪,爵例降。  
  有嵇拔者,世為紇奚部帥。其父根,皇始初率眾歸魏。太祖嘉之。尚昭成女,生子拔,卒於尚書令。拔尚華陰公主,生子敬。元紹之逆也,主有功,超授敬大司馬、大將軍,封長樂王。薨。  
  子護,襲爵。拜外部大官。太和中,詔以護年邁,既未致仕,令依舊養老之例。卒,子彥嗣。根事跡遺落,故略附雲。  
  史臣曰:王洛兒、車路頭、盧魯元、陳建,鹹以誠至發衷,竭節危難,苟非志烈過人,亦何能以若此!宜其生受恩遇,歿盡哀榮。至如安國,貴寵異於數子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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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二十三 崔浩  
  崔浩,字伯淵,清河人也。白馬公玄伯之長子。少好文學,博覽經史。玄象陰陽,百家之言 ,無不關綜,研精義理,時人莫及。弱冠為直郎。天興中,給事秘書,轉著作郎。太祖以其工書,常置左右。太祖季年,威嚴頗峻,宮省左右多以微過得罪,莫不逃隱,避目下之變。浩獨恭勤不怠,或終日不歸。太祖知之,輒命賜以御粥。其砥直任時,不為窮通改節,皆此類也。  
  太宗初,拜博士祭酒,賜爵武城子,常授太宗經書。每至郊祠,父子並乘軒軺 ,時人榮之。太宗好陰陽術數,聞浩說《易》及《洪範》五行,善之,因命浩筮吉凶,參觀天文,考定疑惑。浩綜覈天人之際,舉其綱紀,諸所處決,多有應驗。恆與軍國大謀,甚為寵密。是時,有兔在後宮,驗問門官,無從得入。太宗怪之,命浩推其咎徵。浩以為當有鄰國貢嬪嬙者,善應也。明年,姚興果獻女。  
  神瑞二年,秋谷不登,太史令王亮、蘇垣因華陰公主等言讖書國家當治鄴,應大樂五十年,勸太宗遷都。浩與特進周澹言於太宗曰:「今國家遷都於鄴 ,可救今年之饑,非長久之策也。東州之人,常謂國家居廣漠之地,民畜無算,號稱牛毛之眾。今留守舊部,分家南徙,恐不滿諸州之地。參居郡縣,處榛林之間,不便水土,疾疫死傷,情見事露,則百姓意沮。四方聞之,有輕侮之意。屈丐、蠕蠕必提挈而來,雲中、平城則有危殆之慮。阻隔恆代千里之險,雖欲救援,赴之甚難。如此則聲實俱損矣。今居北方,假令山東有變,輕騎南出,耀威桑梓之中,誰知多少?百姓見之,望塵震服。此是國家威制諸夏之長策也。至春草生,乳酪將出,兼有菜果,足接來秋。若得中熟,事則濟矣。」太宗深然之,曰:「唯此二人,與朕意同。」復使中貴人問浩、澹曰:「今既餬口無以至來秋,來秋或復不熟,將如之何?」浩等對曰:「可簡窮下之戶,諸州就谷。若來秋無年,願更圖也。但不可遷都。」太宗從之,於是分民詣山東三州食,出倉谷以稟之。來年遂大熟。賜浩、澹妾各一人,御衣一襲,絹五十匹,綿五十斤。  
  初,姚興死之前歲也,太史奏:熒惑在匏瓜星中,一夜忽然亡失,不知所在。或謂下入危亡之國 ,將為童謠妖言,而後行其災禍。太宗聞之,大驚,乃召諸碩儒十數人,令與史官求其所詣。浩對曰:「案《春秋左氏傳》說神降於莘,其至之日,各以其物祭也。請以日辰推之,庚午之夕,辛未之朝,天有陰雲,熒惑之亡,當在此二日之內。庚之與未,皆主於秦,辛為西夷。今姚興據咸陽,是熒惑入秦矣。」諸人皆作色曰:「天上失星,人安能知其所詣,而妄說無徵之言?」浩笑而不應。後八十餘日,熒惑果出於東井,留守盤旋,秦中大旱赤地,昆明池水竭,童謠訛言,國內喧擾。明年,姚興死,二子交兵,三年國滅。於是諸人皆服曰:「非所及也。」  
  泰常元年,司馬德宗將劉裕伐姚泓,舟師自淮泗入清,欲斥河西上,假道於國。詔群臣議之。外朝公卿鹹曰:「函谷關號曰天險。一人荷戈 ,萬夫不得進。裕舟船步兵,何能西入?脫我乘其後,還路甚難。若北上河岸,其行為易。揚言伐姚,意或難測。假其水道,寇不可縱。宜先發軍斷河上流,勿令西過。」又議之內朝,鹹同外計。太宗將從之。浩曰:「此非上策,司馬休之之徒擾其荊州,劉裕切齒來久。今興死子劣,乘其危亡而伐之。臣觀其意,必欲入關。勁躁之人,不顧後患。今若塞其西路,裕必上岸北侵,如此則姚無事而我受敵。今蠕蠕內寇,民食又乏,不可發軍。發軍赴南則北寇進擊,若其救北則東州復危。未若假之水道,縱裕西入,然後興兵塞其東歸之路,所謂卞莊刺虎,兩得之勢也。使裕勝也,必德我假道之惠;令姚氏勝也,亦不失救鄰之名。縱使裕得關中,縣遠難守, 彼不能守,終為我物。今不勞兵馬,坐觀成敗,關兩虎而收長久之利,上策也。夫為國之計,擇利而為之,豈顧婚姻,酬一女子之惠哉?假令國家棄恆山以南,裕必不能發吳越之兵與官軍爭奪河北也,居然可知。」議者猶曰:「裕西入函谷,則進退路窮,腹背受敵;北上岸則姚軍必不出關助我。揚聲西行,意在北進, 其勢然也。」太宗遂從群議,遣長孫嵩發兵拒之,戰於畔城,為裕將朱超石所敗,師人多傷。太宗聞之,恨不用浩計。  
  二年,司馬德宗齊郡太守王懿來降,上書陳計,稱劉裕在洛,勸國家以軍絕其後路 ,則裕軍可不戰而克。書奏,太宗善之。會浩在前進講書傳,太宗問浩曰:「劉裕西伐,前軍已至潼關。其事如何?以卿觀之,事得濟不?」浩對曰:「昔姚興好養虛名,而無實用。子泓又病,眾叛親離。裕乘其危,兵精將勇,以臣觀之,克之必矣。」太宗曰:「劉裕武能何如慕容垂?」浩曰:「裕勝。」太宗曰:「試言其狀。」浩曰:「慕容垂承父祖世君之資,生便尊貴,同類歸之,若夜蛾之赴火,少加倚仗,便足立功。劉裕挺出寒微,不階尺土之資,不因一卒之用,奮臂大呼而夷滅桓玄,北擒慕容超,南摧盧循等,僭晉陵遲,遂執國命。裕若平姚而還,必篡其主,其勢然也。秦地戎夷混並,虎狼之國,裕亦不能守之。風俗不同,人情難變,欲行荊揚之化於三秦之地,譬無翼而欲飛,無足而欲走,不可得也。若留眾守之,必資於寇。孔子曰:善人為邦百年,或以勝殘去殺。今以秦之難制,一二年間豈裕所能哉?且可治戎束甲,息民備境,以待其歸,秦地亦當終為國有,可坐而守也。」太宗曰:「裕已入關,不能進退,我遣精騎南襲彭城、壽春,裕亦何能自立?」浩曰:「今西北二寇未殄,陛下不可親御六師。兵眾雖盛,而將無韓白。長孫嵩有治國之用,無進取之能,非劉裕敵也。臣謂待之不晚。」太宗笑曰:「卿量之已審矣。」浩曰:「臣嘗私論近世人物,不敢不上聞。若王猛之治國,苻堅之管仲也;慕容玄恭之輔少主,慕容暐之霍光也;劉裕之平逆亂,司馬德宗之曹操也。」太宗曰:「卿謂先帝如何?」浩曰:「小人管窺縣象,何能見玄穹之廣大。雖然,太祖用漠北醇樸之人,南入中地,變風易俗,化洽四海,自與羲農齊列,臣豈能仰名?」太宗曰:「屈丐如何?」浩曰:「屈丐家國夷滅,一身孤寄,為姚氏封殖。不思樹黨強鄰,報仇雪恥,乃結忿於蠕蠕,背德於姚興,撅豎小人,無大經略,正可殘暴,終為人所滅耳。」太宗大悅,語至中夜,賜浩御縹醪酒十觚,水精戎鹽一兩。曰:「朕味卿言,若此鹽酒,故與卿同其旨也。」  
  三年,彗星出天津,入太微,經北斗,絡紫微 ,犯天棓,八十餘日,至漢而滅。太宗復召諸儒術士問之曰:「今天下未一,四方嶽峙,災咎之應,將在何國?朕甚畏之,盡情以言,勿有所隱。」鹹共推浩令對。浩曰:「古人有言,夫災異之生,由人而起。人無釁焉,妖不自作。故人失於下,則變見於上,天事恆象,百代不易。《漢書》載王莽篡位之前,彗星出入,正與今同。國家主尊臣卑,上下有序,民無異望。唯僭晉卑削,主弱臣強,累世陵遲,故桓玄逼奪,劉裕秉權。彗孛者,惡氣之所生,是為僭晉將滅,劉裕篡之之應也。」諸人莫能易浩言,太宗深然之。五年,裕果廢其主司馬德文而自立。南鎮上裕改元赦書。時太宗幸東南舄鹵池射鳥,聞之,驛召浩,謂之曰:「往年卿言彗星之占驗矣,朕於今日始信天道。」  
  初,浩父疾篤,浩乃剪爪截發,夜在庭中仰禱斗極,為父請命 ,求以身代,叩頭流血,歲余不息,家人罕有知者。及父終,居喪盡禮,時人稱之。襲爵白馬公。朝廷禮儀、優文策詔、軍國書記,盡關於浩。浩能為雜說,不長屬文,而留心於制度、科律及經術之言,作家祭法,次序五宗,蒸嘗之禮,豐儉之節,義理可觀。性不好《老》、《莊》之書,每讀不過數十行,輒棄之,曰:「此矯誣之說,不近人情,必非老子所作。老聃習禮,仲尼所師,豈設敗法之書,以亂先王之教。袁生所謂家人筐篋中物,不可揚於王庭也。」  
  太宗恆有微疾,怪異屢見,乃使中貴人密問於浩曰:「《春秋》:星孛北斗,七國之君皆將有咎。今茲日蝕於胃昂,盡光趙代之分野 ,朕疾彌年,療治無損,恐一旦奄忽,諸子並少,將如之何?其為我設圖後之計。」浩曰:「陛下春秋富盛,聖業方融,德以除災,幸就平愈。且天道懸遠,或消或應。昔宋景見災修德,熒惑退捨。願陛下遣諸憂虞,恬神保和,納御嘉福,無以暗昧之說,致損聖思。必不得已,請陳瞽言。自聖化龍興,不崇儲貳,是以永興之始,社稷幾危。今宜早建東宮,選公卿忠賢陛下素所委仗者使為師傅,左右信臣簡在聖心者以充賓友,入總萬機,出統戎政,監國撫軍,六柄在手。若此,則陛下可以優遊無為,頤神養壽,進御醫藥。萬歲之後,國有成主,民有所歸,則奸宄息望,旁無覬覦。此乃萬世之令典,塞禍之大備也。今長皇子燾,年漸一周,明睿溫和,眾情所繫,時登儲副,則天下幸甚。立子以長,禮之大經。若須並待成人而擇,倒錯天倫,則生履霜堅冰之禍。自古以來,載籍所記,興衰存亡,鮮不由此。」太宗納之。於是使浩奉策告宗廟,命世祖為國副主,居正殿臨朝。司徒長孫嵩,山陽公奚斤,北新公安同為左輔,坐東廂西面;浩與太尉穆觀,散騎常侍丘堆為右弼, 坐西廂東面。百僚總己以聽焉。太宗避居西宮,時隱而窺之,聽其決斷,大悅。謂左右侍臣曰:「長孫嵩宿德舊臣,歷事四世,功存社稷;奚斤辯捷智謀,名聞遐邇;安同曉解俗情,明練於事;穆觀達於政要,識吾旨趣;崔浩博聞強識,精於天人之會;丘堆雖無大用,然在公專謹。以此六人輔相,吾與汝曹遊行四境,伐叛柔服,可得志於天下矣。」群臣時奏所疑,太宗曰:「此非我所知,當決之汝曹國主也。」  
  會聞劉裕死,太宗欲取洛陽、虎牢、滑台。浩曰:「陛下不以劉裕欻起,納其使貢,裕亦敬事陛下。不幸今死,乘喪伐之 ,雖得之不令。《春秋》:晉士丐帥師侵齊,聞齊侯卒,乃還。君子大其不伐喪,以為恩足以感孝子,義足以動諸侯。今國家亦未能一舉而定江南,宜遣人弔祭,存其孤弱,恤其凶災,布義風於天下,令德之事也。若此,則化被荊揚,南金象齒羽毛之珍,可不求而自至。裕新死,黨與未離,兵臨其境,必相率拒戰,功不可必,不如緩之,待其惡稔。如其強臣爭權,變難必起,然後命將揚威,可不勞士卒,而收淮北之地。」太宗銳意南伐,詰浩曰:「劉裕因姚興死而滅其國,裕死我伐之,何為不可?」浩固執曰:「興死,二子交爭,裕乃伐之。」太宗大怒,不從浩言,遂遣奚斤南伐。議於監國之前曰:「先攻城也?先略地也?」斤曰:「請先攻城。」浩曰:「南人長於守城,苻氏攻襄陽,經年不拔。今以大國之力攻其小城,若不時克,挫損軍勢,敵得徐嚴而來。我怠彼銳,危道也。不如分軍略地,至淮為限,列置守宰,收斂租谷。滑台,虎牢反在軍北,絕望南救,必沿河東走。若或不然,即是囿中之物。」公孫表請先圖其城。斤等濟河,先攻滑台,經時不拔,表請濟師。太宗怒,乃親南巡。拜浩相州刺史,加左光祿大夫,隨軍為謀主。  
  及車駕之還也,浩從太宗幸西河、太原。登憩高陵之上,下臨河流、傍覽川域,慨然有感,遂與同僚論五等郡縣之是非 ,考秦始皇、漢武帝之違失。好古識治,時伏其言。天師寇謙之每與浩言,聞其論古治亂之跡,常自夜達旦,竦意斂容,無有懈倦。既而歎美之曰:「斯言也惠,皆可底行,亦當今之皋繇也。但世人貴遠賤近,不能深察之耳。」因謂浩曰:「吾行道隱居,不營世務,忽受神中之訣,當兼修儒教,輔助泰平真君,繼千載之絕統。而學不稽古,臨事暗昧。卿為吾撰列王者治典,並論其大要。」浩乃著書二十餘篇,上推太初,下盡秦漢變弊之跡,大旨先以復五等為本。  
  世祖即位,左右忌浩正直,共排毀之。世祖雖知其能,不免群議,故出浩 ,以公歸第。及有疑議,召而問焉。浩織妍潔白,如美婦人。而性敏達,長於謀計。常自比張良,謂已稽古過之。既得歸第,因欲修服食養性之術,而寇謙之有《神中錄圖新經》,浩因師之。  
  始光中,進爵東郡公,拜太常卿。時議討赫連昌,群臣皆以為難,唯浩曰:「往年以來 ,熒惑再守羽林,皆成鉤巳,其占秦亡。又今年五星並出東方,利以西伐。天應人和,時會並集,不可失也。」世祖乃使奚斤等擊蒲阪,而親率輕騎襲其都城,大獲而還。及世祖復討昌,次其城下,收眾偽退。昌鼓噪而前,舒陣為兩翼。會有風雨從東南來,揚沙昏冥。宦者趙倪進曰:「今風雨從賊後來,我向彼背,天不助人。又將士飢渴,願陛下攝騎避之,更待後日。」浩叱之曰:「是何言歟!千里制勝,一日之中豈得變易?賊前行不止,後已離絕,宜分軍隱出,奄擊不意。風道在人,豈有常也!」世祖曰:「善」。分騎奮擊,昌軍大潰。  
  初,太祖詔尚書郎鄧淵著國記十餘卷,編年次事,體例末成。遜於太宗,廢而不述。神二年 ,詔集諸文人撰錄國書,浩及弟覽、高讜、鄧穎、晃繼、范亨、黃輔等共參著作,敘成《國書》三十卷。  
  是年,議擊蠕蠕,朝臣內外不欲行。保太后固止世祖,世祖皆不聽,唯浩贊成策略。尚書令劉潔、左僕射安原等乃使黃門侍郎仇齊推赫連昌太史張淵、徐辯說世祖曰:「今年己巳 ,三陰之歲,歲星襲月,太白在西方,不可舉兵。北伐必敗,雖克,不利於上。」又群臣共贊和淵等,雲淵少時嘗諫苻不可南征,堅不從而敗。今天時人事都不和協,何可舉動!」世祖意不決,乃召浩,令與淵等辯之。  
  浩難淵曰:「陽者,德也;陰者,刑也。故日蝕修德,月蝕修刑。 夫王者之用刑,大則陳諸原野 ,小則肆之市朝。戰伐者,用刑之大者也。以此言之,三陰用兵,蓋得其類,修刑之義也。歲星襲月,年饑民流,應在他國,遠期十二年。太白行蒼龍宿,於天文為東,不妨北伐。淵等俗生,志意淺近,牽於小數,不達大體,難與遠圖。臣觀天文,比年以來,月行掩昴,至今猶然。其占:『三年,天子大破旄頭之國。』蠕蠕、高車,旄頭之眾也。夫聖明御時,能行非常之事。古人語曰:『非常之原,黎民懼焉,及其成功,天下晏然。』願陛下勿疑也。」淵等慚而言曰:「蠕蠕,荒外無用之物,得其地不可耕而食,得其民不可臣而使,輕疾無常,難得而制,有何汲汲而苦勞士馬也?」浩曰:「淵言天時,是其所職,若論形勢,非彼所知。斯乃漢世舊說常談,施之於今,不合事宜也。何以言之?夫蠕蠕者,舊是國家北邊叛隸,今誅其元惡,收其善民,令復舊役,非無用也。漠北高涼,不生蚊蚋,水草美善,夏則北遷。田牧其地,非不可耕而食也。蠕蠕子弟來降,貴者尚公主,賤者將軍、大夫,居滿朝列,又高車號為名騎,非不可臣而畜也。夫以南人追之,則患其輕疾,於國兵則不然。何者?彼能遠走,我亦能遠逐,與之進退,非難制也。且蠕蠕往數入國,民吏震驚。今夏不乘虛掩進,破滅其國,至秋復來,不得安臥。自太宗之世,迄於今日,無歲不警,豈不汲汲乎哉!世人皆謂淵、辯通解數術,明決成敗。臣請試之,問其西國未滅之前有何亡徵。知而不言,是其不忠;若實不知,是其無術。」時赫連昌在座, 淵等自以無先言,慚赧而不能對。世祖大悅,謂公卿曰:「吾意決矣。亡國之臣,不可與謀,信矣哉。」而保太后猶難之,復令群君臣於保太后前評議。世祖謂浩曰:「此等意猶不伏,卿善曉之令悟。」  
  既罷朝,或有尤浩者曰:「今吳賊南寇而捨之北伐。行師千里,其誰不知?若蠕蠕遠遁,前無所獲,後有南賊之患 ,危之道也。」浩曰:「不然。今年不摧蠕蠕,則無以御南賊。自國家並西國以來,南人恐懼,揚聲動眾以衛淮北。彼北我南,彼勞我息,其勢然矣。比破蠕蠕,往還之間,故不見其至也。何以言之?劉裕得關中,留其愛子,精兵數萬,良將勁卒,猶不能固守,舉軍盡沒。號哭之聲,至今未已。如何正當國家休明之世,士馬強盛之時,而欲以駒犢齒虎口也?設令國家與之河南,彼必不能守之。自量不能守,是以必不來。若或有眾,備邊之軍耳。夫見瓶水之凍,知天下之寒;嘗肉一臠,識鑊中之味。物有其類, 可推而得也。且蠕蠕恃其絕遠,謂國家力不能至,自寬來久,故夏則散眾放畜,秋肥乃聚,背寒向溫,南來寇抄。今出其慮表,攻其不備。大軍卒至,必驚駭星分,望塵奔走。牡馬護群,牝馬戀駒,驅馳難制,不得水草,未過數日則聚而困敝,可一舉而滅。暫勞永逸,長久之利,時不可失也。唯患上無此意,今聖慮已決,發曠世之謀,如何止之?陋矣哉,公卿也!」諸軍遂行,天師謂浩曰:「是行也,如之何,果可克乎?」浩對曰:「天時形勢,必克無疑。但恐諸將瑣瑣,前後顧慮,不能乘勝深入,使不全舉耳。」  
  及軍入其境,蠕蠕先不設備,民畜布野,驚怖四奔,莫相收攝。於是分軍搜討 ,東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凡所俘虜及獲畜產車廬,瀰漫山澤,蓋數百萬。高車殺蠕蠕種類,歸降者三十餘萬落。虜遂散亂矣。世祖沿弱水西行,至涿邪山,諸大將果疑深入有伏兵,勸世祖停止不追。天師以浩曩日之言,固勸世祖窮討,不聽。後有降人,言蠕蠕大檀先被疾,不知所為,乃焚燒穹廬,科車自載,將數百人入山南走。民畜窘聚,方六十里中,無人領統。相去百八十里,追軍不至,乃徐徐西遁,唯此得免。後聞涼州賈胡言,若復前行二日,則盡滅之矣。世祖深恨之。大軍既還,南賊竟不能動,如浩所量。  
  浩明識天文,好觀星變。常置金銀銅鋌於酢器中,令青,夜有所見即以鋌畫紙作字以記其異。世祖每幸浩第,多問以異事。或倉卒不及束帶 ,奉進疏食,不暇精美。世祖為舉匕箸,或立嘗而旋。其見寵愛如此。於是引浩出入臥內,加侍中、特進、撫軍大將軍、左光祿大夫,賞謀謨之功。世祖從容謂浩曰:「卿才智淵博,事朕祖考,忠著三世,朕故延卿自近。其思盡規諫,匡予弼予,勿有隱懷。朕雖當時遷怒,若或不用,久久可不深思卿言也。」因令歌工歷頌群臣,事在《長孫道生傳》。又召新降高車渠帥數百人,賜酒食於前。世祖指浩以示之,曰:「汝曹視此人,尪纖懦弱,手不能彎弓持矛,其胸中所懷,乃逾於甲兵。朕始時雖有征討之意,而慮不自決,前後克捷,皆此人導吾至此也。」乃敕諸尚書曰:「凡軍國大計,卿等所不能決,皆先諮浩,然後施行。」  
  俄而南籓諸將表劉義隆大嚴,欲犯河南。請兵三萬,先其未發逆擊之,因誅河北流民在界上者.絕其鄉導,足以挫其銳氣 ,使不敢深入。詔公卿議之,鹹言宜許。浩曰:「此不可從也。往年國家大破蠕蠕,馬力有餘,南賊震懼,常恐輕兵奄至,臥不安席,故先聲動眾,以備不虞,非敢先發。又南土下濕,夏月蒸暑,水潦方多,草木深邃,疾疫必起,非行師之時。且彼先嚴有備,必堅城固守。屯軍攻之,則糧食不給;分兵肆討,則無以應敵。未見其利。就使能來,待其勞倦,秋涼馬肥,因敵取食,徐往擊之,萬全之計,勝必可克。在朝群臣及西北守將,從陛下征討,西滅赫連,北破蠕蠕,多獲美女珍寶,馬畜成群。南鎮諸將聞而生羨,亦欲南抄,以取資財。是以披毛求瑕,妄張賊勢,冀得肆心。既不獲聽,故數稱賊動,以恐朝廷。背公存私,為國生事,非忠臣也。」世祖從浩議。南鎮諸將復表賊至,而自陳兵少,簡幽州以南戍兵佐守,就漳水造船,嚴以為備。公卿議者僉然,欲遣騎五千,並假署司馬楚之、魯軌、韓延之等,令誘引邊民。浩曰:「非上策也。彼聞幽州已南精兵悉發,大造舟船,輕騎在後,欲存立司馬,誅除劉族,必舉國駭擾,懼於滅亡,當悉發精銳,來備北境。後審知官軍有聲無實,恃其先聚,必喜而前行,逕來至河,肆其侵暴,則我守將無以御之。若彼有見機之人,善設權譎,乘間深入,虞我國虛,生變不難,非制敵之良計。今公卿欲以威力攘賊,乃所以招令速至也。夫張虛聲而召實害,此之謂矣。不可不思,後悔無及。我使在彼,期四月前還。可待使至,審而後發,猶末晚也。且楚之之徒,是彼所忌,將奪其國,彼安得端坐視之。故楚之往則彼來,止則彼息,其勢然也。且楚之等瑣才,能招合輕薄無賴,而不能成就大功。為國生事,使兵連禍結,必此之群矣。臣嘗聞魯軌說姚興求入荊州,至則散敗,乃免蠻賊掠買辦奴,使禍及姚泓,已然之效。」浩復陳天時不利於彼,曰:「今茲害氣在揚州,不宜先舉兵,一也;午歲自刑,先發者傷,二也;日蝕滅光,晝昏星見,飛鳥墜落,宿值鬥牛,憂在危亡,三也;熒惑伏匿於翼軫,戒亂及喪,四也;太白未出,進兵者敗,五也。夫興國之君,先修人事,次盡地利,後觀天時,故萬舉而萬全,國安而身盛。今義隆新國,是人事未周也;災變屢見,是天時不協也;舟行水涸,是地利不盡也。三事無一成,自守猶或不安,何得先發而攻人哉?彼必聽我虛聲而嚴,我亦承彼嚴而動,兩推其咎,皆自以為應敵。兵法當分災迎受害氣,未可舉動也。」  
  世祖不能違眾,乃從公卿議。浩復固爭,不從。遂遣陽平王杜超鎮鄴,琅邪王司馬楚之等屯穎川。於是賊來遂疾,到彥之自清水入河 ,溯流西行,分兵列守南岸,西至潼關。  
  世祖聞赫連定與劉義隆懸分河北,乃治兵,欲先討赫連。群臣曰:「義隆猶在河中,捨之西行,前寇未可必克 ,而義隆乘虛,則失東州矣。」世祖疑焉,問計於浩。浩曰:「義隆與赫連定同惡相招,連結馮跋,牽引蠕蠕,規肆逆心,虛相唱和。義隆望定進,定待義隆前,皆莫敢先入。以臣觀之,有似連雞,不俱得飛,無能為害也。臣始謂義隆軍來當屯住河中,兩道北上,東道向冀州,西道沖鄴。如此,則陛下當自致討,不得徐行。今則不然,東西列兵,逕二千里,一處不過數千,形分勢弱。以此觀之,儜兒情見,止望固河自守,免死為幸,無北渡意也。赫連定殘根易摧,擬之必僕。克定之後,東出潼關,席捲而前,則威震南極,江淮以北無立草矣。聖策獨發,非愚近所及,願陛下西行勿疑。」平涼既平,其日宴會,世祖執浩手以示蒙遜使曰:「所云崔公,此是也。才略之美,當今無比。朕行止必問,成敗決焉,若合符契,初無失矣。」后冠軍將軍安頡軍還,獻南俘,因說南賊之言云:義隆敕其諸將,若北國兵動,先其未至,逕前入河,若其不動,住彭城勿進。如浩所量。世祖謂公卿曰:「卿輩前謂我用浩計為謬,驚怖固諫。常勝之家,始皆自謂逾人遠矣,至於歸終,乃不能及。」遷浩司徒。  
  時方士祁纖織奏立四王,以曰東西南北為名,欲以致禎吉,除災異。詔浩與學士議之。浩對曰:「先王建國以作蕃屏,不應假名以為其福。夫日月運轉 ,周歷四方,京都所居,在於其內。四王之稱,實奄邦畿,名之則逆,不可承用。」先是,纖奏改代為萬年,浩曰:「昔太祖道武皇帝,應天受命,開拓洪業,諸所制置,無不循古。以始封代土,後稱為魏,故代、魏兼用,猶彼殷商。國家積德,著在圖史,當享萬憶,不待假名以為益也。纖之所聞,皆非正義。」世祖從之。  
  是時,河西王沮渠牧犍,內有貳意,世祖將討焉,先問於浩。浩對曰:「牧犍噁心已露 ,不可不誅。官軍往年北伐,雖不克獲,實無所損。於時行者內外軍馬三十萬匹,計在道死傷不滿八千。歲常羸死,恆不滅萬,乃不少於此。而遠方承虛,便謂大損,不能復振。今出其意,不圖大軍卒至,心驚駭騷擾,不知所出,擒之必矣。且牧犍劣弱,諸弟驕恣爭權從橫,民心離解。加比年以來,天災地變,都在秦涼,成滅之國也。」世祖曰:「善,吾意亦以為然。」命公卿議之。弘農王奚斤等三十餘人皆曰:「牧犍西垂下國,雖心不純臣,然繼父職貢,朝廷接以蕃禮。又王姬厘降,罪未甚彰,謂宜羈縻而已。今士馬勞止,宜可小息。又其地鹵斥,略無水草,大軍既到,不得久停。彼聞軍來,必完聚城守,攻則難拔,野無所掠。」於是尚書古弼、李順之徒皆曰:「自溫圉河以西,至於姑臧城南,天梯山上冬有積雪,深一丈餘,至春夏消液,下流成川,引以溉灌。彼聞軍至,決此渠口,水不通流,則致渴乏。去城百里之內,赤地無草,又不任久停軍馬,斤等議是也。」世祖乃命浩以其前言與斤共相難抑。諸人不復余言,唯曰:「彼無水草」。浩曰:「漢書地理志稱:『涼州之畜,為天下饒。』若無水草,何以畜牧?又漢人為居,終不於水草之地築城郭,立郡縣也。又雪之消液,絕不斂塵,何得通渠引曹,溉灌數百萬頃乎?此言大抵誣於人矣。」李順等復曰:「耳聞不如目見,吾曹目見,何可共辨!」浩曰:「汝曹受人金錢,欲為之辭,謂我目不見便可欺也!」世祖隱聽,聞之乃出,親見斤等,辭旨嚴厲,形於神色。群臣乃不敢復言,唯唯而已。於是遂討涼州而平之。多饒水草,如浩所言。  
  乃詔浩曰:「昔皇祚之興,世隆北土,積德累仁,多歷年載,澤流蒼生 ,義聞四海。我太祖道武皇帝,協順天人,以征不服,應期撥亂,奄有區夏。太宗承統,光隆前緒,釐正刑典,大業惟新。然荒域之外,猶未賓服。此祖宗之遺志,而貽功於後也。朕以眇身,獲奉宗廟,戰戰兢兢,如臨淵海,懼不能負荷至重,繼名丕烈。故即位之初,不遑寧處,揚威朔裔,掃定赫連。逮於神,始命史職注集前功,以成一代之典。自爾已來,戎旗仍舉,秦隴克定,徐兗無塵,平逋寇於龍川,討孽豎於涼域。豈朕一人獲濟於此,賴宗廟之靈,群公卿士宣力之效也。而史闕其職,篇籍不著,每懼斯事之墜焉。公德冠朝列,言為世范,小大之任,望君存之。命公留台,綜理史務,述成此書,務眾實錄。」浩於是監秘書事,以中書侍郎高允、散騎侍郎張偉參著作,續成前紀。至於損益褒貶,折中潤色,浩所總焉。  
  及恭宗始總百揆,浩復與宜都王穆壽輔政事。時又將討蠕蠕,劉潔復致異議。世祖逾欲討之,乃召問浩。浩對曰:「往擊蠕蠕,師不多日 ,潔等各欲回還。後獲其生口,雲軍還之時,去賊三十里。是潔等之計過矣。夫北土多積雪,至冬時常避寒南徙。若因其時,潛軍而出,必與之遇,則可擒獲。」世祖以為然。乃分軍為四道,詔諸將俱會鹿渾海。期日有定,而潔恨計不用,沮誤諸將,無功而還。事在《潔傳》。  
  世祖西巡,詔浩與尚書、順陽公蘭延都督行台中外諸軍事。世祖至東雍,親臨汾曲,觀叛賊薛永宗壘,進軍圍之。永宗出兵欲戰 ,世祖問浩曰:「今日可擊不?」浩曰:「永宗未知陛下自來,人心安閒,北風迅疾,宜急擊之,須臾必碎。若待明日,恐其見官軍盛大,必夜遁走。」世祖從之。永宗潰滅。車駕濟河,前驅告賊在渭北。世祖至洛水橋,賊已夜遁。詔問浩曰:「蓋吳在長安北九十里。渭北地空,谷草不備。欲渡渭南西行,何如?」浩對曰:「蓋吳營去此六十里,賊魁所在。擊蛇之法,當須破頭,頭破則尾豈能復動?宜乘勢先擊吳。今軍往,一日便到。平吳之後,回向長安,亦一日而至。一日之內,未便損傷。愚謂宜從北道。若從南道,則蓋吳徐入北山,卒未可平。」世祖不從,乃渡渭南。吳聞世祖至,盡散入北山,果如浩言,軍無所克。世祖悔之。後以浩輔東宮之勤,賜繒絮布帛各千段。  
  著作令史太原閔湛、趙郡卻標素諂事浩,乃請立石銘,刊載《國書》,並勒所注《五經》。浩贊成之。恭宗善焉,遂營於天郊東三里 ,方百三十步,用功三百萬乃訖。  
  世祖搜於河西,詔浩詣行在所議軍事。浩表曰:「昔漢武帝患匈奴強盛,故開涼州五郡,通西域,勸農積穀 ,為滅賊之資,東西迭擊。故漢未疲,而匈奴已弊,後遂入朝。昔平涼州,臣愚以為北賊未平,征役不息,可不徙其民,案前世故事,計之長者。若遷民人,則土地空虛,雖有鎮戍,適可御邊而已,至於大舉,軍資必乏。陛下以此事闊遠,竟不施用。如臣愚意,猶如前議,募徙豪強大家,充實涼土,軍舉之日,東西齊勢,此計之得者。」  
  浩又上《五寅元歷》,表曰:「太宗即位元年,敕臣解《急就章》、《孝經》、《論語》、《詩》、《尚書》、《春秋》、《禮記》、《周易》。三年成訖。復詔臣學天文、星歷、易式、九宮,無不盡看。至今三十九年,晝夜無廢。臣稟性弱劣 ,力不及健婦人,更無餘能,是以專心思書,忘寢與食,至乃夢共鬼爭義。遂得周公、孔子之要術,始知古人有虛有實,妄語者多,真正者少。自秦始皇燒書之後,經典絕滅。漢高祖以來,世人妄造歷術者有十餘家,皆不得天道之正,大誤四千,小誤甚多,不可言盡。臣愍其如此。今遭陛下太平之世,除偽從真,宜改誤歷,以從天道。是以臣前奏造歷,今始成訖。謹以奏呈。唯恩省察,以臣歷術宣示中書博士,然後施用。非但時人,天地鬼神知臣得正,可以益國家萬世之名,過於三皇、五帝矣。」事在《律歷志》。  
  真君十一年六月誅浩,清河崔氏無遠近,范陽盧氏、太原郭氏、河東柳氏,皆浩之姻親,盡夷其族。初 ,卻標等立石銘刊《國記》,浩盡述國事,備而不典。而石銘顯在衢路,往來行者鹹以為言,事遂聞發。有司按驗浩,取秘書郎吏及長歷生數百人意狀。浩伏受賕,其秘書郎吏已下盡死。  
  浩始弱冠,太原郭逸以女妻之。浩晚成,不曜華采,故時人未知。逸妻王氏,劉義隆鎮北將軍王種德姊也 ,每奇浩才能,自以為得婿。俄而女亡,王深以傷恨,復以少女繼婚。逸及親屬以為不可,王固執與之,逸不能違,遂重結好。浩非毀佛法,而妻郭氏敬好釋典,時時讀誦。浩怒,取而焚之,捐灰於廁中。及浩幽執,置之檻內,送於城南,使衛士數十人溲其上,呼聲嗷嗷,聞於行路。自宰司之被戮辱,未有如浩者,世皆以為報應之驗也。初浩構害李順,基萌已成,夜夢秉火爇順寢室,火作而順死,浩與室家群立而觀之。俄而順弟息號哭而出,曰:「此輩,吾賊也!」以戈擊之,悉投於河。寤而惡之,以告館客馮景仁。景仁曰:「此真不善也,非復虛事。夫以火爇人,暴之極也。階亂兆禍,復己招也。《商書》曰:『惡之易也,如火之燎於原,不可向邇,其猶可撲滅乎?』且兆始惡者有終殃,積不善者無餘慶。厲階成矣,公其圖之。」浩曰:「吾方思之」。而不能悛,至是而族。浩既工書,人多托寫急就章。從少至老,初不憚勞,所書蓋以百數,必稱」馮代強」,以示不敢犯國,其謹也如此。浩書體勢及其先人,而妙巧不如也。世寶其跡,多裁割綴連以為模楷。  
  浩母盧氏,諶孫女也。浩著《食經敘》曰:「余自少及長,耳目聞見,諸母諸姑所修婦功,無不溫習酒食。朝夕養舅姑 ,四時祭祀,雖有功力,不任僮使,常手自親焉。昔遭喪亂,饑饉仍臻,饘蔬餬口,不能具其物用,十餘年間不復備設。先妣慮久廢忘,後生無知見,而少不習業書,乃占授為九篇,文辭約舉,婉而成章,聰辯強記,皆此類也。親沒之後,值國龍興之會,平暴除亂,拓定四方。余備位台鉉,與參大謀,賞獲豐厚,牛羊蓋澤,貲累巨萬。衣則重錦,食則梁肉。遠惟平生,思季路負米之時,不可復得,故序遺文,垂示來世。」  
  始浩與冀州刺史頤、榮陽太守模等年皆相次,浩為長,次模,次頤。三人別祖,而模、頤為親。浩恃其家世魏晉公卿 ,常侮模、頤。模謂人曰:「桃簡正可欺我,何合輕我家周兒也?」浩小名桃簡,頤小名周兒。世祖頗聞之,故誅浩時,二家獲免。浩既不信佛、道,模深所歸向,每雖糞土之中,禮拜形象。浩大笑之,云:「持此頭顱不淨處跪是胡神也。」  
  史臣曰:崔浩才藝通博,究覽天人,政事籌策,時莫之二,此其所以自比於子房也。屬太宗為政之秋 ,值世祖經營之日,言聽計從,寧廓區夏。遇既隆也,勤亦茂哉。謀雖蓋世,威未震主,末途邂逅,遂不自全。豈鳥盡弓藏,民惡其上?將器盈必概,陰害貽禍?何斯人而遭斯酷,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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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二十四 李順  
  李順,字德正,趙郡平棘人也。父系,慕容垂散騎侍郎,東武城令 ,治有能名。太祖定中原,以系為平棘令。年老,卒於家。贈寧朔將軍、趙郡太守、平棘男。順博涉經史,有才策,知名於世。神瑞中,中書博士,轉中書侍郎。始光初,從征蠕蠕。以籌略之功,拜後軍將軍,仍賜爵平棘子,加奮威將軍。  
  世祖將討赫連昌,謂崔浩曰:「朕前北征,李順獻策數事,實合經略大謀。今欲使總攝前驅之事,卿以為何如?」浩對曰:「順智足周務 ,實如聖旨。但臣與之婚姻,深知其行,然性果於去就,不可專委。」世祖乃止。初浩弟娶順妹,又以弟子娶順女,雖二門婚媾,而浩頗輕順,順又弗之伏也。由是潛相猜忌,故浩毀之。至統萬,大破昌軍,順謀功居右,轉拜左軍將軍。後征統萬,遷前將軍,授之以兵。昌出逆戰,順督勒士眾,破其左軍。及克統萬,世祖賜諸將珍寶雜物,順固辭,唯取書數千卷。世祖善之。至京論功,以順為給事黃門侍郎,賜奴婢十五戶,帛千匹。又從擊赫連定於平涼。三秦平,遷散騎常侍,進爵為侯,加征虜將軍,遷四部尚書,甚見寵待。  
  沮渠蒙遜以河西內附,世祖欲精簡行人。崔浩曰:「蒙遜稱蕃,款著河右,若俾遐域流通,殊荒畢至 ,宜令清德重臣奉詔褒慰,尚書李順即其人也。」世祖曰:「順納言大臣,固不宜先為此使。若蒙遜身執玉帛而朝於朕,復何以加之?」浩曰:「邢貞使吳,亦魏之太常。苟事是宜,無嫌於重。爾日之行,豈吳王入觀也。」世祖從之,以順為太常,策拜蒙遜為太傅、涼王。使還,拜使持節、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諸軍事、寧西將軍、開府、長安鎮都大將,進爵高平公。未幾,復徵為四部尚書,加散騎常侍。  
  延和初,復使涼州,蒙遜遣中兵校郎楊定歸白順曰:「年衰多疹,舊患發動,腰腳不隨 ,不堪伏拜。比三五日,消息小差,當相見。」順曰:「王之年老,朝廷所知。以王祗執臣禮,別有詔旨,豈得自安不見上使也。」蒙遜翌日延順入,至庭中,而蒙遜箕坐隱幾,無動起之狀。順正色大言曰:「不謂此叟無禮乃至於是!今則覆亡之不恤,而敢陵侮天地。魂神逝矣,何用見之?」將握節而出。蒙遜使定歸追於庭曰:「太常既雅恕衰疾,傳雲朝廷有不拜之詔,是以敢自安耳。若太常曰:『爾拜爾跽,而不祗命。』斯乃小臣之罪矣。」順益怒曰:「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周王賜胙,命曰:伯舅無下拜。而桓公奉遵臣節,降而拜受。今君雖功高勳厚,未若小白之勤朝廷,雖相崇重,未有不拜之詔。如便偃蹇自大,此乃速禍之道,非圖久安之計。若朝廷震怒,遂相吞滅,悔何及哉!」蒙遜曰:「太常規之以古烈,懼之以天威,敢不翹悚,敬聽休命。」遂拜伏盡禮。禮畢,蒙遜曰:「夫恃德者昌,恃力者亡。朝廷頃來征伐屢克,境宇已博,但當循理此民,亦足興治。然專務討擊,恐不可常勝。」順曰:「昔太祖廓定洪基,造有區夏。太宗承統,王業惟新。自聖上臨御,志寧四海。是以戎車屢駕,親冒風霜,滅赫連於三秦,走蠕蠕於漠北。闢土開邊,隸首不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