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版本 加入收藏

快速搜索

搜索項:

關鍵字:

本周熱門小說

南史

TXT 全文
南  史
卷一  宋本紀上第一    
    宋高祖武皇帝諱裕,字德輿,小字寄奴,彭城縣綏輿裡人,姓劉氏,漢楚元王交之二十一世孫也。彭城楚都,故苗裔家焉。晉氏東遷,劉氏移居晉陵丹徒之京口裡。皇祖靖,晉東安太守。皇考翹,字顯宗,郡功曹。帝以晉哀帝興寧元年歲在癸亥三月壬寅夜生,神光照室盡明,是夕甘露降於墓樹。及長,雄傑有大度,身長七尺六寸,風骨奇偉,不事廉隅小節,奉繼母以孝聞。 
  嘗游京口竹林寺,獨臥講堂前,上有五色龍章,F僧見之,驚以白帝,帝獨喜曰:「上人無妄言。」皇考墓在丹徒之候山,其地秦史所謂曲阿、丹徒間有天子氣者也。時有孔恭者,妙善占墓,帝嘗與經墓,欺之曰:「此墓何如?」孔恭曰:「非常地也。」帝由是益自負。行止時見二小龍附翼,樵漁山澤,同侶或亦睹焉。及貴,龍形更大。 
  帝素貧,時人莫能知,唯琅邪王謐獨深敬焉。帝嘗負刁逵社錢三萬,經時無以還,被逵執,謐密以己錢代償,由是得釋。後伐荻新洲,見大蛇長數丈,射之,傷。明日復至洲,裡聞有杵臼聲,往覘之,見童子數人皆青衣,於榛中搗藥。問其故,答曰:「我王為劉寄奴所射,合散傅之。」帝曰:「王神何不殺之?」答曰:「劉寄奴王者不死,不可殺。」帝叱之,皆散,仍收藥而反。又經客下邳逆旅,會一沙門謂帝曰:「江表當亂,安之者,其在君乎。」帝先患手創,積年不愈,沙門有一黃藥,因留與帝,既而忽亡,帝以黃散傅之,其創一傅而愈。寶其餘及所得童子藥,每遇金創,傅之並驗。 
  初為冠軍孫無終司馬。晉隆安三年十一月,祅賊孫恩作亂於會稽,朝廷遣衛將軍謝琰、前將軍劉牢之東討。牢之請帝參府軍事,命與數十人覘賊,遇賊F數千,帝便與戰,所將人多死,而帝奮長刀,所殺傷甚F。牢之子敬宣疑帝為賊所困,乃輕騎尋之;既而F騎並至,遂平山陰,恩遁入海。 
  四年五月,恩復入會稽,殺謝琰。十一月,牢之復東征,使帝戍句章,句章城小人少,帝每戰陷陣,賊乃退還浹口。時東伐諸將,士卒暴掠,百姓皆苦之,惟帝獨無所犯。 
  五年春,恩頻攻句章,帝屢破之,恩復入海。三月,恩北出海鹽,帝築城於故海鹽,賊日來攻城,城內兵少,帝乃選敢死士擊走之。時雖連勝,帝深慮F寡不敵,乃一夜偃旗示以羸弱,觀其懈,乃奮擊,大破之。恩知城不可下,進向滬瀆,帝棄城追之。海鹽令鮑陋遣子嗣之以吳兵一千為前驅,帝以吳人不習戰,命之在後,不從。是夜帝多設奇兵,兼置旗鼓,明日戰,伏發,賊退,嗣之追奔陷沒。帝且退且戰,麾下死傷將盡,乃至向處止,令左右解取死人衣以示暇。賊疑尚有伏,乃引去。六月,恩浮海至丹徒,帝兼行與俱至,奔擊大破之。恩至建鄴,知朝廷有備,遂走郁洲。八月,晉帝以帝為下邳太守。帝又追恩至郁洲及海鹽,頻破之。恩自是饑饉,奔臨海。 
  元興元年,荊州刺史桓玄舉兵東下,驃騎將軍司馬元顯遣牢之拒之,帝又參其軍事。玄至,帝請擊之,牢之不許,乃遣子敬宣詣玄請和。帝與東海何無忌並固諫,不從。玄克建鄴,以牢之為會稽內史。牢之懼,招帝於廣陵舉兵,帝曰:「人情去矣,廣陵亦豈可得之?」牢之竟縊於新洲。何無忌謂帝曰:「我將何之?」帝曰:「可隨我還京口。玄必守臣節,當與卿事之;不然,與卿圖之。」 
  玄從兄修以撫軍將軍鎮丹徒,以帝為中兵參軍。孫恩自敗後,懼見獲,乃投水死於臨海,餘F推恩妹夫盧循為主。玄復遣帝東征。 
  二年,循奔永嘉,帝追破之。六月,加帝彭城內史。 
  十二月,桓玄篡位,遷晉帝於尋陽。桓修入朝,帝從至建鄴,玄見帝,謂司徒王謐曰:「昨見劉裕,風骨不恆,蓋人傑也。」每游集,贈賜甚厚。玄妻劉氏,尚書令耽之女也,聰明有智鑒,嘗見帝,因謂玄曰:「劉裕龍行虎步,視瞻不凡,恐必不為人下,宜早為其所。」玄曰:「我方平蕩中原,非裕莫可,待關、隴平定,然後議之。」 
  修尋還京口,帝托以金創疾動,不堪步從,乃與無忌同船共還,建興復計,及弟道規、沛國劉毅、平昌孟昶、任城魏詠之、高平檀憑之、琅邪諸葛長人、太原王元德、隴西辛扈興、東莞童厚之,並同義謀。時桓修弟弘為青州刺史,鎮廣陵,道規為弘中兵參軍,昶為州主簿,乃令毅就昶謀共襲弘。長人為豫州刺史刁逵左軍府參軍,謀據歷陽相應,元德、厚之謀於建鄴攻玄,剋期齊發。 
  三年二月乙卯,帝托遊獵,與無忌、詠之、憑之,毅從弟藩,憑之從子韶、祗、隆、道濟,昶族弟懷玉等,集義徒凡二十七人,願從者百餘人。丙辰,候城門開,無忌等義徒服傳詔服,稱詔居前,義F馳入齊叫,吏士驚散,即斬修以徇。帝哭之甚慟,厚加斂恤。昶勸弘其日出獵,未明,開門出獵人,昶、道規、毅等率壯士五六十人,因開門直入。弘方噉粥,即斬之,因收F濟江。 
  義軍初克京城,修司馬刁弘率文武佐吏來赴,帝登城謂曰:「郭江州已奉乘輿反正於尋陽,我等並被密詔誅逆黨,今日賊玄之首已當梟於大航。諸君非大晉之臣乎?」弘等信之而退。毅既至,帝命誅弘等。 
  毅兄邁先在建鄴,事未發數日,帝遣同謀周安穆報之,使為內應。邁甚懼,安穆慮事發,馳歸。時玄以邁為竟陵太守,邁便下船,欲之郡。是夜玄與邁書曰:「北府人情雲何?卿近見劉裕何所道?」邁謂玄已知其謀,晨起白之。玄驚,封邁為重安侯,又以不執安穆故殺之,誅元德、扈興、厚之等。乃遣頓丘太守吳甫之、右衛將軍皇甫敷北拒義軍。 
  先是,帝造游擊將軍何澹之,左右見帝光曜滿室,以告澹之,澹之以白玄,玄不以為意,至是,聞義兵起,甚懼。或曰:「裕等甚弱,陛下何慮之深?」玄曰:「劉裕足為一世之雄,劉毅家無儋石之儲,摴蒱一擲百萬,何無忌,劉牢之之外甥,酷似其舅,共舉大事,何謂無成。」時F推帝為盟主,以孟昶為長史,總後事,檀憑之為司馬,百姓願從者千餘人。軍次竹裡,移檄都下曰: 
  夫成敗相因,理不常泰,狡焉肆虐,或遇聖明。自我大晉,屢遘陽九,隆安以來,皇家多故,貞良弊於豺狼,忠臣碎於虎口。逆臣桓玄敢肆陵慢,阻兵荊郢,肆暴都邑,天未忘難,凶力實繁,踰年之間,遂傾皇祚。主上播越,流幸非所,神器沈辱,七廟毀墜,雖夏後之離浞、豷,有漢之遭莽、卓,方之於茲,未足為喻。自玄篡逆,於今歷載,彌年亢旱,人不聊生,士庶疲於轉輸,文武困於板築,室家分析,父子乖離,豈惟大東有杼軸之悲,摽梅有頃筐之怨而已哉!仰觀天文,俯察人事,此而可存,孰有可亡!凡在有心,誰不扼腕。裕等所以叩心泣血,不遑S處者也。 
  是故夕寐宵興,搜獎忠烈,潛構崎嶇,過於履虎,乘機奮發,義不圖全。輔國將軍劉毅、廣武將軍何無忌、鎮北主簿孟昶、兗州主簿魏詠之、甯遠將軍劉道規、龍驤參軍劉藩、振威將軍檀憑之等,忠烈斷金,精貫白日,荷戈俟奮,志在畢命。益州刺史毛璩,萬里齊契,掃定荊楚。江州刺史郭昶之奉迎主上,宮於尋陽。鎮北參軍王元德等並率部曲,保據石頭。揚武將軍諸葛長人收集義士,已據歷陽。征虜參軍庾賾之等潛相連結,以為內應。同力協契,所在蜂起,即日斬溜荽淌釩渤?王修、青州刺史弘。義F既集,文武爭先,鹹謂不有一統,則事無以輯。裕辭不獲命,遂總軍要,庶上憑祖宗之靈,下罄義夫之節,翦馘逋逆,蕩清京華。公侯諸君,或世樹忠貞,或身荷爵寵,而並俛眉猾豎,無由自效,顧瞻周道,寧不吊乎!今日之舉,良其會也。裕以虛薄,才非古人,受任於既頹之運,接勢於已替之機,丹誠未宣,感慨憤激。望霄漢以永懷,眄山川以增佇,投檄之日,神馳賊庭。 
  三月戊午,遇吳甫之於江乘,帝躬執長刀,大呼,即斬甫之。進至羅落橋,遇皇甫敷,檀憑之戰敗,死之,F退,帝進戰彌厲,又斬敷首。初,帝建大謀,有工相者相帝與無忌等近當大貴,惟雲憑之無相。至是,憑之戰死,帝知其事必捷。 
  玄聞敷等沒,使桓謙屯東陵口,卞范之屯覆舟山西。己未,義軍進至覆舟東,張疑兵,以油帔冠諸樹,佈滿山谷。帝先馳之,將士皆殊死戰,無不一當百,呼聲動天地。因風縱火,煙焰張天,謙等大敗。玄始雖遣軍,而走意已決,別遣領軍殷仲文具舟石頭,聞謙敗,輕船南逸。 
  庚申,帝鎮石頭城,立留台百官,焚桓溫主於宣陽門外,造晉新主於太廟。遣諸將追玄,命尚書王嘏率百官奉迎乘輿。司徒王謐與F議推帝領揚州,帝固辭,乃以謐為錄尚書事、領揚州刺史,帝為鎮軍將軍、都督八州諸軍事、徐州刺史、領軍將軍。 初,晉陵人韋叟善相術,桓修令相帝當得州不,叟曰 :「當得邊州刺史。」退而私於帝曰:「君相貴不可言。」帝笑曰:」若中,當相用為司馬。」至是,叟詣帝曰:「成王不負桐葉之信,公亦應不忘司馬之言。今不敢希鎮軍司馬,願得領軍 佐。」於是用焉。 
  時諸葛長人失期,為刁逵執送,未至而玄敗。玄經尋陽,江州刺史郭昶之為具乘輿法物。初,荊州刺史王綏以江左冠族,又桓氏之甥,素甚陵帝,至是,及其父尚書左僕射愉有自疑志,並及誅。 
  四月戊子,奉武陵王遵為大將軍,承製,大赦,惟桓玄一祖後不免。桓玄之篡,王謐佐命,手解安帝璽紱。及義旗建,F謂謐宜誅,惟帝素德謐,保持之。劉毅嘗因朝會,問謐璽紱所在,謐益懼。及王愉父子誅,謐從弟諶謂謐曰:「王駒無罪而誅,此是翦除勝己,兄既桓氏黨附,求免得乎?」駒,愉小字也。謐懼,奔曲阿。帝箋白大將軍迎還,復其位。 
  玄挾天子走江陵,又浮江東下,與劉毅、何無忌、劉道規等遇於崢嶸洲,F軍大破之。玄黨殷仲文奉晉二皇后還建鄴。玄復挾天子至江陵,因走南郡,太守王騰之、荊州別駕王康#奉天子入南郡府。 
  初,益州刺史毛璩遣從孫佑之與參軍費恬送弟喪下州,璩弟子修之時為玄屯騎校尉,誘玄入蜀,至枚回洲,恬與佑之迎射之,益州督護馮遷斬玄,傳首建鄴。玄從子振逃於華容之湧中,招集逆黨,襲江陵城,騰之、康#皆被殺。桓謙先匿沮川,亦聚F應振。為玄舉哀,立喪庭。謙率F官奉璽綬於安帝。劉毅、何無忌進及桓振戰,敗績於靈溪。 
  十月,帝領青州刺史,甲仗百人入殿。 
  義熙元年正月,毅等至江津,破桓謙、桓振,江陵平。三月甲午,晉帝至自江陵。庚子,詔進帝侍中、車騎將軍、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帝固讓,旋鎮丹徒。九月乙巳,加帝領兗州刺史。 
  盧循浮海破廣州,獲刺史吳隱之,即以循為廣州刺史,以其黨徐道覆為始興相。 
  二年三月,進帝督交、廣二州。十月,論匡復勳,封帝豫章郡公,邑萬戶,賜絹三萬疋。其餘封賞各有差。 
  三年十二月,司徒、錄尚書、揚州刺史王謐薨。 
  四年正月,征帝入輔,授侍中、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錄尚書事,徐、兗二州刺史如故。表解兗州。先是,帝遣冠軍劉敬宣伐蜀賊譙縱,無功而還。九月,帝以敬宣挫退,遜位,不許。十月,乃降為中軍將軍,開府如故。 
  五年二月,捫嘀髂餃莩舐踴幢薄H攏劭貢聿碧鄭?以丹陽尹孟昶監中軍留府事。乃浮淮入泗,五月,至下邳,留船,步軍進琅邪,所過築城留守。 
  超大將公孫五樓請斷大峴,堅壁清野以待,超不從。初謀是役,議者以為賊若嚴守大峴,軍無所資,何能自反?帝曰:「不然。鮮卑性貪,略不及遠,既幸其勝,且愛其谷,必將引我,且亦輕戰。師一入峴,吾何患焉。」及入峴,帝舉手指天曰:「吾事濟矣。」F問其故,帝曰:「師既過險,士有必死之志,餘糧棲畝,軍無匱乏之憂,勝可必矣。」 
  六月,超留羸老守廣固,使其廣甯王賀刺盧及公孫五樓悉力據臨朐。去城四十里有巨蔑水,超告五樓急據之。比至,為龍驤將軍孟龍符所保,五樓乃退。 
  大軍分車四千兩為二翼,方軌徐行,車張幰,御者執肖,以騎為遊軍,軍令嚴肅。比及臨朐,賊騎交至,帝命兗州刺史劉藩、并州刺史劉道憐等陷其陣。日向昃,戰猶酣,帝用參軍胡藩策,襲克臨朐,賊乃大奔。超遁還廣固,獲其玉璽、豹尾、輦等,送於都。丙子,克廣固大城,超固其小城。乃設長圍以守之,館谷於青土,停江、淮轉輸。 
  七月,超尚書郎張綱乞師於姚興,自長安反,泰山太守申宣執送之。綱有巧思,先是,帝修攻具,城上人曰:「汝不得張綱,何能為也。」及至,升諸樓車以示之,城內莫不失色。超既求救不獲,綱反見虜,乃求稱藩,割大峴為界,獻馬千匹,不聽。 時姚興遣使,聲言將涉淮左,帝謂曰:「爾報姚興,我定青州,將過函谷,虜能自送,今其時矣。」錄事參軍劉穆之遽入曰:「此言不足威敵,容能怒彼。若鮮卑未拔,西羌又至,公何以待之?」帝乃笑曰:「此兵機也,非子所及。羌若能救,不有先聲,是自強也。」 
  十月,張綱修攻具成,設飛樓縣梯,木幔板屋,冠以牛皮,弓矢無所用之。劉毅遣上黨太守趙恢以千餘人來援,帝夜潛遣軍會之。明旦,恢F五千,方道而進,每晉使將到,輒復如之。六年二月丁亥,屠廣固,超踰城走,追獲之,斬於建康市。殺其王公以下,納生口萬餘,馬二千匹。 
  初,帝之北也,徐道覆勸盧循乘虛而出,循不從,道覆乃至番禺說循曰:「今日之機,萬不可失。若克京都,劉公雖還,無能為也。」循從之。是月,寇南康、廬陵、豫章諸郡,郡守皆奔走。時帝將鎮下邳,進兵河、洛,及征使至,即日班師。鎮南將軍何無忌與道覆戰,敗死於豫章,內外震駭,朝議欲奉乘輿北走。帝次山陽,聞敗,卷甲與數十人造江上征問,知賊尚未至。 
  四月癸未,帝至都。劉毅自表南征,帝以賊新捷鋒銳,須嚴軍偕進,使劉藩止之,毅不從。五月壬午,盧循敗毅於桑落洲。及審帝凱入,相視失色,欲還尋陽,平江陵,據二州以抗朝廷。道覆請乘勝遂下,爭之旬日,乃從。 
  於時北師始還,傷痍未復,戰士才數千,賊F十餘萬,舳艫亙千里。孟昶、諸葛長人懼,欲擁天子過江,帝曰:「今兵士雖少,猶足一戰,若其克濟,臣主同休;如其不然,不復能草間求活,吾計決矣。」初,帝征慕容超,惟孟昶勸行,丙辰,昶乃表天子,引罪,仰藥而死。 
  時議者欲分兵屯守諸津,帝曰:「賊F我寡,分其兵則人測虛實,一處失利,則沮三軍之心,若聚F石頭,則F力不分。」戊午,帝移鎮石城。乙丑,賊大至,帝曰:「賊若新亭直上,且將避之;若回泊蔡洲,成禽耳。」徐道覆欲自新亭焚舟而戰,循多疑少決,每求萬全,乃泊蔡洲以待軍潰。帝登石頭以望,見之,悅。庚辰,賊設伏於南岸,疑兵向白石。帝率劉毅、諸葛長人北拒焉,留參軍徐赤特戍查浦,戒令勿戰。帝既北,賊焚查浦而至張侯橋,赤特與戰,大敗,賊進屯丹陽郡。帝馳還石頭,斬徐赤特。解甲久之,乃出陣於南塘。七月庚申,循自蔡洲退,將還歸尋陽,帝遣輔國將軍王仲德等追之。使建威將軍孫處自海道襲番禺,戒之曰:「我十二月必破祅寇,卿亦足至番禺,先傾其巢窟也。」 
  十月,帝率舟師南伐,使劉毅監太尉留府。是月,徐道覆寇江陵,荊州刺史劉道規大破之,道覆走還湓口。十一月,孫處至番禺,克其城,盧循父嘏奔始興,處撫其人以守。十二月己卯,大軍次大雷。庚辰,賊方江而下,帝躬提幡鼓,命F軍齊力擊之,軍中多萬鈞神弩,所至莫不摧陷。帝自於中流蹙之,因風水之勢,賊艦悉薄西岸,岸上軍先備火具焚之,大敗。循還尋陽,遂走豫章,悉力柵左裡。丙申,大軍次左裡,將戰,帝麾之,麾竿折,幡沈於水,F鹹懼,帝笑曰:「昔覆舟之役亦如此,今勝必矣。」攻其柵,循單舸走,F皆降。師旋,晉帝遣侍中黃門勞師於行所。 
  七年正月己未,振旅而歸,改授大將軍、揚州牧,給班劍二十人,本官並如故。固辭。凡南北征伐戰亡者,並列上賻贈,屍喪未反者,遣主帥迎接,致還本土。 
  二月,盧循至番禺,為孫處所破,收余F南走。劉藩、孟懷玉斬徐道覆於始興。 
  自晉中興以來,朝綱弛紊,權門兼併,百姓流離,不得保其#業。桓玄頗欲厘改,竟不能行。帝既作輔,大示軌則,豪強肅然,遠近禁止。至是,會稽余姚虞亮復藏匿亡命千餘人。帝誅亮,免會稽內史司馬休之。 
  晉帝又申前詔,帝固辭。於是改授太尉、中書監,乃受命,奉送黃鉞。 
  交州刺史杜惠度斬盧循父子,函七首送都。先是,諸州郡所遣秀才、孝廉多非其人,帝乃表申明舊例,策試之。 
  荊州刺史劉道規疾患,求歸,八年四月,改授豫州刺史,以豫州刺史劉毅代之。毅既有雄才大志,與帝俱興復晉室,自謂京城、廣陵功足相抗,雖權事推帝,而心不服也。厚自矜許,朝士素望者並多歸之,與尚書僕射謝混、丹陽尹郗僧施並深相結。及鎮江陵,豫州舊府多割以自隨,請僧施為南蠻校尉。帝知毅終為異端,心密圖之。毅至西,稱疾篤,表求從弟兗州刺史藩以為副貳,帝硌傘>旁攏氤勖輾靶換歟?並賜死。自表討毅,又假黃鉞,率諸軍西征。以前鎮軍將軍司馬休之為平西將軍、荊州刺史,兗州刺史道憐鎮丹徒,豫州刺史諸葛長人監太尉留府事,加太尉司馬丹陽尹劉穆之建威將軍,配以實力。壬午,發建鄴,遣參軍王鎮惡、龍驤將軍蒯恩前襲江陵,克之,毅及黨與皆伏誅。 
  十一月,帝至江陵,分荊州十郡為湘州,帝仍進督焉。以西陽太守朱齡石為益州刺史,使伐蜀。晉帝進帝太傅、揚州牧,加羽葆、鼓吹,班劍二十人。 
  九年二月乙丑,帝至自江陵。初,諸葛長人貪淫驕橫,帝每優容之。劉毅既誅,長人謂所親曰:「昔年醢彭越,今年殺韓信,禍其至矣。」將謀作亂。帝剋期至都,而每淹留不進。公卿以下,頻日奉候於新亭,長人亦驟出。既而帝輕舟密至,已還東府矣。長人到門,引前,卻人閒語,凡平生言所不盡者,皆與及之,長人甚悅。帝已密命左右丁自幔後出,於坐拉焉,死於床側。輿屍付廷尉,並誅其弟黎人。驍勇有力,時人語曰,「勿跋扈,付丁”。 
  先是,山湖川澤皆為豪強所奪,百姓薪采漁釣,皆責稅直,至是禁斷之。時人居未一,帝上表定制,於是依界土斷,惟徐、兗、青三州居晉陵者不在斷例。諸流寓郡縣,多所並省。以帝領鎮西將軍、豫州刺史。帝固讓太傅、揚州牧及班劍,奉還黃鉞。 
  七月,朱齡石平蜀,斬譙縱,傳首建鄴。 
  九月,晉帝以帝平齊、定盧循功,封帝次子義真為桂陽縣公;並重申前命,授帝太傅、揚州牧,加羽葆、鼓吹,班劍二十人。將吏百僚敦勸,乃受羽葆、鼓吹、班劍,餘固辭。 
  十年,息人簡役,築東府城,起府捨。 
  帝以荊州刺史司馬休之宗室之重,又得江、漢人心,疑其有異志;而休之子譙王文思在都,招聚輕俠,帝執送休之,令自為其所。休之表廢文思,並與帝書陳謝。 
  十一年正月,帝收休之子文寶、兄子文祖,並賜死,率F西討。復假黃鉞,領荊州刺史。以中軍將軍道憐監留府事。休之上表自陳,並罪狀帝。休之府錄事參軍韓延之有干用才,帝未至江陵,密書招之。延之報書曰:「承親率戎馬,遠履西偏,闔境士庶,莫不惶駭。辱疏,知以譙王前事,良增歎息。司馬平西體國忠貞,款懷待物,以公有匡復之勳,家國蒙賴,推德委誠,每事詢仰。譙王往以微事見劾,猶自表遜位;況以大過而當默邪!來示雲,『處懷期物,自有由來 』。今伐人之君,啖人以利,真可謂『處懷期物』者矣。劉藩死於閶闔之門,諸葛斃於左右之手,甘言詫方伯,襲之以輕兵,遂使席上靡款懷之士,閫外無自信諸侯,以為得算,良所恥也。吾雖鄙劣,嘗聞道於君子,以平西之至德,寧可無授命之臣乎?假天長喪亂,九流渾濁,當與臧洪游於地下。不復多雲。」帝視書歎息,以示將佐曰:「事人當如此。」 
  三月,軍次江陵。初,雍州刺史魯宗之負力好亂,且慮不為帝容,常為讖曰:「魚登日,輔帝室。」與休之相結。至是,率其子竟陵太守軌會於江陵。帝濟江,休之F潰,與軌等奔襄陽,江陵平。加領南蠻校尉。將拜南蠻,遇四廢日,佐史鄭鮮之等白遷日,不許。下書開寬大之恩。四月,進軍襄陽,休之等奔姚興。晉帝復申前令,授太傅、揚州牧,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加前部羽葆、鼓吹,置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四人,封第三子義隆為北彭城縣公。八月甲子,帝至自江陵,奉還黃鉞,固辭太傅、州牧、前部羽葆、鼓吹,其餘受命。 
  十二年正月,晉帝詔帝依舊辟士,加領平北將軍、兗州刺史,增督南秦,凡二十二州。帝以平北文武寡少,不宜別置,於是罷平北府,以並大府。三月,加帝中外大都督。 
  初,帝平齊,仍有定關、洛意,遇盧循侵逼,故寢。及荊、雍平,乃謀外略。會姚興死,子泓新立,兄弟相殺,關中擾亂。四月乙丑,帝表伐關、洛,乃戒嚴北討,加領征西將軍、司豫二州刺史。以世子為徐、兗二州刺史。帝欲以義聲懷遠,奉琅邪王北伐。五月,廬江霍山崩,獲六鐘,獻之天子。癸巳,加領北雍州刺史,前後部羽葆、鼓吹,增班劍為四十人。八月丁巳,率大F進發,以世子為中軍將軍,監太尉留府事,尚書右僕射劉穆之為左僕射,領監軍、中軍二府軍司,入居東府,總攝內外。九月,帝至彭城,加領北徐州刺史。十月,F軍至洛,圍金墉,降之。修復晉五陵,置守衛。 
  十二月壬申,晉帝加帝位相國、總百揆、揚州牧,封十郡為宋公,備九錫之禮,加璽紱、遠遊冠、綠綟綬,位在諸侯王上。策曰: 
  朕以寡昧,仰纘洪基,夷羿乘釁,蕩覆王室,越在南鄙,遷於九江。宗祀絕饗,人神無位,提挈群凶,寄命江浦,則我祖宗之烈,奄墜於地,七百之祚,翦焉既傾,若涉巨海,罔知攸濟。天未絕晉,誕育英輔,振厥弛維,再造區宇,興亡繼絕,俾昏作明,元勳至德,朕實攸賴。 
  今將授公典策,其敬聽朕命:乃者,桓玄肆僭,滔天泯夏,拔本塞源,顛蹶六位,庶僚俛眉,四方莫恤。公精貫朝日,氣陵虹蜺,奮其靈武,大殲群慝,克復皇邑,奉歆神祇。此公之大節始於勤王者也。授律群後,泝流長騖,薄伐崢嶸,獻捷南郢,大憝折首,群逆畢夷,三光旋采,舊物反正。此又公之功也。出藩入輔,弘茲保弼,阜財利用,繁殖黎元,編戶歲滋,疆宇日S,導德明刑,四境有截。此又公之功也。鮮卑負F,僭盜三齊,介恃遐阻,仍為邊害,公搜乘秣馬,敻入遠疆,沖櫓四臨,萬雉俱潰,拓土三千,申威龍漠。此又公之功也。盧循祅凶,伺隙五嶺,侵覆江、豫,矢及王城,國議遷都之規,家獻徙卜之計,公乘轅南濟,義形於色,運奇攄略,英謨不世,狡寇窮衄,喪旗宵遁,俾我畿甸,拯於將墜。此又公之功也。追奔逐北,揚旍江濆,偏旅浮海,指日遄至,番禺之功,俘級萬數,左裡之捷,鳥散魚潰,元兇遠竄,傳首萬里。此又公之功也。劉毅叛換,負釁西夏,陵上罔主,志肆奸暴,公御軌以刑,消之不日,罪人斯得,荊、衡甯晏。此又公之功也。譙縱怙亂,寇竊一隅,王化阻閡,三巴淪溺,公指命偏帥,授以良圖,陵波憑湍,致屆井絡,僭豎伏鑕,梁、岷草偃。此又公之功也。馬休、魯宗,阻兵內侮,驅率二方,連旗稱亂,公投袂星言,研其上略,江津之師,勢踰風電,回旆沔川,實繁震懾,二叛奔迸,荊、雍來蘇。此又公之功也。永嘉不競,四夷擅華,五都傾蕩,山陵幽辱,祖宗懷沒世之憤,遺甿有匪風之思,公遠齊阿衡納隍之仁,近同小白滅亡之恥,鞠旅陳師,赫然大號,分命群帥,北徇司、兗,許、鄭風靡,鞏、洛載清,百年榛穢,一朝掃滌。此又公之功也。 
  公有康宇內之勳,重之以明德。爰初發蚱孚庸詮牛?電擊強祅,則鋒無前對,聿寧東畿,大造黔首。若乃草昧經綸,化融於歲計,扶危靜亂,道固於苞桑。蠲削煩苛,較若畫一,淳風美化,盈塞區宇。是以絕域獻琛,遐夷納贐,王略所宣,九服率從。雖文命之東漸西被,咎繇之邁於種德,何以尚茲。朕聞先王之宰世也,庸勳尊賢,建侯胙土,褒以寵章,崇其徽物,所以協輔皇室,永隆藩屏。故曲阜光S,遂荒徐宅,營丘表海,四履有聞。其在襄王,亦賴匡霸,又命晉文,備物光賜。惟公道冠前烈,勳高振古,而殊典未飾,朕甚懵焉!今進授相國,以徐州之彭城沛蘭陵下邳淮陽山陽廣陵、兗州之高平魯泰山十郡封公為宋公,錫茲玄土,苴以白茅,爰定爾居,用建塚社。昔晉、鄭S藩,入作卿士,周、召保傅,出總二南,內外之任,公實兼之。今命使持節、兼太尉、尚書左僕射晉寧縣五等男湛授相國印綬,宋公璽紱,使持節、兼司空、散騎常侍、尚書陽遂鄉侯泰授宋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國位無不總,禮絕朝班,居常之名,宜與事革。其以相國總百揆,去錄尚書之號;上送所假節、侍中貂蟬、中外都督太傅太尉印綬、豫章公印策;進揚州刺史為牧,領征西將軍、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如故。 
  公紀綱禮度,萬國是式,乘介蹈方,罔有遷志,是用錫公大路、戎路各一,玄牡二駟;公抑末敦本,務農重積,采蘩實殷,稼穡惟阜,是用錫公袞冕之服,赤舄副焉;公閒邪納正,移風改俗,陶鈞品物,如樂之和,是用錫公軒縣之樂、六佾之舞;公宣美王化,導揚休風,華夷企踵,遠人胥萃,是用錫公朱戶以居;公官方任能,網羅幽滯,九開且埃質坑?用錫公納陛以登;公當軸處中,率下以義,式遏寇讎,滌除苛慝,是用錫公虎賁之士三百人;公明罰恤刑,庶獄詳允,放命干紀,罔有攸縱,是用錫公鈇鉞各一;公龍驤鳳矯,咫尺八紘,括囊四海,折衝無外,是用錫公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公溫恭孝思,致虔禋祀,忠肅之志,儀刑四方,是用錫公秬鬯一卣,圭瓚副焉。宋國置丞相以下,一遵舊儀。欽哉,其祗服往命,茂對天休,簡恤庶邦,敬敷顯德,以終我高祖之嘉命!置宋國侍中、黃門侍郎、尚書左丞,即隨大使奉迎。枹罕虜乞伏熾盤遣使謁帝,求效力討姚泓,拜為平西將軍、河南公。 
  十三年正月,帝以舟師進討,留彭城公義隆鎮彭城。軍次陳留城,經張良廟,下令以時修飾棟宇致薦焉。晉帝追贈帝祖為太常,父為特進、左光祿大夫,讓不受。二月,冠軍將軍檀道濟等軍次潼關。三月庚辰,帝率大軍入河。五月,帝至洛陽,謁晉五陵。七月,至陝,龍驤將軍王鎮惡舟師自河浮渭。八月,扶風太守沈田子大破姚泓軍於藍田,王鎮惡克長安,禽姚泓。始義熙九年,歲、鎮、熒惑、太白聚東井,至是而關中平。九月,帝至長安。長安豐稔,帑藏盈積,帝先收其\器、渾儀、土圭、記裡鼓、指南車及秦始皇玉璽送之都;其餘珍寶珠玉,悉以班賜將帥。遷姚宗於江南,送泓斬於建康市。謁漢長陵,大會文武於未央殿。 
  十月,晉帝詔進宋公爵為王,加十郡益宋國,並前為二十郡。其相國、揚州牧、領征西將軍、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如故。帝欲息駕長安,經略趙、魏,十一月,前將軍劉穆之卒,乃歸。十二月庚子,發自長安,以桂陽公義真為雍州刺史,鎮長安,留腹心將佐以輔之。 
  十四年正月壬戌,帝至彭城,解嚴息甲。以輔國將軍劉遵考為并州刺史,領河東太守,鎮蒲阪。帝解司州,領徐、冀二州刺史,固讓進爵。時漢中成固縣漢水崖際有異聲如雷,俄頃岸崩,有銅鐘十二,出自潛壤。鞏縣人宗曜於其田所獲嘉禾,九穗同莖,帝以獻,晉帝以歸於我。帝沖讓,乃止。六月丁亥,受相國宋公九錫之命,下命赦國內殊死以下。詔崇豫章太夫人為宋公太妃,世子為中軍將軍副貳,相國府百官悉依天朝之制。又詔宋國所封十郡之外,悉得除用。先是,安西中兵參軍沈田子殺安西司馬王鎮惡,諸將殺安西長史王修,關中亂。十月,帝遣右將軍朱齡石代安西將軍桂陽公義真為雍州刺史。義真還,為赫連勃勃所追,大敗,僅以身免,諸將帥及齡石並沒。 
  十二月,晉安帝崩,大司馬琅邪王即帝位。元熙元年正月,晉帝詔征帝入輔,又申前令,進公爵為王,以徐州之海陵北東海北譙北梁、豫州之新蔡、兗州之北陳留、司州之陳郡汝南潁川滎陽十郡,增宋國。七月,乃受命。赦國內五歲刑以下,遷都壽陽。九月,解揚州。十二月,晉帝命帝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乘金根車,駕六馬,備五時副車,置旄頭雲罕,樂舞八佾,設鍾虡宮縣。進王太妃為太后,王妃為王后,世子為太子,王子、王孫爵命之號,一如舊儀。 二年正月,帝表讓殊禮。竟陵郡江濱自開,出古銅禮器十餘枚,帝獻之晉帝,讓不受,於是歸諸瑞物,藏於相府。四月,詔遣敦勸,兼征帝入輔。六月壬戌,帝至都。甲寅,晉帝禪位於宋。有司草詔既成,請書之,天子即便操筆,謂左右曰 :「桓玄之時,天命已改,重為劉公所延,將二十載。今日之事,本所甘心。」甲子,遣使奉策曰: 
  咨爾宋王,夫玄古權輿,悠哉邈矣,其詳靡得而聞。爰自書契,降逮三、五,莫不以上聖君四海,止戈定大業。然則帝王者,宰物之通器,君道者,天下之至公也。昔在上葉,深鑒茲道,是以天祿既終,唐、虞弗得傳其嗣,符命來格,舜、禹不獲全其謙。所以經緯三才,澄序\化,作范振古,垂風萬葉,莫尚於茲。自是厥後,歷代彌劭。漢既嗣德於放勳,魏亦方軌於重華,諒以協謀乎人鬼,而以百姓為心者也。 
  昔我祖宗欽明,辰居其極,而明晦代序,盈虧有期,翦商兆禍,非惟一世,曾是弗克,矧伊在今,天之所廢,有自來矣。惟王體上聖之姿,包二儀之德,明齊日月,道合四時。乃者,社稷傾覆,王拯而存之,中原蕪梗,又濟而復之。自負固不賓,干紀放命,肆逆滔天,竊據萬里,靡不潤之以風雨,震之以雷霆。九伐之道既敷,八法之化自理,豈伊博施於人,濟斯黔庶,固已義洽四海,道盛八荒者矣。至於上天垂象,四靈效征,圖讖之文既明,人神之望已改,百工歌於朝,庶人頌乎野,億兆抃踴,傾佇惟新。自非百姓樂推,天命攸集,豈伊在予所得獨專。是用仰祗皇靈,俯順群議,敬禪神器,授帝位於爾躬。大祚其窮,天祿永終。於戲!王其允執其中,敬遵典訓,副率土之嘉願,恢洪業於無窮,時膺休佑,以答三靈之眷望。又遣使持節、兼太保、散騎常侍、光祿大夫謝澹,兼太尉、尚書劉宣范奉璽書,歸皇帝璽綬,受終之禮,一如唐虞、漢魏故事。帝奉表陳讓,晉帝已遜於琅邪王第,表不獲通。於是陳留王虔嗣等二百七十人及宋台群臣並上表勸進,猶不許。太史令駱達陳天文符應曰:「案晉義熙元年至元熙元年,太白晝見經天凡七,占曰:『太白經天,人更主,異姓興。』義熙七年,五虹見於東方,占曰:『五虹見,天子黜,聖人出。』九年,鎮星、歲星、太白、熒惑聚於東井。十三年,鎮星入太微 。占曰:『鎮星守太微,有立王,有徙王。』元熙元年冬,黑龍四登於天,易傳曰:『冬,龍見,天子亡社稷,大人受命。』冀州道人釋法稱告其弟子曰:『嵩神言,江東有劉將軍,漢家苗裔,當受天命,吾以璧三十二、鎮金一餅與之,劉氏卜世之數也。』漢建武至建安末一百九十六年而禪魏,魏自黃初至鹹熙末四十六年而禪晉,晉自泰始至今百五十六年,三代揖讓,鹹窮於六。又漢光武社於南陽,漢末而其樹死,劉備有蜀,乃應之而興;及晉季年,舊根始萌,至是而盛矣。」若此者有數十條。群臣又固請,乃從之。 
  永初元年夏六月丁卯,皇帝即位於南郊,設壇,柴燎告天曰: 
  皇帝臣裕敢用玄牡,昭告於皇皇后帝: 
  晉以卜世告終,歷數有歸,欽若景運,以命於裕。夫樹君宰世,天下為公,德充帝王,樂推攸集。越俶唐虞,降暨漢魏,靡不以上哲格文祖,元勳陟帝位,故能大拯黔首,垂訓無窮。晉自東遷,四維不振,宰輔焉依,為日已久。難棘隆安,禍成元興,遂至帝主遷播,宗祀堙滅。裕雖地非齊、晉,F無一旅,仰憤時難,俯悼橫流,投袂一起,則皇祀克復。及危而能持,顛而能扶,奸宄具殲,僭摶嗝穡閒朔嫌釁塚裰沼惺V?於大造晉室,撥亂濟時,因藉時來,實屍其重。加以殊俗慕義,重譯來庭,正朔所暨,鹹服聲教。至乃三靈垂象,山川告祥,人神協祉,歲月滋著。是以群公卿士,億兆夷人,僉曰:「皇靈降鑒於上,晉朝款誠於下,天命不可以久淹,宸極不可以暫曠。」遂逼群議,恭茲大禮。猥以寡德,托於兆人之上,雖仰畏天威,略是小節,顧深永懷,祗懼若霣。敬簡元日,升壇受禪,告類上帝,用酬萬國之情,克隆天保,永祚於有宋。惟明靈是饗!禮畢,備法駕,幸建康宮,臨太極前殿,大赦,改元。賜人爵二級。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人谷五斛,逋租宿責勿收。其犯鄉論清議,贓汙淫盜,一皆蕩滌。長徒之身,特皆原遣。亡官失爵、禁錮奪勞,一依舊准。封晉帝為零陵王,全食一郡,載天子旌旗,乘五時副車,行晉正朔,郊祀天地,禮樂制度,皆用晉典,上書不為表,答表不稱詔,宮於故秣陵。追尊皇考為孝穆皇帝,妣為穆皇后,尊王太后為皇太后。詔曰:「夫微禹之感,歎深後昆,愛人懷樹,猶或勿翦。雖在異代,義無廢絕,降殺之儀,一依前典。可降始興公為縣公,廬陵公為柴桑縣公,始安公為荔浦縣侯,長沙公為醴陵縣侯,康樂公即降為縣侯,奉王導、謝安、溫嶠、陶侃、謝玄之祀,其宣力義熙者,一仍本秩。」 
  庚午,以司空道憐為太尉,封長沙王,立南郡公義慶為臨川王。又詔論戰亡追贈及酬賞除復之科。乙亥,封皇子桂陽公義真為廬陵王,彭城公義隆為宜都王,義康為彭城王。丁丑,使使巡行四方,旌賢舉善,問人疾苦,獄訟虧濫、政刑乖愆、傷化擾俗、未允人聽者,皆具以聞。戊寅,詔增百官奉。己卯,改晉泰始歷為永初歷,社以子,臘以辰。 
  秋七月丁亥,原放劫賊餘口沒在台府者,諸流徙之家,並聽還本。又以市稅繁苦,優量減降。從征關、洛,殞身不反者,贍賜其家。己丑,陳留王曹虔嗣薨。辛卯,復置五校三將官,增殿中將軍員二十人,余在員外。戊戌,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楊盛進號車騎大將軍。甲辰,鎮西將軍李歆進號征西大將軍,平西將軍乞伏熾盤進號安西大將軍,征東將軍高句麗王高璉進號征東大將軍,鎮東將軍百濟王扶餘映進號鎮東大將軍。置東宮冗從僕射、旅賁中郎將官。戊申,遷神主於太廟,車駕親奉。壬子,詔改權制,率從寬簡。 
  八月辛酉,詔舊郡縣以北為名者悉除之,寓立於南者,聽以南為號。戊辰,詔曰:「彭城桑梓,敦本斯隆,宜同豐、沛。其沛郡、下邳各復租布三十年。」辛未,追諡妃臧氏為敬皇后,陵曰永寧。癸酉,立王太子義符為皇太子。乙亥,赦見罪人。閏月壬午,置晉帝諸陵守衛,其名賢先哲,詳加灑掃。丁酉,林邑國遣使朝貢。 
  九月壬子,置東宮殿中將軍十人,員外二十人。壬申,置都官尚書。 
  是歲,魏明元皇帝泰常五年。西涼亡。 
  二年春正月辛酉,祀南郊,大赦。丙寅,斷金銀塗。以揚州刺史廬陵王義真為司徒,以尚書僕射徐羨之為尚書令、揚州刺史。己卯,禁喪事用銅釘。罷會稽郡府。 
  二月己丑,策試州郡秀、孝於延賢堂。倭國遣使朝貢。三月乙丑,初限荊州府置將不得過二千人,吏不得過一萬人。州置將不得過五百人,吏不得過五千人。兵士不在此限。夏四月己卯,初禁淫祀,除諸房廟。其先賢以勳德立祠者,不在此例。戊申,聽訟於華林園。 
  五月己酉,置東宮屯騎、步兵、翊軍三校尉官。 
  秋七月己巳,地震。 
  九月己丑,零陵王殂,宋志也。車駕率百僚臨於朝堂三日,如魏明帝服山陽公故事。使兼太尉持節護喪事,葬以晉禮。冬十月己亥,以涼州胡帥大沮渠蒙遜為鎮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涼州刺史。 
  十一月辛亥,葬晉恭皇帝於沖平陵,車駕率百官瞻送。三年春正月甲辰朔,詔刑罰無輕重悉原之。癸丑,以尚書令揚州刺史徐羨之為司空、錄尚書事,刺史如故。進江州刺史王弘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以太子詹事傅亮為尚書僕射。二月丙戌,有星孛於虛、危。 
  三月,上不豫,太尉長沙王道憐、司空徐羨之、尚書僕射傅亮、領軍將軍謝晦、護軍將軍檀道濟併入侍醫藥。群臣請祈禱神祇,上不許,惟使侍中謝方明以疾告廟而已。丁未,以廬陵王義真為侍中、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己未,上疾瘳,大赦。 
  夏四月乙亥,封仇池公楊盛為武都郡王。 
  五月,上疾甚,召太子,戒之曰:「檀道濟雖有干略,而無遠志,非如兄韶有難御之氣。徐羨之、傅亮當無異圖。謝晦屢從征伐,頗識機變,若有異,必此人也。小卻,可以會稽、江州處之。」又為手詔:「朝廷不須復有別府,宰相帶揚州,可置甲士千人。若大臣中任要,宜有爪牙,以備不祥人者,可以台見留隊給之。有征討,悉配以台見軍隊,行還復舊。後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任宰相,母后不煩臨朝。仗既不許入台殿門,要重人可詳給班劍。」癸亥,上崩於西殿,時年六十。七月己酉,葬丹陽建康縣蔣山初寧陵。群臣上諡曰武皇帝,廟號高祖。 上清簡寡慾,嚴整有法度,未嘗視珠玉輿馬之飾,後庭無紈綺絲竹之音。初,朝廷未備音樂,長史殷仲文以為言,帝曰:「日不暇給,且所不解。」仲文曰:「屢聽自然解之。」帝曰:「政以解則好之,故不習耳。」寧州嘗獻虎魄枕,光色甚麗,價盈百金。時將北伐,以虎魄療金創,上大悅,命碎分賜諸將。平關中,得姚興從女,有盛寵,以之廢事,謝晦諫,即時遣出。財帛皆在外府,內無私藏。宋台建,有司奏東西堂施局腳床,金塗釘,上不許。使用直腳床,釘用鐵。廣州嘗獻入筒細布,一端八丈,帝惡其精麗勞人,即付有司彈太守,以布還之,並制嶺南禁作此布。帝素有熱病,並患金創,末年尤劇,坐臥常須冷物,後有人獻石床,寢之,極以為佳,乃歎曰:「木床且費,而況石邪。」即令毀之。制諸主出適,遣送不過二十萬,無錦繡金玉。內外奉禁,莫不節儉。性尤簡易,嘗著連齒木屐,好出神武門內左右逍遙,從者不過十餘人。時徐羨之住西州,嘗思羨之,便步出西掖門,羽儀絡驛追隨,已出西明門矣。諸子旦問起居,入合脫公服,止著裙帽,如家人之禮焉。 
  微時躬耕於丹徒,及受命,耨耜之具頗有存者,皆命藏之,以留於後。及文帝幸舊宮,見而問焉,左右以實對,文帝色慚。有近侍進曰:「大舜躬耕歷山,伯禹親事土木,陛下不睹列聖之遺物,何以知稼穡之艱難,何以知先帝之至德乎。」及孝武大明中,壞上所居陰室,於其處起玉燭殿,與群臣觀之,床頭有土障,壁上掛葛燈籠、麻繩拂,侍中袁顗盛稱上儉素之德,孝武不答,獨曰:「田舍公得此,已為過矣。」故能光有天下,克成大業,盛矣哉。 
  少帝諱義符,小字車兵,武帝長子也。母曰張夫人,晉義熙二年,生帝於京口。時武帝年踰不惑,尚未有男,及帝生,甚悅。年十歲,拜豫章公世子。帝膂力絕人,善騎射,解音律。宋台建,拜宋世子。元熙元年,進為宋太子。武帝受禪,立為皇太子。 
  永初三年五月癸亥,武帝崩,是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制服三年,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 
  六月壬申,以尚書僕射傅亮為中書監、尚書令,司空徐羨之、領軍將軍謝晦及亮輔政。戊子,太尉長沙王道憐薨。秋九月丁未,有司奏武皇帝配南郊,武敬皇后配北郊。冬十一月戊午,有星孛於營室。 
  十二月庚戌,魏軍克滑台。 
  景平元年春正月己亥朔,大赦,改元,文武賜位二等。辛丑,祀南郊。魏軍攻金墉城。癸卯,河南郡失守。乙卯,有星孛於東壁。 
  二月丁丑,太皇太后崩。鎮軍大將軍大且渠蒙遜、河南鮮卑吐谷渾阿豺並遣使朝貢。庚辰,進蒙遜驃騎大將軍,封河西王。以阿豺為安西將軍、沙州刺史,封澆河公。 
  三月壬寅,孝懿皇后祔葬於興寧陵。是月,高麗國遣使朝貢。 
  夏閏四月己未,魏軍克虎牢。 
  秋七月癸酉,尊所生張夫人為皇太后。丁丑,赦五歲刑以下。 
  冬十月己未,有星孛於氐。 
  是歲,魏明元皇帝崩。 
  二年春二月癸巳朔,日有蝕之。廢南豫州刺史廬陵王義真為庶人,徙新安郡。乙巳,大風,天有雲五色,占者以為有兵。執政使使者誅皇弟義真於新安。高麗國遣使朝貢。時帝居處所為多乖失。 
  夏五月乙酉,皇太后令暴帝過惡,廢為營陽王。一依漢昌邑、晉海西故事。奉迎鎮西將軍宜都王義隆入纂皇統。 
  始徐羨之、傅亮將廢帝,諷王弘、檀道濟求赴國訃,弘等來朝,使中書舍人邢安泰、潘盛為內應。是旦,道濟、謝晦領兵居前,羨之等隨後,因東掖門開,入自雲龍門,盛等先戒宿衛,莫有御者。時帝於華林園為列肆,親自酤賣,又開瀆聚土,以象破岡埭,與左右引船唱呼,以為歡樂。夕游天泉池,即龍舟而寢。其朝未興,兵士進,殺二侍者於帝側,傷帝指,扶出東合,就收璽紱。群臣拜辭送於東宮,遂幽於吳郡。是日,赦死罪以下。太后令奉還璽紱,檀道濟入守朝堂。六月癸丑,徐羨之等使中書舍人邢安泰弒帝於金昌亭。帝有勇力,不即受制,突走出昌門,追以門關踣之致殞,時年十九。 
  論曰:晉自社稷南遷,王綱弛紊,朝權國命,遞回台輔,君道雖存,主威久謝。桓溫雄才蓋世,勳高一時,移鼎之業已成,天人之望將改。自斯以後,帝道彌昏,道子開其禍端,元顯成其釁末。桓玄乘時藉運,加以先資,革命受終,人無異望。宋武地非齊、晉,F無一旅,曾不浹旬,夷凶翦暴,誅內清外,功格上下。若夫樂推所歸,謳歌所集,校之魏、晉,可謂收其實矣。然武皇將涉知命,弱嗣方育,顧有慈T,前無嚴訓。少帝體易染之質,稟可下之姿,外物莫犯其心,所欲必從其志,嶮縱非學而能,危亡不期而集,其至顛沛,非不幸也。悲哉! 南史 南史卷二  宋本紀中第二   太祖文皇帝諱義隆,小字車兒,武帝第三子也。晉義熙三年生於京口。十一年,封彭城縣公。永初元年,封宜都郡王,位鎮西將軍、荊州刺史,加都督,時年十四。長七尺五寸,博涉經史,善隸書。是歲來朝,會武帝當聽訟,仍遣上訊建康獄囚,辯斷稱旨,武帝甚悅。 
  景平初,有黑龍見西方,五色雲隨之。二年,江陵城上有紫雲。望氣者皆以為帝王之符,當在西方。其年少帝廢,百官議所立,徐羨之、傅亮等以禎符所集,備法駕奉迎,入奉皇統。行台至江陵,尚書令傅亮奉表進璽紱,州府佐吏並稱臣,請題榜諸門,一依宮省,上皆不許。教州、府、國綱紀宥所統內見刑。是時,司空徐羨之等新有弒害,及鑾駕西迎,人懷疑懼,惟長史王曇首、司馬王華、南蠻校尉到彥之共期朝臣未有異志。帝曰:「諸公受遺,不容背貳;且勞臣舊將,內外充滿,今兵力又足以制物,夫何所疑!」 
  甲戌,乃發江陵,命王華知州府,留鎮陝西,令到彥之監襄陽。車駕在道,有黑龍躍負上所乘舟,左右莫不失色,上謂王曇首曰:「此乃夏禹所以受天命,我何德以堪之。」及至都,群臣迎拜於新亭。先謁初寧陵,還次中堂,百官奉璽紱,沖讓未受,勸請數四,乃從之。 
  元嘉元年秋八月丁酉,皇帝即位於中堂,備法駕入宮,御太極前殿,大赦,改元,文武賜位二等。戊戌,拜太廟。詔追復廬陵王先封,奉迎靈柩。辛丑,謁臨川烈武王陵。癸卯,進司空徐羨之位司徒,江州刺史王弘位司空,尚書令傅亮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甲辰,追尊所生胡婕妤為章皇太后,封皇弟義恭為江夏王,義宣為竟陵王,義季為衡陽王。己酉,減荊、湘二州今年稅布之半。 
  九月丙子,立妃袁氏為皇后。 
  是歲,魏太武皇帝始光元年。 
  二年春正月丙寅,司徒徐羨之、尚書令傅亮奉表歸政,上始親覽萬機。辛未,祀南郊,大赦。 
  秋八月乙酉,驃騎將軍、南徐州刺史彭城王義康以本號開府儀同三司,改授司空王弘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冬十一月癸酉,以武都王世子楊玄為北秦州刺史,襲封武都王。 是歲,赫連屈丐死。 
  三年春正月丙寅,司徒徐羨之、尚書令傅亮有罪伏誅。遣中領軍到彥之、征北將軍檀道濟討荊州刺史謝晦,上親率六師西征。大赦。丁卯,以江州刺史王弘為司徒、錄尚書事。 
  二月戊午,以金紫光祿大夫王敬弘為尚書左僕射,豫章太守鄭鮮之為右僕射。戊辰,到彥之、檀道濟大破謝晦於隱磯。 
  丙子,車駕自蕪湖反旆。己卯,禽晦於延頭,送都伏誅。 
  夏五月乙未,以征北將軍、南兗州刺史檀道濟為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江州刺史。乙巳,驃騎大將軍、涼州牧大且渠蒙遜改為車騎大將軍。詔大使巡行四方,觀省風俗。丙午,臨延賢堂聽訟,自是每歲三訊。秋,旱且蝗。 
  冬十二月,前吳郡太守徐佩之謀反,伏誅。 
  四年春正月乙亥朔,曲赦建鄴百里內。辛巳,祀南郊。二月乙卯,行幸丹徒,謁京陵。 
  三月丙子,宴丹徒宮,帝鄉父老鹹與焉。蠲丹徒今年租布,原五歲刑以下。丁亥,車駕還宮。戊子,尚書右僕射鄭鮮之卒。壬寅,采富陽令諸葛闡議,禁斷夏至日五絲命縷之屬。 
  夏五月,都下疾疫,遣使存問,給醫藥,死無家屬者,賜以棺器。 
  六月癸卯朔,日有蝕之。 
  五年春正月乙亥,詔以陰陽愆序,求讜言。甲申,臨玄武館閱武。戊子,都下大火,遣使巡慰振恤。 
  夏六月庚戌,司徒王弘降為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都下大水。乙卯,遣使檢行振贍。 
  十二月,天竺國遣使朝貢。 
  是歲,魏神鹿元年,太武皇帝伐赫連昌,滅之。乞伏熾盤死。 
  六年春正月辛丑,祀南郊。癸丑,以荊州刺史彭城王義康為司徒、錄尚書事。 
  三月丁巳,立皇子劭為皇太子。戊午,大赦,賜文武位一等。 
  夏四月癸亥,以尚書左僕射王敬弘為尚書令,丹陽尹臨川王義慶為尚書左僕射,吏部尚書江夷為右僕射。 
  五月壬辰朔,日有蝕之。 
  秋七月,百濟國遣使朝貢。 
  冬十一月己丑朔,日有蝕之,星晝見。 
  十二月,河西、河南國並遣使朝貢。 
  七年春二月壬戌,雪且雷。 
  三月戊子,遣右將軍到彥之侵魏。 
  夏六月己卯,封氐楊難當為武都王。 
  冬十月戊午,立錢署,鑄四銖錢。戊寅,魏克金墉城。 
  十一月癸未,又克虎牢。壬辰,遣征南大將軍檀道濟拒魏, 
  右將軍到彥之自滑台奔退。 
  十二月,都下火,延燒於太社北牆。 
  是歲,馮跋死。倭、百濟、呵羅單、林邑、呵羅他、師子等國並遣使朝貢。吳興、晉陵、義興大水,遣使巡行振恤。 
  八年春二月辛酉,魏克滑台。癸酉,檀道濟引軍還,自是河南覆亡。 
  三月,大雩。 
  夏六月乙丑,大赦,旱故。又大雩。 
  閏六月乙巳,遣使省行獄訟,簡息徭役。 
  九年春二月辛卯,詔曰:「故太傅長沙景王、故大司馬臨川烈武王、故司徒南康文宣公穆之、衛將軍華容公弘、征南大將軍永修公道濟、故左將軍龍陽侯鎮惡,或履道廣深、執德沖邈;或雅量高劭,風鑒明遠;或識准弘正,才略開邁。鹹文德以弘帝載,武功以隆景業。而太常未銘,從祀闕享,寤寐屬慮,永言興懷。便宜配祭廟庭,勒功天府。」 
  三月庚戌,進衛將軍王弘為太保。丁巳,加江州刺史檀道濟為司空。 
  夏五月壬申,新除太保王弘薨。 
  六月癸未,置積射、強弩將軍官。乙未,以征西將軍、沙州刺史吐谷渾慕?征西大將軍、西秦河二州刺史、隴西王。壬寅,以撫軍將軍江夏王義恭為征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兗州刺史。 
  秋七月庚午,以領軍將軍殷景仁為尚書僕射。 
  冬十二月庚寅,立皇子紹為廬陵王,奉孝獻王祀;江夏王義恭子朗為南豐王,奉營陽王祀。 
  是歲,魏延和元年。 
  十年春正月甲寅,改封竟陵王義宣為南譙王。己未,大赦。夏,林邑、闍婆娑州、訶羅單國並遣使朝貢。 
  秋七月戊戌,曲赦益、梁、秦三州。 
  冬十一月,氐楊難當據有梁州。是月,且渠蒙遜死。 
  十一年夏四月,梁、秦二州刺史蕭思話破氐,梁州平。 
  五月丁卯,曲赦梁、南秦二州劍閣以北。戊寅,以大且渠茂虔為征西大將軍、涼州刺史,封河西王。 
  是歲,林邑、扶南、訶羅單國並遣使朝貢。十二年春正月辛酉,大赦。辛未,祀南郊。癸酉,封馮弘為燕王。 
  夏四月丙辰,詔內外舉士。都下地震。 
  六月,禁酒。師子國遣使朝貢。丹陽、淮南、吳、吳興、義興大水,都下乘船。己酉,以徐豫南兗三州、會稽宣城二郡米谷百萬斛,賜五郡遭水人。 
  秋七月辛酉,闍婆娑達、扶南國並遣使朝貢。八月乙亥,原除遭水郡諸逋負。 
  九月,蜀賊張尋為寇。 
  是歲,魏太延元年。 
  十三年春正月癸丑朔,上有疾,不朝會。 
  三月己未,誅司空江州刺史檀道濟。庚申,大赦。夏六月,高麗、武都等國並遣使朝貢。 
  秋七月己未,零陵王太妃殂,追崇為晉皇后,葬以晉禮。九月癸丑,立皇子浚為始興王、駿為武陵王。 
  是歲,馮弘奔高麗。 
  十四年春正月辛卯,祀南郊,大赦。戊戌,鳳凰二見於都下,F鳥隨之,改其地曰鳳凰裡。 
  夏四月,蜀賊張尋、趙廣降,遷之建鄴。 
  冬十二月辛酉,初停賀雪。河南、河西、訶羅單國並遣使朝貢。十五年春二月,以平東將軍吐谷渾慕延為鎮西將軍、秦河二州刺史,封隴西王。 
  秋七月辛未,地震。新作東宮。 
  是歲,武都、河南、高麗、倭、扶南、林邑等國並遣使朝貢。立儒學館於北郊,命雷次宗居之。 
  十六年春正月戊寅,閱武於北郊。庚寅,進彭城王義康為大將軍、領司徒,以開府儀同三司江夏王義恭為司空。 
  夏六月己酉,改封隴西王吐谷渾慕延為河南王。 
  秋八月庚子,立皇子鑠為南平王。 
  九月,魏滅且渠茂虔。 
  冬十二月乙亥,皇太子冠,大赦。 
  是歲,武都、河南、林邑、高麗等國並遣使朝貢。上好儒雅,又命丹陽尹何尚之立玄素學,著作佐郎何承天立史學,司徒參軍謝元立文學,各聚門徒,多就業者。江左風俗,於斯為美,後言政化,稱元嘉焉。 
  十七年夏四月戊午朔,日有蝕之。 
  秋七月壬子,皇后袁氏崩。 
  八月,徐、兗、青、冀四州大水,遣使振恤。 
  九月壬子,葬元皇后於長寧陵。 
  冬十月戊午,前丹陽尹劉湛有罪伏誅。大赦,文武賜爵一級。以大將軍、領司徒、錄尚書事彭城王義康為江州刺史,大將軍如故。甲戌,以司空江夏王義恭為司徒、錄尚書事。十一月,尚書僕射、揚州刺史殷景仁卒。 
  十二月癸亥,以光祿大夫王球為尚書僕射。戊辰,武都、河南、百濟等國並遣使朝貢。 
  是歲,魏太平真君元年。 
  十八年春三月庚子,雨雹。戊申,置尚書刪定郎官。夏五月壬午,衛將軍南兗州刺史臨川王義慶、征北將軍南徐州刺史南譙王義宣,並開府儀同三司。甲申,沔水泛溢,害居人。 六月戊辰,遣使巡行賑贍。 
  冬十一月戊子,尚書僕射王球卒。己亥,以丹陽尹孟顗為尚書僕射。氐楊難當寇漢川。 
  十二月,晉甯太守爨松子舉兵反,甯州刺史徐循討平之。是歲,河南、肅特、高麗、蘇摩黎、林邑等國並遣使來朝貢。 
  十九年夏四月甲戌,上以久疾愈,始奉初礿,大赦。五月庚寅,梁秦二州刺史劉真道、龍驤將軍裴方明破楊難當,仇池平。 
  閏月,都下水,遣使巡行賑恤。 
  六月,以大且渠無諱為征西大將軍、涼州刺史,封河西王。秋七月甲戌晦,日有蝕之。 
  九月丙辰,有客星在北斗,因為彗,入文昌,貫五車,掃畢,拂天節,經天苑,季冬乃滅。 
  冬十二月丙申,詔奉聖之胤,速議承襲;及令修廟,四時饗祀;並命蠲近墓五家供灑掃,栽松柏六百株。 
  是歲,蠕蠕、河南、扶南、婆皇國並遣使朝貢。西涼武昭王孫李寶始歸於魏。 
  二十年春正月辛亥,祀南郊。 
  二月甲申,閱武於白下。魏軍克仇池。 
  夏四月甲午,立皇子誕為廣陵王。 
  秋七月癸丑,以楊文德為征西將軍、北秦州刺史,封武都王。 
  冬十月,雷。 
  十二月壬午,置藉田。 
  是歲,河西、高麗、百濟、倭國並遣使朝貢。自去歲至是,諸州郡水旱傷稼。人大饑,遣使開倉賑恤。 
  二十一年春正月己亥,南徐、南兗、南豫州、揚州之浙江西,並禁酒。辛酉,親耕藉田,大赦。 
  二月己丑,司徒、錄尚書事江夏王義恭進位太尉,領司徒。辛卯,立皇子宏為建平王。 
  秋八月戊辰,以荊州刺史衡陽王義季為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兗州刺史。 
  九月甲辰,以大且渠安周為征西將軍、涼州刺史,封河西王。 
  冬十月己亥,命刺史郡守修東耕。丙子,雷且電。 
  二十二年春正月辛卯朔,改用御史中丞何承天元嘉新歷。 
  二月甲戌,立皇子褘為東海王,昶為義陽王。 
  秋七月己未,以尚書僕射孟顗為左僕射,中護軍何尚之為右僕射。 
  九月己未,開酒禁。癸酉,宴於武帳堂,上將行,敕諸子且勿食,至會所賜饌。日旰,食不至,有饑色 。上誡之曰 :「汝曹少長豐佚,不見百姓艱難,今使爾識有饑苦,知以節儉期物。」 
  冬十二月乙未,太子詹事范曄謀反,及黨與皆伏誅。丁酉,免大將軍彭城王義康為庶人,絕屬籍。 
  是冬,浚淮,起湖熟廢田千餘頃。 
  二十三年夏四月丁未,大赦。 
  六月癸未朔,日有蝕之。交州刺史檀和之伐林邑國,克之。是歲,大有年。築北堤,立玄武湖於樂游苑北,興景陽山於華林園,役重人怨。 
  二十四年春正月甲戌,大赦,賜文武位一等。 
  夏四月,河、濟俱清。 
  六月,都下疫癘,使巡省給醫藥。以貨貴,制大錢,一當兩。 
  秋八月乙未,徐州刺史衡陽王義季薨。 
  冬十一月甲寅,立皇子渾為汝陰王。 
  是歲,徐、兗、青、冀四州大水。 
  二十五年春閏二月己酉,大搜於宣武場。 
  三月庚辰,校獵。 
  夏四月乙巳,新作閶闔、廣莫二門,改先廣莫門曰承明,開陽門曰津陽。 
  五月己卯,罷當兩大錢。 
  六月庚戌,零陵王司馬元瑜薨。丙寅,加荊州刺史南譙王義宣位司空。 
  八月甲子,立皇子彧為淮陽王。 
  九月辛未,以尚書右僕射何尚之為左僕射。 
  冬,青州城南遠望,見地中如水,有影,謂之「地鏡」。 
  二十六年春正月辛巳,祀南郊。 
  二月己亥,幸丹徒,謁京陵。 
  三月丁巳,宴於丹徒宮,大赦;復丹徒縣僑舊今歲租布之半,行所經過,蠲田租之半。癸亥,使祭晉故司空忠肅公何無忌墓。 
  五月壬午,至自丹徒。丙戌,婆皇國,壬辰,婆達國並遣使朝貢。 
  冬十月庚子,改封廣陵王誕為隨郡王。癸卯,彗星見於太微。甲辰,以揚州刺史始興王浚為征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徐兗二州刺史。 
  二十七年春正月辛卯,百濟國遣使朝貢。二月,魏軍攻縣瓠。以軍興,減百官奉祿三分之一。三月乙丑,淮南太守諸葛闡求減奉祿,同內百官,於是諸州郡縣丞尉並悉同減。戊寅,罷國子學。 
  秋七月庚午,遣甯朔將軍王玄謨拒魏,太尉江夏王義恭出次彭城,總統諸軍。 
  冬十一月丁未,大赦。 
  十二月庚午,魏太武帝率大F至瓜步,聲欲度江,都下震懼,鹹荷擔而立。壬午,內外戒嚴,緣江六七百里舳艫相接。始議北侵,朝士多有不同,至是,帝登烽火樓極望,不悅,謂江湛曰:「北伐之計,同議者少,今日士庶勞怨,不得無慚。貽大夫之憂,在予過矣。」甲申,使饋百牢於魏。 
  二十八年春正月丁亥,魏太武帝自瓜步退歸,俘廣陵居人萬餘家以北,徐、豫、青、冀、二兗六州殺略不可勝算,所過州郡,赤地無餘。 
  二月甲戌,降太尉、領司徒江夏王義恭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壬午,幸瓜步。是日,解嚴。 
  三月乙酉,車駕還宮。丙申,拜初寧陵。大旱。 
  夏四月癸酉,婆達國遣使朝貢。己卯,彗星見於昴。是月,都下疾疫,使巡省給醫藥。 
  五月乙酉,亡命司馬順則自號齊王,據梁鄒城。丁巳,婆皇國,戊戌,河南國並遣使朝貢。戊申,以尚書左僕射何尚之為尚書令,太子詹事徐湛之為左僕射、護軍將軍。壬子,彗星見太微中,對帝坐。 
  秋七月甲辰,進安東將軍倭王綏濟為安東大將軍。 
  八月癸亥,梁鄒平,斬司馬順則。是秋,猛獸入郭內為災。冬十月癸亥,高麗國遣使朝貢。 
  十一月壬寅,曲赦二兗、徐、豫、青、冀六州,徙彭城流人於瓜步,淮西流人於姑孰,合萬許家。 
  是歲,魏正平元年。 
  二十九年春正月甲午,詔經寇六州,仍逢災澇,可量加救贍。 
  二月乙卯,雷且雪。戊午,立皇子休仁為建安王。 
  三月壬午,大風拔木,都下火。 
  夏四月戊午,訶羅單國遣使朝貢。 
  秋七月壬辰,改封汝陰王渾為武昌王,淮陽王彧為湘東王。丁酉,省大司農、太子僕、廷尉監官。 
  九月丁亥,以平西將軍吐谷渾拾寅為安西將軍、秦河二州刺史,封河南王。 
  冬十一月壬寅,揚州刺史廬陵王紹薨。 
  十二月戊辰,黃霧四塞。辛未,以南兗州刺史江夏王義恭為大將軍、南徐州刺史,錄尚書如故。 
  是歲,魏中常侍宗愛構逆,太武皇帝崩,乃奉南安王餘為帝,改元為承平,後又賊餘;於是殿中尚書長孫渴侯、尚書陸麗奉皇孫,是為文成皇帝,改元曰興安。 
  三十年春正月乙亥朔,會群臣於太極前殿,有青黑氣從東南來,覆映宮上。戊寅,以司空、荊州刺史南譙王義宣為司徒、中軍將軍、揚州刺史。壬午,以南徐州刺史始興王浚為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荊州刺史。戊子,使江州刺史武陵王駿統F軍伐西陽蠻。 
  二月甲子,元兇劭構逆,帝崩於合殿,時年四十七。諡景皇帝,廟號中宗。三月癸巳,葬長寧陵。孝武帝踐阼,追改諡曰文帝,廟號太祖。 
  帝聰明仁厚,雅重文儒,躬勤政事,孜孜無怠,加以在位日久,惟簡靖為心。於時政平訟理,朝野悅睦,自江左之政,所未有也。又性存儉約,不好奢侈。車府令嘗以輦擬剩□?易之;又輦席舊以烏皮緣故,欲代以紫皮,上以竹慧粗劣諢擔?紫色貴,並不聽改。其率素如此雲。 
  世祖孝武皇帝,諱駿,字休龍,小字道人,文帝第三子也。元嘉七年八月庚午夜生,有光照室。少機穎,神明爽發,讀書七行俱下,才藻甚美,雄決愛武,長於騎射。 
  十二年,立為武陵王,二十二年,累遷雍州刺史。自晉江左以來,襄陽未有皇子重鎮,時文帝欲經略關、河,故有此授。及魏太武大舉至淮南,時帝鎮彭城,魏使尚書李孝伯至,帝遣長史張暢與語,而帝改服觀之。孝伯目帝不輟,及出,謂人曰:「張侯側有人風骨視瞻,非常士也。」二十八年,為都督、江州刺史。時緣江蠻為寇,文帝遣太子步兵校尉沈慶之等伐之,使上總統F軍。 
  三十年正月,出次西陽之五洲,會元兇弒逆,上率F入討。荊州刺史南譙王義宣、雍州刺史臧質並舉義兵。 
  三月乙未,建牙於軍門。是時多不悉舊儀,有一翁斑白,自稱少從武帝征伐,頗悉其事,因使指麾,事畢,忽失所在。自冬至春,常東北風,連陰不霽,其日牙立之後,風轉而西南,景色開霽,有紫雲二蔭於牙上。 
  四月辛酉,上次溧洲。丙寅,次江寧。丁卯,大將軍江夏王義恭來奔,奉表上尊號。戊辰,上至新亭。己巳,即皇帝位,大赦,改文帝號諡。以大將軍江夏王義恭為太尉、南徐州刺史。庚午,以荊州刺史南譙王義宣為中書監、丞相、揚州刺史,並錄尚書六條事。以安東將軍隨王誕為衛將軍、荊州刺史。加雍州刺史臧質車騎將軍、江州刺史。並開府儀同三司。撫軍將軍蕭思話為尚書左僕射。壬申,以征虜將軍王僧達為右僕射。改新亭為中興亭。 
  夏五月乙亥,輔國將軍朱修之克東府。丙子,克建鄴,二凶及同逆並伏誅。庚辰,詔分遣大使巡省方俗。是日解嚴。辛巳,幸東府城。甲申,尊所生路淑媛為皇太后。乙酉,立妃王氏為皇后。壬辰,以太尉江夏王義恭為太傅,領大司馬。甲午,謁初甯陵,曲赦建鄴二百里內,並蠲今年租稅。戊戌,以撫軍將軍南平王鑠為司空,建平王宏為尚書左僕射。 
  六月丙午,車駕還宮。初置殿門及上合門屯兵。庚午,以丹陽尹褚湛之為尚書右僕射。庚申,詔有司論功班賞各有差。辛酉,安西將軍、西秦河二州刺史吐谷渾拾寅進號鎮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辛未,改封南譙王義宣為南郡王,隨王誕為竟陵王。 閏月丙子,遣兼散騎常侍樂詢等十五人巡行風俗。庚申,加太傅江夏王義恭錄尚書事,以荊州刺史竟陵王誕為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甲申,蠲尋陽、西陽郡租布三年。是月,置衛尉官。 
  秋七月辛丑朔,日有蝕之。辛酉,詔崇儉約,禁淫侈。己巳,司空南平王鑠薨,以侍中南郡王世子恢為尚書右僕射。 
  冬十月癸未,聽訟於閱武堂。 
  十一月丙辰,停台省F官朔望問訊。丙寅,高麗國遣使朝貢。 
  十二月甲戌,省都水使者官,置水衡令官。癸未,以將置東宮,省太子率更令、步兵、翊軍校尉、旅賁中郎將、冗從僕射、左右積弩將軍官。中庶子、中舍人、庶子、舍人、洗馬各減舊員之半。 
  孝建元年春正月己亥朔,祀南郊,大赦,改元。壬戌,更鑄四銖錢。丙寅,立皇子子業為皇太子,賜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是月,起正光殿。 
  二月庚午,豫州刺史魯爽,車騎將軍、江州刺史臧質,丞相、荊州刺史南郡王義宣,兗州刺史徐遺寶舉兵反。壬午,曲赦豫州。 
  三月己亥,內外戒嚴。 
  夏五月甲寅,義宣等攻梁山,左衛將軍王玄謨大破之。己未,解嚴。癸亥,以吳興太守劉延孫為尚書右僕射。 
  六月戊辰,臧質走至武昌,為人所斬,傳首建鄴。甲戌,撫軍將軍柳元景進號撫軍大將軍,及鎮北大將軍沈慶之並開府儀同三司。癸未,罷南蠻校尉官。戊子,省錄尚書官。庚寅,義宣於江陵賜死。 
  秋七月丙申朔,日有蝕之,既。丙辰,大赦,賜文武爵一級。 
  冬十月戊寅,詔開建仲尼廟,制同諸侯之禮,詳擇爽塏,厚給祭秩。 
  十一月癸卯,復置都水使者官。始課南徐州僑人租。 
  是歲,魏興光元年。 
  二年春二月己丑,婆皇國遣使朝貢。丙寅,以南兗州刺史沈慶之為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 
  夏四月壬申,河南國遣使朝貢。五月乙未,熒惑入南鬥。戊戌,以湘州刺史劉遵考為尚書右僕射。 
  六月甲子,以國哀除釋,大赦。 
  秋七月癸巳,立皇弟休佑為山陽王、休茂為海陵王、休業為鄱陽王。己酉,盤盤國遣使朝貢。 
  八月庚申,雍州刺史武昌王渾有罪,廢為庶人,自殺。辛酉,干陀利國遣使朝貢。三吳饑,詔所在振貸。 
  九月丁亥,閱武於宣武場。 
  冬十月壬午,以揚州刺史竟陵王誕為司空、南徐州刺史,以尚書左僕射建平王宏為尚書令。 
  十一月辛亥,高麗國遣使朝貢。 
  是歲,魏太安元年。 
  三年春正月庚寅,立皇弟休范為順陽郡王,休若為巴陵郡王。戊戌,立皇子子尚為西陽郡王。辛丑,祀南郊。以驃騎將軍建昌忠公到彥之,衛將軍、左光祿大夫新建文宣侯王華,豫甯文侯王曇首配饗文帝廟庭。壬子,皇太子納妃。甲寅,大赦。群臣上禮。 
  二月丁丑,制朔望臨西堂,接群下,受奏事。 
  閏三月癸酉,鄱陽王休業薨。 
  夏四月甲子,初禁人車及酒肆器用銅。 
  五月辛酉,制荊、徐、兗、豫、雍、青、冀七州統內,家有馬一匹者,蠲復一丁。 
  秋九月壬戌,以丹陽尹劉遵考為尚書右僕射。 
  冬十月丙午,太傅江夏王義恭進位太宰,領司徒。 
  大明元年春正月辛亥朔,大赦,改元。庚午,都下雨水。辛未,遣使檢行,賜以樵米。 
  三月壬戌,制大臣加班劍者不得入宮城門。 
  夏四月,都下疾疫。丙申,遣使巡,賜給醫藥;死而無收斂者,官為斂埋。 
  五月,吳興、義興大水,人饑。乙卯,遣使開倉振恤。癸酉,聽訟於華林園。自是,非巡狩軍役,則車駕歲三臨訊。丙寅,芳香琴堂東西有雙橘連理,景陽樓上層西南梁栱間有紫氣,清暑殿西甍鴟尾中央生嘉禾,一株五莖。改景陽樓為慶雲樓,清暑殿為嘉禾殿,芳香琴堂為連理堂。乙亥,以輔國將軍梁瑾蔥為河州刺史,封宕昌王。 
  秋七月辛未,土斷雍州諸僑郡縣。 
  九月,建康、秣陵二縣各置都官從事一人,司水、火、劫、盜。 
  冬十月甲辰,以百濟王餘慶為鎮東大將軍。 
  十二月丁亥,改封順陽王休范為桂陽王。 
  二年春正月辛亥,祀南郊。丙辰,復郡縣田秩,並九親祿奉。壬戌,拜初寧陵。 
  二月丙戌,衛將軍、尚書令建平王宏以本號開府儀同三司,以丹陽尹褚湛之為尚書左僕射。 
  三月丁未,尚書令建平王宏薨。乙卯,以田農要月,命太官停殺牛。 
  夏四月甲申,立皇子子綏為安陸王。辛丑,地震。 
  六月戊寅,增置吏部尚書一人,省五兵尚書官。丁亥,加左光祿大夫何尚之開府儀同三司。 
  秋八月丙戌,中書令王僧達下獄死。 
  九月壬戌,襄陽大水,遣使巡行振恤。庚午,置武衛將軍、武騎常侍官。 
  冬十二月己亥,制諸王及妃主庶姓位從公者,喪事聽設凶門,餘悉斷。 
  是歲,河南、高麗、林邑等國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己丑,以領軍將軍柳元景為尚書令。 
  二月乙卯,以揚州所統六郡為王畿,以東揚州為揚州。甲子,復置廷尉監官。 
  夏四月乙卯,司空、南兗州刺史竟陵王誕有罪,貶爵,誕不受命,據廣陵反。以沈慶之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兗州刺史,討誕。 
  秋七月己巳,克廣陵城,斬誕,悉誅城內男丁,以女口為軍賞。是日解嚴。辛未,大赦。丙子,以丹陽尹劉秀之為尚書右僕射。丙戌,加南兗州刺史沈慶之位司空。 
  九月壬辰,於玄武湖北立上林苑。甲午,移南郊壇於牛頭 
  山,以正陽位。 
  冬十一月甲子,立皇后蠶宮於西郊。 
  十二月辛酉,置謁者僕射官。 
  是歲,婆皇、河西、高麗、肅慎等國各遣使朝貢。西域獻舞馬。 四年春正月辛未,祀南郊。甲戌,宕昌國遣使朝貢。乙亥,親耕藉田,大赦。庚寅,立皇子子勳為晉安王,子房為尋陽王,子頊為歷陽王,子鸞為襄陽王。 
  三月甲申,皇后親桑於西郊。 
  夏四月丙午,詔四時供限,詳減太半。辛亥,太宰江夏王義恭等表請封岱宗,詔不從。辛酉,詔以都下疾疫,遣使存問,並給醫藥。其亡者隨宜賑恤。 
  五月丙戌,尚書左僕射褚湛之卒。 
  秋七月甲戌,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何尚之薨。 
  八月,雍州大水,甲寅,遣加賑恤。 
  九月丁亥,改封襄陽王子鸞為新安王。 
  冬十月庚寅,遣新除司空沈慶之討緣江蠻。 
  十一月戊辰,改細作署令為左右御府令。丙戌,復置大司農官。 十二月辛丑,幸廷尉寺,宥系囚。魏遣使通和。丁未,幸建康縣,原放獄囚。倭國遣使朝貢。 
  是歲,魏和平元年。 
  五年春正月戊午朔,華雪降,散為六出,上悅,以為瑞。 
  二月癸巳,閱武,軍幢以下,普加班錫,多所原宥。 
  三月甲戌,行幸江乘,遣祭故太保王弘、光祿大夫王曇首墓。 
  夏四月癸巳,改封西陽王子尚為豫章王。丙申,加尚書令柳元景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丙午,雍州刺史海陵王休茂殺司馬庾深之,舉兵反,參軍尹玄慶起義,斬之,傳首建鄴。 
  五月,起明堂於國學南丙巳之地。癸亥,制帝室期親,官非祿官者,月給錢十萬。 
  秋七月丁卯,高麗國遣使朝貢。庚午,曲赦雍州。八月戊子,立皇子子仁為永嘉王,子真為始安王。己丑,詔以來歲修葺庠序,旌延國胄。庚寅,制方鎮所假白板郡縣,年限依台除,食祿三分之一,不給送故。衛將軍東海王褘以本號開府儀同三司。 
  九月甲寅,日有蝕之。丁卯,行幸琅邪郡,原遣囚系。庚午,河、濟清。 
  閏月丙申,初立馳道,自閶闔門至於朱雀門,又自承明門至於玄武湖。壬寅,改封歷陽王子頊為臨海王。 
  冬十月甲寅,以南徐州刺史劉延孫為尚書左僕射。 
  十二月壬申,以領軍將軍劉遵考為尚書右僕射。甲戊,制天下人戶歲輸布四匹。 
  六年春正月辛卯,祀南郊。是日,又宗祀文皇帝於明堂,以配上帝。大赦。乙未,置五官中郎將、左右中郎將官。 
  二月乙卯,復百官祿。 
  三月庚寅,立皇子子元為邵陵王。壬寅,以倭世子興為安東將軍、倭國王。 
  夏四月庚申,新作大航門。 
  五月丙戌,置淩室於覆舟山,修藏冰之禮。 
  六月辛酉,尚書左僕射劉延孫卒。 
  秋七月甲申,地震,有聲如雷,兗州尤甚,於是魯郡山搖者二。乙未,立皇子子雲為晉陵王。 
  八月乙丑,置清台令官。 
  九月,制沙門致敬人主。乙未,以尚書右僕射劉遵考為左僕射,以丹陽尹王僧朗為右僕射。 
  冬十月丁卯,詔上林苑內士庶丘墓欲還合葬者,勿禁。 
  十一月己卯,陳留王曹虔秀薨。 
  七年春正月癸未,詔剋日於玄武湖大閱水師,並巡江右,講武校獵。丁亥,以右衛將軍T師伯為尚書左僕射。 
  二月甲寅,車駕巡南豫、南兗二州。丁巳,校獵烏江。己未,登烏江縣六合山。壬戌,大赦,行幸所經,無出今年租布,賜人爵一級,女子百戶牛酒,郡守邑宰及人夫從搜者,普加沾賚。又詔蠲歷陽郡租輸三年,遣使巡慰,問人疾苦。癸亥,行幸尉氏,觀溫泉。壬申,車駕至都,拜二廟,乃還宮。 
  夏四月甲子,詔自今非臨軍戰陣,一不得專殺;其罪入重辟者,皆依舊先上須報,有司嚴加聽察,犯者以殺人罪論。五月丙子,詔自今刺史守宰動人興軍,皆須手詔施行;惟邊隅外警及奸釁內發,變起倉卒者,不從此例。 
  六月戊申,蠕蠕、高麗等國並遣使朝貢。 
  秋七月乙亥,進高麗王高璉位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八月乙丑,立皇子子孟為淮南王、子#為臨賀王。車駕幸建康、秣陵縣訊獄囚。 
  九月庚寅,以南徐州刺史新安王子鸞為兼司徒。乙未,幸廷尉訊獄囚。丙申,立皇子子嗣為東平王。 
  冬十月壬寅,皇太子冠,賜王公以下帛各有差。戊申,車駕巡南豫州,奉太后以行。癸丑,行幸江寧縣訊獄囚。加車騎將軍、揚州刺史豫章王子尚開府儀同三司。癸亥,以開府儀同三司東海王褘為司空,加中軍將軍義陽王昶開府儀同三司。己巳,校獵於姑孰。 
  十一月丙子,曲赦南豫州殊死以下。巡幸所經,詳減今歲田租。乙酉,詔祭晉大司馬桓溫、征西將軍毛璩墓。上於行所訊溧陽、永世、丹陽縣囚。癸巳,祀梁山,大閱水師。於中江,有白雀二集華蓋,有司奏改元為神雀,詔不許。乙未,原放行獄徒系。浙江東諸郡大旱。 
  十二月壬寅,遣使開倉賑恤,聽受雜物當租。丙午,行幸歷陽。甲寅,大赦,賜歷陽郡女子百戶牛酒,蠲郡租十年。己未,加太宰江夏王義恭尚書令。於博望梁山立雙闕。癸亥,至自歷陽。 
  八年春正月辛巳,祀南郊。是日,還宗祀文帝於明堂。甲戌,詔曰:「東境去歲不稔,宜廣商貨,遠近販鬻米粟者,可停道中雜稅。其以仗自防,悉勿禁。」 
  夏閏五月壬寅,乙太宰江夏王義恭領太尉。庚申,帝崩於玉燭殿,時年三十五。七月丙午,葬於丹陽秣陵縣巖山景寧陵。 
  帝末年為長夜之飲,每旦寢興,盥嗽畢,仍覆命飲,俄頃數鬥,憑幾惛睡,若大醉者。或外有奏事,便肅然整容,無復酒色。外內服其神明,莫敢弛惰。 
  前廢帝諱子業,小字法師,孝武帝長子也。元嘉二十六年正月甲申生。孝武鎮尋陽,帝留都下。三十年,孝武入伐,元兇囚帝於侍中下省,將加害者數矣,卒得無恙。及孝武踐阼,立為皇太子。始未之東宮,中庶子、二率併入直永福省。大明 
  二年,出居東宮。七年,加元服。八年閏五月庚申,孝武崩,其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加驃騎大將軍柳元景尚書令。甲子,置錄尚書官,乙太宰江夏王義恭錄尚書事,加驃騎大將軍柳元景開府儀同三司。 
  秋七月庚戌,婆皇國遣使朝貢。崇皇太后為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乙卯,罷南北二馳道,改孝建以來所變制度,還依元嘉。丙辰,追崇獻妃為獻皇后。 
  八月己丑,皇太后崩。 
  九月乙卯,文穆皇后祔葬景寧陵。 
  冬十二月乙酉,以尚書左僕射T師伯為尚書僕射。壬辰,以王畿諸郡為揚州,以揚州為東揚州。癸巳,加車騎將軍、揚州刺史豫章王子尚位司徒。去歲及是歲,東諸郡大旱,甚者米一斗數百,都下亦至百餘,餓死者十六七。孝建以來,又立錢署鑄錢,百姓因此盜鑄,錢轉。袒醪恍小? 
  景和元年春正月乙未朔,大赦,改元為永光。乙巳,省諸州台傳。 
  二月乙丑,減州郡縣田祿之半。庚寅,鑄二銖錢。 
  夏五月,魏文成皇帝崩。 
  秋八月庚午,以尚書僕射T師伯為左僕射,吏部尚書王景文為右僕射。癸酉,帝自率宿衛兵誅太宰江夏王義恭、尚書令柳元景、左僕射T師伯、廷尉劉德願。改元為景和。甲戌,以司徒、揚州刺史豫章王子尚領尚書令。乙亥,帝釋素服,御錦衣。以始興公沈慶之為太尉。庚辰,以石頭城為長樂宮,東府城為未央宮。甲申,以北邸為建章宮,南第為長楊宮。己丑,復立南北二馳道。 
  九月癸巳,幸湖熟,奏鼓吹。戊戌,還宮。帝自以為昔在東宮,不為孝武所愛,及即位,將掘景寧陵,太史言於帝不利而止。乃縱糞於陵,肆罵孝武帝為「齇奴」,又遣發殷貴嬪墓,忿其為孝武所寵。初,貴嬪薨,武帝為造新安寺,乃遣壞之。又欲誅諸遠近僧尼。辛丑,免南徐州刺史新安王子鸞為庶人,賜死。丁未,加衛將軍湘東王彧開府儀同三司。己酉,車駕討徐州刺史義陽王昶,內外戒嚴,昶奔魏。戊午,解嚴。開百姓鑄錢。 冬十月癸亥,曲赦徐州。丁卯,東陽太守王藻下獄死。以文帝第十女新蔡公主為貴嬪夫人,改姓謝氏。加武賁鈒戟,鸞輅龍旗,出警入蹕。矯言公主薨,空設喪事焉。乙酉,以豫州刺史山陽王休佑為鎮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十一月壬辰,甯朔將軍何邁下獄死。癸巳,殺新除太尉沈慶之。壬寅,立皇后路氏,四廂奏樂。曲赦揚、南徐二州。丁未,皇子生,少府劉蒙之子也。大赦,贓汙淫盜,悉皆原蕩,賜為父後者爵一級。壬子,以護軍將軍建安王休仁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戊午,南平王敬猷、廬陵王敬先、安南侯敬深並賜死。 
  時帝凶悖日甚,誅殺相繼,內外百官,不保首領。先是,訛言湘中出天子,帝將南巡荊、湘以厭之,期旦誅除四叔,然後發引。是夜湘東王彧與左右阮佃夫、王道隆、李道兒密結帝左右壽寂之、姜#之等十一人,謀共廢帝。先是,帝好游華林園竹林堂,使婦人裸身相逐,有一婦人不從命,斬之。經少時,夜夢遊後堂,有一女子罵曰:「帝悖虐不道,明年不及熟矣。」帝怒,於宮中求得似所夢者一人戮之。其夕復夢所戮女罵曰:「汝枉殺我,已訴上帝。」至是,巫覡云「此堂有鬼」。帝與山陰公主及六宮綵女數百人隨群巫捕鬼,屏除侍衛,帝親自射之。事畢,將奏靡靡之聲,壽寂之懷刀直入,姜#之為副,諸姬迸逸,廢帝亦走。追及之,大呼:「寂!寂!」如此者三,手不能舉,乃崩於華光殿,時年十七。太皇太后令奉湘東王彧纂承皇統。於是葬帝於丹陽秣陵縣南郊壇西。 
  帝蜂目鳥喙,長頸銳下,幼而狷急,在東宮每為孝武所責。孝武西巡,帝S參承起居,書喚鰨餡等彌唬骸笆椴懷?進,此是一條耳。聞汝比素業都懈,狷戾日甚,何以頑固乃爾!」初踐阼,受璽紱,傲然無哀容。蔡興宗退而歎曰:「昔魯昭不戚,叔孫請死,國家之禍,其在此乎。」帝始猶難諸大臣及戴法興等,既殺法興,諸大臣莫不震懾。於是又誅群公,元、凱以下,皆被毆捶牽曳,內外危懼,殿省騷然。太后疾篤,遣呼帝,帝曰:「病人間多鬼,可畏,那可往!」太后怒,語侍者曰:「將刀來破我腹,那得生甯馨兒!」及太后崩後數日,帝夢太后謂曰:「汝不仁不孝,本無人君之相,子尚愚悖如此,亦非運祚所及。孝武險虐滅道,怨結人神,兒子雖多,並無天命;大命所歸,應還文帝之子。」故帝聚諸叔都下,慮在外為患。 
  山陰公主淫恣過度,謂帝曰:「妾與陛下雖男女有殊,俱托體先帝,陛下後宮數百,妾惟駙馬一人,事不均平,一何至此!」帝乃為立面首左右三十人,進爵會稽郡長公主,秩同郡王,湯沐邑二千戶,給鼓吹一部,加班劍二十人。帝每出,公主與朝臣常共陪輦。 
  帝少好讀書,頗識古事,粗有文才,自造孝武帝誄及雜篇章,往往有辭采。以魏武有發丘中郎將、摸金校尉,乃置此二官,以建安王休仁、山陽王休佑領之,其餘事旨盍寫? 
  論曰:文帝幼年特秀,自稟君德。及正位南面,歷年長久,綱維備舉,條禁明密,罰有恆科,爵無濫品。故能內清外晏,四海謐如。而授將遣師,事乖分閫。才謝光武,而遙制兵略,至於攻戰日時,鹹聽成旨,雖覆師喪旅,將非韓、白,而延寇蹙境,抑此之由。及至言洩衾衽,難結凶豎,雖禍生非慮,蓋亦有以而然。夫盡人命以自養,蓋惟桀、紂之行;觀夫大明之世,其將盡人命乎。雖周公之才之美,亦當終之以亂,由此言之,得歿亦為幸矣。至如廢帝之事,行著於篇,假以中才之君,有一於此,足以致霣,況乎兼斯F惡,不亡其可得乎!  
 南史 南史卷三 宋本紀下第三  
  太宗明皇帝諱彧,字休景,小字榮期,文帝第十一子也。元嘉十六年十月生。二十五年,封淮陽王,二十九年改封湘東王。孝武踐阼,累遷鎮軍將軍、雍州刺史。 
  是歲入朝,時廢帝疑畏諸父,以上付廷尉,明日將加禍害,上乃與腹心阮佃夫、李道兒等密謀。時廢帝左右直合將軍宗越、譚金、童太一等是夜並外宿,佃夫、道兒因結壽寂之等,十一月二十九日,弒廢帝於後堂。建安王休仁便稱臣,奉引升西堂,登御坐。事出倉卒,上失履,跣,猶著烏紗帽,休仁呼主衣以白紗代之。未即位,凡F事悉稱令書。己未,司徒豫章王子尚、山陰公主並賜死,宗越、譚金、童太一伏誅。 
  十二月庚申朔,令書以東海王褘為中書監、太尉,以晉安王子勳為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癸亥,以建安王休仁為司徒、尚書令、揚州刺史。乙丑,改封安陸王子綏為江夏王。 
  泰始元年即大明九年也,魏和平六年。冬十二月丙寅,皇帝即位於太極前殿,大赦,改元。辛未,改封臨賀王子#為南平王,晉熙王子輿為廬陵王。壬申,以王景文為尚書僕射。乙亥,追尊所生沈婕妤曰宣皇太后。戊寅,改太皇太后為崇憲皇太后,立皇后王氏。罷二銖錢。 
  江州刺史晉安王子勳舉兵反,鎮軍長史鄧琬為其謀主,雍州刺史袁顗赴之。壬午,謁太廟。甲申,郢州刺史安陸王子綏、會稽太守尋陽王子房、臨海王子頊並舉兵同逆。 
  二年春正月乙未,晉安王子勳僭即尬揮諮把簦旰乓寮巍?壬辰,徐州刺史薛安都舉兵反。甲午,內外戒嚴,司徒建安王休仁都督諸軍南討。丙申,徐州刺史申令孫、司州刺史龐孟虯、豫州刺史殷琰、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湘州行事何慧文、廣州刺史袁曇遠、益州刺史蕭惠開、梁州刺史柳元怙並同逆。丙午,車駕親御六軍,頓中興堂。辛亥,南豫州刺史山陽王休佑改為豫州刺史,西討。吳郡太守顧琛、吳興太守王曇生、義興太守劉延熙、晉陵太守袁標、山陽太守程天祚並舉兵反。鎮東將軍巴陵王休若統軍東討。壬子,崇憲皇太后崩。 
  二月乙丑,以蔡興宗為尚書右僕射。壬申,吳興太守張永、右軍將軍蕭道成東討,平晉陵。丁亥,建武將軍吳喜公率諸軍破賊於吳、吳興、會稽,平定三郡,同逆皆伏誅。輔國將軍蕭道成前鋒北討,輔國將軍劉勉前鋒西討。劉胡F四萬據赭圻。 
  三月庚寅,撫軍將軍殷孝祖攻赭圻,死之。以輔國將軍沈攸之代為南討前鋒。賊F稍盛,袁顗頓鵲尾,連營至濃湖,F十餘萬。丙申,南徐州刺史桂陽王休范總統北討諸軍事。戊戌,貶尋陽王子房爵為松滋縣侯。癸卯,令人入米七百石者除郡,減此各有差。壬子,斷新錢,專用古錢。 
  夏五月甲寅,葬崇憲皇太后於修甯陵。 
  秋七月丁酉,以仇池太守楊僧嗣為北秦州刺史,封武都王。 
  八月己卯,司徒建安王休仁率F軍大破賊,斬奚惺櫧蛻?袁顗,進討江、郢、荊、湘、雍五州,平之。晉安王子勳、安陸王子綏、臨海王子頊、邵陵王子元並賜死,同黨皆伏誅。諸將帥封賞各有差。 
  九月癸巳,六軍解嚴。戊戌,以王玄謨為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領護軍將軍。 
  冬十月乙卯,永嘉王子仁、始安王子真、淮南王子孟、南平王子#、廬陵王子輿、松滋侯子房並賜死。丁卯,以沈攸之為中領軍,與張永俱北討。戊寅,立皇子昱為皇太子。 
  十一月壬辰,立建平王景素子延年為新安王。 
  十二月,薛安都要引魏軍,張永、沈攸之大敗,於是遂失淮北四州及豫州淮西地。 
  是歲,魏天安元年。 
  三年春正月庚子,以農役將興,詔太官停宰牛。癸卯,曲赦豫、南豫二州。 
  閏正月庚午,都下大雨雪,遣使巡行,振貸各有差。 
  二月甲申,為戰亡將士舉哀。丙申,曲赦青、冀二州。 
  夏四月丙戌,詔以故丞相江夏文獻王、故太尉巴東忠烈公柳元景、故司空始興襄公沈慶之、故征西將軍洮陽肅侯宗愨陪祭孝武廟庭。庚子,立桂陽王休范第二子德嗣為廬陵王,立侍中劉韞第二子銑為南豐王,以奉廬江昭王、南豐哀王祀。 
  五月丙辰,詔宣太后崇甯陵禁內墳瘞遷徙者給葬直,蠲復其家。壬戌,以太子詹事袁粲為尚書僕射。 
  秋八月壬寅,以中領軍沈攸之行南兗州刺史,率F北伐。 
  九月戊午,以皇后六宮以下雜衣千領、金釵千枚,賜北伐將士。 冬十月壬午,改封新安王延年為始平王。辛丑,以鎮西大將軍、西秦河二州刺史吐谷渾拾寅為征西大將軍。 
  十一月,立建安王休仁第二子伯猷為江夏王。 
  是歲,魏皇興元年。 
  四年春正月丙辰朔,雨草於宮。乙亥,零陵王司馬勖薨。 
  二月乙巳,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王玄謨薨。 
  三月,交州人李長仁據州叛。祅賊攻廣州,殺刺史羊希,龍驤將軍陳伯紹討平之。 
  夏四月丙申,改封東海王褘為廬江王,山陽王休佑為晉平王。 
  秋九月戊辰,詔定黥刖之制。有司奏:「自今凡劫竊執官仗、拒戰邏司、攻剽亭寺及傷害吏人,並監司將吏自為劫,皆不限人數,悉依舊制斬刑。若遇赦,黥及兩頰『劫』字,斷去兩腳筋,徙付交、梁、寧州。五人以下止相逼奪者,亦依黥作『劫』字,斷去兩腳筋,徙付遠州。若遇赦,原斷徒猶黥面,依舊補冶士。家口應及坐,悉依舊結謫。」及上崩,其例乃寢。 
  庚午,上備法駕幸東宮。 
  冬十月癸酉朔,日有蝕之,發諸州兵北伐。 
  五年春正月癸亥,親耕藉田。乙丑,魏克青州,執刺史沈文秀以歸。 
  二月丙申,以廬江王褘為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豫州刺史。 
  夏六月辛未,立晉平王休佑子宣曜為南平王。 
  秋七月壬戌,改輔國將軍為輔師將軍。 
  九月甲寅,立長沙王纂子延之為始平王。 
  冬十月丁卯朔,日有蝕之。 
  十一月丁未,魏人來聘。 
  十二月庚申,分荊、益之五郡置三巴校尉。 
  六年春正月乙亥,初制間二年一祭南郊,間一年一祭明堂。 
  夏四月癸亥,立皇子燮為晉熙王。 
  六月癸卯,以王景文為尚書左僕射、揚州刺史,以袁粲為右僕射。己未,改臨賀郡為臨慶郡。 
  秋七月丙戌,臨慶王智井薨。 
  九月戊寅,立總明觀,征學士以充之。置東觀祭酒、訪舉各一人,舉士二十人,分為儒、道、文、史、陰陽五部學,言陰陽者遂無其人。 
  冬十月辛卯,立皇子贊為武陵王。 
  十二月癸巳,以邊難未息,制父母隔在異域者,悉使婚宦。 
  七年春正月甲戌,置散騎奏舉郎。 
  二月癸丑,征西將軍、荊州刺史巴陵王休若進號征西大將軍,及征南大將軍、江州刺史桂陽王休范並開府儀同三司。甲寅,南徐州刺史晉平王休佑薨。 
  三月辛酉,魏人來聘。 
  夏五月戊午,鴆司徒建安王休仁。庚午,以袁粲為尚書令,褚彥回為右僕射。丙戌,追免晉平王休佑為庶人。 
  秋七月丁巳,罷散騎奏舉郎。乙丑,江州刺史巴陵王休若賜死。 八月戊子,以皇子躋繼江夏文獻王義恭。庚寅,帝疾間。 
  戊戌,立皇子准為安成王。 
  是歲,魏孝文帝延興元年。 
  泰豫元年春正月甲寅朔,上以疾未痊,故改元。丁巳,巨人□乇稀? 
  夏四月己亥,上疾大漸。加江州刺史桂陽王休范位司空,以劉勉為尚書右僕射,蔡興宗為征西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荊州刺史,郢州刺史沈攸之進號安西將軍。袁粲、褚彥回、劉勉、蔡興宗、沈攸之入合被顧命。是日,上崩於景福殿,時年三十四。五月戊寅,葬臨沂縣莫府山高寧陵。 
  帝好讀書,愛文義,在藩時撰江左以來文章志,又續衛瓘所注論語二卷。及即大位,舊臣才學之士多蒙引進。末年好鬼神,多忌諱,言語文書有禍敗凶喪疑似之言應迴避者,犯即加戮。改「騧」馬字為「馬」邊「瓜」,以「騧」字似「禍」故也。嘗以南苑借張永,云:「且給三百年,期盡更請。」宣陽門謂之白門,上以白門不祥,諱之。尚書右丞江謐嘗誤犯,上變色曰:「白汝家門!」路太后停屍漆床移出東宮,上幸宮見之,怒,免中庶子,以之坐死者數十人。內外常慮犯觸,人不自保。移床修壁,先祭土神,使文士為祝策,如大祭饗。 
  阮佃夫、楊運長、王道隆皆擅威權,言為詔敕,郡守令長一缺十除,內外混然,官以賄命,王、阮家富於公室。中書舍人胡母顥專權,奏無不可。時人語曰:「禾絹閉眼諾,胡母大張橐。」「禾絹」謂上也。及泰始、泰豫之際,左右失旨,往往有刳剒斷截,禁中懍懍若踐刀劍。夜夢豫章太守劉愔反,遣就郡殺之。軍旅不息,府藏空虛,內外百官並斷祿奉。在朝造官者皆市井傭販之子。而又令小黃門於殿內埋錢以為私藏。以蜜漬鱁皇呈□n臘肉常至二百臠。奢費過度,每所造制,必為正御三十,副御、次副又各三十。須一物,輒造九十枚。天下騷然,民不堪命。宋氏之業,自此衰矣。 
  後廢帝諱昱,字德融,明帝長子也。大明七年正月辛丑,生於衛尉府。帝母陳氏,李道兒妾,明帝納之,故人呼帝為李氏子,帝亦自稱李將軍。明帝諸子在孕,皆以周易筮之,即以所得卦為小字,故帝小字慧震。泰始二年,立為皇太子。六年,出東宮。又制太子元正朝賀,服袞冕九章衣。明帝崩,庚子,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尚書令袁粲、護軍將軍褚彥回共輔朝政,班劍依舊入殿。 
  六月乙巳,尊皇后曰皇太后,立皇后江氏。 
  秋七月戊辰,拜帝所生陳貴妃為皇太妃。 
  八月戊午,中書監、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蔡興宗薨。 
  冬十一月己亥,新除郢州刺史劉彥節為尚書左僕射。 
  元徽元年春正月戊寅,大赦改元。詔自元年以前徙放者並聽還本。魏人來聘。 
  夏六月乙卯,壽陽大水。 
  秋八月,都下旱。庚午,陳留王曹銑薨。 
  九月丁亥,立衡陽王嶷子伯玉為南平王。 
  冬十二月癸卯朔,日有蝕之。乙巳,進桂陽王休范位太尉。 
  癸亥,立前建安王世子伯融為始安縣王。 
  二年夏五月壬午,江州刺史桂陽王休范舉兵反。庚寅,內外戒嚴,中領軍劉勉、右衛將軍蕭道成前鋒南討,出屯新亭;征北將軍張永屯白下;前南兗州刺史沈懷明戍石頭;衛將軍袁粲、中軍將軍褚彥回入衛殿省。壬辰,賊奄至,攻新亭壘,道成拒擊,大破之。越騎校尉張苟兒斬休范,賊黨杜黑蠡、丁文豪分軍向朱雀航,劉勉拒賊,敗績,死之。右將軍王道隆奔走,遇害。張永潰於白下,沈懷明自石頭奔散。甲午,車騎典簽茅恬開東府納賊,賊入屯中堂,羽林監陳顯達擊,大破之。丙申,張苟兒等又破賊,進平東府城,梟禽群賊。丁酉,大赦,解嚴。荊州刺史沈攸之、南徐州刺史建平王景素、郢州刺史晉熙王燮、湘州刺史王僧虔、雍州刺史張興世並舉義兵赴建鄴。 
  六月癸卯,晉熙王燮遣軍克尋陽,江州平。壬戌,改輔師將軍還為輔國。 
  秋七月庚辰,立皇弟友為邵陵王。乙酉,南徐州刺史建平王景素進號征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九月丁酉,以袁粲為中書監,領司徒。加護軍將軍褚彥回為尚書令。 
  冬十一月丙戌,帝加元服。 
  十二月癸亥,立皇弟躋為江夏王,贊為武陵王。 
  三年春三月己巳,都下大水。 
  夏六月,魏人來聘。 
  秋七月庚戌,以袁粲為尚書令。 
  九月丙辰,征西大將軍河南王吐谷渾拾寅進號車騎大將軍。 
  四年夏六月乙亥,加蕭道成尚書左僕射。 
  秋七月戊子,建平王景素據京城反。己丑,內外纂嚴。遣驍騎將軍任農夫、冠軍將軍黃回北討,蕭道成總統F軍。始安王伯融、都鄉侯伯猷並賜死。乙未,克京城,斬景素,同逆皆伏誅。 八月丁卯,立皇弟翽為南陽王,嵩為新興王,禧為始建王。 
  九月戊子,驍騎將軍高道慶有罪,賜死。己丑,車騎將軍、 
  揚州刺史安成王准進號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冬十月辛酉,以王僧虔為尚書右僕射。 
  五年夏四月甲戌,豫州刺史阮佃夫、步兵校尉申伯宗、朱幼謀廢立,皆伏誅。 
  五月,地震。 
  六月甲戌,誅司徒左長史沈勃、散騎常侍杜幼文、游擊將軍孫超之、長水校尉杜叔文。 
  七月戊子夜,帝遇弒於仁壽殿,時年十五。己丑,皇太后令貶帝為蒼梧郡王,葬丹陽秣陵縣郊壇西。 
  初帝之生夕,明帝夢人乘馬,馬無頭及後足,有人曰 :「太子也。」及在東宮,五六歲能緣漆帳竿,去地丈餘,如此者半食久乃下。漸長,喜怒乖節,左右失旨者手加扑打,徒跣蹲踞。及嗣位,內畏太后,外憚大臣,猶未得肆志。自加元服,三年,好出入,單將左右,或十里、二十里,或入市裡,遇慢罵則悅而受焉。四年,無日不出,與左右解僧智、張五兒恆夜出開承明門,夕去晨反,晨出暮歸,從者並執鋌矛,行人男女及犬馬牛驢逢無免者。人間擾懼,晝日不開門,道無行人。嘗著小褲,不服衣冠。有白棓數十,各有名號,鉗鑿錐鋸,不離左右,為擊腦、槌陰、剖心之誅,日有數十。常見臥屍流血,然後為樂。左右人見有嚬眉者,帝令其正立,以矛刺洞之。曜靈殿上養驢數十頭,所自乘馬,養於御床側。與右衛翼輦營女子私通,每從之遊,持數千錢為酒肉之費。出逢婚姻葬送,輒與挽車小兒群聚飲酒,以為歡適。阮佃夫腹心人張羊為佃夫委信,佃夫敗,叛走,復捕得,自於承明門以車轢殺之。殺杜延載、杜幼文,躬運矛鋌,手自臠割。察孫超有蒜氣,剖腹視之。執楯馳馬,自往刺杜叔文於玄武北湖。孝武帝二十八子,明帝殺其十六,餘皆帝殺之。吳興沈勃多寶貨,往劫之,揮刀獨前,左右未至,勃時居喪在廬,帝望見之,便投鋌,不中;勃知不免,手搏帝耳,唾嶂唬骸叭曜鏜u桀、紂,屠戮無日!」遂見害,帝自臠割。制露車一乘,施□艘猿鋈耄郵耍?羽儀追之,恆不相及;又各慮禍,亦不敢追,但整部伍,別在一處瞻望而已。凡諸鄙事,過目則能,鍛銀、裁衣、作帽,莫不精絕。未嘗吹箎,執管便韻。天性好殺,一日無事,輒慘慘不樂。內外憂惶,夕不及旦。領軍將軍蕭道成與直合將軍王敬則謀之。七月戊子,帝微行出北湖,單馬先走,羽儀不及,左右張五兒馬墜湖,帝怒,自馳騎刺馬,屠割之。與左右作羌胡伎為樂。又於蠻岡賭跳,因乘露車,無復鹵簿,往青園尼寺。晚至新安寺偷狗,就曇度道人煮之飲酒。楊玉夫常得意,忽然見憎,遇輒切齒,曰:「明日當殺小子,取肝肺。」是夜七夕,令玉夫伺織女度,報己,因與內人穿針訖,大醉,臥於仁壽殿東阿氈幄中。帝出入無禁,王敬則先結玉夫、陳奉伯、楊萬年等合二十五人,其夕玉夫候帝眠熟,至乙夜,與萬年同入氈幄內,取千牛刀殺之。 
  順皇帝,諱准,字仲謨,小字知觀,明帝第三子也。泰始五年七月癸丑生。七年,封安成王。帝姿貌端華,眉目如畫,見者以為神人。廢帝即位,加揚州刺史。元徽二年,加都督揚、南豫二州諸軍事。四年,進號驃騎大將軍。及廢帝殞,蕭道成奉太后令迎王入居朝堂。 
  升明元年秋七月壬辰,皇帝即位,大赦,改元徽五年為升明元年。甲午,蕭道成出鎮東城,輔政。荊州刺史沈攸之進號車騎大將軍,蕭道成司空、錄尚書事。以袁粲為中書監、司徒,以褚彥回為衛將軍,劉彥節為尚書令,加中軍將軍。辛丑,以王僧虔為尚書僕射。癸卯,車駕謁太廟。 
  八月癸亥,司徒袁粲鎮石頭。戊辰,崇拜帝所生陳昭華為皇太妃。庚午,以蕭道成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如故。 
  九月己酉,廬陵王暠薨。 
  十二月丁巳,荊州刺史沈攸之舉兵,不從執政。丁卯,蕭道成入守朝堂,侍中蕭嶷鎮東府。戊辰,中外纂嚴。壬申,司徒袁粲據石頭,謀誅道成,不果,旋見覆滅。乙亥,以王僧虔為左僕射,王延之為右僕射。吳郡太守劉遐據郡不從執政,令張瑰攻斬之。 
  閏月辛巳,屯騎校尉王宜興貳於執政,見誅。癸巳,沈攸之攻郢城,前軍長史柳世隆固守。己亥,中外戒嚴,假蕭道成黃鉞。乙巳,道成出頓新亭。 
  是歲,魏太和元年。 
  二年春正月丁卯,沈攸之敗,己巳,華容縣人斬攸之首送之。辛未,雍州刺史張敬兒克江陵,荊州平。丙子,解嚴。以柳世隆為尚書右僕射。蕭道成旋鎮東府。 
  二月庚辰,以王僧虔為尚書令,王延之為左僕射。癸未,蕭道成加授太尉,以褚彥回為中書監、司空。丙戌,撫軍將軍、揚州刺史晉熙王燮進號中軍將軍。 
  三月己酉朔,日有蝕之。 
  夏四月,南兗州刺史黃回貳於執政,賜死。 
  五月戊午,以倭國王武為安東大將軍。 
  六月丁酉,以輔國將軍楊文弘為北秦州刺史,封武都王。 
  秋九月乙巳朔,日有蝕之。丙午,加太尉蕭道成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領揚州牧,賜殊禮。以揚州刺史晉熙王燮為司徒。 
  冬十月壬寅,立皇后謝氏。 
  十一月,立故武昌太守劉琨息頒為南豐縣王。癸亥,誅臨澧侯劉晃。甲子,改封南陽王翽為隨郡王。 
  十二月丙戌,皇后見於太廟。 
  三年春正月辛亥,領軍將軍蕭賾加尚書右僕射,進號中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二月丙子,南豫州刺史邵陵王友薨。丙申,地震建陽門。 
  三月癸卯朔,日有蝕之。甲辰,加蕭道成相國,總百揆,封十郡為齊公,備九錫之禮。庚戌,誅臨川王綽。 
  夏四月壬申,進齊公蕭道成爵為王。壬午,安西將軍武陵王贊薨。辛卯,帝禪位於齊。壬辰,遜於東邸。是日,王敬則以兵陳於殿庭,帝猶居內,聞之,逃於佛蓋下。太后懼,自帥閹豎索,扶幸板輿。黃門或促之,帝怒,抽刀投之,中項而殞。帝既出,宮人行哭,俱遷。備羽儀,乘畫輪車,出東掖門。封帝為汝陰王,居丹徒宮,齊兵衛之。建元元年五月己未,帝聞外有馳馬者,懼亂作;監人殺王而以疾赴,齊人德之,賞之以邑。六月乙酉,葬於遂寧陵,諡曰順帝。宋之王侯無少長皆幽死矣。 論曰:文帝負扆南面,實有人君之美,經國之義雖弘,而隆家之道不足。彭城照不窺古,本無卓爾之資,徒見昆弟之義深,未識君臣之禮異。以此家情,行之國道,主忌而猶犯,恩離而未悟。致以陵逼之愆,遂成滅親之禍。開端樹隙,垂之後人。明帝因猜忍之情,據已行之典,翦落洪枝,願不待慮。既而本根莫庇,幼主孤立,下無磐石之托,上有累卵之危。方復藏璽懷紱,魚服忘反,危冠短制,匹馬孤征,以至覆亡,理固然矣。神器以勢弱傾移,靈命隨樂推回改。斯蓋履霜有漸,夫豈一夕,何止區區汝陰揖讓而已。  
 南史 南史卷四 齊本紀上第四  
  齊太祖高皇帝諱道成,字紹伯,小字鬥將,姓蕭氏。其先本居東海蘭陵縣中都鄉中都裡,晉元康元年,惠帝分東海郡為蘭陵,故復為蘭陵郡人。中朝喪亂,皇高祖淮陰令整,字公齊,過江居晉陵武進縣之東城裡,寓居江左者,皆僑置本土,加以「南」名,更為南蘭陵人也。 
  皇曾祖雋,字子武,位即丘令。皇祖樂子,字閨子,位輔國參軍,宋升明中贈太常。皇考承之,字嗣伯,少有大志,才力過人,仕宋為漢中太守。梁州之平,以功加龍驤將軍,後為南泰山太守,封晉興縣五等男,遷右軍將軍。元嘉二十四年殂,梁土思之,於峨公山立廟祭祀。升明二年,贈散騎常侍、金紫光祿大夫。 
  高帝以宋元嘉四年丁卯歲生,姿表英異,龍顙鐘聲,長七尺五寸,鱗文遍體。舊宅在武進縣,宅南有一桑樹,擢本三丈,橫生四枝,狀似華蓋。帝年數歲,好戲其下,從兄敬宗曰:「此樹為汝生也。」儒生雷次宗立學於雞籠山,帝年十三,就受禮及左氏春秋。 
  十七年,宋大將軍彭城王義康被黜,徙豫章,皇考領兵防守,帝捨業南行。十九年,竟陵蠻動,宋文帝遣帝領偏軍討沔北蠻。二十三年,雍州刺史蕭思話鎮襄陽,S帝自隨,初為左軍中兵參軍。二十九年,領偏軍征仇池,破其武興、蘭鋃藎?遂從谷口入關。未至長安八十里,梁州刺史劉秀之遣司馬馬注助帝,攻拔談提城。魏救兵至,帝軍力疲少,又聞文帝崩,乃燒城還南鄭。 
  後襲爵晉興縣五等男。為建康令,有能名。少府蕭惠開雅有知人鑒,謂人曰:「昔魏武為洛陽北部時,人服其英,今看蕭建康,但當過之耳。」 
  宋明帝即位,為右軍將軍。時四方叛,會稽太守尋陽王子房及在東諸郡皆起兵。明帝加帝輔國將軍,東討。至晉陵,一日破賊十二壘,分軍定諸縣。及徐州刺史薛安都據彭城歸魏,遣從子索兒攻淮陰,又征帝討破之,索兒走鍾離,帝追至黯黮而還。除驍騎將軍,封西陽縣侯,遷巴陵王衛軍司馬,隨鎮會稽。 
  江州刺史晉安王子勳遣臨川內史張淹自鄱陽嶠道入三吳,明帝遣帝討之。時朝廷器甲皆充南討,帝軍容寡闕,乃編棕皮為馬具裝,折竹為寄生,夜舉火進軍。賊望見恐懼,未戰而走。還,除桂陽王征北司馬、南東海太守,行南徐州事,及張永等敗於彭城,淮南孤弱,以帝為假冠軍將軍、持節、都督北討前鋒諸軍事,鎮淮陰。遷南兗州刺史,加督五州,督北討如故。 
  明帝嫌帝非人臣相,而人間流言,帝當為天子,明帝愈以為疑,遣冠軍將軍吳喜留軍破釜,自持銀壺酒封以賜帝。帝戎服出門迎,懼鴆,不敢飲,將出奔,喜告以誠,先飲之,帝即酌飲之。喜還,明帝意乃悅。 
  泰始七年,征還都,部下勸勿就征。帝曰:「主上自誅諸弟,為太子幼弱,作萬歲後計,何關他族。惟應速發,事緩當見疑。今骨肉相害,自非靈長之運,禍難將興,方與卿等戮力耳。」至,拜散騎常侍、太子左衛率。明帝崩,遺詔為右衛將軍,領衛尉,加兵五百人,與尚書令袁粲、護軍褚彥回、領軍劉勉共掌機事。尋解衛尉,加侍中,領石頭戍軍事。 
  元徽二年五月,江州刺史桂陽王休范舉兵於尋陽,朝廷惶駭,帝與褚彥回等集中書省計議,莫有言者。帝曰:「昔上流謀逆,皆因淹緩以敗,休范必遠懲前失,輕兵急下,乘我無備,請頓新亭以當其鋒。」因索筆下議,餘並注同。中書舍人孫千齡與休范有密契,獨曰:「宜依舊遣軍據梁山。」帝正色曰:「賊今已近,梁山豈可得至!新亭既是兵沖,所欲以死報國耳。」乃單車白服出新亭。加帝使持節、都督征討諸軍事、平南將軍,加鼓吹一部。築新亭城壘未畢,賊前軍已至,帝方解衣高臥,以安F心。乃索白虎幡,登西垣,使甯朔將軍高道慶、羽林監陳顯達、員外郎王敬則,浮舸與賊水戰,大破之。未時,張敬兒斬休范首,台軍及賊F俱不知。其別率杜黑蠡急攻東壘,帝挺身上馬,帥數百人出戰,與黑蠡拒戰,自晡達明旦,矢石不息。其夜大雨,鼓叫不復相聞。將士積日不得寢食,軍中馬夜驚,城內亂走。帝執燭正坐,厲聲呵止之,如是者數四。 
  賊帥丁文豪設伏,破台軍於皁莢橋,直至朱雀航,王道隆、劉勉並戰沒。初,勉高尚其意,托造園宅,名為「東山」,頗忽時務。帝謂曰:「將軍以顧命之重,此是艱難之日,而深尚從容,廢省羽翼,一朝事至,悔可追乎!」勉不納,竟敗 。及賊進至杜姥宅,車騎典簽茅恬開東府納賊,冠軍將軍沈懷明於石頭奔散,張永潰於白下,宮內傳新亭亦陷,太后執蒼梧王手泣曰:「天下事敗矣。」帝遣軍主陳顯達、任農夫、張敬兒、周盤龍等從石頭濟淮,間道自承明門入衛宮闕。 
  時休范典簽許公與詐稱休范在新亭,士庶惶惑,詣壘期赴休范,投名者千數,及至,乃是帝。隨得輒燒之。登城北謂曰:「劉休范父子先昨皆已死,戮屍在南岡下,身是蕭平南,諸君善見觀。汝等名皆已焚除,勿懼也。」台分遣F軍擊平賊,帝振旅凱入。百姓緣道聚觀,曰:「全國家者,此公也。」帝與袁粲、褚彥回、劉彥節引咎解職,不許。遷散騎常侍、中領軍、都督、南兗州刺史、鎮軍將軍,進爵為公。與袁粲、褚彥回、劉彥節等更日入直決事,號為「四貴」。 
  休范平後,蒼梧王漸行兇暴,屢欲害帝,嘗率數十人直入鎮軍府。時暑熱,帝晝臥裸袒,蒼梧立帝於室內,畫腹為射的,自引滿,將射之。帝神色不變,斂板曰:「老臣無罪。」蒼梧左右王天恩諫曰:「領軍腹大,是佳射堋,而一箭便死,後無復射,不如以雹箭射之。」乃取雹箭,一發即中帝臍。蒼梧投弓於地,大笑曰:「此手何如?」時建平王景素為朝野歸心,潛為自全計,布誠於帝,帝拒而不納。景素尋舉兵,帝出屯玄武湖,事平乃還。 
  帝威名既重,蒼梧深相猜忌,刻木為帝形,畫腹為射堋,自射之,又命左右,射中者加賞,皆莫能中。時帝在領軍府,蒼梧自來燒之,冀帝出,因作難,帝堅臥不動。蒼梧益懷忿恚,所見之物,呼之為帝。加以手自磨鋋,曰:「明日當以刃蕭道成。」陳太妃罵之曰:「蕭道成有大功於國,今害之,誰為汝盡力?」故止。高帝謀與袁褚廢立,皆不見從。 
  五年七月戊子,楊玉夫等與直合將軍王敬則通謀弒蒼梧。齎首,使左右陳奉伯藏衣袖中,依常行法稱敕開承明門,出囊貯之,以與敬則。敬則馳至領軍府,叩門大呼,自言報帝,門猶不開,敬則自門窐中以首見帝,帝猶不信,乃於牆上投進其首,帝索水洗視,敬則乃踰垣入。帝跣出,敬則叫曰:「事平矣。」帝乃戎服,乘常所騎赤馬,夜入殿中,殿中驚怖;及知蒼梧死,咸稱萬歲。至帝踐阼,號此馬為「龍驤赤」。明旦,召袁粲、褚彥回、劉彥節入會西鍾槐樹下計議。帝以事讓彥節,彥節未答。帝鬚髯盡張,眼光如電。次讓袁粲,又不受。敬則乃拔刀,在床側躍麾F曰:「天下之事,皆應關蕭公,敢有開一言者,血染敬則刀!」仍呼虎賁劍戟羽儀,手自取白紗帽加帝首,令帝即位,曰:「今日誰敢復動,事須及熱。」帝正色呵之曰:「卿都不自解。」粲欲有言,敬則又叱之,乃止。帝乃下議,備法駕,詣東城,迎立順帝。於是長刀遮粲、彥節等,失色而去。甲午,帝移鎮東府,與袁粲、褚彥回、劉彥節各甲仗五十人入殿。丙申,加侍中、司空、錄尚書事、驃騎大將軍,封竟陵郡公,給油幢絡車,班劍三十人。帝固辭上台,即授以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十二月,荊州刺史沈攸之反,稱太后詔己下都。丁卯,帝入居朝堂,命諸將西討,平西將軍黃回為都督前驅。先是,太后兄子前湘州刺史王蘊,遭母喪罷任,還至巴陵,停舟與攸之密謀,乃下達郢州。武帝時為郢州長史,蘊伺武帝出吊,因作亂,據郢城。武帝知之,不出。蘊還至東府前,又期見高帝,帝又不出吊。再計不行,外謀愈固。司徒袁粲、尚書令劉彥節見帝威權稍盛,慮不自安,與蘊及黃回等相結舉事,殿內宿衛主帥無不協同。及攸之反問初至,帝往石頭詣粲謀,粲稱疾不相見,克壬申夜起兵據石頭。其夜丹陽丞王遜告變。彥節從弟領軍韞及直合將軍卜伯興等嚴兵為內應,帝命王敬則於宮內誅之。遣諸將攻石頭,王蘊將數百精手,帶甲赴粲,城門已閉,官軍又至,乃散。F軍攻石頭,斬粲,彥節走額擔湖,蘊逃鬥場,並禽斬之。粲典簽莫嗣祖同粲謀,蘊嬖人張承伯藏匿蘊,高帝亦並赦而用之。時黃回頓新亭,聞石頭已下,因稱救援,高帝知而不言,撫之愈厚,遣回西上,流涕告別。 
  二年正月,沈攸之平。二月,宋帝進高帝太尉,都督十六州諸軍事,高帝表送黃鉞。三月己酉,增班劍四十人、甲仗百人入殿。丙子,加羽葆、鼓吹。大明、泰始以來,相承奢侈,百姓成俗,及高帝輔政,奏罷御府,省二尚方諸飾玩,至是,又上表禁人間華拊游錚彩嚀酢F渲洩爸鍆醴茫湟?舊例,亦請詳制。 
  九月丙午,加帝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領揚州牧,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置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掾、屬各四人。固辭,詔遣敦勸,乃受黃鉞,辭殊禮。甲寅,給三望車。 
  三年正月乙巳,高帝表蠲百姓逋責。丙辰,加前部羽葆、鼓吹。丁巳,命太傅府依舊辟召。丁卯,給高帝甲仗五百人,出入殿省。甲午,重申前命,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三月甲辰,宋帝詔進帝位相國,總百揆,封十郡為齊公,備九錫禮,加遠遊冠,位在諸侯王上,加相國綠綟綬。甲寅,使以 
  備物典禮進,策曰: 
  朕以不造,夙罹閔凶,嗣君失德,書契未紀,威侮五行,虔劉九縣,神歇靈繹,海水群飛,綴旒之殆,未足為譬,豈直小宛興刺,黍離作歌而已哉。天贊皇宋,實S明宰,爰登寡昧,纂承大業,高勳至德,振古絕倫,雖保衡翼殷,博陸匡漢,方斯蔑如也。今將授公典禮,其敬聽朕命: 
  乃者袁、鄧構禍,實繁有徒,子房不臣,稱兵協亂,顧瞻宮掖,將成茂草,言念邦國,翦為仇讎。當此之時,人無固志。公投袂徇難,超然奮發,登寅車而戒路,執金板而先驅,麾鉞一臨,凶黨冰泮,此則霸業之基,勤王之始也。安都背叛,竊據徐方,敢率犬羊,陵虐淮浦。索兒愚悖,同惡相濟,天祚無象,背順歸逆,北鄙黔黎,奄墜塗炭。公受命宗祊,精貫朝日,擁節和門,氣踰霄漢,破釜之捷,斬馘蔽野,石樑之戰,禽其渠帥,保境全人,江陽即序,此又公之功也。張淹迷昧,弗顧本朝,爰自南區,志圖東夏,潛軍間入,竊覬不虞。於時江服未夷,皇塗薦沮,公忠誠慷慨,在險彌亮,以寡制F,所向風偃,朝廷無東顧之憂,閩、越有來蘇之慶,此又公之功也。匈奴野心,侵掠疆埸,丑羯侜張,勢振彭、泗。公奉辭伐罪,戒旦晨征,兵車始交,氛祲時蕩,吊死扶傷,弘宣皇澤,俾我淮、肥,復沾盛化,此又公之功也。自茲厥後,獫狁孔熾,封豕長蛇,重窺上國。而世故相仍,師出已老,角城高壘,指日淪陷。公眷言王事,發憤忘食,躬擐甲冑,視險若夷,分疆畫界,開創青、兗,此又公之功也。桂陽負F,輕問九鼎,裂冠毀冕,拔本塞源,烈火焚於王城,飛矢集乎君屋,群後憂惶,元戎無主。公按劍凝神,則奇謨冠世,把旄指麾,則懦夫成勇,信宿之間,宣陽底定,此又公之功也。皇室多難,釁起戚藩,建平失圖,興兵內侮,公指授六師,義形於色,役未踰旬,朱方寧晏,此又公之功也。蒼梧肆虐,諸夏糜沸,淫刑以逞,誰則無辜,黔首相悲,朝不謀夕,高祖之業已淪,文、明之軌誰嗣。公遠稽殷、漢之義,近遵魏、晉之典,猥以眇身,入奉宗祏,七廟清謐,九區反政,此又公之功也。袁、劉攜貳,成此亂階,丑圖潛溝,危機竊發,據有石頭,志犯應、路。公神謀內運,霜鋒外舉,祅沴載澄,國塗悅穆,此又公之功也。沈攸苞禍,歲月滋彰,蜂目豺聲,阻兵安忍,乃眷西顧,緬同異域。而經綸惟始,九伐未申,長惡不悛,遂逞兇逆。公把鉞出關,凝威江甸,正情與皦日同亮,明略與秋雲競爽,至義所感,人百其心,積年逋誅,一朝顯戮,沮浦安流,章台順軌,此又公之功也。 
  公有濟天下之勳,重之以明哲,道庇生靈,志匡宇宙,戮力肆心,劬勞王室,險阻艱難,備嘗之矣。若乃締構宗稷之勤,造物資始之澤,雲布霧散,光被六幽,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是以秬草騰芳於郊園,景星垂暉於清漢,遐方款關而慕義,荒服重譯而來庭,汪哉邈乎,無得而名也。朕聞疇庸表德,前王盛典,崇樹侯伯,有國攸同,所以文命成功,玄圭顯錫,姬旦宣哲,曲阜S藩。或改玉以弘風,或胙土以宣化,禮絕常班,寵冠群辟。爰逮桓、文,車服異數。惟公勳業超於先烈,而褒賞闕於舊章,古今之道,何其爽歟!靜言欽歎,良有缺然。今進授相國,以青州之齊郡、徐州之梁郡、南徐州之蘭陵魯郡琅邪東海晉陵義興、揚州之吳郡會稽,凡十郡,封公為齊公。錫茲玄土,苴以白茅,定爾邦家,用建塚社。斯實尚父故藩,世作盟主,紀綱侯甸,率由舊則。往者周、召建國,師保兼任,毛、畢執珪,入作卿士,內外之寵,同規在昔。今命使持節、兼太尉、侍中、中書監、司空、衛將軍雩都縣開國侯彥回,授公相國印綬、齊公璽紱。持節、兼司空副、守尚書令僧虔授齊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國位總百辟,秩踰三事,職以禮移,號隨事革,其以相國總百揆,去錄尚書之稱,送所假節、侍中貂蟬、中外都督太傅太尉印綬、竟陵公印策,其驃騎大將軍、揚州牧、南徐州刺史如故。 
  又加公九錫,其敬聽後命: 
  以公執禮弘律、儀刑區宇、遐邇一體,人無異業。是用錫公大輅、戎輅各一,玄牡二駟。公崇修南畝,所寶惟谷,王府充實,百姓繁衍。是用錫公袞冕之服,赤舄副焉。公居身以謙,導物以義,鎔鈞庶品,罔不和悅。是用錫公軒縣之樂,六佾之舞。公翼贊王猷,聲教遠洽,蠻夷竭歡,回首內附。是用錫公朱戶以居。公明鑒人倫,澄辨涇、渭,官方與能,英乂克舉。是用錫公納陛以登。公保佑皇朝,厲身化下,杜漸防萌,含生寅式。是用錫公虎賁之士三百人。公御宄以刑,御奸以德,君親無將,將而必誅。是用錫公鈇鉞各一。公鳳舉四維,龍騰八表,威靈所振,異類同乂。是用錫公彤弓一、彤矢百、盧弓十、盧矢千。公明發載懷,肅恭禋祀,孝敬之重,義感靈只。是用錫公秬鬯一卣,圭瓚副焉。齊國置丞相以下,敬遵舊式。往欽哉,其祗服朕命,經緯乾坤,宏亮洪業,茂昭爾大德,闡揚我高祖之休命。高帝三讓,公卿敦勸固請,乃受之。丁巳,下令赦國內殊死以下。宋帝詔齊公十郡之外,隨宜除用。以齊國初建,給錢五百萬、布五千疋、絹五千疋。以太尉左長史王儉為尚書右僕射,領吏部。 
  四月癸酉,宋帝又詔進齊公為王,以豫州之南梁陳潁川陳留、南兗州之盱眙山陽秦廣陵海陵南沛增王封為二十郡。使司空褚彥回奉策授璽紱,改立王社,餘如故。丙戌,命齊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乘金根車,駕六馬,備五時副車,置旄頭、雲罕,樂舞八佾,設鍾虡宮縣,王世子為太子,王女、王孫爵命,一如舊儀。 
  辛卯,宋帝以歷數在齊,乃下詔禪位,是日遜於東邸。壬辰,遣使奉策曰: 
  咨爾齊王:伊太古初陳,萬化紛綸,開曜靈以鑒品物,立元後以馭黎元。若夫容成、大庭之世,伏羲、五龍之辰,靡得而詳焉。自軒黃以降,墳索所紀,略可言者,莫崇乎堯、舜。披金繩而握天鏡,開玉匣而總地維,德之休明,宸居靈極,期運有終,歸禪與能。所以大唐遜位,勞然興歌,有虞揖讓,卿雲發采,遺風餘烈,光被無垠。漢、魏因循,不敢失墜,爰逮有晉,亦遵前典。昔我祖宗英叡,旁格幽明,末葉不造,仍世多故。惟王聖哲欽明,榮鏡區宇,仁育群生,義征不譓,聲化遠洎,荒服無虞,殊類同規,華戎一族。是以五色來儀於軒庭,九穗含芳於郊牧。像緯昭徹,布新之符已顯,圖讖彪煥,受終之義既彰,靈只乃眷,兆庶引領。 
  朕聞至道深微,惟人是弘,天命無常,惟德是與。所以仰鑒玄情,俯察群議,敬禪神器,授帝位於爾躬。四海困窮,天祿永終。於戲!王其允執厥中,儀刑前式,以副率土之欣望。命司裘而謁蒼昊,奏雲門而升圓丘,時膺大禮,永保洪業,豈不盛歟!並命璽書,遣兼太保、司空褚彥回,兼太尉、守尚書令王僧虔奉皇帝璽綬,受終之禮,一依唐、虞故事。高帝固讓,宋朝王公以下陳留王粲等,詣門陳請,帝猶未許。齊世子卿士以下固請;兼太史令、將作匠陳文建奏符瑞,因言漢自建武至建安二十五年,一百九十六年而禪魏;魏自黃初至鹹熙二年,四十六年而禪晉;晉自泰始至元熙二年,一百五十六年而禪宋;宋自永初元年至升明三年,凡六十年;鹹以六終六受,六,亢位也。驗往揆今,若斯昭著,敢以職任,備陳管穴,伏願順天時,膺符瑞。二朝百辟又固請。尚書右僕射王儉奏:「被宋詔遜位,臣等參議,宜剋日受禪。」高帝乃許焉。 
  建元元年夏四月甲午,皇帝即位於南郊,柴燎告天曰: 
  皇帝臣道成,敢用玄牡,昭告於皇皇后帝: 
  夫肇自生靈,樹以司牧,所以闡極立則,開元創物,肆茲大道。天下惟公,命不於常。昔在虞、夏,受終上代,粵自漢、魏,揖讓中葉,鹹煥諸方策,載在典謨。水德既微,仍世多故,實賴道成匡救之功,以弘濟乎厥艱。大造顛墜,再構區宇,誕惟天人,罔弗和會。乃仰協歸運,景屬與能,用集大命於茲。辭德匪嗣,至於累仍,而群公卿士,庶尹御事,爰及黎獻,暨乎百蠻,僉曰皇天眷命,不可以固違,人神無統,不可以曠主。畏天之威,敢不祗順鴻歷。敬簡元辰,虔奉皇符,升壇受禪,告類上帝,以答人衷,式敷萬國。惟明靈是饗。禮畢,備大駕,幸建康宮,臨太極前殿。大赦,改元。賜人爵二級,文武位二等,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谷人五斛。逋租宿責勿收。犯鄉論清議、贓汙淫盜者,一皆蕩滌,洗除先注,與之更始。長徒敕系者,特加原遣。亡官失爵,禁錮奪勞,一依舊典。封宋帝為汝陰王,築宮於丹陽故縣,行宋正朔,車旗服色,一如晉、宋故事,上書不為表,答表不稱詔。宋諸王皆降為公,郡公主為縣君,縣公主為鄉君。詔降宋南康郡公為縣公,華容公為侯,萍鄉侯為伯,減戶有差,以奉劉穆之、王弘、何無忌之祀。追尊皇考曰宣皇帝,皇妣曰孝皇后,陵曰永安。妃曰昭皇后,陵曰泰安。詔劫賊餘口沒在台府者,悉原赦。諸負釁流徙者,皆聽還本土。戊戌,以荊州刺史嶷為尚書令、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斷四方上慶禮。己亥,詔二宮諸王,悉不得營立屯邸,封略山湖。乃停太官池御稅。庚子,詔宋帝后藩王諸陵,量置守衛。 
  五月丙午,以河南王吐谷渾拾寅為驃騎大將軍。詔宋氏第秩,量所廢置。有司奏留襄陽郡公張敬兒等六十二人,除廣興郡公沈曇亮等一百二十二人。改元嘉歷為建元歷,祖以正月卯,臘以十二月未。丁未,詔曰:「設募取將,縣賞購士,蓋出權宜,自今可斷F募。」乙卯,河南國遣使朝貢。丙辰,詔遣兼散騎常侍十二人,巡行四方。己未,汝陰王殂,齊志也,追諡為宋順帝。辛酉,誅陰安公劉燮等。六月乙亥,詔宋末以來,枯骸毀櫬,宣下埋藏。庚辰,備法駕,奉七廟主於太廟。甲申,立齊太子賾為皇太子。斷諸州郡禮慶,降死罪以下刑,並申前赦恩百日。立皇子嶷為豫章王,映為臨川王,晃為長沙王,曄為武陵王,暠為安成王,鏘為鄱陽王,鑠為桂陽王,鑒為廣興王,皇孫長懋為南郡王。乙酉,葬宋順帝於遂寧陵。 
  秋七月丁未,曲赦交州部內。丁巳,詔南蘭陵桑梓本鄉,長蠲租布;武進王業所基,給復十年。 
  八月癸巳,省陳留國。丁巳,立皇子鈞為衡陽王。 
  九月辛丑,詔以二吳、義興三郡遭水,減今年田租。乙巳,復置南蠻校尉官。丙午,加司空褚彥回尚書令。 
  冬十月丙子,立彭城劉胤為汝陰王,奉宋後。己卯,享太廟。辛巳,汝陰王太妃王氏薨,追贈宋恭皇后。己丑,荊州天井湖出綿,人用與常綿不異。 
  二年春正月戊戌朔,大赦。以司空褚彥回為司徒,以尚書右僕射王儉為左僕射。辛丑,祀南郊。 
  二月丁卯,魏軍攻壽陽,豫州刺史垣崇祖破走之。癸巳,遣大使巡慰淮、肥、徐、豫邊人尤貧遘難者。 
  三月,百濟國遣使朝貢,以其王牟都為鎮東大將軍。 
  夏四月丙寅,進高麗王樂浪公高璉號驃騎大將軍。 
  五月,立六門都牆。 
  秋九月甲午朔,日有蝕之。丙子,蠕蠕國遣使朝貢。 
  冬十二月戊戌,以司空褚彥回為司徒。壬子,以驃騎豫章王嶷為司空。 
  三年春正月壬戌朔,詔王公卿士薦讜言。丙子,立皇子鋒為江夏王。 
  二月癸丑,罷南蠻校尉官。 
  夏四月辛亥,始制東宮臣僚用下官禮敬聞喜公子良等。 
  六月壬子,大赦。 
  秋七月己未朔,日有蝕之。 
  九月辛未,蠕蠕國王遣使欲俱攻魏,獻師子皮褲褶。烏程令吳郡顧昌玄,坐父法秀宋泰始中北征死亡,屍骸不反,而昌玄宴樂嬉游,與常人無異。有司請加以清議。丙戌,置會稽山陰縣獄丞。 
  冬十月戊子,以河南王世子吐谷渾度易侯為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 
  十二月丁亥,高麗國遣使朝貢。命散騎常侍虞炎等十二人巡行諸州郡,觀省風俗。 
  四年春二月乙未,上不豫。庚戌,詔原都下囚系有差,免元年以前逋責。 
  三月庚申,召司徒褚彥回、左僕射王儉受顧托。壬戌,皇帝崩於臨光殿,年五十六。群臣上諡曰高皇帝,廟號太祖。梓宮於東府前渚升龍舟。四月丙午,葬於武進泰安陵,於龍舟卒哭,內外反吉。 
  上少有大量,喜怒不形於色,深沈靜默,常有四海之心。博學,善屬文,工草隸書,弈棋第二品。雖經綸夷險,不廢素業。及即位後,身不御精細之物,主衣中有玉介導,以長侈奢之源,命打破之。凡異物皆令隨例毀棄。後宮器物欄檻,以銅為飾者,皆改用鐵。內殿施黃紗帳,宮人著紫皮履。華蓋除金華爪,用鐵回釘。每曰:「使我臨天下十年,當使黃金與土同價。」欲以身率下,移風易俗。性寬,嘗與直合將軍周覆、給事中褚思莊共棋,累局不倦,覆乃抑上手,不許易行。其弘厚如此。所著文,詔中書侍郎江淹撰次之。又詔東觀學士撰史林三十篇,魏文帝皇覽之流也。 
  始帝年十七時,嘗夢乘青龍上天,西行逐日。帝舊塋在武進彭山,岡阜相屬,數百里不絕,其上常有五色雲,又有龍出焉。上時已貴矣,宋明帝甚惡之,遣善占墓者高靈文往墓所佔相。靈文先給事太祖,還,詭答曰:「不過出方伯耳。」密白太祖曰:「貴不可言。」明帝意猶不已,遣人踐藉,以左道厭之。上後於所樹華表柱忽龍鳴,震響山谷。明帝寢疾,為身後之慮,多翦功臣,上亦見疑,每云:「蕭道成有不臣相。」時鎮淮陰,每懷憂懼,忽見神人謂上曰:「無所憂,子孫當昌盛。」泰始三年,宋明帝遣前淮南太守孫奉伯往淮陰監元會。奉伯舊與帝款,是行也,帝與奉伯同室臥,奉伯夢上乘龍上天,於下捉龍腳,不得。及覺,敘夢,因謂曰:「兗州當大庇生靈,而弟不得與也。」奉伯竟卒於宋世。又參軍崔靈建夢天謂己:「蕭道成是我第十九子,我去年已使授其天子位。」考自三皇、五帝以降,受命之次,至帝為十九也。及為領軍,望氣者陳安寶見上身上恆有紫黃氣。安寶謂王洪範曰:「此人貴不可言。」所居武進縣有一道,相傳云「天子路」。或謂秦皇所游,或雲孫氏舊J倍楣遠翹熳映觥F濱蠷o餐跣萑收蚨蚊韉?懼,殺休仁,而常閉東府不居。明帝又屢幸,改「代」作「伐」,以厭王氣。又使子安成王代之。及蒼梧王敗,安成王代立,時鹹言為驗。術數者推之,上舊居武進東城村,「東城「之言,其在此也。升明二年冬,延陵縣季子廟沸井之北,忽聞金石聲,疑其異,鑿深三尺,得沸井,奔湧若浪。其地又響,即復鑿之,復得一井,湧沸亦然。井中得一木簡,長一尺,廣二分,上有隱起字,曰:「廬山道人張陵再拜,詣闕起居。」簡木堅白,字色乃黃。瑞應圖云「浪井不鑿自成,王者清靜,則仙人主之」。會稽剡縣有山,名刻石。父老相傳雲,「山雖名刻石,而不知文字所在」。升明末,縣人兒襲祖行獵,忽見石上有文字,凡處,苔生其上,字不可識,乃去苔視之,其大石文曰:「此齊者,黃石公之化氣也。」立石文曰:「黃天星,姓蕭,字道成,得賢帥,天下太平。」小石文曰:「刻石者誰?會稽南山李斯刻秦望之封也。」孝經命決曰:「誰者起,視名將。」將,帝小字也。河洛讖曰:「歷年七十水滅緒,風雲俱起龍鱗舉。」又曰:「肅肅草成,道德盡備。」案宋水德也。義熙元年,宋武帝王業之始,至齊受命,七十年。又讖曰:「蕭為二士天下樂。」案二士「主」字也。郭文舉金雄記曰:「當復有作,肅入草。」易曰:「聖人作,萬物睹。」「當復有作」,言聖人作也 。王子年歌曰:「欲知其姓草肅肅,谷中最細低頭熟,鱗身甲體永興福。」谷中精細者,稻也,即道也,熟猶成也 。又歌曰 :「金刀利刃齊刈之。」金刀「劉」字,刈猶翦也。孔子河洛讖曰:「堨河梁,塞龍泉,消除水災洩山川。」水即宋也,宋氏為災害,故曰水災。梁亦水也,堨河梁,則行路成矣。路,猶道也。消除水災,除宋水氏之災害也。河圖讖又曰:「上參南斗第一星,下立草屋為紫庭,神龍之岡梧桐生,鳳鳥戢翼朔旦鳴。」南鬥,吳分野,草屋者居上,「蕭」字象也。先是,益州有山,古老相傳曰齊後山。升明三年四月二十三日,有沙門玄暢者,於此山立精舍,其日上登尊位。其月二十四日,滎陽郡人尹千,於嵩山東南隅見天雨石,墜地石開,有玉璽在其中。璽方三寸,文曰:「戊丁之人與道俱,肅然入草應天符,掃平河、洛清魏都。」又曰:「皇帝運興。」千奉璽詣雍州刺史蕭赤斧,赤斧以獻。案宋武帝於嵩高山得玉璧三十二枚,神人云:「此是宋卜世之數。」三十二者,二「三十」也,宋自受命至禪齊凡 
  六十年。然則帝之符應也若是,今備之雲。 
  世祖武皇帝諱賾,字宣遠,高帝長子也。以宋元嘉十七年六月己未生於建康縣之青溪宮。將#之夕,孝皇后、昭皇后並夢龍據屋,故小字上為龍兒。年十三,夢人以筆畫身左右為兩翅,又著孔雀羽衣裳空中飛,舉體生毛,發長至足。有人指上所踐地曰「周文王之田」。又於所住堂內得璽一枚,文曰「皇帝行璽」。又得異錢,文為「北斗星」,雙刀、雙貝及有人形帶劍焉。 仕宋為贛令。江州刺史晉安王子勳反,上不從命。南康相沈肅之縶上郡獄,族人蕭欣祖、門客桓康等破郡迎出上,上遂率部曲百餘人起義。避難揭陽山,有白雀來集,聞山中有清聲傳漏響。又於山累石為佛圖,其側忽生一樹,狀若華蓋,青翠扶疏,有殊群木。上將討戴凱之,大饗士卒。是日大熱,上各令折荊枝自蔽,言未終而有雲垂蔭,正當會所,會罷乃散。及為廣興相,嶺南積旱,連水阻涸,商旅不通。上部伍既至,無雨而川流暴起,遂得利涉。 
  元徽四年,累遷晉熙王鎮西長史、江夏內史,行郢州事。順帝立,征晉熙王燮為撫軍、揚州刺史,以上為左衛將軍,輔燮俱下。沈攸之事起,未得朝廷處分,上以中流可以待敵,即據盆口城為戰守備。高帝聞之曰:「此真我子也。」於盆城掘塹,得一大錢,文曰「太平百歲」。於時城內乏水,欲引水入城,始鑿城內,遇伏泉湧出,如此者九處,用之不竭。上表求西討,不許,乃遣偏軍援郢,平西將軍黃回等,皆受上節度。升明二年,事平,遷江州刺史,封聞喜縣侯。其年,征侍中、領軍將軍。尋加督京畿諸軍事。三年,又加尚書僕射、中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進爵為公,給班劍二十人。 
  齊國建,為齊公世子。改加侍中、南豫州刺史,給油絡車、羽葆、鼓吹,增班劍為三十人。以石頭為世子宮,官置二率以下,坊省服章,一如東宮。進為王太子。高帝即位,為皇太子。 
  建元四年三月壬戌,高帝崩,是日,皇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征鎮州郡令長、軍屯營部,各行喪三日,不得擅離任。都邑城守,防備幢隊,一不得還。乙丑,稱先帝遺詔,以司徒褚彥回錄尚書事,尚書左僕射王儉為尚書令,車騎將軍張敬兒開府儀同三司。詔曰:「喪禮雖有定制,先旨每存簡約,內官可三日一還臨,外官間日一還臨,後有大喪皆如之。」丁卯,以前將軍王奐為尚書左僕射。庚午,以司空豫章王嶷為太尉。癸酉,詔免逋城錢,自今以後,申明舊制。初晉、宋舊制,受官二十日,輒送修城錢二千。宋泰始初,軍役大起,受官者萬計,兵戎機急,事有未遑,自是令僕以下,並不輸送。二十年中,大限不可勝計,文符督切,擾亂在所,至是除蕩,百姓悅焉。夏四月辛卯,追尊穆妃為皇后。 
  五月庚申,以高皇帝配南郊,高昭皇后配北郊。 
  六月甲申朔,立南郡王長懋為皇太子。詔申壬戌赦恩百日。丙申,立皇太子妃王氏。進封聞喜公子良為竟陵王,臨汝公子卿為廬陵王,應城公子敬為安陸王,江陵公子懋為晉安王,枝江公子隆為隨王,皇子子真為建安王,皇孫昭業為南郡王。戊戌,以水潦為患,星緯乖序,剋日訊都下囚,諸遠獄委刺史以時察判。建康、秣陵二縣貧人加振賜,必令周悉。吳興、義興遭水縣,蠲除租調。以司徒褚彥回為司空。 
  秋八月癸卯,司空褚彥回薨。 
  九月丁巳,以國哀故,罷國子學。辛未,以征南將軍王僧虔為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 
  冬十月乙未,以中書令王延之為尚書左僕射。 
  十二月己丑,詔曰:「緣淮戍將,久處邊勞,三元行始,宜沾恩慶,可遣中書舍人宣旨臨會。」後每歲如之。 
  永明元年春正月辛亥,祀南郊。大赦,改元。壬子,詔內外群僚,各進讜言,王公卿士,各舉所知。又詔守宰祿奉,蓋有恆准,往以邊虜告警,故沿時損益,今區宇甯晏,宜加優獎,郡縣丞尉,可還田秩。壬戌,立皇弟銳為南平王,鏗為宜都王,皇子子明為武昌王,子罕為南海王。望氣者云:新林、婁湖、東府西有天子氣。甲子,築青溪舊宮,作新林、婁湖苑以厭之。二月庚寅,以征虜將軍楊炅為沙州刺史,封陰平王。 
  三月丙辰,詔以星緯失序,陰陽愆度,申辛亥赦恩五十日,以期訖為始。戊寅,詔四方見囚,罪無輕重,及劫賊餘口,長徒敕系,悉皆原赦。 
  夏五月丁酉,車騎將軍張敬兒有罪伏誅。 
  秋八月壬申,魏人來聘。 
  冬十月丙寅,使驍騎將軍劉瓚聘於魏。 
  十一月己卯,雷。 
  十二月乙巳朔,日有蝕之。 
  二年春正月乙亥,以護軍將軍柳世隆為尚書右僕射,以南兗州刺史竟陵王子良為護軍將軍,兼司徒。壬寅,以新除尚書右僕射柳世隆為左僕射,以丹陽尹李安人為右僕射。 
  秋七月甲申,立皇子子倫為巴陵王。 
  八月丙午,幸舊宮,申都下獄及三署見徒,量所降宥。戊申,幸玄武湖講武。壬子,扶南國遣使朝貢,並獻頌章雲。甲子,詔都下二縣,墳墓毀發,隨宜掩埋,遺骸未櫬者,並加斂瘞。疾困不能存者,詳加沾賚。 
  冬十二月庚申,魏人來聘。 
  三年春正月辛卯,祀南郊。大赦,都邑三百里內罪應入重者降一等,餘依赦制。 
  三月甲寅,使輔國將軍劉瓚聘於魏。 
  夏五月,省總明觀。 
  秋七月甲戌,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王僧虔薨。辛卯,於益州置平蠻校尉官。 
  八月乙未,幸中堂聽訟。乙巳,以行宕昌王梁彌頡為河、涼二州刺史,封隴西公、宕昌王。 
  冬十月丙辰,魏人來聘。 
  十二月,以江州刺史王奐為尚書右僕射。改封武昌王子明 
  為西陽王。 
  四年春閏正月癸巳,立皇子子貞為邵陵王。丁未,以武都王楊集始為北秦州刺史。辛亥,耕藉田。詔宥殊死以下。甲寅,幸閱武堂,勞酒小會,賜王公以下在位者帛有差。戊午,幸宣武堂講武。 
  二月丙寅,大風,吳興偏甚,樹葉皆赤。己未,立皇弟銶 
  為晉熙王,鉉為河東王。壬午,使通直郎裴昭明聘於魏。 
  五年春正月戊子,以太尉豫章王嶷為大司馬,車騎將軍竟陵王子良為司徒,驃騎將軍臨川王映、衛將軍王儉、中軍將軍王敬則並以本號開府儀同三司。以尚書右僕射王奐為尚書左僕射。辛卯,賜孤寡老疾各有差。 
  夏四月庚午,殷祀太廟,降諸囚徒。 
  先是,立商飆館於孫陵岡,世呼為九日台,秋九月辛卯,車駕幸焉。 
  冬十月,初起新林苑。六年春三月甲申,詔皇太子於東宮玄圃園宣猷堂臨訊及三署徒隸。己亥,封皇子子響為巴東王。 
  夏五月庚辰,左衛殿中將軍邯鄲超表陳射雉,書奏賜死。又潁川荀丕亦以諫諍,托他事及誅。 
  六月辛未,詔省州郡縣送故輸錢者。 
  秋七月,齊興太守劉元寶於郡城塹得錢三十七萬,皆輪厚徑一寸半,以獻,上以為瑞,班賜公卿。 
  九月壬寅,於琅邪城講武,習水步軍。 
  冬十月庚申,立冬,初臨太極殿讀時令。 
  十一月丙戌,土霧竟天,如煙,入人眼鼻,二日乃止。 
  七年春正月丙午,以鎮南將軍柳世隆為尚書左僕射,以豫州刺史西昌侯鸞為右僕射。辛亥,祀南郊,大赦。申明不舉子之科;若有#子者,復其父。壬戌,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臨川王映薨。戊辰,詔以諸大夫年秩隆重,增俸,給見役。 
  三月甲寅,立皇子子岳為臨賀王,子峻為廣漢王,子琳為宣城王,子I為義安王。 
  夏五月乙巳,尚書令、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王儉薨。甲子,以新除尚書左僕射柳世隆為尚書令。 
  秋九月壬寅,魏人來聘。 
  冬十一月戊申,詔平南參軍T幼明聘於魏。 
  八年春正月庚子,以領軍王奐為尚書左僕射。丁巳,以行百濟王泰為鎮東大將軍、百濟王。 
  二月辛卯,零陵王司馬藥師薨。 
  夏四月戊辰朔,詔公卿以下各舉所知。 
  六月己巳,魏人來聘。庚午,長沙王晃薨。丙申,大雷雨,有黃光竟天,照地狀如金。乙酉,都下大風發屋。秋七月癸卯,詔以陰陽舛和,緯象愆度、儲胤嬰患,淹歷 
  旬晷,可大赦。 
  八月乙酉,以河南王世子休留代為西秦、河二州刺史,封河南王。壬辰,荊州刺史巴東王子響反,遣丹陽尹蕭順之討之,子響伏誅。 
  冬十二月戊寅,詔量增尚書丞郎賜祿。己卯,改封宣城王子琳為南康王,立皇子子建為湘東王。 
  九年春正月甲午,省平蠻府。辛丑,祀南郊,降都下見囚。 
  戊午,詔射聲校尉裴昭明聘於魏。 
  三月癸巳,明堂災。 
  夏五月丙申,林邑國獻金簟。丁未,魏人來聘。安成王暠薨。己未,樂游正陽堂災。 
  秋八月己亥,使司徒參軍蕭琛聘於魏。吳興、義興大水。乙卯,蠲二郡租。 
  九月戊辰,幸琅邪城講武,觀者傾都,普頒酒肉。 
  冬十月甲寅,魏人來聘。 
  十年春正月戊午,以司徒竟陵王子良領尚書令,以尚書右僕射西昌侯鸞為左僕射。詔增內外有務F官祿奉。丙戌,詔故太宰褚彥回、故太尉王儉、故司空柳世隆、驃騎大將軍王敬則、鎮軍大將軍陳顯達、故鎮東將軍李安人配饗太祖廟庭。 
  十二月乙巳,使司徒參軍蕭琛聘於魏。 
  十一年春正月戊午,以驃騎大將軍、豫州刺史王敬則為司空。乙亥,皇太子長懋薨。 
  二月,雍州刺史王奐有罪,伏誅。 
  三月丙寅,以金紫光祿大夫王晏為尚書右僕射。 
  夏四月癸未,魏人來聘。甲午,立皇孫昭業為皇太孫,賜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 
  五月戊辰,以旱故,都下二縣、朱方、姑孰權斷酒。 
  秋七月丁巳,曲赦南兗兗豫司徐五州,南豫州之歷陽譙臨江廬江四郡三調,F逋宿責,並同原除。其緣淮及青、冀新附僑人,復除已訖,更申五年。 
  先是魏地謠言,「赤火南流喪南國」。是歲,有沙門從北齎此火而至,色赤於常火而微,雲以療疾。貴賤爭取之,多得其驗。二十餘日,都下大盛,鹹云「聖火」。詔禁之不止。火灸至七炷而疾愈。吳興丘國賓密以還鄉,邑人楊道慶虛疾二十年,依法灸即差。 
  是月,上不豫,徙御延昌殿,始登階而殿屋鳴吒,上惡之。魏軍將至,上慮朝野憂惶,力疾召樂府奏正聲伎。戊寅,大漸,詔曰:「始終大期,聖賢不免,吾行年六十,亦復何恨。但皇業艱難,萬機自重,不能無遺慮耳。太孫進德日茂,社稷有寄,子良善相毗輔,思弘正道。內外F事無大小,悉與鸞參懷。尚書是職務根本,悉委王晏、徐孝嗣。軍旅捍邊之略,委王敬則、陳顯達、王廣之、王玄邈、沈文季、張瑰、薛深等。百辟庶僚,各奉爾職,謹事太孫,勿有懈怠。」又詔曰:「我識滅後,身上著夏衣畫天衣,純烏犀導,絓諸器服,悉不得用寶物及織成等,唯裝復裌衣各一通。常所服刀長短二口,鐵環者,隨入梓宮。祭敬之典,本在因心,靈上慎勿以牲為祭。祭惟設餅、茶飲、乾飯、酒脯而已。天下貴賤,鹹同此制。未山陵前,朔望設菜食。陵墓萬世所宅,意常恨休安陵未稱,今可用東三處地最東邊以葬我,名為景安陵。喪禮每存省約,不須煩人,百官停六時入臨,朔望祖日可依舊。諸主六宮,並不須從山陵。內殿鳳華、壽昌、曜靈三處,是吾所改制。夫貴有天下,富兼四海,宴處寢息,不容乃陋,謂此為奢儉之中,慎勿壞去。顯陽殿玉像諸佛及供養,具如別牒,可盡心禮拜供養之。應有功德事,可專在中。自今公私皆不得出家為道,及起立塔寺,以宅為精舍,並嚴斷之。惟年六十,必有道心,聽朝賢選序,已有別詔。諸小小賜乞,及合內處分,亦有別牒。內外禁衛勞舊主帥左右,悉令蕭諶優量驅使之。」是日上崩於延昌殿,年五十四。群臣上諡曰武皇帝,廟號世祖。九月丙寅,葬景安陵。 
  上剛毅有斷,政總大體,以富國為先。頗喜游宴、雕綺之事,言常恨之,未能頓遣。臨崩,又詔:「凡諸游費,宜從休息。自今遠近薦獻,務存節儉,不得出界營求,相高奢麗。金粟繒纊,敝人已甚,珠玉玩好,傷俗尤重,嚴加禁絕。」 
  論曰:齊高帝基命之初,武功潛用,泰始開運,大拯時艱。及蒼梧暴虐,釁結朝野,而百姓懍懍,命縣朝夕。權道既行,兼濟天下。元功振主,利器難以假人,群方戮力,實懷尺寸之望,豈惟天厭水行,固已人希木德,歸功與能,事極乎此。武帝雲雷伊始,功參佐命,雖為繼體,事實艱難。御袞垂旒,深存政典,文武授任,不革舊章,明罰厚恩,皆由己出。外表無塵,內朝多豫,機事平理,職貢有恆,府藏內充,人鮮勞役。宮室苑圃,未足以傷財,安樂延年,F庶所同幸,亦有齊之良主也。據齊、梁紀錄,並雲出自蕭何,又編御史大夫望之以為先祖之次。案何及望之於漢俱為勳德,而望之本傳不有此陳,齊典所書,便乖實錄。近秘書監T師古博考經籍,註解漢書,已正其非,今隨而改削雲。  
 南史 南史卷五 齊本紀下第五  
  廢帝鬱林王諱昭業,字元尚,小字法身,文惠太子長子也。高帝為相王,鎮東府,時年五歲,床前戲。高帝方令左右拔白髮,問之曰:「兒言我誰耶?」答曰:「太翁。」高帝笑謂左右曰:「豈有為人作曾祖而拔白髮者乎。」即擲鏡、鑷。其後問訊,高帝指示賓客曰:「我基於此四世矣。」及武帝即位,封為南郡王,時年十歲。 
  永明五年十一月戊子,冠於東宮崇正殿。其日小會,賜王公以下帛各有差,給南郡王扶二人。 
  七年,有司奏給班劍二十人,鼓吹一部。高選友、學,禮絕群王。十一年,給皁輪三望車。文惠太子薨,立南郡王為皇太孫,居東宮。 
  其年七月戊寅,武帝崩,皇太孫即帝位,大赦。 
  八月壬午,詔稱遺詔,以護軍將軍武陵王曄為衛將軍,征南大將軍陳顯達即本號,並開府儀同三司。以尚書左僕射西昌侯鸞為尚書令,右僕射王晏為左僕射,吏部尚書徐孝嗣為右僕射。癸未,加司徒竟陵王子良位太傅,增班劍三十人。蠲除三調及F逋在今年七月三十日以前者。省御府及無用池田邸冶,減關市徵稅。先是,每有蠲原之詔,多無事實,督責如故。是時西昌侯鸞任知朝政,天下鹹望風來蘇,至此恩信兩行,海內莫不欣然。 
  九月辛酉,追尊文惠皇太子為世宗文皇帝。 
  冬十月壬寅,尊皇太孫太妃為皇太后,立皇后何氏。 
  十一月庚戌,魏人來聘。辛亥,立臨汝公昭文為新安王、曲江公昭秀為臨海王,皇弟昭粲為永嘉王。 
  隆昌元年春正月丁未,大赦,改元。加太傅竟陵王子良殊禮。鎮軍將軍西昌侯鸞即本號為大將軍,給鼓吹一部,親兵五百人。以領軍鄱陽王鏘為尚書右僕射。詔百僚極陳得失。又詔王公以下各舉所知。辛亥,祀南郊,宥隆昌元年以來流人。戊午,拜崇安陵。甲戌,使司徒參軍劉瓚聘於魏。 
  二月辛卯,祀明堂。 
  夏四月辛巳,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武陵王曄薨。戊子,太傅竟陵王子良薨。丁酉,以驃騎將軍廬陵王子卿為衛將軍,尚書右僕射鄱陽王鏘為驃騎將軍,並開府儀同三司。 
  閏月丁卯,以鎮軍大將軍西昌侯鸞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五月甲戌朔,日有蝕之。 
  秋七月癸巳,皇太后令廢帝為鬱林王。 
  帝少美容止,好隸書,武帝特所鍾愛,敕皇孫手書不得妄出以貴之。進退音吐,甚有令譽。生而為竟陵文宣王所攝養,常在袁妃間。竟陵王移住西州,帝亦隨住焉。性甚辯慧,哀樂過人。接對賓客,皆款曲周至。矯情飾詐,陰懷鄙慝。與左右無賴群小二十許人共衣食,同臥起。妃何氏擇其中美貌者,皆與交歡。密就富市人求錢,無敢不與。及竟陵王移西邸,帝獨住西州,每夜輒開後堂合,與諸不逞小人,至諸營署中淫宴。凡諸小人,並逆加爵位,皆疏官名號於黃紙,使各囊盛以帶之,許南面之日,即便施行。又別作鑰,兼善效人書,每私出還,輒扃鑰,封題如故,故人無知者。師史仁祖、侍書胡天翼聞之,相與謀曰:「若言之二宮,則其事未易,若於營署為異人所毆打,及犬物所傷,豈直罪止一身,亦當盡室及禍。年各已七十,餘生寧足吝邪。」數日中,二人相系自殺,二宮不知也。武帝以暨陽縣寒人給事中綦母珍之代仁祖,剡縣寒人馬澄代天翼。文惠太子每禁其起居,節其用度。帝謂豫章王妃庾氏曰:「阿婆,佛法言有福生帝王家,今見作天王,便是大罪,左右主帥,動見拘執,不如市邊屠酤富兒百倍。」 
  文惠太子自疾及薨,帝侍疾及居喪,哀容號毀,旁人見者,莫不嗚咽。裁還私室,即歡笑酣飲,備食甘滋。葬畢,立為皇太孫。問訊太妃,截壁為合,於太妃房內往何氏間,每入輒彌時不出。武帝往東宮,帝迎拜號慟,絕而復甦,武帝自下輿抱持之,寵愛日隆。又在西州令女巫楊氏禱祀,速求天位。及文惠薨,謂由楊氏之力,倍加敬信,呼楊婆。宋氏以來,人間有楊婆兒哥,蓋此征也。武帝有疾,又令楊氏日夜禱祈,令宮車早晏駕。時何妃在西州,武帝未崩數日,疾稍危,與何氏書,紙中央作一大「喜」字,而作三十六小「喜」字繞之。侍武帝疾,憂容慘戚,言發淚下。武帝每言及存亡,帝輒哽咽不自勝。武帝以此謂為必能負荷大業,謂曰:「五年中一委宰相,汝勿厝意。五年以後,勿復委人。若自作無成,無所多恨。」臨崩,執帝手曰:「阿奴,若憶翁,當好作。」如此再而崩。大斂始畢,乃悉呼武帝諸伎,備奏F樂,諸伎雖畏威從事,莫不哽咽流涕。 素好狗馬,即位未逾旬,便毀武帝所起招婉殿,以材賜閹人徐龍駒,於其處為馬埒。馳騎墜馬,面額並傷,稱疾不出者數日。多聚名鷹快犬,以粱肉奉之。及武帝梓宮下渚,帝於端門內奉辭,轀輬車未出端門,便稱疾還內。裁入合,即於內奏胡伎,鞞鐸之聲,震響內外。時司空王敬則問新除射聲校尉蕭坦之曰:「便如此,不當匆匆邪?」坦之曰:「此政是內人哭響徹耳。」自山陵之後,便於合內乘內人車問訊,往皇后所生母宋氏間,因微服遊走市裡。又多往文帝崇安陵隧中,與群小共作諸鄙褻擲塗賭跳、放鷹走狗雜狡獪。 
  帝既失道,朝事大小,皆決之西昌侯鸞,鸞有諫,多不見從。極意賞賜左右,動至百數十萬。每見錢曰:「我昔思汝一個不得,今日得用汝未?」武帝聚錢上庫五億萬,齋庫亦出三億萬,金銀布帛不可稱計。即位未期歲,所用已過半,皆賜與諸不逞群小。取諸寶器以相擊剖破碎之,以為笑樂。及至廢黜,府庫悉空。 
  其在內,常裸袒,著紅紫錦繡新衣、錦帽、紅縠褌,雜采衵服。好鬥雞,密買雞至數千價。武帝御物甘草杖,宮人寸斷用之。徐龍駒為後合舍人,日夜在六宮房內。帝與文帝幸姬霍氏淫通,改姓徐氏,龍駒勸長留宮內,聲雲度霍氏為尼,以餘人代之。皇后亦淫亂,齋合通夜洞開,內外淆雜,無復分別。中書舍人綦母珍之、朱隆之,直合將軍曹道剛、周奉叔並為之羽翼。 西昌侯鸞屢諫不納;既而尼媼外入,頗傳異語,乃疑鸞有異志。中書令何胤以皇后從叔見親,使直殿省。常隨後呼胤為三父。與胤謀誅鸞,令胤受事,胤不敢當,依違杜諫,乃止。又謀出鸞於西州,中敕用事,不復關諮。鸞慮變,先使蕭諶、坦之等於省誅曹道剛、朱隆之等,率兵自尚書省入雲龍門,戎服加朱衣於上。比入門,三失履,王晏、徐孝嗣、蕭坦之、陳顯達、王廣之、沈文季系進。帝在壽昌殿,裸身與霍氏相對,聞外有變,使閉內殿諸房合,令閹人登興光樓望,還報雲 :「見一人戎服,從數百人,急裝,在西鐘樓下。」須臾,蕭諶領兵先入宮,帝走向愛姬徐氏房,拔劍自刺不入,以帛纏頸,輿接出延德殿。諶初入殿,宿衛將士皆執弓楯欲戰,諶曰:「所取自有人,卿等不須動。」宿衛信之。及帝出,各欲自奮,帝竟無一言。出西弄,遇弒,年二十二。舁屍出徐龍駒宅,殯葬以王禮。霍氏及廣昌君宋並賜死,餘黨亦見誅。 
  先是文惠太子立樓館於鍾山下,號曰「東田」,太子屢游幸之,「東田」反語為「顛童」也。武帝又於青溪立宮,號曰「舊宮」,反之「窮廄」也。果以輕狷而至於窮。又武帝時有小史姓皇名太子,武帝曰:「皇太子非名之謂」,於是移點於外,易名為犬子。處士何點曰:「太子者,天地之所懸,三才之所繫,今化而為犬,不得立矣。」既而文惠太子薨,鬱林、海陵相繼廢黜,此其驗也。永明中,百姓忽著破後帽,始自建業,流於四遠,貴賤翕然服之,此服祅也。帽自蕭諶之家,其流遂遠,天意若曰:武穆、文昭皆當滅,而諶亦誅死之效焉。 
  廢帝海陵恭王諱昭文,字季尚,文惠太子第二子也。永明四年,封臨汝公,鬱林王即位,改封新安王。及鬱林廢,西昌侯鸞奉帝纂統。 
  延興元年秋七月丁酉,皇帝即位,大赦,改元,賜文武位二等。以鎮軍大將軍西昌侯鸞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事、都督、揚州刺史,加班劍為三十人,封宣城郡公,出鎮東城。以尚書左僕射王晏為尚書令,以丹陽尹徐孝嗣為左僕射,以領軍將軍沈文季為右僕射,以車騎大將軍陳顯達為司空,以驃騎大將軍鄱陽王鏘為司徒。命宣城公鸞甲仗百人入殿,陳顯達、王晏、徐孝嗣、蕭諶各五十人入殿。 
  八月壬辰,魏人來聘。甲午,以前司空王敬則為太尉。辛丑,復置南蠻校尉官。甲辰,詔使者觀省風俗。 
  九月癸未,誅新除司徒鄱陽王鏘、中軍大將軍隨王子隆。遣平西將軍王廣之誅南兗州刺史安陸王子敬。於是江州刺史晉安王子懋起兵,遣中護軍王玄邈討誅之。乙酉,又誅湘州刺史南平王銳、郢州刺史晉熙王銶、南豫州刺史宜都王鏗。丁亥,以衛將軍廬陵王子卿為司徒,以撫軍將軍桂陽王鑠為中軍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冬十月丁酉,加宣城公鸞黃鉞,進授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領大將軍、揚州牧,加殊禮,進爵為王。戊戌,誅新除中軍將軍桂陽王鑠、撫軍將軍衡陽王鈞、侍中秘書監江夏王鋒、鎮軍將軍建安王子真、左將軍巴陵王子倫。是時宣城王鸞輔政,帝起居皆諮而後行。思食蒸魚菜,太官令答無錄公命,竟不與。辛亥,皇太后令廢帝為海陵王,使宣城王入纂皇統。建武元年,詔海陵王依漢東海王強故事,給虎賁、旄頭、畫輪車,設鍾4宮縣。十一月,稱王有疾,數遣御師往視,乃殞之。給溫明秘器,斂以袞冕之服,大鴻臚監護喪事。葬給轀輬車,九旒大輅,黃屋左纛,前後部羽葆、鼓吹,輓歌二部,依東海王強故事,諡曰恭。 
  先是武帝立禪靈寺於都下,當世以為壯觀,天意若曰「禪「者禪也,「靈」者神明之目也,武帝晏駕而鼎業傾移也 。永明世,市裡小兒以鐵相擊於地,謂之「斗鑿」,「鑿」之為言「族」也,至是宗室族滅矣。又武帝時以燕支為朱衣,朝士皆服之,及明帝以宗子入纂,此又奪朱之效也。時又多以生紗為帽,半其裙而析之,號曰「倚勸」。先是人間語好云「擾攘建武」,至是朝士勸進,實為匆遽,「倚勸」「擾攘」之言,於是驗矣。 高宗明皇帝諱鸞,字景棲,始安貞王道生之子也,小字玄度。少孤,高帝撫育過諸子。宋泰豫元年,為安吉令,有嚴能之名。升明中,累遷淮南、宣城二郡太守,進號輔國將軍。高帝踐阼,封西昌侯,位郢州刺史。永明元年,為侍中,領驍騎將軍。王子侯舊乘纏帷車,帝獨乘下帷,儀從如素士。公事混撓,販食人擔火誤燒牛鼻,豫章王以白武帝,帝笑焉。轉為散騎常侍、左衛將軍,清道而行。十年,累遷尚書左僕射,領右衛將軍。武帝遺詔為侍中、尚書令,尋加鎮軍將軍,給班劍二十人。隆昌元年,即本號為大將軍,給鼓吹一部,親兵五百人。尋加中書監、開府儀同三司。 
  海陵王立,為驃騎大將軍、錄尚書事、揚州刺史,加都督,增班劍為三十人,封宣城郡公,鎮東府城,給兵五千人,錢二百萬,布千匹。九江事難,假黃鉞,事寧,表送之。尋加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領大將軍、揚州牧,增班劍為四十人,給幢絡三望車,前後部羽葆、鼓吹,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置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掾、屬各四人,封宣城王。未拜,太后令廢海陵王,以上入纂高帝為第三子,群臣三請,乃受命。 
  建武元年冬十月癸亥,皇帝即位,大赦,改元,文武賜位二等。以太尉王敬則為大司馬,以司空陳顯達為太尉。乙丑,詔斷遠近上禮。丁卯,詔「自今雕文篆刻,歲時光新,可悉停省。藩牧守宰,或有薦獻,事非任土,嚴加禁斷」。 
  十一月壬申,日有蝕之。帝宿沐浴,不御內。其日,潔齋蔬食,斷朝務,屏人,單衣帢危坐,以至事畢。追尊始安貞王為景皇,妃江氏為懿後,別立寢廟,號陵曰修安。封桂陽王鑠等諸王子皆為列侯。凡諸王侯得罪者,諸子皆復屬籍。又詔遣大使觀省四方。癸酉,革永明之制,依晉、宋舊典,太子以師禮敬少傅。甲戌,進大司馬尋陽公王敬則等十三人爵邑各有差。省新林苑,先是百姓地者,悉以還主。廢南蠻校尉官。己卯,追崇妃劉氏為敬皇后,號陵曰興安。庚辰,立皇子寶義為晉安王,寶玄為江夏王,寶源為廬陵王,寶寅為建安王,寶融為隨郡王,寶攸為南平王。甲申,斷官長貢獻及私餉遺。以安陸昭王緬第二子寶晊襲封安陸王。丁亥,詔細作、中署、材官、車府,凡諸工可悉開番假,遞令休息。戊子,立皇子寶卷為皇太子,賜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己丑,詔東宮肇建,遠近或有慶禮,可悉斷之。永明中,御史中丞沈深表:百官年登七十者,皆令致仕,並窮困私門。庚子,詔「自縉紳年及,可一遵永明七年以前銓敘之科」。 
  十二月庚戌,宣德太僕劉朗之、游擊將軍劉璩之子,坐不贍給兄子,致使隨母他嫁,免官,禁錮終身,付之鄉論。 
  是歲,魏孝文皇帝遷都洛陽。 
  二年春正月辛未,降都下系囚殊死以下。詔王公以下各舉所知,內外群僚各進忠言,無有所諱。魏攻豫、司、徐、梁四州。壬申,遣鎮南將軍王廣之督司州,右衛將軍蕭坦之督徐州,尚書右僕射沈文季督豫州,以拒魏。己卯,詔都下二縣,有毀發墳壟,隨宜修理。乙未,魏軍攻鍾離,徐州刺史蕭惠休破之。丙申,加太尉陳顯達使持節、都督西北道諸軍事。丁酉,內外纂嚴。 二月己未,司州刺史蕭誕與F軍攻敗魏軍。詔雍、豫、司、南兗、徐五州遭遇兵戎之家,悉停今年稅調。丙寅,停青州麥租。魏軍自壽春退。 
  三月甲申,解嚴。 
  夏四月己亥朔,親錄三百里內獄訟,自外委州郡訊察,三署徒隸,原遣有差。魏軍圍漢中,梁州刺史蕭懿拒退之。 
  五月甲午,寢廟成,詔監作長帥賜位一等。 
  六月壬戌,誅領軍蕭諶、西陽王子明、南海王子罕、邵陵王子貞。 
  秋九月己丑,改封南平王寶攸為邵陵王,蜀郡王子文為西陽王,廣漢王子峻為衡陽王,臨海王昭秀為巴陵王,永嘉王昭粲為桂陽王。 
  冬十月癸卯,詔罷東田,毀興光樓,並詔水衡量省御乘。乙卯,納皇太子妃褚氏,大赦,王公以下班賜各有差,斷四方上禮。 十二月丁酉,詔晉帝諸陵,悉皆修理,並增守衛。吳、晉陵失稔之鄉,蠲三調有差。 
  三年春正月丁卯,以陰平王楊炅子崇祖為沙州刺史,封陰平王。己巳,詔申明守長六周之制,事竟不行。乙酉,詔以去歲魏攻緣邊諸州郡,將士有臨陣及病死者,並送還本土。 
  三月壬午,詔車府乘輿有金銀校飾者,皆剔除之。 
  夏四月,魏軍攻司州,櫟城戍主魏僧I擊破之。 
  冬閏十二月戊寅,皇太子冠,賜王公以下帛各有差,為父後者賜爵一級,斷遠近上禮。 
  四年春正月庚午,大赦。壬寅,詔「人#子者,蠲其父母調役一年,又賜米十斛。新婚者,蠲伕役一年」。丙辰,誅尚書令王晏。 
  二月以尚書左僕射徐孝嗣為尚書令。 
  秋八月甲午,追尊景皇所生王氏為恭太后。魏軍攻沔北。 
  冬十月,又逼司、雍二州。甲戌,遣太子中庶子蕭衍、右軍司馬張稷御之。 
  十一月丙辰,以氐楊靈珍為北秦刺史,封仇池公、武都王。十二月丁丑,遣度支尚書崔慧景率F救雍州。 
  永泰元年春正月癸未朔,大赦。中軍大將軍徐孝嗣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沔北諸郡,為魏所攻,相繼亡敗,新野太守劉思忌隨宜應接,食盡,煮土為粥,而救兵不至,城被克,死之。乙巳,遣太尉陳顯達持節救雍州。丁未,誅河東王鉉、臨賀王子岳、西陽王子文、衡陽王子峻、南康王子琳、永陽王子I、湘東王子建、南郡王子夏、巴陵王昭秀、桂陽王昭粲。 
  二月癸丑,遣左衛將軍蕭惠休假節援壽陽。辛未,豫州刺史裴叔業敗魏軍於淮北。 
  三月丙午,蠲雍州遇魏軍之縣租布。戊申,詔增仲尼祭秩。 
  上以疾患不瘳,望氣者雲宜改元,夏四月甲寅,大赦,改元,文武賜位二等。己未,立武陵昭王子子坦為衡陽王。丁丑,大司馬會稽太守王敬則舉兵反。 
  五月壬午,遣輔國將軍劉山陽率軍東討。乙酉,斬敬則,傳首建鄴,曲赦浙東吳、晉陵等七郡。 
  秋七月己酉,帝崩於正福殿,年四十七。遺詔:「徐孝嗣可重申八命,中書監、本官悉如故。沈文季可尚書左僕射,常侍、護軍如故。江祏可右僕射,江祀可侍中,劉暄可衛尉卿。軍政大事委陳太尉。內外F事無大小委徐孝嗣、遙光、坦之、江祏;其大事與沈文季、江祀、劉暄參懷。心腹之任,可委劉悛、蕭惠休、崔慧景。」群臣上諡曰明皇帝,廟號高宗,葬興安陵。 帝明審有吏才,持法無所借。制御親幸,臣下肅清。驅使寒人,不得用四幅傘。大存儉約,罷武帝所起新林苑,以地還百姓。廢文惠太子所起東田,斥賣之。永明中,輿輦舟乘,悉剔取金銀,還主衣庫,以牙角代之。嘗用皁莢,訖,授餘濼與左右,曰:「此猶堪明日用。」太官進御食,有裹蒸,帝十字畫之,曰:「可四片破之,餘充晚食。」而武帝掖庭中宮殿服御,一無所改。其儉約如此。 
  性猜忌,亟行誅戮。通道術,用計數。每出行幸,先占利害。簡於出入,將南則詭言之西,將東則詭言之北,皆不以實,竟不南郊。初有疾,無輟聽覽,群臣莫知。及疾篤,敕台省府署文簿求白魚以為藥,外始知之。身衣絳衣,服飾皆赤,以為厭勝 。巫覡云「後湖水頭經過宮內,致帝有疾」。帝乃自至太官行水溝,左右S「太官無此水則不立」。決意塞之,欲南引 
  淮流,會崩,事寢。 
  廢帝東昏侯諱寶卷,字智藏,明帝第二子也。本名明賢,明帝輔政後改焉。建武元年,立為皇太子。 
  永泰元年七月己酉,明帝崩,太子即皇帝位。 
  八月庚申,鎮北將軍晉安王寶義進號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冬十月己未,詔刪省律科。癸亥,詔蕭坦之、江祏更直殿省,總監宿衛。辛未,詔劉暄、江祏更直延明殿省。 
  十一月戊子,立皇后褚氏。庚寅,尚書令徐孝嗣議:「王侯貴人昏,連巹以真銀杯,蓋出近俗;又牢燭侈繢,亦虧曩制。今除金銀連鎖,自餘新器,悉用埏陶,牢燭華侈,亦宜停之。」奏可。 永元元年春正月戊寅朔,大赦,改元。辛卯,祀南郊。丁酉,改封隨王寶融為南康王,安陸王寶晊為湘東王,竟陵王昭胄為巴陵王。 
  二月,太尉陳顯達敗績於馬圈。夏四月丙午朔,魏孝文皇帝崩。己巳,立皇子誦為皇太子,大赦,賜為父後者爵一級。 
  五月癸亥,加撫軍大將軍始安王遙光開府儀同三司。 
  六月甲子,詔原雍州今年三調。 
  秋七月辛未,淮水變赤如血。丙戌,殺尚書右僕射江祏、侍中江祀。地震自此至來歲,晝夜不止,小屋多壞。丁亥,都下大水,死者甚F。賜死者材器,並加振恤。 
  八月乙巳,蠲遇水資財漂蕩者今年調稅。又詔為馬圈戰亡將士舉哀。丙辰,揚州刺史始安王遙光據東府反。詔曲赦都下,中外戒嚴,遣領軍將軍蕭坦之致討。戊午,斬遙光,傳首。己巳,以尚書令徐孝嗣為司空,以領軍蕭坦之為尚書左僕射。閏月丙子,以江陵公寶覽為始安王。 
  九月甲辰,殺尚書左僕射蕭坦之,右衛將軍曹武。戊午,殺領軍將軍劉暄。壬戌,以頻殺大臣,大赦。 
  冬十月乙未,誅尚書令新除司空徐孝嗣、右僕射新除鎮軍將軍沈文季。庚子,以吳興太守蕭惠休為尚書右僕射。辛丑,以侍中王亮為左僕射。 
  十一月丙辰,太尉、江州刺史陳顯達舉兵反於尋陽。乙丑,加護軍將軍崔慧景平南將軍,督F軍南討。 
  十二月甲申,陳顯達至都,宮城嚴警。乙酉,斬顯達,傳其首。餘黨盡平。 
  二年春正月庚午,詔討豫州刺史裴叔業。 
  二月己丑,叔業病死,兄子植以壽春降魏。 
  三月乙卯,命平西將軍崔慧景攻壽春。丙午,尚書右僕射蕭惠休卒。丁未,崔慧景於廣陵反,舉兵內向。壬子,命右衛將軍左興盛督都下水步F軍御之。南徐州刺史江夏王寶玄以京城納慧景。乙卯,遣中領軍王瑩率F軍屯北籬門。壬戌,慧景至,瑩等敗績。甲子,慧景入建鄴,台城內閉門拒守。豫州刺史蕭懿興兵入援。己巳,以懿為尚書右僕射。 
  夏四月癸酉,慧景棄F走,斬之。詔曲赦都下及南徐、南兗二州。乙亥,以新除尚書右僕射蕭懿為尚書令。丙子,以中領軍王瑩為尚書右僕射。 
  五月己酉,江夏王寶玄伏誅。壬子,赦。乙丑,曲赦都下及南徐、兗二州。 
  六月庚寅,車駕於樂游苑內會,如三元,都下放女人觀。 
  秋七月甲辰夜,宮內火,唯東合內明帝舊殿數區及太極以南得存,餘皆蕩盡。 
  冬十月己卯,殺尚書令蕭懿。 
  十一月甲寅,西中郎長史蕭穎胄起兵於荊州。 
  十二月,雍州刺史蕭衍起兵於襄陽。 
  是歲,魏宣武皇帝景明元年。 
  三年春正月丙申朔,日有蝕之。帝與宮人於閱武堂元會,皇后正位,閹人行儀,帝戎服臨視。丁酉,以驃騎大將軍晉安王寶義為司徒,以新除撫軍將軍建安王寶寅為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乙巳,長星見,竟天。辛亥,祀南郊,大赦,詔百官陳讜言。 
  二月丙寅,干和殿西廂火。壬午,詔遣羽林兵征雍州,中外纂嚴。始內橫吹五部於殿內,晝夜奏之。壬戌,蚩尤旗見。三月乙巳,南康王寶融即皇帝位於江陵。癸丑,遣平西將軍陳伯之西征。 
  六月,蕭穎胄弟穎孚起兵廬陵。戊子,赦江州安成、廬陵二郡。 秋七月癸巳,曲赦荊、雍二州。雍州刺史張欣泰、前南譙太守王靈秀率石頭文武奉建安王寶寅向台,至杜姥宅,宮門閉,乃散走。丙辰,龍斗於建康淮,激水五里。 
  八月辛卯,以太子左率李居士總督西討諸軍事,屯新亭。 
  九月甲辰,蕭衍至南豫州,輔國將軍、監南豫州事申胄軍二萬人於姑孰奔歸。丙辰,李居士與衍軍戰於新亭,見敗。 
  冬十月甲戌,王珍國又戰敗於朱雀航。戊寅,甯朔將軍徐元瑜以東府城降。青、冀二州刺史桓和入衛,屯東宮,尋亦降衍,於是閉宮城門自守。 
  十二月丙寅,新除雍州刺史王珍國、侍中張稷率兵入殿殺帝,時年十九。 
  帝在東宮,便好弄,不喜書學,明帝亦不以為非,但勖以家人之行,令太子求一日再入朝,發詔不許,使三日一朝。在宮嘗夜捕鼠達旦,以為笑樂。明帝臨崩,屬後事,以隆昌為戒,曰:「作事不可在人後。」故委任群小,誅諸宰臣,無不如意。性訥澀少言,不與朝士接。欲速葬,惡靈在太極殿,徐孝嗣固爭,得踰月。每當哭,輒雲喉痛。太中大夫羊闡入臨,無發,號慟俯仰,幘遂脫地,帝輟哭大笑,謂宦者王寶孫曰:「此謂禿鶖啼來乎。」自江祏、始安王遙光等誅後,無所忌憚,日夜於後堂戲馬,鼓噪為樂。合夕,便擊金鼓吹角,令左右數百人叫,雜以羌胡橫吹諸伎。常以五更就臥,至晡乃起,王侯以下節朔朝見,晡後方前,或際暗遣出。台閣案奏,月數十日乃報,或不知所在。閹豎以紙包裹魚肉還家,並是五省黃案。二年元會,食後方出,朝賀裁竟,便還殿西序寢,自巳至申,百僚陪位,皆僵仆菜色。比起就會,匆遽而罷。 
  太子所生母黃貴嬪早亡,令潘妃母養之。拜潘氏為貴妃,乘臥輿,帝騎馬從後,著織成褲褶,金薄帽,執七寶縛摺S?有金銀校具,錦繡諸帽數十種,各有名字。戎服急裝縛褲,上著絳衫,以為常服,不變寒暑。陵冒雨雪,不避坑阱。馳騁渴乏,輒下馬解取腰邊蠡器,酌水飲之,復上馳去。馬乘具用錦繡處,患為雨所濕,織雜採珠為覆蒙,備諸雕巧。教黃門五六十人為騎客,又選營署無賴小人善走者為逐馬鷹犬,左右數百人,常以自隨,奔走往來,略不暇息。置射雉場二百九十六處,翳中帷帳及步障,皆袷以綠紅錦,金銀鏤弩牙,毒瑁帖箭。每出,輒與鷹犬隊主徐令孫、媒翳隊主俞靈韻齊馬而走,左右爭逐之。又甚有筋力,牽弓至三斛五斗。能擔幢,初學擔幢,每傾倒在幢杪者,必致踠傷。其後,白虎幢七丈五尺,齒上擔之,折齒不倦。擔幢諸校具服飾,皆自製之,綴以金華玉鏡F寶。舍人、主書及至左右主帥,並皆侍側,逞諸變態,曾無愧T。始欲騎馬,未習其事,俞靈韻為作木馬,人在其中,行動進退,隨意所適,其後遂為善騎。 
  陳顯達平,漸出遊走,不欲令人見之,驅斥百姓,唯置空宅而已。是時率一月二十餘出,既往無定處,尉司常慮得罪,東行驅西,南行驅北,應旦出,夜便驅逐,吏司奔驅,叫呼盈路。打鼓蹋圍,鼓聲所聞,便應奔走,臨時驅迫,衣不暇披,乃至徒跣走出,犯禁者應手格殺。百姓無復作業,終日路隅。從萬春門由東宮以東至郊外,數十里,皆空家盡室。巷陌縣幔為高障,置人防守,謂之「屏除」。高障之內,設部伍羽儀,復有數部,皆奏鼓吹羌胡伎,鼓角橫吹。夜反火光照天。每三四更中,鼓聲四出,幡戟橫路,百姓喧走,士庶莫辨。或於市肆左側過親幸家,環繞宛轉,周遍都下,老小震驚,啼號塞道。處處禁斷,不知所過。疾患困篤者,悉扛移之。無人扛者,扶匐道側,吏司又加捶打,絕命者相系。從騎及左右因之入富家取物,無不蕩盡。工商莫不廢業,樵蘇由之路斷。至於乳婦昏姻之家,移#寄室,或輿病棄屍,不得殯葬。有棄病人於青溪邊者,吏懼為監司所問,推置水中,泥覆其面,須臾便死,遂失骸骨。前魏興太守王敬賓新死未斂,家人被驅,不得留視,及家人還,鼠食兩眼都盡。如此非一。又嘗至沈公城,有一婦人當#不去,帝入其家,問:「何獨在?」答曰:「臨#不得去。」因剖腹看男女。又長秋卿王儇病篤,不聽停家,死於路邊。丹陽尹王志被驅急,狼狽步走,惟將二門生自隨,藏朱雀航南酒壚中,夜方得羽儀而歸。喜遊獵,不避危險。至蔣山定林寺,一沙門病不能去,藏於草間,為軍人所得,應時殺之。左右韓暉光曰:「老道人可念。」帝曰:「汝見獐鹿亦不射邪?」仍百箭俱發。故貴人富室者,皆數處立宅,以為避圍之捨。每還宮,常至三更,百姓然後得反。禁斷又不即通,處處屯咽,或泥塗灌注,或冰凍嚴結,老幼啼號,不可聞見。時人以其所圍處號為「長圍」。及建康城見圍,亦名長圍,識者以為讖焉。 
  三年,殿內火,合夕便發,其時帝猶未還,宮內諸房合已閉,內人不得出,外人又不敢輒開,比及開,死者相枕。領軍將軍王瑩率F救火,太極殿得全。內外叫喚,聲動天地。帝三更中方還,先至東宮,慮有亂,不敢便入,參覘審無異,乃歸。其後出遊,火又燒璿儀、曜靈等十餘殿及柏寢,北至華林,西至秘閣,三千餘間皆盡。左右趙鬼能讀西京賦,云「柏梁既災,建章是營」。於是大起諸殿,芳樂、芳德、仙華、大興、含德、清曜、安壽等殿,又別為潘妃起神仙、永壽、玉壽三殿,皆匝飾以金璧。其玉壽中作飛仙帳,四面繡綺,窗間盡畫神仙。又作七賢,皆以美女侍側。鑿金銀為書字,靈獸、神禽、風雲、華炬,為之玩飾。椽桷之端,悉垂鈴佩。江左舊物,有古玉律數枚,悉裁以鈿笛。莊嚴寺有玉九子鈴,外國寺佛面有光相,禪靈寺塔諸寶珥,皆剝取以施潘妃殿飾。性急暴,所作便欲速成,造殿未施梁桷,便於地畫之,唯須宏麗,不知精密。酷不別畫,但取絢曜而已,故諸匠賴此得不用情。又鑿金為蓮華以帖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蓮華也。」塗壁皆以麝香,錦幔珠簾,窮極綺麗。縶役工匠,自夜達曉,猶不副速,乃剔取諸寺佛剎殿藻井、仙人、騎獸以充足之。武帝興光樓上施青漆,世人謂之「青樓」,帝曰:「武帝不巧,何不純用琉璃。」潘氏服御,極選珍寶,主衣庫舊物,不復周用,貴市人間金銀寶物,價皆數倍,虎珀釧一隻,直百七十萬。都下酒租,皆折輸金,以供雜用。猶不能足,下揚、南徐二州橋桁塘埭丁計功為直,斂取見錢,供太樂主衣雜費。由是所在塘瀆,悉皆隳廢。又訂出雄雉頭、鶴氅、白鷺縗,百品千條,無復窮已。親幸小人,因緣為奸,科一輸十。又各就州縣求為人輸,准取見直,不為輸送。守宰懼威,口不得道,須物之處,以復重求。如此相仍,前後不息,百姓困盡,號泣道路。少府太官,凡諸市買,事皆急速,催求相系。吏司賓士,遇便虜奪,市廛離散,商旅靡依。 
  又以閱武堂為芳樂苑,窮奇極麗。當暑種樹,朝種夕死,死而復種,率無一生。於是徵求人家,望樹便取,毀徹牆屋,以移置之。大樹合抱,亦皆移掘,插葉系華,取玩俄頃。劃取細草,來植階庭,烈日之日,至便焦燥。紛紜往還,無復已極。山石皆塗以采色,跨池水立紫閣諸樓,壁上畫男女私褻之像。明帝時多聚金寶,至是金以為泥,不足周用,令富室賣金,不問多少,限以賤價,又不還直。張欣泰嘗謂舍人裴長穆曰 :「宮殿何事頓爾!夫以秦之富,起一阿房而滅,今不及秦一郡,而頓起數十阿房,其危殆矣。」答曰:「非不悅子之道,顧言不用耳。」 
  潘妃放恣,威行遠近。父寶慶與諸小共逞奸毒,富人悉誣為罪,田宅貲財,莫不S乞。或雲寄附隱藏,復加收沒,計一家見陷,禍及親鄰。又慮後患,男口必殺。明帝之崩,竟不一日蔬食,居處衣服,無改平常。潘妃生女,百日而亡,制斬衰絰杖,衣悉粗布。群小來吊,盤旋地坐,舉手受執蔬膳,積旬不聽音伎。左右直長閹豎王寶孫諸人,共營餚羞,雲為天子解菜。 
  又於苑中立店肆,模大市,日游市中,雜所貨物,與宮人閹豎共為裨販。以潘妃為市令,自為市吏錄事,將斗者就潘妃罰之。帝小有得失,潘則與杖,乃敕虎賁威儀不得進大荊子,合內不得進實中荻。雖畏潘氏,而竊與諸姊妹淫通。每遊走,潘氏乘小輿,宮人皆露褌,著綠絲屩,帝自戎服騎馬從後。又開渠立埭,躬自引船,埭上設店,坐而屠肉。於時百姓歌云:「閱武堂,種楊柳,至尊屠肉,潘妃酤酒。」 
  又偏信蔣侯神,迎來入宮,晝夜祈禱。左右朱光尚詐雲見神,動輒諮S,並雲降福。始安之平,遂加位相國,末又號為「靈帝」,車服羽儀,一依王者。又曲信小祠,日有十數,師巫魔媼,迎送紛紜。光尚輒托雲神意。范雲謂光尚曰:「君是天子要人,當思百全計。」光尚曰:「至尊不可諫正,當托鬼神以達意耳。」後東入樂游,人馬忽驚,以問光尚,光尚曰:「向見先帝大瞋,不許數出。」帝大怒,拔刀與光向等尋覓,既不見處,乃縛菰為明帝形,北向斬之,縣首苑門。 
  上自永元以後,魏每來伐,繼以內難,揚、南徐二州人丁,三人取兩,以此為率。遠郡悉令上米准行,一人五十斛,輸米既畢,就役如故。又先是諸郡役人,多依人士為附隸,謂之「屬名」。又東境役苦,百姓多注籍詐病,遣外醫巫,在所檢占諸屬名,並取病身。凡屬名多不合役,止避小小假,並是役蔭之家。凡注病者,或已積年,皆攝充將役。又追責病者租布,隨其年歲多少。銜命之人,皆給貨賂,隨意縱捨。又橫調徵求,皆出百姓。 
  群小以陳顯達下數日便敗,崔慧景圍城正得十日,及蕭衍師至,亦謂為然。裹糧食、樵芻,凡所須物,為百日備。帝謂茹法珍曰:「須來至白門前,當一決。」及至近郊,乃聚兵為固守計,召王侯分置尚書都坐及殿省。尚書舊事,悉充紙鎧。使冠軍將軍王珍國領三萬人據大桁,莫有鬥志,遣王寶孫督戰,呼為王倀子。寶孫切罵諸將帥,直合將軍席豪發憤突陣死。豪,驍將也,既斃,F軍於是土崩。軍人從朱雀觀上自投及赴淮水死者無數。於是閉城自守,城內軍事委王珍國。兗州刺史張稷入衛,以稷為副,實甲猶七萬人。 
  帝著烏帽褲褶,備羽儀,登南掖門臨望。又虛設鎧馬齋仗千人,皆張弓拔白,出東掖門,稱蔣王出蕩。又受刀敕等教著五音兒衣,登城望戰。還與御刀左右及六宮於華光殿立軍壘,以金玉為鎧仗,親自臨陣,詐被創勢,以板扛將去,以此厭勝。又於閱武堂設牙門軍頓,每夜嚴警。帝於殿內騎馬,從鳳莊門入徽明門,馬被銀蓮葉具裝鎧,雜羽孔翠寄生,逐馬左右衛從,晝眠夜起如平常。聞外鼓吹叫聲,被大紅袍,登景陽樓望,弩幾中之。F皆怠怨,不為致力,募兵出戰,至城門數十步,皆坐甲而歸。慮城外有伏兵,乃燒城傍諸府署,六門之內皆盡。城中閣道、西掖門內,相聚為市,販死牛馬肉。蕭衍長圍既立,塹柵嚴固,然後出蕩,屢戰不捷。 
  帝尤惜金錢,不肯賞賜,茹法珍叩頭請之,帝曰:「賊來獨取我邪,何為就我求物?」後堂儲數百具榜,S為城防,帝曰:「擬作殿。」竟不與。城防巧手,而悉令作殿,晝夜不休。又催御府細作三百人精仗,須圍解以擬屏除。金銀雕鏤雜物,倍急於常。法珍、蟲兒又說帝曰:「大臣不留意,使圍不解,宜悉誅之。」珍國、張稷懼禍,乃謀應蕭衍,以計告後合舍人錢強。強許之,密令遊蕩主崔叔智夜開雲龍門,稷及珍國勒兵入殿,分軍又從西上合入後宮,御刀豐勇之為內應。是夜,帝在含德殿。吹笙歌作女兒子,臥未熟,聞兵入,趨出北戶,欲還後宮。清曜合已閉,閹人禁防黃泰平刀傷其膝,仆地,顧曰:「奴反邪!」直後張齊斬首,送蕭衍。宣德太后令依漢海昏侯故事,追封東昏侯。 
  和帝諱寶融,字智昭,明帝第八子也。建武元年,封隨郡王。永元元年,改封南康王,出為西中郎將、荊州刺史,督七州軍事。 
  二年十一月甲寅,長史蕭穎胄奉王舉兵。其日太白及辰星俱見西方。乙卯,教纂嚴。丙辰,以雍州刺史蕭衍為使持節、都督前鋒諸軍事。戊午,衍表勸進。 
  十二月乙亥,群僚勸進,並不許。壬辰,驍騎將軍夏侯亶自建鄴至江陵,稱宣德太后令:「西中郎將南康王宜纂承皇祚,光臨億兆,可且封宣城王、相國、荊州牧,加黃鉞,置僚屬。」 三年正月乙巳,王受命,大赦;唯梅蟲兒、茹法珍等不在例。是日,長星見,竟天。甲寅,建牙於城南。二月己巳,群僚上尊號,立宗廟及南北郊。 
  中興元年春三月乙巳,皇帝即位,大赦,改永元三年為中興,文武賜位二等。是夜彗星竟天。以相國左長史蕭穎胄為尚書令,加雍州刺史蕭衍尚書左僕射、都督征討諸軍。以晉安王寶義為司空,廬陵王寶源為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丙午,有司奏封庶人寶卷為零陵侯,詔不許。又奏為涪陵王,詔可。夏四月戊辰,詔凡東討F軍及諸向義之F,普復除五年。秋七月丁巳,魯山城主孫樂祖以城降。己未,郢城主薛元嗣降。 八月丙子,平西將軍陳伯之降。 
  九月己未,詔假黃鉞蕭衍,若定京邑,得以便宜從事。冬十一月壬寅,尚書令、鎮軍將軍蕭穎胄卒。 
  十二月丙寅,建康城平。己巳,宣德皇太后令,以征東大將軍蕭衍為大司馬、錄尚書、驃騎大將軍、揚州刺史,封建安郡公,依晉武陵王遵承製故事。壬申,改封建安王寶寅為鄱陽王。癸酉,以司徒、揚州刺史晉安王寶義為太尉,領司徒。乙酉,以尚書右僕射王瑩為左僕射。 
  二年春正月戊戌,宣德皇太后臨朝,入居內殿。壬寅,大司馬蕭衍都督中外諸軍事,加殊禮。己酉,以大司馬長史王亮為守尚書令。甲寅,加大司馬蕭衍位相國,梁公,備九錫禮。 
  二月壬戌,誅湘東王寶晊。丙戌,進梁公蕭衍爵為王。 
  三月辛丑,鄱陽王寶寅奔魏。誅邵陵王寶攸、晉熙王寶嵩、桂陽王寶貞。庚戌,車駕東歸至姑孰。丙辰,遜位於梁。丁巳,廬陵王寶源薨。 
  四月辛酉,禪詔至,皇太后遜居外宮。梁受命,奉帝為巴陵王,宮於姑孰。戊辰,巴陵王殂,年十五。追尊為齊和帝,葬恭安陵。 
  初,梁武帝欲以南海郡為巴陵國邑而遷帝焉,以問范雲,雲俛首未對。沈約曰:「今古殊事,魏武所云,『不可慕虛名而受實禍』。」梁武頷之。於是遣鄭伯禽進以生金,帝曰 :「我死不須金,醇酒足矣。」乃引飲一升,伯禽就加折焉。先是,文惠太子與才人共賦七言詩,句後輒云「愁和帝」,至是其言方驗。又永明中,望氣者雲新林、婁湖、青溪並有天子氣,於其處大起樓苑宮觀,武帝屢游幸以應之;又起舊宮於青溪,以弭其氣。而明帝舊居東府城西,延興末,明帝龍飛,至是梁武帝F軍城於新林,而武帝舊宅亦在征虜。 
  百姓皆著下屋白紗帽,而反裙覆頂。東昏曰:「裙應在下,今更在上,不祥。」命斷之。於是百姓皆反裙向下,此服祅也。帽者首之所寄,今而向下,天意若曰,元首方為猥賤乎。東昏又令左右作逐鹿帽,形甚窄狹,後果有逐鹿之事。東昏宮裡又作散叛發,反髻根向後,百姓爭學之,及東昏狂惑,天下散叛矣。東昏又與群小別立帽,騫其口而舒兩翅,名曰「鳳度三橋「。裙向後,總而結之,名曰「反縛黃麗」。東昏與刀敕之徒親自著之,皆用金寶,鑿以璧璫。又作著調帽,鏤以金玉,間以孔翠,此皆天意。梁武帝舊宅在三橋,而「鳳度」之名,鳳翔之驗也。「黃麗」者「皇離」,為日而反縛之,東昏戮死之應也。「調」者,梁武帝至都,而風俗和調。先是百姓及朝士,皆以方帛填胸,名曰「假兩」,此又服祅。假非正名也,儲兩而假之,明不得真也。東昏誅,其子廢為庶人,假兩之意也。論曰:鬱林地居長嫡,瑕釁未彰,而武皇之心,不變周道,故得保茲守器,正位尊極。既而愆鄙內作,兆自宮闈,雖為害未遠,而足傾社稷。郭璞稱永昌之名,有二日之象,隆昌之號,實亦同焉。明帝越自支庶,任當負荷,乘機而作,大致殲夷,流涕行誅,非雲義舉,事苟非安,能無內愧。既而自樹本枝,根胤孤弱,貽厥所授,屬在凶愚,用覆宗祊,亦其理也。夫名以行義,往賢垂范,備而之禪,術士誡之,東昏以「卷」名,「藏」以終之,其兆先征,蓋亦天所命矣。  
 南史 南史卷六 梁本紀上第六  
  梁高祖武皇帝諱衍,字叔達,小字練兒,南蘭陵中都裡人,姓蕭氏,與齊同承淮陰令整。整生皇高祖轄,位濟陰太守。轄生皇曾祖副子,位州治中從事。副子生皇祖道賜,位南台治書侍御史。道賜生皇考,諱順之,字文緯,於齊高帝為始族弟。 
  皇考外甚清和,而內懷英氣,與齊高少而款狎。嘗共登金牛山,路側有枯骨縱橫,齊高謂皇考曰:「周文王以來幾年,當復有掩此枯骨者乎?」言之懍然動色。皇考由此知齊高有大志,常相隨逐。齊高每外討,皇考常為軍副。及北討,薛索兒夜遣人入營,提刀徑至齊高眠床,皇考手刃之。頻為齊高鎮軍司馬、長史。時宋帝昏虐,齊高謀出外,皇考以為一旦奔亡,則危幾不測,不如因人之欲,行伊、霍之事,齊高深然之。歷黃門郎,安西長史,吳郡內史,所經皆著名。吳郡張緒常稱:「文武兼資,有德有行,吾敬蕭順之。」袁粲之據石頭,黃回與之通謀,皇考聞難作,率家兵據朱雀橋,回覘人還告曰 :「朱雀橋南一長者,英威毅然,坐胡床南向。」回曰:「蕭順之也。」遂不敢出。時微皇考,石頭幾不據矣。及齊高創造皇業,推鋒決勝,莫不垂拱仰成焉。齊建元末,齊高從容謂皇考曰:「當令阿玉解揚州相授。」玉,豫章王嶷小名也。齊武帝在東宮,皇考嘗問訊,及退,齊武指皇考謂嶷曰:「非此翁,吾徒無以致今日。」及即位,深相忌憚,故不居台輔。以參豫佐命,封臨湘縣侯。歷位侍中,衛尉,太子詹事,領軍將軍,丹陽尹,贈鎮北將軍,諡曰懿。 
  帝以宋孝武大明八年歲次甲辰生於秣陵縣同夏裡三橋宅。初,皇妣張氏嘗夢抱日,已而有娠,遂#帝。帝生而有異光,狀貌殊特,日角龍T,重岳虎顧,舌文八字,項有浮光,身映日無影,兩骻駢骨,項上隆起,有文在右手曰「武」。帝為兒時,能蹈空而行。及長,博學多通,好籌略,有文武才幹。所居室中,常若雲氣,人或遇者,體輒肅然。 
  初為衛軍王儉東合祭酒,儉一見深相器異,請為戶曹屬。謂廬江何憲曰:「此蕭郎三十內當作侍中,出此則貴不可言。」竟陵王子良開西邸,招文學,帝與沈約、謝朓、王融、蕭琛、范雲、任昉、陸倕等並游焉,號曰「八友」。融俊爽,識鑒過人,尤敬異帝,每謂所親曰:「宰制天下,必在此人。」累遷隨王鎮西諮議參軍。行經牛渚,逢風,入泊龍瀆,有一老人謂帝曰:「君龍行虎步,相不可言,天下方亂,安之者其在君乎?」問其名氏,忽然不見。尋以皇考艱去職,歸建鄴。 
  及齊武帝不豫,竟陵王子良以帝及兄懿、王融、劉繪、王思遠、顧暠之、范雲等為帳內軍主。融欲因帝晏駕立子良,帝曰:「夫立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融才非負圖,視其敗也。」范雲曰:「憂國家者,惟有王中書。」帝曰:「憂國欲為周、召?欲為豎、刁邪?」懿曰:「直哉史魚,何其木強也!」 
  初,皇考之薨,不得志,事見齊魚復侯傳。至是,鬱林失德,齊明帝作輔,將為廢立計,帝欲助齊明,傾齊武之嗣,以雪心恥,齊明亦知之,每與帝謀。時齊明將追隨王,恐不從,又以王敬則在會稽,恐為變,以問帝。帝曰:「隨王雖有美名,其實庸劣,既無智謀之士,爪牙惟仗司馬垣歷生、武陵太守卞白龍耳。此並惟利是與,若啖以顯職,無不載馳。隨王止須折簡耳。敬則志安江東,窮其富貴,宜選美女以娛其心。」齊明曰:「亦吾意也。」即征歷生為太子左衛率,白龍游擊將軍,並至。續召隨王至都,賜自盡。 
  豫州刺史崔慧景既齊武舊臣,不自安,齊明憂之,乃起帝鎮壽陽,外聲備魏,實防慧景。師次長瀨,慧景懼罪,白服來迎,帝撫而宥之。將軍房伯玉、徐玄慶並曰:「慧景反日茫?實是見賊,我曹武將,譬如韝上鷹,將軍一言見命,便即制之。」帝笑曰:「其如掌中嬰兒,殺之不武。」於是曲意和釋之,慧景遂安。隆昌元年,拜中書侍郎,遷黃門侍郎。 
  建武二年,魏將王肅、劉昶攻司州刺史蕭誕甚急,齊明遣左衛將軍王廣之赴救,帝為偏帥隸廣之。行次熨斗洲,有人長八尺餘,容貌衣冠皓然皆白,緣江呼曰:「蕭王大貴。」帝既屢有征祥,心益自負。時去誕百里,F軍以魏軍盛,莫敢前。帝欲大振威略,謂諸將曰:「今屯下梁之城,塞鑿峴之險,守雉腳之路,據賢首之山,以通西關,以臨賊壘,三方掎角,出其不備,破賊必矣。」廣之等不從。後遣徐玄慶進據賢首山,魏絕其糧道,F懼,莫敢援之,惟帝獨奮請先進。於是廣之益帝精甲,銜枚夜前。失道,望見如持兩炬者,隨之果得道,逕上賢首山,廣之軍因得前。魏軍來脅,帝堅壁不進。時王肅自攻城,一鼓而退,劉昶有疑心,帝因與書,間成其隙。一旦,有風從西北起,陣雲隨之來,當肅營,尋而風回雲轉,還向西北,帝曰:「此所謂歸氣,魏師遁矣。」令軍中曰:「望麾而進,聽鼓而動。」肅乃傾壁十萬,陣於水北,帝揚麾鼓噪,響振山谷,敢死之士,執短兵先登,長戟翼之。城中見援至,因出軍攻魏柵,魏軍表裡受敵,因大崩。肅、昶單騎走,斬獲千計,流血絳野。得肅、昶巾箱中魏帝敕曰:「聞蕭衍善用兵,勿與爭鋒,待吾至;若能禽此人,則江東吾有也。」以功封建陽縣男。 
  尋為司州刺史。有沙門自稱僧惲,謂帝曰:「君項有伏龍,非人臣也。」復求,莫知所之。帝在州,甚有威名。嘗有人餉馬,帝不受,餉者密以馬系齋柱而去。帝出見馬,答書慇勤,縛之馬首,令人驅出城外,馬自還。還都為太子中庶子,領四廂直。出鎮石頭。齊明性猜忌,帝避時嫌,解遣部曲,常乘折角小牛車。齊明每稱帝清儉,勖勵朝臣。 
  四年,魏孝文帝自率大F逼雍州,刺史曹武度沔守樊城,武舊齊武腹心,齊明忌之,欲使後弟劉暄為雍州,暄不願出外,因江祏得留。齊明帝擬帝雍州,受密旨出頓,聲為軍事發遣。又命五兵尚書崔慧景、征南將軍陳顯達相續援襄陽。慧景與帝進行鄧城,魏孝文帥十餘萬騎奄至,慧景引退,帝止之,不從,於是大敗。帝帥F拒戰,獨得全軍。及魏軍退,以帝為輔國將軍,監雍州事。 
  先是,雍州相傳樊城有王氣,至是謠言更甚。及齊明崩,遺詔以帝為都督、雍州刺史。時揚州刺史始安王遙光、尚書令徐孝嗣、右僕射江祏、右將軍蕭坦之、侍中江祀、衛尉劉暄更直內省,分日帖敕,世所謂「六貴」。又有御刀茹法珍、梅蟲兒、豐勇之等八人,號為「八要」,及舍人王咺之等四十餘人,皆口擅王言,權行國憲。帝謂張弘策曰:「政出多門,亂其階矣。當今避禍,惟有此地,勤行仁義,可坐作西伯;但諸弟在都,恐離時患,須與益州圖之耳。」時上長兄懿罷益州還,仍行郢州事,乃使弘策詣郢,陳計於懿,語在懿傳。言既不從,弘策還,帝乃召弟偉及憺,是歲至襄陽。乃潛造器械,多伐竹木,沈於檀溪,密為舟裝之備。時帝所住齋常有氣,五色回轉,狀若蟠龍。季秋出九日台,忽暴風起,煙塵四合,帝所居獨白日清朗,其上紫雲騰起,形如傘蓋,望者莫不異焉。 
  尋而大臣相次誅戮。永元二年冬,懿又被害。信至,帝密召長史王茂、中兵呂僧珍、別駕柳慶遠、功曹史吉士瞻等謀之。既定,以十一月乙巳召僚佐集於聽事,告以舉兵。是日建牙,出檀溪竹木裝舸艦,旬日大辦。百姓願從者,得鐵馬五千匹,甲士三萬人。 
  先是,東昏以劉山陽為巴西太守,使過荊州就行事蕭穎胄以襲襄陽。帝知其謀,乃遣參軍王天武、龐慶國詣江陵,遍與州府人書論軍事。天武既發,帝謂諮議參軍張弘策曰:「今日天武坐收天下矣。荊州得天武至,必回遑無計,若不見同,取之如拾地芥耳。斷三峽,據巴、蜀,分兵定湘中,便全有上流。以此威聲,臨九派,斷彭蠡,傳檄江南,風之靡草,不足比也,政小引日月耳。江陵本憚襄陽人,加唇亡齒寒,必不孤立,寧得不闇見同邪。挾荊、雍之兵,掃定東夏,韓、白重出,不能為計,況以無算之昏主,役御刀應敕之徒哉。」及山陽至巴陵,帝復令天武齎書與穎胄兄弟。去後,帝謂張弘策曰:「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次之;心戰為上,兵戰次之,今日是也。近遣天武往州府,人皆有書,今段止有兩封,與行事兄弟,云『一二天武口具 』。及問天武,口無所說。天武是行事心膂,彼聞必謂行事與天武共隱其事,則人人生疑。山陽惑於F口,判相嫌貳,則行事進退無以自明,是馳兩空函定一州矣。」山陽至江安,聞之,果疑不上。柳忱勸斬天武,送首山陽,穎胄乃謂天武曰:「天下之事,縣之在卿,今就卿借頭,以詐山陽;昔樊於期亦以頭借荊軻。」於是斬之,送首山陽,山陽信之,馳入城,將踰閾,縣門發,折其車轅,投車而走,中兵參軍陳秀拔戟逐之,斬於門外,傳首於帝。仍以南康王尊號之議來告,且曰:「時有未利,當須來年二月。遽便進兵,恐非廟算。」帝答曰:「今坐甲十萬,糧用自竭,若頓兵十旬,必生悔吝。且太白出西方,仗義而動,天時人謀,有何不利?昔武王伐紂,行逆太歲,復須待年月乎?」竟陵太守曹景宗遣杜思沖勸帝迎南康,都襄陽,待正尊號,帝不從。王茂又私於張弘策曰 :「今以南康置人手中,彼挾天子以令諸侯,節下前去為人所使,此豈歲寒之計。」弘策言之於帝,帝曰:「若前途大事不捷,故自蘭艾同焚;若功業克建,誰敢不從?豈是碌碌受人處分!「於沔南立新野郡,以集新附。 
  三年二月,南康王為相國,以帝為征東將軍。戊申,帝發襄陽。自冬積霰,至是開霽,士卒鹹悅。帝遂留弟偉守襄陽城,謂曰:「當置心於襄陽人腹中,推誠信之,勿有疑也。天下一家,乃當相見。」遂移檄建鄴,闡揚威武。及至竟陵,命長史王茂與太守曹景宗為前軍,中兵參軍張法安守竟陵城。茂、景宗帥F濟岸,進頓九里。其日,郢州刺史張沖迎戰,茂等大破之。荊州遣冠軍將軍鄧元起、軍主王世興、田安等會大軍於夏口。帝築漢口城以守魯山,命水軍主張惠紹、朱思遠等游遏中江,絕郢、魯二城信使。時張沖死,其F推軍主薛元嗣及沖長史程茂為主。 
  三月乙巳,南康王即帝位於江陵。遙廢東昏為涪陵王,以帝為尚書左僕射,加征東大將軍、都督征討諸軍,假黃鉞。西台又遣冠軍將軍蕭穎達領兵來會。四月,帝出沔,命王茂、蕭穎達等逼郢城。五月己酉,帝移屯漢南。是日,有紫雲如蓋,蔭於壘幕。甲寅,東昏遣甯朔將軍吳子陽、光子衿等十三軍救郢州,進據巴口。七月,帝命王茂帥軍主曹仲宗、康絢、武會超等潛師襲加湖,將逼子陽。水涸不通艦,子衿喜。其夜流星墜其城,四更中無雨而水暴長,F軍乘流齊進,鼓噪攻之,俄而大潰,子陽等竄走,F盡溺於江,王茂虜其餘而旋。郢、魯二城相視奪氣。 
  先是,東昏遣冠軍將軍陳伯之鎮江州,為子陽等聲援。帝謂諸將曰:「夫征討未必須實力,所聽威聲耳。今加湖之敗,誰不讋服。陳武牙即伯之之子,狼狽奔歸,彼間人情,理當兇懼。我謂九江傳檄可定也。」因命搜所獲俘囚,得伯之幢主蘇隆之,厚加賞賜,使致命焉。 
  戊午,魯山城主孫樂祖降。己未夜,郢城有數百毛人踰堞且泣,因投黃鵠磯,蓋城之精也。及旦,其城主程茂、薛元嗣遣參軍朱曉求降。帝謂曰:「城中自可不識天命,何意恆罵?「曉曰:「明公未之思耳,桀犬何嘗不吠堯。」初,郢城之閉,將佐文武男女口十餘萬人,疾疫流腫死者十七八。及城開,帝並加隱恤,其死者命給棺槥。 
  東昏聞郢城沒,乃為城守計,簡二尚方二冶囚徒以配軍。其不可活者,於朱雀門內日斬百餘人。尚書令王亮苦諫,不從。陳伯之遣蘇隆之反命,求未便進軍。帝曰:「伯之此言,意懷首鼠,可及其猶豫逼之。」乃命鄧元起即日沿流。八月,天子遣兼黃門郎蘇回勞軍。帝登舟,命諸軍以次進路,留上庸太守韋叡守郢城,行州事。鄧元起將至尋陽,陳伯之猶懼,乃收兵退保湖口,留其子武牙守盆城。及帝至,乃束甲請罪。 
  九月,天子詔帝平定東夏,以便宜從事。前軍之次蕪湖,南豫州刺史申胄棄姑孰走,至是大軍進據之。自發雍州,帝所乘艦恆有兩龍導引,左右莫不見者。緣道奉迎百姓,皆如挾纊。仍遣曹景宗、蕭穎達領馬步進頓江寧。東昏遣征虜將軍李居士迎戰,景宗擊走之。於是王茂、鄧元起、呂僧珍進據赤鼻邏,曹景宗、陳伯之為遊兵。是日,新亭城主江道林率兵出戰,F軍禽之於陣。大軍次新林,建康士庶傾都而至,送款或以血為書。命王茂進據越城,曹景宗據皁莢橋,鄧元起據道士墩,陳伯之據籬門。道林餘F退屯航南,迫之,因復散走,退保朱雀,憑淮自固。時李居士猶據新亭壘,請東昏燒南岸邑屋,以開戰場。自大航以西,新亭以北,蕩然矣。 
  十月,東昏石頭軍主朱僧勇歸降。東昏又遣征虜將軍王珍國列陣於航南大路,悉配精手利器,尚十餘萬,閹人王倀子持白虎幡督諸軍。王茂、曹景宗等掎角奔之,珍國之F,一時土崩。F軍追至宣陽門,李居士以新亭壘,徐元瑜以東府城降,石頭、白下諸軍並宵潰。壬午,帝鎮石頭,命F軍圍六門。東昏悉焚門內,驅逼營署官府併入城,有F二十萬。青州刺史桓和紿東昏出戰,因降。先是,俗語謂密相欺變者為「和欺」。於是蟲兒、法珍等曰:「今日敗於桓和,可謂和欺矣。」帝命諸軍築長圍。 
  初,F軍既逼,東昏遣軍主左僧慶鎮京口,常僧景鎮廣陵,李叔獻屯瓜步。及申胄自姑孰奔歸,又使屯破墩,以為東北聲援。至是帝遣曉喻,並降。帝乃遣弟輔國將軍秀鎮京口,輔國將軍恢屯破墩,從弟甯朔將軍景鎮廣陵。吳郡太守蔡夤棄郡赴降。 
  十二月丙寅,兼衛尉張稷、北徐州刺史王珍國斬東昏,其夜以黃油裹首送軍。帝命呂僧珍、張彌勒兵封府庫及圖籍。帝乃入,收嬖妾潘妃誅之,及凶黨王咺之以下四十八人屬吏,以宮女二千人,分賚將士。宣德皇后令追廢涪陵王為東昏侯,授帝中書監、大司馬、錄尚書、驃騎大將軍、都督、揚州刺史,封建安郡公,食邑萬戶,給班劍四十人,黃鉞、侍中、征討諸軍事並如故。依晉武陵王遵承製故事,百僚致敬。己卯,帝入屯閱武堂,下令大赦。丙戌,入鎮殿內。是日,鳳皇集建鄴。又下令:「凡昏制謬賦、淫刑濫役,外可詳檢前源,悉皆除蕩。其主守散失,諸所損耗,精立科條,鹹從原例。」丁亥,遣豫州刺史李元履以兵五千慰勞東方十二郡。 
  二年正月辛卯,下令:「通檢尚書F曹東昏時諸諍訟失理及主者淹停不時施行者,精加訊辯,依事議奏。其義師臨陣致命,疾病死亡者,並加葬斂,收恤遺孤。」甲午,天子遣兼侍中席闡文、兼黃門侍郎樂法才慰勞都下。追贈皇祖散騎常侍、左光祿大夫,皇考侍中、丞相。乙未,下令:「朱雀之捷,逆徒送死者,特許家人殯葬;若無親屬,或有貧苦,二縣長尉即為埋掩。建康城內不達天命,自取淪滅,亦同此科。」又下令減損浮費,自非奉粢盛,修紱冕,習禮樂之容,繕甲兵之備,此外一皆禁絕。御府中署,量宜罷省,命外詳為條格。 
  戊戌,宣德皇后臨朝,入居內殿,拜帝大司馬,解承製,百僚致敬如前。壬寅,詔進帝都督中外諸軍事,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加前後部羽葆、鼓吹,置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掾、屬各四人,並依舊辟士,餘並如故。甲寅,齊帝進帝位相國,總百揆,封十郡為梁公,備九錫之禮,加遠遊冠,綠綟綬,位在諸王上。策曰: 
  上天不造,難鍾皇室,世祖以休明早崩,世宗以仁德不嗣。高宗襲統,宸居弗永,雖夙夜劬勞,而隆平不洽。嗣君昏暴,書契弗睹,朝權國柄,委之群孽,剿戮忠賢,誅殘台輔,含冤抱痛,M類靡餘。公藉昏明之期,因兆庶之願,爰率群後,翊成中興,宗社之危已固,天人之望允塞,此實公紐我絕綱,大造皇家者也。 
  永明季年,邊隙大S,荊河連率,招引戎荒。公受言本朝,輕兵赴襲,排危冒險,剛柔遞用,坦然一方,還成藩服,此又公之功也。在昔隆昌,洪基已謝,高宗慮深社稷,將行權道。公定策帷帳,激揚大節,廢帝立王,謀猷深著,此又公之功也。建武闡業,厥猷雖遠,戎狄內侵,憑陵關塞,司部危逼,淪陷指期。公總兵外討,卷甲長騖,焚廬毀帳,胡哭言歸,此又公之功也。樊、漢阽切,羽書續至。公星言鞠旅,稟命徂征,拯我邊危,重獲安堵,此又公之功也。漢南迥弱,咫尺勍寇。公作藩爰始,因資靡托,練兵訓卒,搜狩有序,俾我危城,翻為強鎮,此又公之功也。永元紀號,瞻烏已及,雖廢昏有典,而伊、霍難行。公首建大策,爰立明聖,義踰邑綸,勳高代入,此又公之功也。文王之風,雖被江、漢,京邑蠢蠢,湮為洪流。公投袂萬里,事惟拯溺,義聲所覃,無思不韙,此又公之功也。魯城、夏汭,梗據中流,乘山置壘,縈川自固。公御此烏集,陵茲地險,費無遺矢,戰未窮兵,踐華之固,相望俱拔,此又公之功也。惟此群凶,同惡相濟,緣江負險,蟻聚加湖。桴旝一臨,應時褫潰,此又公之功也。奸孽震皇,復懷舉斧,畜兵九派,用擬勤王。公稜威直指,勢踰風電,旌旆小臨,全州稽服,此又公之功也。姑孰衝要,密邇京畿,兇徒熾聚,斷塞津路。公兵威所震,望旗自駭,此又公之功也。群豎倡狂,志在借一,豕突淮涘,武騎如雲。公爰命英勇,因機騁銳,氣冠阪泉,勢踰洹水,此又公之功也。琅邪、石首,襟帶岨固,新壘、東墉,金湯是埒,憑險作守,兵食兼資,風激電駭,莫不震疊,城復於隍,於是乎在,此又公之功也。獨夫昏佷,憑城靡懼,鼓鍾紅煟寥粲銹牛蚴切澳□傷構諉幔捉埔蛑?孥戮。公奇謀密運,威略潛回,忠勇之徒,得申厥效,白旗宣室,未之或比,此又公之功也。公有拯億兆之勳,重之以明德。爰初厲志,服道儒門,濯纓來仕,清猷映世。時運艱難,宗社危殆,昆岡已燎,玉石同焚,驅率貔貅,抑揚霆電,義等南巢,功齊牧野。若夫禹功寂寞,微管誰嗣,拯其將魚,驅其袒發,解茲亂網,理此棼絲,復禮衽席,反樂河海。永平故事,聞之者歎息,司隸舊章,見之者隕涕,請我人命,還之鬥極,憫憫縉紳,重符戴天之慶,哀哀黔首,復蒙履地之恩,德踰於嵩、岱,功鄰於造物,超哉邈矣,越無得而言焉。 
  朕又聞之:疇庸命德,建侯作屏,鹹用克固四維,永隆萬葉。是以二南流化,九伯斯征,王道淳洽,刑厝罔用。惟公經綸天地,甯濟區夏,道冠乎伊、稷,賞薄於桓、文,豈所以憲章齊、魯,長轡宇宙。敬惟前烈,朕甚懼焉。今進授相國,改揚州刺史為牧,以豫州之梁郡歷陽、南徐州之義興、揚州之淮南宣城吳吳興會稽新安東陽十郡,封公為梁公,錫茲白土,苴以白茅,爰定爾邦,用建塚社。在昔旦、奭,入居保佑,逮於畢、毛,亦作卿士,任兼內外,禮實宜之。今命使持節、兼太尉王亮授相國揚州牧印綬、梁公璽紱;使持節、兼司空王志授梁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國位冠群後,任總百司,恆典\數,宜與事革。其以相國總百揆,去錄尚書之號,上所假節、侍中貂蟬、中書監印、中外都督大司馬印綬、建安公印策,驃騎大將軍如故。 
  又加公九錫,其敬聽後命: 
  以公禮律兼修,刑德備舉,哀矜折獄,罔不用情。是用錫公大輅、戎輅各一,玄牡二駟。公勞心稼穡,念在人天,丕崇務本,惟谷是寶。是用錫公兗冕之服,赤舄副焉。公鎔鈞所被,變風以雅,易俗陶人,載和邦國。是用錫公軒縣之樂,六佾之舞。公文德廣覃,義聲遠洽,椎髻髽首,夷歌請吏。是用錫公朱戶以居。公揚清抑濁,官方有序,多士聿興,棫樸流詠。是用錫公納陛以登。公正色御下,以身范物,式遏不虞,折衝惟遠。是用錫公虎賁之士三百人。公威同夏日,志清奸宄,放命圮族,刑茲罔赦。是用錫公鈇鉞各一。公跨躡嵩溟,陵厲區宇,譬諸日月,容光必至。是用錫公彤弓一、彤矢百,盧弓十、盧矢千。公永言惟孝,至感通神,恭嚴祀典,祭有餘敬。是用錫金秬鬯一卣,圭瓚副焉。梁國置丞相以下,一遵舊式。欽哉,其敬循往策,祗服大禮,對揚天眷,用膺多福,以弘我太祖之休命。帝固辭,府僚勸進,不許。 
  二月辛酉,府僚重請曰:「近以朝命蘊策,冒奏丹誠,奉被還令,未蒙虛受,縉紳顒顒,深所未達。蓋聞受金於府,通人之弘致,高蹈海隅,匹夫之小節,是以履乘石而周公不以為疑,贈玉璜而太公不以為讓。況世哲繼軌,先德在人,經綸草昧,歎深微管,加以朱方之役,荊河是依,班師振旅,大造王室,雖復累繭救宋,重胝存楚,居今觀古,曾何足雲。而惑甚盜鐘,功疑不賞,皇天后土,不勝其酷。是以玉馬駿奔,表微子之去,金板出地,告龍逄之冤。明公據鞍輟哭,厲三軍之志,獨居掩涕,激義士之心,故能使海若登只,罄圖效祉,山戎、孤竹,束馬景從,伐罪吊人,一匡靜亂,匪叨天功,實勤濡足。龜玉不毀,誰之功歟,獨為君子,將使伊、周何地。」於是始受相國、梁公之命。命焚東昏淫奢異服六十二種於都街。齊帝追贈梁公夫人為梁國妃。 
  乙丑,南兗州隊主陳文興於宣武城內鑿井,得玉鏤騏驎、金鏤玉璧、水精環各二。又鳳凰見建康縣桐下裡。宣德皇后稱美符瑞,歸於相國府。丙寅,詔梁國依舊選諸要職,悉依天朝之制。帝上表,以「前代選官,皆立選簿,請自今選曹,精加隱括,依舊立簿,使冠履無爽,名實不違,庶人識涯涘,造請自息。且聞中間立格,甲族以二十登仕,後門以過立試吏,豈所以弘獎風流,希向後進。此實巨蠹,尤宜刊革」。詔依表施行。丙戌,詔進梁公爵為王,以豫州之南譙廬江、江州之尋陽、郢州之武昌西陽、南徐州之南琅邪南東海晉陵、揚州之臨海永嘉十郡益梁國,並前為二十郡。其相國、揚州牧、驃騎大將軍如故。帝固辭,有詔斷表。相國左長史王瑩等率百僚敦請。 
  三月癸巳,受梁王之命。下令赦國內殊死以下,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賜谷五斛,府州所統亦同蠲蕩。丙午,齊帝命帝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乘金根車,駕六馬,備五時副車,置旄頭雲罕,樂舞八佾,設鍾虡宮縣,王妃、王子、王女爵命之號,一如舊儀。丙辰,齊帝下詔禪位,即安姑孰。四月辛酉,宣德皇后令曰:「西詔至,帝憲章前代,敬禪神器於梁,明可臨軒,遣使恭授璽紱,未亡人便歸於別宮。」壬戌,策曰: 
  咨爾梁王,惟昔邃古之載,肇有生靈,皇雄、大庭之辟,赫胥、尊盧之後,斯並龍圖鳥鄖埃陪辮泌潰濤薜?而詳焉。洎乎農、軒、炎、皞之代,放勳、重華之主,莫不以大道君萬姓,公器御八紘,居之如執朽索,去之若釋重負,一駕汾陽,便有窅然之志,暫適箕嶺,即動讓王之心。故知戴黃屋、服玉璽,非所以示貴稱尊,乘大輅、建旗旗,蓋欲令歸趣有地。是故忘己而字兆庶,徇物而君四海。及於菁華內竭,畚橇外勞,則撫茲歸運,惟能是與。四百告終,有漢所以高揖,黃德既謝,魏氏所以樂推。爰及晉、宋,亦弘斯典。我太祖握河受歷,應符S運,二葉重光,三聖系軌。嗣君喪德,昏棄紀度,毀紊天綱,雕絕地紐。是以谷滿川枯,山飛鬼哭,七廟已危,人神無主。惟王體茲上哲,明聖在躬,端冕而協邕熙,推鋒而拯塗炭,武功與日車並運,文教與鵬翼齊舉。固以幽顯宅心,謳訟斯屬;豈徒桴鼓播地,卿雲叢天而已哉。至於晝睹爭明,夜飛枉矢,除舊之征必顯,更姓之符允集。今便仰祗干象,俯從人願,敬禪神器,授帝位於爾躬。大祚告窮,天祿永終。於戲,王允執其中,式遵前典,以副昊天之望,禋上帝而臨億兆,格文祖而膺大業,以傳無疆之祚,豈不盛與。並命璽書,遣兼太保、中書監、兼尚書令王亮,兼太尉、中書令王志奉皇帝璽紱,受終之禮,一依唐、虞故事。帝抗表陳讓,表不獲通。於是齊百官豫章王元琳等八百一十九人,及梁台侍中范雲等一百一十七人,並上表勸進,帝謙讓不受。是日,太史令蔣道秀陳天文符讖六十四條,事並明著,群臣重表固請,乃從之。天監元年夏四月丙寅,皇帝即位於南郊,設壇柴燎告天曰:皇帝臣衍,敢用玄牡,昭告於皇皇后帝。 
  齊氏以歷運斯既,否終則亨,欽若天應,以命於衍。夫任是司牧,惟能是授,天命不於常,帝王非一族,唐謝虞受,漢替魏升,爰及晉、宋,憲章在昔,鹹以君德馭四海,元功子萬姓,故能大庇甿黎,光宅區宇。齊代雲季,世主昏凶,狡焉群慝,是崇是長,肆厥奸回暴亂,以播虐於我有邦,俾九服八荒之內,連率岳牧之君,蹶角頓顙,匡救無術。衍投袂星言,推鋒萬里,厲其掛冠之情,用拯兆庶之切,遂因時來,宰司邦國,濟物康世,實有厥勞。而晷緯呈祥,川岳效祉,代終之符既顯,革運之期已萃,殊俗百蠻,重譯獻款,人神遠邇,罔不和會。於是群公卿士,鹹致厥誠,並以皇干降命,難以謙拒。衍自惟匪德,辭不獲遂,仰迫上玄之眷,俯惟億兆之心,宸極不可久曠,人神不可乏主,遂藉樂推,膺此嘉祚。以茲寡薄,臨馭萬方,顧求夙志,永言祗惕。敬簡元辰,恭茲大禮,升壇受禪,告類上帝,克播休祉,以弘盛烈,式傳厥後,用永保於我有梁,惟明靈是饗。禮畢,有詔放觀。 
  乃備法駕還建康宮,臨太極前殿,大赦,改元,賜人爵二級,文武位二等;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人谷五斛;逋布、口錢、宿責勿復收;其犯鄉論清議、贓汙淫盜,一皆蕩滌,洗除前注,與之更始。封齊帝為巴陵王,全食一郡,載天子旌旗,乘五時副車,行齊正朔,郊祀天地,禮樂制度,皆用齊典。以齊宣德皇后為齊文帝妃,齊帝后王氏為巴陵王妃,齊代王侯封爵,悉皆降省,其效著艱難者,別有後命。惟宋汝陰王不在除例。劫賊餘口沒在台府者,悉皆蠲放。諸流徙之家,並聽還本。以兼尚書令王亮為尚書令,兼尚書右僕射沈約為尚書僕射。封皇弟中護軍宏為臨川王,南徐州刺史秀為安成王,雍州刺史偉為建安王,左衛將軍恢為鄱陽王,荊州刺史憺為始興王。自郡王以下,列爵為縣六等。皇弟、皇子封郡王,二千戶;王之庶子為縣侯,五百戶,謂之諸侯;功臣爵邑無定科。鳳凰集南蘭陵。 
  丁卯,詔凡後宮、樂府、西解、暴室諸如此例被幽逼者,一皆放遣。若衰老不能自存者,官給廩食。戊辰,遺巴陵王錢二百萬,絹布各千疋,綿二千斤。車騎將軍高麗王高雲進號車騎大將軍,鎮東大將軍百濟王餘太進號征東大將軍,鎮東大將軍倭王武進號征東大將軍。己巳,巴陵王殂於姑孰,追諡為齊和帝,終禮一依故事。 
  庚午,詔分遣內侍,周省四方,觀政聽謠,訪賢舉滯。其有田野不辟,獄訟無章,忘公徇私,侵漁是務者,悉隨事以聞。若懷寶迷邦,蘊奇待價,蓄響藏真,不求聞達,各依名騰奏,罔或遺隱。又詔曰:「金作贖刑,有聞自昔,入縑以免,施於中代。永言叔季,偷薄成風,嬰愆入罪,厥塗匪一。死者不可復生,刑者無因自反,由此而望滋實,庸可致乎。可依周、漢舊典,有罪入贖,外詳為條格,以時奏聞。」辛未,以新除謝沐公蕭寶義為巴陵王,以奉齊祀。復南蘭陵武進縣,依前代之科。征新除相國軍諮祭酒謝朏為侍中、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改南東海為蘭陵郡,土斷南徐州諸僑郡縣。癸酉,詔「於公車府謗木、肺石傍各置一函。若肉食莫言,山阿欲有橫議,投謗木函。若從我江、漢,功在可策,犀兕徒弊,龍蛇方縣;次身才高妙,擯壓莫通,懷傅、呂之術,抱屈、賈之歎,其理有皦然,受困包匭;夫大政侵小,豪門陵賤,百姓已窮,九重莫達,若欲自申,並可投肺石函」。甲戌,詔斷遠近上慶禮。 
  閏月丁酉,以行宕昌王梁彌邕為安西將軍、河涼二州刺史,正封宕昌王。壬寅,詔以憲綱日弛,漸以為俗,令端右以風聞奏事,依元熙舊制。有司奏,追尊皇考為文皇帝,廟號太祖,皇妣張氏為獻皇后,陵曰建陵,郗氏為德皇后,陵曰修陵。 
  五月乙亥夜,盜入南北掖,燒神武門、總章觀,害衛尉卿張弘策。戊子,江州刺史陳伯之舉兵反。以領軍將軍王茂為征南將軍、江州刺史,率F討之。 
  六月庚戌,封北秦州刺史楊紹先為武都王。是月陳伯之奔魏,江州平。前益州刺史劉季連據成都反。秋七月丁巳朔,日有蝕之。 
  八月戊戌,置建康三官。癸卯,鸞鳥見樂游苑。乙巳,平北將軍、西涼州刺史象舒彭進號安西將軍,封鄧至王。丁未,命中書監王瑩等八人參定律令。詔尚書郎依昔奏事。交州獻能歌鸚鵡,詔不納。林邑、干陀利國各遣使朝貢。 
  冬十一月己未,立小廟。甲子,立皇子統為皇太子,賜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 
  十二月,大雪,深三尺。 
  是歲大旱,米斗五千,人多餓死。 
  二年春正月乙卯,以尚書僕射沈約為左僕射,吏部尚書范雲為右僕射。辛酉,祀南郊,降死罪以下囚。庚辰,以仇池公楊靈珍為北梁州刺史,封仇池王。 
  夏四月癸卯,尚書刪定郎蔡法度上梁律二十卷,令三十卷,科四十卷。 
  五月,尚書右僕射范雲卒。乙丑,益州刺史鄧元起克成都,曲赦益州。 
  六月丁亥,以新除左光祿大夫謝朏為司徒、尚書令。甲午,以中書監王瑩為尚書右僕射。是夏,多癘疫。 
  秋七月,扶南、龜茲、中天竺國各遣使朝貢。 
  冬十月,皇子綱生,降都下死罪以下囚。 
  十一月乙卯,雷電,大雨,晦。 
  三年春正月癸丑,以尚書右僕射王瑩為左僕射,太子詹事柳惔為右僕射。 
  二月,魏克梁州。 
  三月,隕霜殺草。 
  夏五月丁巳,以扶南王憍陳如闍耶跋摩為安南將軍。 
  六月丙子,詔分遣使巡察州部,視人冤酷。癸未,大赦。 
  秋七月甲子,立皇子綜為豫章王。 
  八月,魏克司州。 
  九月壬子,以河南王世子伏連籌為鎮西將軍、西秦河二州刺史,封河南王。北天竺國遣使朝貢。 
  冬十一月甲子,詔除贖罪科。 
  是歲,魏正始元年。 
  四年春正月癸卯,詔「自今九流常選,年未三十,不通一經,不得解褐;若有才同甘、T,勿限年次」。置五經博士各一人。有司奏:吳令唐傭鑄盤龍火爐、翔鳳硯蓋。詔禁錮終身。丙午,省鳳凰銜書伎。戊申,詔「往代多命宮人帷宮觀禋郊之禮,非所以仰虔蒼昊,自今停止」。辛亥,祀南郊,大赦。二月,初置胄子律博士。壬午,遣衛尉卿楊公則率宿衛兵塞洛口。壬辰,交州刺史李凱據州反,長史李畟討平之,曲赦交州。是月立建興苑於秣陵建興裡。 
  夏四月丁巳,以行宕昌王梁彌博為安西將軍、河涼二州刺史,正封宕昌王。 
  六月庚戌,立孔子廟。 
  冬十月,使中軍將軍、揚州刺史臨川王宏都督北討諸軍事侵魏。以興師費用,王公以下各上國租及田谷以助軍資。 
  是歲大穰,米斛三十。 
  五年春正月丁卯朔,詔「凡諸郡國舊族邦內無在朝位者,選官搜括,使郡有一人」。乙亥,起前司徒謝朏為中書監、司徒。甲申,立皇子綱為晉安王。 
  三月丙寅朔,日有蝕之。 
  夏四月甲寅,初立詔獄。詔建康縣置三官,與廷尉三官分掌獄事,號建康為南獄,廷尉為北獄。 
  五月,置集雅館以招遠學。 
  秋七月乙丑,鄧至國遣使朝貢。 
  八月辛酉,作東宮。 
  九月,臨川王宏軍至洛口,大潰,所亡萬計,宏單騎而歸。冬十一月甲子,都下地震,生白毛。乙丑,以師出淹時,大赦。魏人乘勝攻鍾離。 
  十二月癸卯,司徒謝朏薨。 
  六年春三月庚申,隕霜殺草。是月,有三象入建鄴。 
  夏四月壬辰,置左右驍騎、左右游擊將軍官。癸巳,曹景宗、韋叡等破魏師於邵陽洲,斬獲萬計。己酉,以江州刺史王茂為尚書右僕射。丁巳,以揚州刺史臨川王宏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以右光祿大夫沈約為尚書左僕射。五月己巳,置中衛、中權將軍,改驍騎為雲騎,游擊為游騎。 
  秋八月戊子,赦。戊戌,都下大水。 
  九月乙亥,改閱武堂為德陽堂,聽訟堂為儀賢堂。 
  冬閏十月乙丑,以開府臨川王宏為司徒,以行太子太傅;尚書左僕射沈約為尚書令,以行太子少傅;吏部尚書袁昂為兼尚書右僕射。甲申,以左光祿大夫夏侯詳為左僕射。 
  十二月丙辰,左僕射夏侯詳卒。 
  七月春正月戊子,以元樹為恆、朔二州都督,封魏郡王。戊戌,詔作神龍、仁獸闕於端門、大司馬門外。 
  二月乙卯,新作國門於越城南。乙丑,增置鎮衛將軍以下為十品,以法日數;凡二十四班,以法氣序;不登十品,別有八班,以象八風;又置施外國將軍二十四班,合一百九號。庚午,詔於州郡縣置州望、郡宗、鄉豪各一人,專掌搜薦。乙亥,以車騎大將軍高麗王高雲為撫東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夏四月乙卯,以皇太子納妃故,赦大辟以下,頒賜朝臣及近侍各有差。 
  五月,都下大水。戊子,詔蘭陵縣建修二陵周回五里內居人賜覆終身。己亥,詔復置宗正、太僕、大匠、鴻臚,又增太府、太舟,仍先為十二卿,及置朱衣直合將軍官。 
  六月辛酉,改陵監為令。 
  秋八月丁巳,皇子繹生,赦大辟以下未結正者。 
  九月壬辰,置童子奉車郎。癸巳,立皇子績為南康王。 
  冬十月丙寅,以吳興太守張稷為尚書左僕射。丙子,詔大舉北侵。丁丑,魏縣瓠鎮主白皁生、豫州刺史胡遜以城內屬。 
  是歲,魏永平元年。 
  八年春正月辛巳,祀南郊,大赦。壬辰,魏鎮東參軍成景雋以宿預城內屬。 
  夏四月戊申,以司徒臨川王宏為司空、揚州刺史,以車騎將軍、領太子詹事王茂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 
  秋七月癸巳,巴陵王蕭寶義薨。 
  冬十一月壬寅,立皇子續為廬陵王。 
  九年春正月乙亥,以右光祿大夫王瑩為尚書令。庚寅,新作緣淮塘。 
  三月己丑,幸國子學,親臨講肄,賜祭酒以下各有差。乙未,詔皇太子及王侯之子,年在從師者,皆入學。 
  夏四月丁巳,選尚書五都令史,革用士流。 
  六月癸丑,盜殺宣城太守朱僧勇。 
  閏六月己丑,宣城盜轉寇吳興,太守蔡撙討平之。 
  冬十二月癸未,幸國子學,策試胄子,賜訓授之司各有差。 
  是歲,于闐、林邑國並遣使朝貢。 
  十年春正月辛丑,祀南郊,大赦。戊申,荊州言騶虞見。 
  三月,盜殺東莞、琅邪二郡太守劉晰,以朐山引魏徐州刺史盧昶。 
  夏六月,以國子祭酒張充為尚書右僕射。 
  冬十二月,山車見臨城縣。振遠將軍馬仙崥大破魏軍,斬馘十餘萬,復朐山城。 
  是歲,初作宮城門三重樓及開二道。宕昌國遣使朝貢,婆利國貢金席。 
  十一年春正月壬辰,詔「自今逋謫之家,及罪應質作,若年有老小,可停將送」。加鎮南將軍、江州刺史建安王偉開府儀同三司,司空、揚州刺史臨川王宏進位元太尉,以驃騎將軍王茂為司空。 
  二月戊辰,新昌、濟陽二郡野蠶成繭。 
  三月丁巳,為旱故,曲赦揚、徐二州。庚申,高麗國遣使朝貢。 夏四月,百濟、扶南、林邑等國各遣使朝貢。 
  秋九月,宕昌國遣使朝貢。 
  冬十一月乙未,以吳郡太守袁昂為兼尚書右僕射。己酉,降太尉、揚州刺史臨川王宏為驃騎將軍、開府同三司之儀。癸丑,齊宣德太妃王氏薨。 
  是歲,魏延昌元年。 
  十二年春正月辛卯,祀南郊,赦大辟罪以下。 
  二月辛酉,兼尚書右僕射袁昂即正。丙寅,詔「明下遠近,若委骸不葬,或篨衣莫改,量給棺具收斂」。辛巳,新作太極殿,改為十三間,以從閏數。 
  閏三月乙丑,特進、中軍將軍沈約卒。 
  夏四月,都下大水。 
  六月癸巳,新作太廟,增基九尺。 
  秋九月,加揚州刺史臨川王宏位元司空,以司空王茂為驃騎將軍、開府同三司之儀、江州刺史。 
  冬十月丁亥,詔曰:「明堂地居卑濕,可量就埤起,以盡誠敬。」 
  十三年春二月庚辰朔,震於西南,天如裂。丁亥,耕藉田,大赦,賜孝悌力田爵一級。 
  夏六月,都下訛言有棖棖,取人肝肺及血,以飴天狗。百姓大懼,二旬而止。 
  秋七月乙亥,立皇子綸為邵陵王、繹為湘東王、紀為武陵王。 
  是歲,林邑、扶南、于闐國各遣使朝貢。作浮山堰。 
  十四年春正月乙巳朔,皇太子冠,大赦,賜為父後者爵一級,王公以下班賚各有差。停遠近上慶禮。辛亥,祀南郊,詔班下遠近,博采英異。又前以墨刑用代重辟者,除其條。丙辰,汝陰王劉胤薨。丁巳,魏宣武皇帝崩。 
  夏四月丁丑,驃騎將軍、開府同三司之儀、江州刺史王茂薨。 
  冬十月,浮山堰壞。 
  是歲,蠕蠕、狼牙修國各遣使來朝貢。 
  十五年春三月戊辰朔,日有蝕之,既。 
  夏四月,高麗國遣使朝貢。 
  六月庚子,以尚書令王瑩為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右僕射袁昂為左僕射,吏部尚書王暕為右僕射。 
  秋八月,蠕蠕、河南國各遣使朝貢。 
  九月辛巳,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王瑩薨。壬辰,大赦。 
  冬十一月,交州刺史李畟斬反者阮宗孝,傳首建鄴。曲赦交州。 是歲,魏孝明皇帝熙平元年。 
  十六年春正月辛未,祀南郊。詔尤貧家勿收今年三調,無田業者,所在量宜賦給;及優蠲#子之家,恤理冤獄,並賑孤老鰥寡不能自存者。 
  二月辛亥,耕藉田。甲寅,赦罪人。 
  三月丙子,敕太醫不得以生類為藥;公家織官紋錦飾,並斷仙人鳥獸之形,以為褻衣,裁翦有乖仁恕。於是祈告天地宗廟,以去殺之理,欲被之含識。郊廟牲牷,皆代以面,其山川諸祀則否。時以宗廟去牲,則為不復血食,雖公卿異議,朝野喧囂,竟不從。 
  冬十月,宗廟薦羞,始用蔬果。 
  是歲,河南、扶南、婆利等國各遣使朝貢。 
  十七年春二月癸巳,雍州刺史安成王秀薨。甲辰,大赦。 
  三月丙寅,改封建安郡王偉為南平王。 
  夏六月乙酉,中軍將軍、中書監臨川王宏以本號行司徒。 
  秋八月壬寅,詔「兵騶奴婢,男年六十六,女年六十,免為編戶」。 
  閏八月,干陀利國遣使朝貢。 
  冬十月乙亥,以行司徒臨川王宏即正。 
  十一月辛亥,以南平王偉為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 
  是歲,魏神龜元年。 
  十八年春正月甲申,以領軍將軍鄱陽王恢為征西將軍、荊州刺史,以荊州刺史始興王憺為中撫將軍,並開府儀同三司。以尚書左僕射袁昂為尚書令,以右僕射王暕為左僕射,以太子詹事徐勉為右僕射。辛卯,祀南郊,孝悌力田賜爵一級。夏四月丁巳,帝於無礙殿受佛戒,赦罪人。秋七月,于闐、扶南國各遣使朝貢。  
 南史 南史卷七 梁本紀中第七  
  普通元年春正月乙亥朔,大赦,改元。丙子,日有蝕之。己卯,以司徒臨川王宏為太尉、揚州刺史,以金紫光祿大夫王份為尚書左僕射。庚子,扶南、高麗等國並遣使朝貢。 
  二月癸丑,以高麗王嗣子安為甯東將軍、高麗王。 
  三月,滑國遣使朝貢。 
  夏四月,河南國遣使朝貢。 
  秋七月己卯,江、淮、海並溢。 
  九月乙亥,有星晨見東方,光爛如火。 
  是歲,魏正光元年。 
  二年春正月辛巳,祀南郊,詔置孤獨園以恤孤幼。戊子,大赦。 二月辛丑,祀明堂。 
  三月庚寅,大雪,平地三尺。 
  夏四月乙卯,改作南北郊。丙辰,詔曰:「平秩東作,義不在南,前代因襲,有乖禮制。可於震方,具茲千畝。」於是徙藉田於東郊外十五里。 
  五月己卯,琬琰殿火,延燒後宮屋三千間。 
  閏月丁巳,詔自今可停賀瑞。 
  六月丁卯,義州刺史文僧明以州歸魏。 
  秋七月丁酉,假大匠卿斐邃節,督F軍侵魏。甲寅,魏荊州刺史桓叔興帥F降。 
  八月丁亥,始平郡石鼓村地自開成井,方六尺六寸,深三十二丈。 
  冬十一月,百濟、新羅國各遣使朝貢。 
  十二月戊辰,以鎮東大將軍百濟王余隆為甯東大將軍。 
  三年春正月庚子,以吳郡太守王暕為尚書左僕射。庚戌,都下地震。 
  三月乙卯,巴陵王蕭屏薨。 
  夏四月丁卯,汝陰王劉端薨。 
  五月壬辰朔,日有蝕之,既。癸巳,大赦。詔公卿百僚各上封事,連率郡國舉賢良、方正、直言之士。 
  秋八月甲子,婆利、白題國各遣使朝貢。 
  冬十一月甲午,開府儀同三司始興王憺薨。 
  四年春正月辛卯,祀南郊,大赦。辛亥,祀明堂。 
  二月乙亥,耕藉田,孝弟力田賜爵一級,豫耕之司,剋日勞酒。 冬十月庚午,以中衛將軍袁昂為尚書令,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 十一月癸未朔,日有蝕之。甲辰,尚書左僕射王暕卒。十二月戊午,用給事中王子雲議,始鑄鐵錢。狼牙修國遣使朝貢。 
  五年夏六月乙酉,龍斗於曲阿王陂,因西行至建陵城,所經樹木倒折,開地數十丈。庚子,以員外散騎常侍元樹為平北將軍、北青兗二州刺史,率F侵魏。 
  六年春正月辛亥,祀南郊,大赦。庚申,魏徐州刺史元法僧以彭城來降。自去歲以來,北侵諸軍,所在克獲。甲戌,以元法僧為司空,封始安郡王。 
  二月辛巳,改封法僧為宋王。 
  三月丙午,賜新附人長復除,詿誤罪失,一無所問。 
  夏五月己酉,修宿預堰,又修曹公堰於濟陰。壬子,遣中護軍夏侯亶督壽陽諸軍侵魏。 
  六月庚辰,豫章王綜奔魏,魏復據彭城。 
  秋七月壬戌,大赦。 
  冬十二月壬辰,都下地震。 
  是歲,魏孝昌元年。 
  七年春正月辛丑朔,赦死罪以下。 
  夏四月乙酉,太尉臨川王宏薨。南州津改置校尉,增加奉秩。詔在位群臣,各舉所知,凡是清吏,鹹使薦聞。 
  秋九月己酉,荊州刺史鄱陽王恢薨。 
  冬十一月庚辰,丁貴嬪薨,大赦。 
  是歲,河南、高麗、林邑、滑國並遣使朝貢。 
  大通元年春正月乙丑,以尚書右僕射徐勉為尚書僕射。詔百官奉祿,自今可長給見錢。辛未,祀南郊。詔流亡者聽復宅業,蠲役五年,尤貧家勿收今年三調,孝弟力田賜爵一級。是月,司州刺史夏侯夔進軍三關,所至皆克。初,帝創同泰寺,至是開大通門以對寺之南門,取反語以協同泰。自是晨夕講義,多由此門。 
  三月辛未,幸寺捨身。甲戌還宮,大赦,改元大通,以符寺及門名。 
  夏五月丙寅,成景雋克魏臨潼、竹邑。 
  冬十月庚戌,魏東豫州刺史元慶和以渦陽內屬。甲寅,曲赦東豫州。 
  十一月丁卯,以中護軍蕭藻為都督侵魏,鎮於渦陽。 
  是歲,林邑、師子、高麗等國各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乙酉,蠕蠕國遣使朝貢。 
  二月,築寒山堰。癸丑,魏孝明皇帝崩。 
  夏四月戊戌,魏尒朱榮推奉孝莊帝。庚子,榮殺幼主及太后胡氏。辛丑,魏郢州刺史元願達以義陽降,封願達為樂平王。是時魏大亂,其北海王顥、臨淮王彧、汝南王悅並來奔。北青州刺史元雋、南荊州刺史李志皆以地降。 
  冬十月丁亥,以魏北海王顥主魏,遣東宮直閣將軍陳慶之衛送還北。魏豫州刺史鄧獻以地降。 
  是歲,魏武泰元年,尋改為建義,又改曰永安。中大通元年春正月辛酉,祀南郊,大赦,賜孝悌力田爵一級。辛巳,祀明堂。 
  夏四月癸巳,陳慶之攻拔魏梁城,進屠考城,禽魏濟陰王暉業。 五月癸酉,進克虎牢,魏孝莊帝出居河北。乙亥,元顥入京師,僭號建武。 
  六月壬午,以永興公主疾篤故,大赦,公主志也。是月,都下疫甚,帝於重雲殿為百姓設救苦齋,以身為禱。 
  閏月,護軍將軍南康王績薨。己卯,魏將尒朱榮攻殺元顥,京師反正。 
  秋九月辛巳,朱雀航華表災。癸巳,幸同泰寺,設四部無遮大會。上釋御服,披法衣,行清淨大捨,以便省為房,素床瓦器,乘小車,私人執役。甲午,升講堂法坐,為四部大F開涅盤經題。癸卯,群臣以錢一億萬奉贖皇帝菩薩大捨,僧F默許。乙巳,百辟詣寺東門奉表,請還臨宸極,三請乃許。帝三答書,前後並稱頓首。 
  冬十月己酉,又設四部無遮大會,道俗五萬餘人。會畢,帝御金輅還宮,御太極殿,大赦,改元。 
  十一月戊子,魏巴州刺史嚴始欣以城降。 
  是歲,盤盤、蠕蠕國並遣使朝貢。 
  二年夏四月癸丑,幸同泰寺,設平等會。庚申,大雨雹。 
  六月丁巳,遣魏汝南王悅還北主魏。庚申,以魏尚書左僕射范遵為司州牧,隨悅北侵。是月,林邑、扶南國遣使朝貢。 
  秋八月庚戌,幸德陽堂,祖魏主元悅。山賊寇會稽郡縣。 
  九月壬午,假超武將軍湛海珍節以討之。 
  是歲,魏莊帝殺其權臣尒朱榮,其黨奉魏長廣王曄為主而殺孝莊帝,年號建明。 
  三年春正月辛巳,祀南郊,大赦。丙申,以魏尚書僕射鄭先護為征北大將軍。 
  二月辛丑,祀明堂。 
  夏四月乙巳,皇太子統薨。 
  六月癸丑,立昭明太子子華容公歡為豫章郡王,枝江公譽為河東郡王,曲江公察為岳陽郡王。是月,丹丹國遣使朝貢。 
  秋七月乙亥,立晉安王綱為皇太子,大赦。賜為父後者,及出處忠孝、文武清勤,並爵一級。庚寅,詔宗戚有服屬者,並賜湯沐食,鄉亭侯各隨遠近以為差次。壬辰,以吏部尚書何敬容為尚書右僕射。 
  九月,狼牙修國遣使朝貢。是秋,吳興生野稻,饑者賴焉。 
  冬十月己酉,上幸同泰寺,升法坐,為四部F說涅盤經,迄於乙卯。前樂山縣侯蕭正則有罪流徙,至是招誘亡命,欲寇廣州,在所討平之。 
  十一月乙未,上幸同泰寺,升法座,為四部F說般若經,迄於十二月辛丑。 
  是歲,魏尒朱兆又廢其主曄而奉節閔皇帝,改建明二年為普泰元年。又魏勃海王高歡舉兵信都,別奉勃海太守朗為主,改普泰元年為中興。 
  四年春正月丙寅,以開府儀同三司南平王偉為大司馬,以司空宋王元法僧為太尉,以尚書令、開府儀同三司袁昂為司空。立臨川靖惠王宏子正德為臨賀郡王。庚午,立嫡皇孫大器為宣城郡王,位列諸王上。癸未,魏南兗州刺史劉世明以城降。 
  二月壬寅,以太尉元法僧還北主魏,以侍中元景隆為徐州刺史,封彭城郡王,通直常侍元景宗為青州刺史,封平昌郡王,隨法僧北侵。庚戌,新除揚州刺史邵陵王綸有罪,免為庶人。三月庚午,侍中、領國子博士蕭子顯表置制旨孝經助教一人,生十人,專通帝所釋孝經義。 
  夏四月,盤盤國遣使朝貢。 
  秋七月甲辰,星隕如雨。 
  九月乙巳,加司空袁昂尚書令。 
  冬十一月,高麗國遣使朝貢。 
  十二月丙子,魏彭城王尒朱仲遠來奔,以為定洛將軍,封河南王,北侵。隨所克土,使自封建。庚辰,以太尉元法僧為郢州刺史、驃騎大將軍、開府同三司之儀。 
  是歲,魏相勃海王高歡平尒朱氏,廢節閔皇帝及自所奉勃海故王朗,而奉平陽王修,是為孝武皇帝。改中興二年為太昌,尋又改為永熙元年。 
  五年春正月辛卯,祀南郊,大赦。賜孝悌力田爵一級。先是一日丙夜,南郊令解滌之等到郊所履行,忽聞異香三隨風至。及將行事,奏樂迎神畢,有神光圓滿壇上,朱紫黃白雜色,食頃乃滅。戊申,都下地震。己酉,長星見。辛亥,祀明堂。 
  二月癸未,幸同泰寺,設四部大會,升法坐,發金字般若經題,訖於己丑。 
  三月丙辰,大司馬南平王偉薨。 
  夏五月戊子,都下大水,御道通船。 
  六月己卯,魏建義城主蘭保殺東徐州刺史崔庠,以下邳降。 
  冬十月庚申,以尚書右僕射何敬容為左僕射,以吏部尚書謝舉為右僕射。 
  是歲,河南、波斯、盤盤等國並遣使朝貢。 
  六年春二月癸亥,耕藉田,大赦。賜孝悌力田爵一級。 
  三月己亥,以行河南王可遝振為西秦、河二州刺史,正封河南王。甲辰,百濟國遣使朝貢。 
  夏四月丁卯,熒惑在南鬥。 
  秋七月甲辰,林邑國遣使朝貢。冬十月丁卯,以信武將軍元慶和為鎮北將軍,封魏王,率F北侵。 
  閏十二月丙午,西南有雷聲二。 
  是歲,魏孝武帝迫於其相高歡,出居關中。歡又別奉清河王世子善見為主,是為孝靜帝。改永熙三年為天平元年。魏於是始分為兩。孝武既至關中,又與丞相宇文泰不平,未幾,遇鴆而崩。 
  大同元年春正月戊申朔,大赦,改元。 
  二月辛巳,祀明堂。丁亥,耕藉田。辛丑,高麗、丹丹國並遣使朝貢。 
  三月丙寅,幸同泰寺,設無遮大會。辛未,滑國遣使朝貢。 
  夏四月庚子,波斯國遣使朝貢。壬戌,幸同泰寺,鑄十方銀像,並設無礙會。 
  秋七月辛卯,扶南國遣使朝貢。 
  冬十月,雨黃塵如雪。 
  十一月壬戌,北梁州刺史蘭欽攻漢中,魏梁州刺史元羅降。癸亥,復梁州。 
  是歲,西魏文皇帝大統元年。 
  二年春二月乙亥,耕藉田。 
  三月庚申,詔求讜言,及令文武在位舉士。戊寅,帝幸同泰寺,設平等法會。 
  夏四月乙未,以開府同三司之儀元法僧為太尉。 
  五月癸卯,以魏梁州刺史元羅為青、冀二州刺史,封東郡王。 
  六月丁亥,詔郊明堂陵廟等令,改視散騎侍郎。 
  秋九月辛亥,幸同泰寺,設四部無礙法會。 
  冬十月乙亥,詔大舉北侵。壬午,幸同泰寺,設無礙大會。 
  十一月,雨黃塵如雪,攬之盈掬。己亥,詔北侵F軍班師。 
  辛亥,都下地震,生白毛,長二尺。 
  十二月壬申,與東魏通和。 
  三年春正月辛丑,祀南郊,大赦。賜孝悌力田爵一級。是夜,朱雀門災。壬寅,雨灰,黃色。 
  二月丁亥。耕藉田。癸巳,以護軍將軍蕭藻為尚書左僕射。 
  三月戊戌,立昭明太子子謷為武昌郡王,臨為義陽郡王。 
  夏五月癸未,幸同泰寺,鑄十方金銅像,設無礙法會。 
  六月,青州朐山隕霜。 
  秋七月,青州雪,害苗稼。癸卯,東魏人來聘。己酉,義陽王臨薨。 
  八月辛卯,幸阿育王寺,設無礙法喜食,大赦。 
  九月,使兼散騎常侍張鍥贛詼骸? 
  閏九月甲子,侍中、太尉元法僧薨。 
  冬十月丙辰,都下地震。是歲饑。 
  四年春二月己亥,耕藉田。 
  三月,河南、蠕蠕國並遣使朝貢。 
  夏五月甲戌,東魏人來聘。 
  六月辛丑,日有蝕之。 
  秋七月癸亥,詔以東冶徒李胤之降象牙如來真形,大赦。 
  戊辰,使兼散騎常侍劉孝儀聘於東魏。 
  八月甲辰,詔南兗等十二州,既經饑饉,曲赦逋租宿責,勿收今年三調。 
  九月,閱武於樂游苑。 
  五年春正月乙卯,以護軍將軍廬陵王續為驃騎將軍,安右將軍、尚書左僕射蕭藻為中衛將軍,並開府儀同三司。中權將軍、丹陽尹何敬容以本號為尚書令,吏部尚書張續為尚書僕射。丁巳,御史中丞、參禮儀事賀琛奏:「今南北二郊及藉田往還,並宜御輦,不復乘路。二郊請用素輦,藉田往還乘常輦,皆以侍中倍乘。停大將軍及太僕。」詔付尚書博議施行。改素輦名大同輦。郊祀宗廟乘玉輦。辛未,祀南郊,詔孝悌力田及州閭鄉黨稱為善人者,各賜爵一級。 
  秋八月乙酉,扶南國獻生犀。 
  冬十一月乙亥,東魏人來聘。 
  十二月,使兼散騎常侍柳豹聘於東魏。 
  是歲,都下訛言天子取人肝以飴天狗,大小相警,日晚便閉門持仗,數月乃止。 
  六年春正月庚戌朔,曲赦司、豫、徐、兗四州。 
  二月己亥,耕藉田。 
  夏四月癸未,詔晉、宋、齊三代諸陵有職司者,勤加守護。 
  五月己卯,河南王遣使朝,獻馬及方物,求釋迦像並經論十四條。敕付像並制旨涅盤、般若、金光明講疏一百三卷。 
  秋七月丁亥,東魏人來聘。遣散騎常侍陸晏子報聘。 
  八月戊午,大赦。辛未,盤盤國遣使朝貢。 
  九月戊戌,司空袁昂薨。 
  冬十一月己卯,曲赦都下。 
  十二月壬子,江州刺史豫章王歡薨。 
  七年春正月辛巳,祀南郊,大赦。辛丑,祀明堂。 
  二月乙巳,以行宕昌王梁彌泰為平西將軍、河涼二州刺史,正封宕昌王。辛亥,耕藉田。乙卯,都下地震。 
  夏四月戊申,東魏人來聘,遣兼散騎常侍明少遐報聘。 
  冬十一月丙子,詔停所在使役女丁。 
  十二月壬寅,東魏人來聘,遣兼散騎常侍袁狎報聘。丙辰,於宮城西立士林館,延集學者。 
  是歲,宕昌、蠕蠕、高麗、百濟、滑國各遣使朝貢。百濟求涅盤等經疏及醫工、畫師、毛詩博士,並許之。交州人李賁攻刺史蕭諮。 
  八年春正月,安成郡人劉敬躬挾左道以反。 
  二月戊戌,江州刺史湘東王繹遣中兵曹子郢討禽之,送於都,斬之建康市。 
  三月,於江州新蔡高塘立頌平屯,墾作蠻田。 
  九年春閏正月丙申,地震,生毛。 
  三月,以太子詹事謝舉為尚書僕射。 
  夏四月,林邑王破德州,攻李賁,賁將范修又破林邑王於九德,敗走之。 
  冬十一月,益州刺史武陵王紀進號征西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十年春正月,李賁竊號於交址,年號天德。 
  三月甲午,幸蘭陵。庚子,謁建陵,有紫雲蔭陵上,食頃乃散。帝望陵流涕,所沾草皆變色,陵傍有枯泉,至是而流水香潔。辛丑,哭於修陵。壬寅,於皇基寺設法會,詔賜蘭陵老少位一階,並加頒賚。所經縣邑,無出今年租賦。因賦還舊鄉詩。癸卯,詔園陵職司,恭事勤勞,並錫位一階,並加賜賚。己酉,幸京口城北固樓,因改名北顧。庚戌,幸回賓亭,宴帝鄉故老及所經近縣奉迎候者少長數千人,各賚錢二千。 
  夏四月乙卯,至自蘭陵。詔鰥寡孤獨尤貧者,贍恤各有差。五月,廣州人盧子略反,刺史新渝侯映討平之。詔曲赦廣州。 
  秋九月己丑,赦。 
  冬十一月,大雪,平地三尺。 
  十一年春正月,震華林園光嚴殿、重雲閣。帝自貶拜謝上天,累刻乃止。 
  夏四月,東魏人來聘。 
  冬十月己未,詔復開贖罪典。 
  中大同元年春正月丁未,曲阿縣建陵隧口石辟邪起舞,有大蛇斗隧中,其一被傷奔走。青蟲食陵樹葉略盡。癸丑,交州刺史楊膘克交址嘉甯城,李賁竄入屈獠洞。交州平。 
  三月乙巳,大赦。庚戌,幸同泰寺講金字三慧經,仍施身。夏四月丙戌,皇太子以下奉贖,仍於同泰寺解講,設法會,大赦,改元。是夜,同泰寺災。六月辛巳,竟天有聲,如風水相薄。秋七月甲子,詔自今有犯罪者,非大逆,父母祖父母勿坐。丙寅,詔曰:「朝四暮三,F狙皆喜,名實未虧,而喜怒為用。頃聞外間多用九佰錢,佰減則物貴,佰足則物賤,非物有貴賤,是心有顛倒。至於遠方,日更滋甚。自今可通用足佰錢。」八月丁丑,東揚州刺史武昌王謷薨。甲午,渴盤陀國遣使獻方物。 
  冬十月癸酉,汝陰王劉哲薨。 
  太清元年春正月己亥朔,日有蝕之。壬寅,荊州刺史廬陵王續薨。辛酉,祀南郊,大赦。甲子,祀明堂。是月,東魏相勃海王高歡薨。 
  二月己卯,白虹貫日。庚辰,東魏司徒侯景求以河南十三州內屬。壬午,以景為大將軍,封河南王,大行台,承製如鄧禹故事。丁亥,耕藉田。 
  三月庚子,幸同泰寺,設無遮大會。上釋御服,服法衣,行清淨大捨,名曰「羯磨」。以五明殿為房,設素木床、葛帳、土瓦器,乘小輿,私人執役。乘輿法服,一皆屏除。甲辰,遣司州刺史羊鴉仁率土州刺史桓和、仁州刺史湛海珍等應接侯景。兵未至,而東魏遣兵攻景,景又割地求救於西魏,方解圍。乙巳,帝升光嚴殿講堂,坐師子座,講金字三慧經,捨身。 
  夏四月庚午,群臣以錢一億萬奉贖皇帝菩薩,僧F默許。戊寅,百辟詣鳳莊門奉表,三請三答,頓首,並如中大通元年故事。丁亥,服袞冕。御輦還宮。幸太極殿,如即位禮,大赦,改元。是月,神馬出,皇太子獻寶馬頌。 
  六月戊辰,以前雍州刺史鄱陽王范為征北將軍,總督漢北征討諸軍事。 
  秋七月庚申,羊鴉仁入縣瓠城。 
  八月乙丑,諸軍北征,以南豫州刺史蕭明為大都督。赦緣邊初附諸州。戊子,以大將軍侯景錄行台尚書事。 
  九月癸卯,王游苑成,輿駕幸苑。 
  冬十一月,東魏將慕容紹宗大敗蕭明於寒山,明被俘執。紹宗進圍潼州。 
  十二月戊辰,命太子舍人元貞還北為東魏主。 
  二年春正月癸巳朔,兩月相承如,見於西方。戊戌,詔在位各舉所知。己亥,東魏克渦陽。辛丑,以尚書僕射謝舉為尚書令,以守吏部尚書王克為尚書僕射。甲辰,東魏克殷、豫二州。 三月甲辰,撫東將軍高麗王高延卒,以其子成為甯東將軍、高麗王、樂浪公。己未,屈獠洞斬李賁,傳首建鄴。夏四月丙子,詔在朝及州郡各舉士。 
  五月辛丑,以新除中書令邵陵王綸為安前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辛亥,曲赦交、愛、德三州。 
  六月,天裂於西北,長十丈,闊二丈,光出如電,其聲若雷。 
  秋七月,使兼散騎常侍謝班聘於東魏結和。 
  八月戊戌,侯景舉兵反。甲辰,使開府儀同三司邵陵王綸都督F軍討景,曲赦南豫州。 
  九月戊辰,地震,江左尤甚,壞屋殺人。地生白毛,長二尺。益州市有飛蜂萬群,螫人死。 
  冬十月,侯景襲譙州,進攻陷歷陽。戊申,以臨賀王正德為平北將軍,都督諸軍屯丹陽郡。己酉,景自橫江濟採石。辛亥,至建鄴,臨賀王正德率F附賊。 
  十一月戊午朔,設壇,刑白馬,祀蚩尤於太極殿前。己未,景立蕭正德為天子於南闕前。辛酉,賊攻陷東府城。庚辰,邵陵王綸帥武州刺史蕭弄璋、前譙州刺史趙伯超等入援。乙酉,進軍湖頭,與賊戰,敗績。丙戌,安北將軍鄱陽王范遣世子嗣、雄信將軍裴之高等率F入援,次張公洲。 
  十二月戊申,天西北裂,有光如火。尚書令謝舉卒。丙辰,司州刺史柳仲禮、前衡州刺史韋粲、高州刺史李遷仕、前司州刺史羊鴉仁等率軍入援。 
  三年春正月丁巳,大都督柳仲禮率F軍分據南岸,賊濟軍於青塘,襲殺韋粲。庚申,白虹貫日三重。邵陵王綸、臨城公大連等率兵集南岸。戊辰,有流星長三十丈,墮武庫。李遷仕及天門太守樊文皎進軍青溪東,為賊所破,文皎死之。壬午,熒惑守心。 
  二月,侯景遣使求和,皇太子固請,帝乃許之。盟於西華門下。景既運東城米歸於石頭,亦不解圍,S求遣諸軍退。丁未,皇太子又命南兗州刺史南康王會理、前青冀二州刺史湘潭侯退率江北之F,頓於蘭亭苑。甲子,以開府儀同三司、丹陽尹邵陵王綸為司空,以合州刺史鄱陽王范為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以司州刺史柳仲禮為侍中、尚書僕射。時景奸計既成,乃表陳帝失,復舉兵向闕。 
  三月,城內以景違盟,設壇告天地神祇。戊午,前司州刺史羊鴉仁等進軍東府北,與賊戰,大敗。時四方征鎮入援者三十餘萬,莫有鬥志,自相抄奪而已。丁卯,賊攻陷宮城,縱兵大掠。己巳,賊矯詔遣石城公大款解外援軍。庚午,侯景自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大丞相、錄尚書事。辛未,援軍各退散。丙子,熒惑守心。 
  夏四月己丑,都下地震。丙申,又震。己酉,帝以所求不供,憂憤寢疾。是月,青冀二州刺史明少遐、東徐州刺史湛海珍、北青州刺史王奉伯各舉州附東魏。 
  五月丙辰,帝崩於淨居殿,時年八十六。辛巳,遷梓宮於太極前殿。十一月乙卯,葬於修陵,追尊為武皇帝,廟號高祖。帝性淳孝,六歲,獻皇太后崩,水漿不入口三日,哭泣有過成人。及丁文帝憂,時為齊隨王諮議,隨府在荊鎮,以病聞,便投劾星馳,不復寢食,倍道就路。憤風驚浪,不暫停止。帝形容本壯,及至都,銷毀骨立,親表士友,皆不復識。望宅奉諱,氣絕久之。每哭,輒歐血數升。服內,日惟食麥二溢。拜掃山陵,涕淚所灑,松草變色。及居帝位,即於鍾山造大愛敬寺,青溪邊造智度寺,於台內立至敬等殿,又立七廟堂。月中再設淨饌,每至展拜,涕泗滂沱,哀動左右。 
  少而篤學,能事畢究,雖萬機多務,猶卷不輟手,然燭側光,常至戊夜。撰通史六百卷,金海三十卷,制旨孝經義、周易講疏及六十四卦、二系、文言、序卦等義,樂社義、毛詩、春秋答問、尚書大義、中庸講疏、孔子正言、孝經講疏,凡二百餘卷。王侯朝臣皆奉表質疑,帝皆為解釋。修飾國學,增廣生員,立五館,置五經博士。天監初,何佟之、賀瑒、嚴植之、明山賓等覆述制旨,並撰吉凶賓軍嘉五禮,一千餘卷,帝稱制斷疑焉。大同中,於台西立士林館,領軍朱異、太府卿賀琛、舍人孔子驅等遞互講述。皇太子、宣城王亦於東宮宣猷堂及揚州廨開講。於是四方郡國,莫不向風。爰自在田,及登寶位,躬制贊、序、詔誥、銘、誄、說、箴、頌、箋、奏諸文,又百二十卷。六藝備閒,棋登逸品,陰陽、緯候、卜筮、占決、草隸、尺牘、騎射,莫不稱妙。 
  晚乃溺信佛道,日止一食,膳無鮮腴,惟豆羹糲飯而已。或遇事擁,日儻移中,便嗽口以過。制涅盤、大品、淨名、三慧諸經義記數百卷。聽覽余閒,即於重雲殿及同泰寺講說,名僧碩學,四部聽F,常萬餘人。 
  身衣布衣,木綿皁帳,一冠三載,一被二年。自五十外便斷房室,後宮職司貴妃以下,六宮褘褕三翟之外,皆衣不曳地,傍無錦綺。不飲酒,不聽音聲,非宗廟祭祀、大會饗宴及諸法事,未嘗作樂。 
  勤於政務,孜孜無怠。每冬月四更竟,即敕把燭看事,執筆觸寒,手為皴裂。然仁愛不斷,親親及所愛愆犯多有縱捨,故政刑弛紊。每決死罪,常有哀矜涕泣,然後可奏。 
  性方正,雖居小殿暗室,恆理衣冠小坐,暑月未嘗褰袒。雖見內豎小臣,亦如遇大賓也。 
  初,齊高帝夢屐而登殿,顧見武、明二帝后一人手張天地圖而不識,問之,答曰:「順子後。」及崔慧景之逼,長沙宣武王入援,至越城,夢乘馬飛半天而墜,帝所馭化為赤龍,騰虛獨上。時台內有宿衛士為覡,常見太極殿有六龍各守一柱,末忽失其二,後見在宣武王宅。時宣武為益州,覡乃往蜀伏事。及宣武在郢,此覡還都,乃見六龍俱在帝所寢齋,遂去郢之雍。中途遇疾且死,謂同侶曰:「蕭雍州必作天子。」具以前事語之。推此而言,蓋天命也。 
  雖在蒙塵,齋戒不廢,及疾不能進膳,盥漱如初。皇太子日中再朝,每問安否,涕泗交面。賊臣侍者,莫不掩泣。疾久口苦,索蜜不得,再曰:「荷,荷!」遂崩。賊秘之,太子問起居不得見,慟於合下。 
  始天監中,沙門釋寶志為詩曰:「昔年三十八,今年八十三,四中復有四,城北火酣酣。」帝使周捨封記之。及中大同元年,同泰寺災,帝S封見捨手?之流涕。帝生於甲辰,三十八,克建鄴之年也。遇災歲實丙寅,八十三矣。四月十四日而火,火起之始,自浮屠第三層。三者,帝之昆季次也。帝惡之,召太史令虞履筮之,遇?。履曰:「無害。其繇云:『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文言云:『東北喪朋,乃終有慶。』」帝曰:「斯魔鬼也。酉應見卯,金來克木,卯為陰賊。鬼而帶賊,非魔何也。孰為致之?酉為口舌,當乎說位。說言乎兌,故知善言之口,宜前為法事。」於是人人讚善,莫不從風。或刺血灑地,或刺血書經,穿心然燈,坐禪不食。及太清元年,帝捨身光嚴、重雲殿,遊仙化生皆震動,三日乃止。當時謂之祥瑞。識者以非動而動,在鴻範為祅。以比石季龍之敗,殿壁畫人頸皆縮入頭之類。 
  時海中浮鵠山,去余姚岸可千餘里,上有女人年三百歲,有女官道士四五百人,年並出百,但在山學道。遣使獻紅席。帝方捨身時,其使適至,雲此草常有紅鳥居下,故以為名。觀其圖狀,則鸞鳥也。時有男子不知何許人,於大F中自割身以飴饑鳥,血流遍體,而T色不變。又沙門智泉鐵掛體,以然千燈,一日一夜,端坐不動。開講日,有三足鳥集殿之東戶,自戶適於西南縣楣,三飛三集。白雀一,見於重雲閣前連理樹。又有五色雲浮於華林園昆明池上。帝既流遁益甚,境內化之,遂至喪亡雲。 
  論曰:梁武帝時逢昏虐,家遭冤禍,既地居勢勝,乘機而作,以斯文德,有此武功。始用湯、武之師,終濟唐、虞之業,豈曰人謀,亦惟天命。及據圖籙,多歷歲年,製造禮樂,敦崇儒雅,自江左以來,年踰二百,文物之盛,獨美於茲。然先王文武遞用,德刑備舉,方之水火,取法陰陽,為國之道,不可獨任;而帝留心俎豆,忘情干戚,溺於釋教,弛於刑典。既而帝紀不立,悖逆萌生,反噬彎弧,皆自子弟,履霜弗戒,卒至亂亡。自古撥亂之君,固已多矣,其或樹置失所,而以後嗣失之,未有自己而得,自己而喪。追蹤徐偃之仁,以致窮門之酷,可為深痛,可為至戒者乎!  
 南史 南史卷八 梁本紀下第八  
  太宗簡文皇帝諱綱,字世贊,小字六通,武帝第三子,昭明太子母弟也。天監二年十月丁未,生於顯陽殿。五年,封晉安王。普通四年,累遷都督、雍州刺史。中大通三年,被徵入朝,未至,而昭明太子謂左右曰:「我夢與晉安王對奕擾道,我以班劍授之,王還,當有此加乎。」四月,昭明太子薨。五月丙申,立晉安王為皇太子。七月乙亥,臨軒策拜。以修繕東宮,權居東府。四年九月,移還東宮。 
  太清三年,台城陷,太子坐永福省見侯景,神色自若,無懼容。五月丙辰,帝崩。辛巳,太子即皇帝位,大赦。癸未,追尊穆貴嬪為皇太后,追諡妃王氏為簡皇后。 
  六月丙戌,以南康王會理為司空。丁亥,立宣城王大器為皇太子。壬辰,立當陽公大心為尋陽郡王,石城公大款為江夏郡王,甯國公大臨為南海郡王,臨城公大連為南郡王,西豐公大春為安陸郡王,新淦公大成為山陽郡王,臨湘公大封為宜都郡王,高唐公大莊為新興郡王。 
  秋七月甲寅,廣州刺史元景仲謀應侯景,西江督護陳霸先攻之,景仲自殺。霸先迎定州刺史蕭勃為刺史。庚午,以司空南康王會理為兼尚書令。是月,九江大饑,人相食者十四五。 
  八月癸卯,征東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徐州刺史蕭藻薨。丙午,侯景矯詔:「儀同三司位比正公,自今悉不加將軍,以為定准。」 
  冬十月丁未,地震。是月,百濟國遣使朝貢,見城寺荒蕪,哭於闕下。 
  大寶元年春正月辛亥朔,大赦,改元。丁巳,天雨黃沙。己未,西魏克安陸,執司州刺史柳仲禮,盡有漢東地。丙寅,月晝見於東方。癸酉,前江都令祖皓起義兵於廣陵。 
  二月癸未,侯景攻下廣陵,皓見害。乙巳,以尚書僕射王克為左僕射。丙午,侯景逼帝幸西州。 
  夏五月丙辰,東魏靜帝遜位於齊。庚午,開府儀同三司鄱陽王范薨。自春迄夏大旱,人相食,都下尤甚。 
  六月庚子,前司州刺史羊鴉仁自尚書省出奔江陵。 
  秋七月戊辰,賊行台任約寇江州,刺史尋陽王大心以州降之。 
  八月甲午,湘東王繹遣領軍將軍王僧辯逼郢州,邵陵王綸棄郢州走。 
  九月乙亥,侯景自進位相國,封二十郡為漢王。 
  冬十月乙未,景又逼帝幸西州曲宴,自加宇宙大將軍、都督六合諸軍事。立皇子大鈞為西陽郡王,大威為武甯郡王,大球為建安郡王,大昕為義安郡王,大摯為綏建郡王,大圜為樂梁郡王。壬寅,侯景害司空南康王會理。 
  十一月,任約進據西陽,分兵寇齊昌,執衡陽王獻送都下,害之。湘東王繹遣前甯州刺史徐文盛拒約,南郡王前中兵參軍張彪起義於會稽若邪山,攻破浙東諸縣。 
  二年春二月,邵陵王綸走至安陸董城,為魏所攻,見殺。 
  三月庚戌,魏文帝崩。 
  夏四月,侯景圍巴陵。 
  六月乙巳,解圍宵遁。 
  秋七月,景還至建鄴。 
  八月戊午,景遣尬牢廄澠眥痢□□跎筧氳睿系?晉安王。害皇太子大器、尋陽王大心、西陽王大鈞、武甯王大威、建安王大球、義安王大昕及尋陽王諸子二十餘人。矯為帝詔,以為次當支庶,宜歸正嫡,禪位於豫章王棟。使呂季略送詔,令帝寫之。帝書至「先皇念神器之重,思社稷之固,越升非次,遂主震方」,嗚咽不能自止,賊F皆為掩泣。乃幽帝於永福省。棟即位,改元天正。使害南海王大臨於吳郡、南郡王大連於姑孰、安陸王大春於會稽、新興王大莊於京口。 
  冬十月壬寅,帝崩於永福省,時年四十九。賊拚炘幻骰?帝,廟稱高宗。明年三月己丑,王僧辯平侯景,率百官奉梓宮升廟堂。元帝追崇為簡文皇帝,廟號太宗。四月乙丑,葬莊陵。 
  帝幼而聰睿,六歲便能屬文,武帝弗之信,於前面試,帝攬筆立成文。武帝歎曰:「常以東阿為虛,今則信矣。」及長,器宇寬弘,未嘗見喜慍色,尊嚴若神。方頤豐下,鬚鬢如畫,直髮委地,雙眉翠色。項毛左旋,連錢入背。手執玉如意,不相分辨。眄睞則目光燭人。讀書十行俱下,辭藻艷發,博綜群言,善談玄理。自十一便能親庶務,歷試藩政,所在稱美。性恭孝,居穆貴嬪憂,哀毀骨立,所坐席沾濕盡爛。在襄陽拜表侵魏,遣長史柳津、司馬董當門、壯武將軍杜懷寶、振遠將軍曹義宗等進軍克南陽、新野等都,拓地千餘里。 
  及居監撫,多所弘宥,文案簿領,纖豪必察。弘納文學之士,賞接無倦。嘗於玄圃述武帝所制五經講疏,聽者傾朝野。雅好賦詩,其自序云:「七歲有詩癖,長而不倦。」然帝文傷於輕靡,時號「宮體」。所著昭明太子傳五卷,諸王傳三十卷,禮大義二十卷,長春義記一百卷,法寶連璧三百卷,謝客文涇渭三卷,玉簡五十卷,光明符十二卷,易林十七卷,染恚?沐浴經三卷,馬槊譜一卷,棋品五卷,彈棋譜一卷,新增白澤圖五卷,如意方十卷,文集一百卷,並行於世。 
  初即位,制年號將曰「文明」,以外制強臣,取周易「內文明而外柔順」之義。恐賊覺,乃改為大寶。雖在蒙塵,尚引諸儒論道說義,披尋墳史,未嘗暫釋。及見南康王會理誅,知不久,指所居殿謂舍人殷不害曰:「龐涓死此下。」又曰 :「吾昨夢吞土,試思之。」不害曰:「昔重耳饋塊,卒反晉國,陛下所夢,將符是乎。」帝曰:「儻幽冥有征,冀斯言不妄。」 
  初,景納帝女溧陽公主,公主有美色,景惑之,妨於政事,王偉每以為言,景以告主,主出惡言。偉知之,懼見讒,乃謀廢帝而後間主。苦勸行殺,以絕F心。廢後,王偉乃與彭雋、王修纂進觴於帝曰:「丞相以陛下幽憂既久,使臣上壽。」帝笑曰:「已禪帝位,何得言陛下?此壽酒將不盡此乎。」於是雋等並齎酒餚、曲項琵琶,與帝極飲。帝知將見殺,乃盡酣,謂曰:「不圖為樂,一至於斯。」既醉而寢,偉乃出,雋進土囊,王修纂坐上,乃崩。竟協於夢。偉撤戶扉為棺,遷殯於城北酒庫中。 
  帝自幽縶之後,賊乃撤內外侍衛,使突騎圍守,牆垣悉有枳棘。無復紙,乃書壁及板鄣為文。自序云:「有梁正士蘭陵蕭世贊,立身行道,終始若一,風雨如晦,雞鳴不已。弗欺暗室,豈況三光?數至於此,命也如何!」又為文數百篇。崩後,王偉觀之,惡其辭切,即使刮去。有隨偉入者,誦其連珠三首,詩四篇,絕句五篇,文並淒愴雲。 
  世祖孝元皇帝諱繹,字世誠,小字七符,武帝第七子也。初,武帝夢眇目僧執香爐,稱托生王宮。既而帝母在采女次侍,始褰戶幔,有風回裾,武帝意感幸之。采女夢月墮懷中,遂孕。天監七年八月丁巳生帝,舉室中非常香,有紫胞之異。武帝奇之,因賜采女姓阮,進為修容。十三年,封湘東王。太清元年,累遷為鎮西將軍、都督、荊州刺史。 
  三年三月,侯景陷建鄴。四月,世子方等至自建鄴,知台城不守。帝命柵江陵城,周回七十里。鎮西長史王沖等拜箋請為太尉、都督中外諸軍事,承製主盟。帝不許,曰:「吾於天下不賤,甯俟都督之名;帝子之尊,何藉上台之位。議者可斬。」投筆流淚。沖等重請,不從。又請為司空,以主諸侯,亦弗聽。乃開鎮西府,辟天下士。 
  是月,帝徵兵於湘州刺史河東王譽,譽拒命。尋上甲侯韶自建鄴至,宣三月十五日密詔,授帝位假黃鉞、大都督中外諸軍事、司徒、承製。於是立行台於南郡而置官司焉。 
  七月,遣世子方等討河東王譽,軍敗,死之。又遣鎮兵將軍鮑泉討譽。 
  九月乙卯,雍州刺史岳陽王察舉兵寇江陵,其將杜崱兄弟來降,察遁走。鮑泉攻湘州,未克;又遣左衛將軍王僧辯代將。 
  及簡文帝即位,改元為大寶元年。帝以簡文制於賊臣,卒不遵用。正月,使少子方晷質於魏,魏不受質而結為兄弟。 
  四月,克湘州,斬譽,湘州平。雍州刺史岳陽王察自稱梁王,蕃於魏,魏遣兵助伐襄陽。先是,邵陵王綸書已言凶事,秘之,以待湘州之捷。是月壬寅,始命陳瑩報武帝崩問,帝哭於正寢。 
  六月,江夏王大款、山陽王大成、宜都王大封自信安來奔。 
  九月辛酉,以前郢州刺史南平王恪為中衛將軍、尚書令、開府儀同三司。改封大款為臨川郡王,大成為桂陽郡王,大封為汝南郡王。 
  十一月甲子,南平王恪等奉箋進位相國,總百揆。帝不從。二年三月,侯景悉兵西上。 
  四月,景遣其將宋子仙、任約襲郢州,執刺史方諸。庚戌,領軍王僧辯屯師巴陵。 
  五月癸未,帝遣將胡僧佑、陸法和援巴陵。 
  六月,僧佑等擊破景將任約軍,禽約,景解圍宵遁。以王僧辯為征東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尚書令,帥F追景,所至皆捷。進圍郢州,獲賊將宋子仙等。 
  九月,盤盤國獻馴象。 
  十月辛丑朔,紫雲如蓋臨江陵城。是月,簡文帝崩,開府儀同三司王僧辯等奉表勸進。帝奉諱,大臨三日,百官縞素,答表不許。司空南平王恪率宗室,領軍將軍胡僧佑率群僚,江州別駕張佚率吏人,並奉箋勸進。帝固讓。 
  十一月乙亥,僧辯又奉表勸進,又不從。時巨寇尚存,帝未欲即位,而四方表勸,前後相屬,乃下令斷表。 
  承聖元年二月,王僧辯F軍發自尋陽,帝馳檄四方,購獲景及逆者,封萬戶開國公,絹布五萬疋。 
  三月,僧辯等平景,傳首江陵。戊子,以賊平告明堂、太社。己丑,僧辯等又表勸進曰: 
  F軍以今月戊子,總集建康,賊景鳥伏獸窮,頻擊頻挫,奸竭詐盡,深溝自固。臣等分勒武旅,百道同趨,突騎短兵,犀函鐵楯,結隊千群,持戟百萬,止紂七步,圍項三重,轟然大潰,群凶四滅。京師少長,俱稱萬歲。長安酒食,於此價高。九縣雲開,六合清朗,矧伊黔首,誰不載躍。 
  伏惟陛下咀痛茹哀,嬰憤忍酷。自紫庭絳闕,胡塵四起,壖垣好畤,冀馬雲屯,泣血臨兵,嘗膽誓F。而吳、楚一家,方與七國俱反,管、蔡流言,又以三監作亂。西涼義F,阻秦塞而不通,并州遺黎,跨飛狐而見絕。豺狼當路,非止一人,鯨鯢不梟,倏焉五載。英武克振,怨恥並雪,永尋霜露,伊何可勝。臣等輒依故實,奉修社廟,使者持節,分告園陵。嗣後升遐,龍輴未殯,承華掩曜,梓宮莫測。並即隨由備辦,禮具凶荒,四海同哀,六軍袒哭。聖情孝友,理當感慟。 
  日者,百司岳牧,仰祈宸鑒,以錫珪之功,既歸有道,當璧之禮,允屬聖明。而優詔謙沖,杳然凝邈,飛龍可躋,而干爻在四,帝閽雲叫,而閶闔未開。謳歌再馳,是用翹首。所以越人固執,熏丹穴以求君,周人樂推,踰岐山而事主。漢王不即位,無以貴功臣,光武止蕭王,豈謂紹宗廟。黃帝游於襄城,尚訪御人之道,放勳寂於姑射,猶使鐏俎有歸。伊此儻來,豈聖人所欲,帝王所應,不獲已而然。伏讀璽書,尋諷制旨,領懷物外,未奉慈衷。陛下日角龍T之姿,表於徇齊之日,彤雲素靈之瑞,基於應物之初。博學則大哉無所與名,深言則曄乎文章之觀。忠為令德,孝實動天。加以英威茂略,雄圖武算,指麾則丹浦不戰,顧眄則阪泉自蕩。地維絕而重紐,天柱傾而更植。鑿河津於孟門,百川復S;補穹儀以五石,萬物再生。縱陛下拂袗衣而游廣成,登龕山而去東土,群臣安得仰訴,兆庶何所歸仁。況郊祀配天,罍篚禮曠,齋宮清廟,匏竹不陳。仰望鸞輿,匪朝伊夕,瞻言法駕,載渴且饑。豈可久稽F議,有曠\則。舊邦凱復,函、洛已平,高奴、櫟陽,宮館雖毀;濁河清渭,佳氣猶存。錈龐胸嗜某□涼綺餼埃扇?承露。斯蓋九州之赤縣,六合之樞機。博士捧圖書而稍還,太常定禮儀其已立,豈得不揚清警而赴名都,具玉鑾而旋正寢。昔東周既遷,鎬京遂其不復,長安一亂,郟、洛永以為居。夏後以萬國朝諸侯,文王以六州匡天下,方之裸錚U倘?尺,以殘楚之地,抗拒六戎,一旅之卒,翦夷三叛,坦然大定,御輦東歸。解五牛於冀州,秣六馬於譙郡,緬求前古,其可得歟?對揚天命,無所讓德,有理存焉,敢重祈奏。帝尚未從。辛卯,宣猛將軍朱買臣奉帝密旨,害豫章王棟及其二弟橋、樛。 
  四月乙巳,益州刺史、新除假黃鉞、太尉武陵王紀僭位於蜀,年號天正。帝遣兼司空蕭泰、祠部尚書樂子雲拜謁塋陵,修復社廟。丁巳,下令解嚴。 
  五月庚午,司空南平王恪及宗室王侯、大都督王僧辯等,復拜表上尊號。帝猶固讓。甲申,以開府儀同三司、江州刺史王僧辯為司徒。乙酉,斬賊左僕射王偉、尚書呂季略、少府卿周石珍、舍人嚴亶於江陵市,乃下令赦境內。齊將潘樂、辛術等攻秦郡,王僧辯遣將杜崱帥F拒之。以陳霸先為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徐州刺史。齊人賀平侯景。 
  八月,武陵王紀率巴、蜀之F東下,遣護軍將軍陸法和屯巴峽以拒之。 
  九月甲戌,司空南平王恪薨。 
  十月乙未,前梁州刺史蕭循自魏至江陵,以為平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戊申,執湘州刺史王琳於殿內。庚戌,琳長史陸納及其將潘烏累等舉兵反,攻陷湘州。是月,四方征鎮王公卿士復勸進表,三上,乃許之。 
  冬十一月丙子,皇帝即位於江陵,改太清六年為承聖元年。逋租宿責,並許弘宥。孝子順孫,悉皆賜爵。長徒鎖士,特加原宥。禁錮奪勞,一皆曠蕩。是日,帝不升正殿,公卿陪列而已。時有兩日俱見。己卯,立王太子方矩為皇太子,改名元良。立皇子方智為晉安郡王,方略為始安郡王。追尊所生妣阮修容為文宣太后。改諡忠壯太子為武烈太子,封武烈子莊為永嘉王。是月,陸納遣將軍潘烏累等破衡州刺史丁道貴於淥口,道貴走零陵。 十二月,陸納分兵襲巴陸,湘州刺史蕭循擊走之。天門山獲野人,出山三日而死。星隕吳郡。淮南有野象數百,壞人室廬。宣城郡猛獸暴食人。 
  是歲,魏廢帝元年。 
  二年春正月乙丑,詔王僧辯討陸納。戊寅,以吏部尚書王褒為尚書右僕射。己卯,江夏宮南門鑰牡飛。 
  三月庚寅,有兩龍見湘州西江。 
  夏五月甲申,魏大將尉遲迥進兵逼巴西,潼州刺史楊干運以城納迥。己丑,武陵王紀軍至西陵。 
  六月乙卯,王僧辯平湘州。 
  秋七月,武陵王紀F大潰,見殺。 
  八月戊戌,尉遲迥平蜀。九月,齊遣郭元建及將邢杲遠、步大汗薩、東方老帥F頓合肥。 冬十一月辛酉,僧辯留鎮姑孰,豫州刺史侯瑱據東關壘,征吳興太守裴之橫帥F繼之。戊戌,以尚書右僕射王褒為左僕射,湘東太守張綰為右僕射。 
  十二月,宿預土人東方光據城歸化,齊江西州郡皆起兵應之。 
  三年春正月,魏帝為相安定公所廢,而立齊王廓,是為恭帝元年。 
  三月,主衣庫見黑蛇長丈許,數十小蛇隨之,舉頭高丈餘南望,俄失所在。帝又與宮人幸玄洲苑,復見大蛇盤屈於前,群小蛇遶之,並黑色。帝惡之,宮人曰:「此非怪也,恐是錢龍。」帝敕所司即日取數千萬錢鎮於蛇處以厭之。因設法會,赦囚徒,振窮乏,退居棲心省。又有蛇從屋墮落帝帽上,忽然便失。又龍光殿上所御肩輿復見小蛇縈屈輿中,以頭駕夾膝前金龍頭上,見人走去,逐之不及。城濠中龍騰出,煥爛五色,竦躍入雲,六七小龍相隨飛去。群魚騰躍,墜死於陸道。龍處為窟若數百斛圌。舊大城上常有紫氣,至是稍復消歇。甲辰,以司徒王僧辯為太尉、車騎大將軍。戊申,以護軍將軍、郢州刺史陸法和為司徒。 
  夏四月癸酉,以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陳霸先為司空。 
  六月癸未,有黑氣如龍見於殿內。 
  秋九月辛卯,帝於龍光殿述老子義。先是,魏使宇文仁恕來聘,齊使又至江陵,帝接仁恕有闕,魏相安定公憾焉。乙巳,使柱國萬紐於謹來攻。 
  冬十月丙寅,魏軍至襄陽,梁王蕭察率F會之。丁卯,停講,內外戒嚴,輿駕出行城柵,大風拔木。丙子,續講,百僚戎服以聽。詔征王僧辯。 
  十一月甲申,幸津陽門講武,置南北兩城主。帝親觀閱,風雨總集,部分未交,旗幟飄亂,帝趣駕而回,無復次序。風雨隨息,F竊驚焉。乙酉,以領軍胡僧佑為都督城東城北諸軍事,右僕射張綰為副;左僕射王褒都督城西城南諸軍事,直殿省元景亮為副。丁亥,魏軍至柵下。丙申,征廣州刺史王琳入援。丁酉,大風,城內火燒居人數千家。以為失在婦人,斬首屍之。是日,帝猶賦詩無廢。以胡僧佑為開府儀同三司。庚子,信州刺史徐世譜、晉安王司馬任約軍次馬頭岸。是夜,有流星墜城中,帝援蓍筮之,卦成,取龜式驗之,因抵於地曰:「吾若死此下,豈非命乎 ?」因裂帛為書催僧辯曰:「吾忍死待公,可以至矣。」戊申,胡僧佑、朱買臣等出戰,買臣敗績。辛亥,魏軍大攻,帝出枇杷門親臨陣督戰。僧佑中流矢薨,軍敗,反者斬西門守卒以納魏軍。帝見執,如梁王蕭察營,甚見詰辱。他日,乃見魏僕射長孫儉,譎儉云:「埋金千斤於城內,欲以相贈。」儉乃將帝入城,帝因述察相辱狀,謂儉曰:「向聊相譎,欲言耳;豈有天子自埋金乎?」儉乃留帝於主衣庫。 
  十二月丙辰,徐世譜、任約退戍巴陵。辛未,魏人戕帝。 
  明年四月,梁王方智承製,追尊為元皇帝,廟號世祖。帝聰悟俊朗,天才英發,出言為論,音響若鐘。年五六歲,武帝嘗問所讀書,對曰:「能誦曲禮。」武帝使誦之,即誦上篇。左右莫不驚歎。初生患眼,醫療必增,武帝自下意療之,遂盲一目。乃憶先夢,彌加湣愛。及長好學,博極群書。武帝嘗問曰:「孫策在江東,於時年幾?」答曰:「十七。」武帝曰:「正是汝年。」 
  帝性不好聲色,頗慕高名,為荊州刺史,起州學宣尼廟。嘗置儒林參軍一人,勸學從事二人,生三十人,加廩餼。帝工書善畫,自圖宣尼像,為之贊而書之,時人謂之三絕。與裴子野、劉顯、蕭子雲、張纘及當時才秀為布衣交。常自比諸葛亮、桓溫,惟纘許焉。 
  性好矯飾,多猜忌,於名無所假人。微有勝己者,必加毀害。帝姑義興昭長公主子王銓兄弟八九人有盛名。帝妒害其美,遂改寵姬王氏兄王珩名琳以同其父名。忌劉之遴學,使人鴆之。如此者甚F,雖骨肉亦遍被其禍。始居文宣太后憂,依丁蘭作木母。及武帝崩,秘喪逾年,乃發凶問,方刻檀為像,置於百福殿內,事之甚謹。朝夕進蔬食,動靜必S聞,湫榻萌鞝恕?性愛書籍,既患目,多不自執卷,置讀書左右,番次上直,晝夜為常,略無休已,雖睡,卷猶不釋。五人各伺一更,恆致達曉。常眠熟大鼾,左右有睡,讀失次第,或偷卷度紙。帝必驚覺,更令追讀,加以檟楚。雖戎略殷湊,機務繁多,軍書羽檄,文章詔誥,點毫便就,殆不游手。常曰:「我韜於文士,愧於武夫。」論者以為得言。 
  始在尋陽,夢人曰:「天下將亂,王必維之。」又背生黑子,巫媼見曰:「此大貴不可言。」初,武帝敕賀革為帝府諮議,使講三禮。革西上,意甚不悅,過別御史中丞江革。江革告之曰:「吾嘗夢主上遍見諸子,至湘東王,脫帽授之。此人後必當璧,卿其行乎。」革頷之。及太清之禍,遂膺歸運。 
  自侯景之難,州郡太半入魏,自巴陵以下至建康,緣以長江為限。荊州界北盡武寧,西拒峽口;自嶺以南,復為蕭勃所據。文軌所同,千里而近,人戶著籍,不盈三萬。中興之盛,盡於是矣。 
  武陵之平,議者欲因其舟艦遷都建鄴,宗懍、黃羅漢皆楚人,不願移,帝及胡僧佑亦俱未欲動。僕射王褒、左戶尚書周弘正驟言即楚非便。宗懍及御史中丞劉懿以為建鄴王氣已盡,且渚宮洲已滿百,於是乃留。尋而歲星在井,熒惑守心,帝觀之慨然而謂朝臣文武曰:「吾觀玄象,將恐有賊。但吉凶在我,運數由天,避之何益?」及魏軍逼,閽人朱買臣按劍進曰 :「惟有斬宗懍、黃羅漢,可以謝天下。」帝曰:「曩實吾意,宗、黃何罪。」二人退入於人中。 
  及魏人燒柵,買臣、謝答仁勸帝乘暗潰圍出就任約。帝素不便馳馬,曰:「事必無成,徒增辱耳。」答仁又求自扶,帝以問僕射王褒。褒曰:「答仁,侯景之黨,豈是可信?成彼之勳,不如降也。」乃聚圖書十餘萬卷盡燒之。答仁又請守子城,收兵可得五千人。帝然之,即授城內大都督,以帝鼓吹給之,配以公主。既而又召王褒謀之,答仁請入不得,歐血而去。遂使皇太子、王褒出質請降。有頃,黃門郎裴政犯門而出。帝乘白馬素衣出東門,抽劍擊闔曰:「蕭世誠一至此乎!」魏師至凡二十八日,徵兵四方,未至而城見克。 
  在幽逼,求酒飲之,制詩四絕。其一曰:「南風且絕唱,西陵最可悲,今日還蒿里,終非封禪時。」其二曰:「人世逢百六,天道異貞恆,何言異螻蟻,一旦損從鵬。」其三曰 :「松風侵曉哀,霜雰當夜來,寂寥千載後,誰畏軒轅台。」其四曰:「夜長無歲月,安知秋與春?原陵五樹杏,空得動耕人。」梁王察遣尚書傅准監行刑,帝謂之曰:「卿幸為我宣行。」准捧詩,流淚不能禁,進土囊而殞之 。梁王察使以布帊纏屍,斂以蒲席,束以白茅,以車一乘,葬於津陽門外。湣懷太子元良及始安王方略等,皆見害。徐世譜、任約自馬頭走巴陵。約後降於齊。將軍裴畿、畿弟機並被害。謝答仁三人相抱,俱見屠。汝南王大封、尚書左僕射王褒以下,並為俘以歸長安。乃選百姓男女數萬口,分為奴婢,小弱者皆殺之。 
  帝於伎術無所不該,嘗不得南信,筮之,遇剝之艮。曰「南信已至,今當遣左右季心往看」。果如所說,賓客鹹驚其妙。凡所佔決皆然。初從劉景受相術,因訊以年,答曰:「未至五十,當有小厄,禳之可免。」帝自勉曰:「苟有期會,禳之何益?」灨敘四十七矣。特多禁忌,牆壁崩倒,屋宇傾頹,年月不便,終不修改。庭草蕪沒,令鞭去之,其慎護如此。 
  著孝德傳、忠臣傳各三十卷,丹陽尹傳十卷,注漢書一百十五卷,周易講疏十卷,內典博要百卷,連山三十卷、詞林三卷,玉韜、金樓子、補闕子各十卷,老子講疏四卷,懷舊傳二卷,古今全德志、荊南地記、貢職圖、古今同姓名錄一卷,筮經十二卷,式贊三卷,文集五十卷。 
  初,承聖二年三月,有二龍自南郡城西升天,百姓聚觀,五采分明。江陵故老竊相泣曰:「昔年龍出建康淮,而天下大亂,今復有焉,禍至無日矣。」帝聞而惡之,踰年而遘禍。又江陵先有九十九洲,古老相承云:「洲滿百,當出天子。」桓玄之為荊州刺史,內懷篡逆之心,乃遣鑿破一洲,以應百數。隨而崩散,竟無所成。宋文帝為宜都王,在藩,一洲自立,俄而文帝纂統。後遇元兇之禍,此洲還沒。太清末,枝江楊之閣浦復生一洲,群公上疏稱慶,明年而帝即位。承聖末,其洲與大岸相通,惟九十九雲。 
  敬皇帝諱方智,字慧相,小字法真,元帝第九子也。太清三年,封興梁侯。 
  承聖元年,封晉安郡王。二年,出為江州刺史。三年十一月,魏克江陵,太尉王僧辯、司空陳霸先定議,以帝為梁王、太宰、承製。 
  四年二月癸丑,於江州奉迎至建鄴,入居朝堂。以太尉王僧辯為中書監、錄尚書、驃騎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加司空陳霸先班劍二十人。以湘州刺史蕭循為太尉,廣州刺史蕭勃為司徒。 
  三月,齊遣其上黨王高渙送貞陽侯蕭明來主梁嗣,至東關,遣吳興太守裴之橫拒之。與戰,敗績,死之。 
  四月,司徒陸法和以郢州附齊,遣江州刺史侯瑱討之。 
  七月辛丑,僧辯納貞陽侯蕭明,自採石濟江。甲辰,入建鄴。丙午,即尬弧D旰盤斐桑緣?皇太子。司空陳霸先襲殺王僧辯,黜蕭明而奉帝焉。 
  紹泰元年秋九月丙午,皇帝即位。冬十月己巳,大赦,改元。以貞陽侯蕭明為司徒,封建安郡公。壬子,加司空陳霸先尚書令、都督中外諸軍事。震州刺史杜龕舉兵,攻信武將軍陳蒨於長城,義興太守韋載應之。癸丑,以太尉蕭循為太保,以司徒蕭明為太傅,司徒蕭勃為太尉,以鎮南將軍王琳為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戊午,尊所生夏貴妃為皇太后,立妃王氏為皇后。辛未,司空陳霸先東討韋載,降之。丙子,南豫州刺史任約、譙秦二州刺史徐嗣徽舉兵據石頭反。 
  十一月庚辰,齊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劉仕榮、淮州刺史柳達摩率F赴任約,入石頭。 
  十二月庚戌,任約、徐嗣徽等至採石迎齊援。丙辰,遣猛烈將軍侯安都於江寧邀擊,敗之,約、嗣徽等奔江西。庚申,翟子崇等降,並放還北。 
  太平元年春正月戊寅,大赦。追贈諡簡文帝諸子。封故永安侯確子後為邵陵王,奉攜王后。癸未,震州刺史杜龕降,詔賜死,赦吳興郡。己亥,乙太保宜豐侯蕭循襲封鄱陽王。東揚州刺史張彪圍臨海太守王懷振於剡巖。 
  二月庚戌,遣周文育、陳蒨襲會稽討彪,彪敗走。以中衛將軍臨川王大款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丙辰,若邪村人斬張彪,傳首建鄴,赦東揚州。甲子,以東土經杜龕、張彪之亂,遣大使巡省。是月,齊人來聘,使侍中王廓報聘。 
  三月壬午,班下遠近,並雜用今古錢。戊戌,齊將蕭軌出柵口,向梁山,陳霸先大敗之。 
  夏四月壬申,侯安都輕兵襲齊行台司馬恭於歷陽,大破之。 
  五月癸未,太傅建安公蕭明薨。庚寅,齊軍水步入丹陽縣,內外纂嚴。 
  六月壬子,齊軍至玄武湖西北。乙卯,陳霸先大破齊軍。 
  戊午,大赦。辛酉,解嚴。 
  秋七月丙子,司空陳霸先進位司徒。丁亥,以開府儀同三司侯瑱為司空。 
  八月己酉,太保鄱陽王循薨。 
  九月壬寅,大赦,改元。司徒陳霸先進位丞相、錄尚書事,改封義興郡公。加中權將軍王衝開府儀同三司,以吏部尚書王通為尚書右僕射。 
  冬十月乙亥,魏相安定公薨。 
  十一月,起雲龍、神武門。 
  十二月壬申,進太尉蕭勃為太保。甲午,封前壽昌令劉叡為汝陰王,前鎮西法曹行參軍蕭沇為巴陵王,奉宋、齊二代後。庚子,魏恭帝遜位於周。二年春正月壬寅,詔求魯國孔氏族為奉聖侯,並繕廟堂,供備祀典。又詔諸州各置中正。舊放舉選,不得輒承單狀序官,皆須中正押上,然後量授。其選中正,每求耆德該悉,以他官領之。以開府儀同三司王琳為司空,以尚書右僕射王通為左僕射。 
  二月庚午,遣領軍將軍徐度入東關。太保、廣州刺史蕭勃舉兵反,詔平西將軍周文育、平南將軍侯安都等南討。戊子,徐度至合肥,燒齊船舶三千艘。癸巳,周文育軍於巴山,獲蕭勃匏費纛Q。 
  三月甲寅,德州刺史陳法武、前衡州刺史譚遠於始興攻殺蕭勃。 夏四月癸酉,曲赦江、廣、衡三州,並督內為賊所拘逼者。己卯,鑄四柱錢,一當二十。齊遣使通和。壬辰,改四柱錢,一當十。丙申,復閉細錢。 
  五月乙巳,平西將軍周文育進號鎮南將軍,平南將軍侯安都進號鎮北將軍,並開府儀同三司。戊辰,餘孝頃遣使詣丞相府求降。 
  秋八月,加丞相陳霸先殊禮。 
  九月,周塚宰宇文護殺閔帝。丞相陳霸先改授相國,封陳國公。 
  冬十月戊辰,進陳國公爵為王。辛未,帝遜位於陳。陳受命,奉帝為江陰王,薨於外邸,時年十六,追諡敬皇帝。 
  論曰:帝王之位,天下之重職,文武之道,守國所常遵。其於行用,義均水火,相資則可,專任成亂。觀夫有梁諸帝,皆一之而已。簡文文明之姿,稟乎天授,粵自支庶,入居明兩,經國之算,其道弗聞。宮體所傳,且變朝野,雖主虛號,何救滅亡。元帝居勢勝之地,S中興之業,既雪讎恥,且應天人。而內積猜忍,外崇矯飾,攀號之節,忍酷於踰年;定省之制,申情於木偶。竟而雍州引寇,釁起河東之戮,益部親尋,事習邵陵之窘。悖辭屈於僧辯,殘虐極於圓正,不義不暱,若斯之甚。而復謀無經遠,心勞志大,近捨宗國,遠迫強鄰,外弛藩籬,內崇講肆,卒於溘至戕隕,方追始皇之涓次募梗?何救社廟之墟。歷觀書契以來,蓋亦廢興代有,未見三葉遘湣,頓若蕭宗之酷。敬皇以此沖年,當斯頹運,將不高揖,其可得乎。初,武帝末年,都下用錢,每百皆除其九,謂為九佰,竟而有侯景之亂。及江陵將覆,每百復除六文,稱為六佰。識者以為九者陽九,六者百六,蓋符歷數,非人事也。 
  善乎鄭文貞公論之曰:高祖固天攸縱,聰明稽古,道亞生知,學為博物,允文允武,多藝多才。爰自諸生,有不羈之度,屬昏凶肆虐,天倫及禍,糾合義旅,將雪家冤。曰紂可伐,不期而會,龍躍樊、漢,電擊湘、郢。翦離德如振槁,取獨夫如拾遺,其雄才大略,固無得而稱矣。既縣白旗之首,方應皇天之眷,布德施惠,悅近來遠。開蕩蕩之王道,革靡靡之商俗。大修文教,盛飾禮容,鼓扇玄風,闡揚儒業。介冑仁義,折衝尊俎,聲振寰宇,澤流遐裔,干戈載戢,凡數十年,濟濟焉,洋洋焉,魏、晉以來,未有若斯之盛也。然不能息末敦本,斲雕為樸,慕名好事,崇尚浮華,抑揚孔、墨,流連釋、老。或終夜不寢,或日旰不食,非弘道以利物,惟飾智以驚愚。且心未遺榮,虛廁蒼頭之伍,高談脫屣,終戀黃屋之尊。夫人之大欲,在乎飲食男女,至於軒冕殿堂,非有切身之急。高祖屏除嗜欲,眷戀軒冕,得其所難,而滯於所易,可謂神有所不達,智有所不通矣。逮夫精華稍竭,鳳德已衰,惑於聽受,權在奸佞,儲後百辟,莫能盡言。險躁之心,暮年逾甚,見利而動,愎諫違卜。開門揖盜,棄好即讎,釁起蕭牆,禍成戎、羯,身殞非命,災被億兆。衣冠斃鋒鏑之下,老幼粉戎馬之足,瞻彼黍離,痛深周廟;永言麥秀,悲甚殷墟。自古以安為危,既成而敗,顛覆之速,書契所未聞也。易曰:「天之所助者順,人之所助者信。」高祖之遇斯屯剝,不得其死,蓋動而之險,不由信順,失天人之助,其能免於此乎。太宗敏叡過人,神采秀髮,多聞博達,富贍詞藻。然文艷用寡,華而不實,體窮淫麗,義罕疏通,哀思之音,遂移風俗,以此而貞萬國,異乎周誦、漢莊矣。我生不辰,載離多難,桀逆構扇,巨猾滔天,始同牖里之拘,終類望夷之禍,悠悠蒼昊,其可問哉。昔國步初屯,兵纏魏闕,群後釋位,投袂勤王。元帝以磐石之宗,受分陝之任,屬君親之難,居連率之長,不能撫劍嘗膽,枕戈泣血,躬先士卒,致命前驅。遂乃擁F逡巡,內懷觖望,坐觀國變,以為身幸。不急莽、卓之誅,先行昆弟之戮。又沈猜忍酷,多行無禮,騁智辯以飾非,肆忿戾以害物,爪牙重將,心膂謀臣,或顧眄以就拘囚,或一言而及葅醢,朝之君子,相顧懍然。自謂安若泰山,算無遺策,怵於邪說,即安荊楚。雖元惡克翦,社稷未寧,而西鄰責言,禍敗旋及,斯乃上靈降鑒,此焉假手,天道人事,其可誣乎。其篤志藝文,采浮華而棄忠信,戎昭果毅,先骨肉而後寇讎。口誦六經,心通百氏,有仲尼之學,有公旦之才,適足以益其驕矜,增其禍患,何補金陵之覆沒,何救江陵之滅亡哉!敬帝遭家不造,紹茲屯運,征伐有所自出,政刑不由於己。時無伊、霍之輔,焉得不為高讓歟。  
 南史 南史卷九 陳本紀上第九  
  陳高祖武皇帝諱霸先,字興國,小字法生,吳興長城下若裡人。姓陳氏。其本甚微,自雲漢太丘長寔之後也。寔玄孫晉太尉准。准生匡,匡生達,永嘉中南遷,為丞相掾,太子洗馬,出為長城令,悅其山水,遂家焉。嘗謂所親曰:「此地山川秀麗,當有王者興焉,二百年後,我子孫必鍾斯運。」達生康,復為丞相掾,鹹和中土斷,故為長城人。康生盱眙太守英,英生尚書郎公弼,公弼生步兵校尉鼎,鼎生散騎侍郎高,高生懷安令詠,詠生安成太守猛,猛生太常卿道巨,道巨生皇考文贊。帝以梁天監二年癸未歲生。少俶儻有大志,長於謀略,意氣雄傑,不事生#。及長,涉獵史籍,好讀兵書,明緯候、孤虛、遁甲之術,多武藝,明達果斷,為當時推服。身長七尺五寸,日角龍T,垂手過膝。嘗游義興,館於許氏,夢天開數丈,有四人朱衣,捧日而至,納之帝口,及覺,腹內猶熱,帝心獨喜。初仕鄉為裡司,後至建鄴為油庫吏,徙為新喻侯蕭映傳教,勤於其事,為映所賞。及映為吳興太守,甚重帝,謂僚佐曰:「此人將來遠大,必勝於我。」及映為廣州,帝為中直兵參軍,隨之鎮,映令帝招集士馬。 
  先是武林侯蕭諮為交州刺史,以嚴刻失和,土人李賁連結數州豪傑同時反,台遣高州刺史孫冏、新州刺史盧子雄將兵擊賁。冏等不時進,皆於廣州伏誅。子雄弟子略與冏子侄及其主帥杜天合、杜僧明共舉兵,執南江督護沈顗,進寇廣州,晝夜苦攻,州中震恐。帝率精兵救之,賊F大潰。僧明後有功業,遂降。梁武帝深歎異焉,授直合將軍,封新安縣子,仍遣圖帝貌而觀之。 
  其年冬,蕭映卒。明年,帝送喪還,至大庾嶺,會有詔以帝為交州司馬,與刺史楊瞟南討。帝益招勇敢,器械精利,瞟委帝經略。時蕭勃為定州刺史,於西江相會,勃知軍士憚遠役,因詭說留瞟。瞟集諸將問計,帝曰:「交址叛換,罪由宗室,節下奉辭伐罪,故當死生以之。」於是鼓行而進。軍至交州,瞟推帝為前鋒,所向摧陷。賁竄入屈獠洞中,屈獠斬賁;傳首建鄴。是歲太清元年也。賁兄天寶遁入九真,與劫帥李紹隆收余兵,殺德州刺史陳文戒,進圍愛州,帝討平之。除西江督護、高要太守,督七郡諸軍事。 
  二年冬,侯景寇逼,帝將赴援,廣州刺史元景仲陰將圖帝。帝知之,與成州刺史王懷明等,集兵於南海,馳檄以討景仲。景仲縊於合下,帝迎蕭勃鎮廣州。 
  時臨賀內史歐陽頠監衡州,蘭裕、蘭京禮扇誘始興等十郡共攻頠,頠請援於勃,勃令帝救之,悉禽裕等。仍監始興郡事。帝遣杜僧明、胡穎將二千人頓於嶺上,並厚結始興豪傑,同謀義舉,侯安都、張偲等率F來附。蕭勃聞之,遣鍾休悅說停帝,帝泣謂休悅曰:「君辱臣死,誰敢愛命,僕行計決矣。」時蔡路養起兵據南康,勃遣腹心譚世遠為曲江令,與路養相結,同遏義軍。 
  大寶元年正月,帝發始興,次大庾嶺,大破路養軍,進頓南康。湘東王繹承製授帝交州刺史,改封南野縣伯,於是修理崎頭古城徙居之。劉惠騫等望見恆有紫氣冒城上,遠近驚異,故惠騫等深自結於帝。尋改封長城縣侯,南江州刺史。時寧都人劉藹等資高州刺史李遷仕舟艦兵仗,將襲南康,帝遣杜僧明等據白口御。 
  二年,僧明禽遷仕,送南康斬之。承製授帝江州刺史。帝發南康,灨石舊有二十四灘,灘多巨石,行旅以為難。帝之發,水暴起數丈,三百里間,巨石皆沒。進軍頓西昌,有龍見水濱,高五丈,五采鮮曜,軍民觀者數萬人。帝又嘗獨坐胡床於合下,忽有神光滿合,廊廡之間,並得相見。趙知禮侍側,怪而問帝,帝笑不答。時承製遣征東將軍王僧辯督F軍討侯景,次盆城,帝率杜僧明等合三萬人將會焉。時西軍乏食,帝先貯軍糧五十萬石,至是分三十萬石以資之。仍頓巴丘。會侯景廢簡文,立豫章嗣王棟,帝遣兼長史沈袞奉表於江陵勸進。承製授帝東揚州刺史,領會稽太守。 
  三年,帝帥師發自豫章。二月,次桑落洲。時僧辯已發盆城,會帝於白茅灣,乃登岸結壇,刑牲盟約。進次大雷,軍人杜稜夢雷池君、周、何神,自稱征討大將軍,乘朱航,陳甲仗,稱下征侯景,須臾便還,雲已殺景竟。 
  三月,帝與諸軍進克姑孰,仍次蔡洲。侯景登石頭城,望官軍之盛,不悅,曰:「一把子人,何足可打。」密謂左右曰:「此軍上有紫氣,不易可當。」乃以貓琉貯石,沈塞淮口,緣淮作城,自石頭迄青溪十餘里中,樓雉相接 。僧辯遣杜崱問計於帝,帝以諸將不敢當鋒,請先往立柵。即於石頭西橫壟築柵。F軍次連八城,直出東北。賊恐西州路斷,亦於東北果林作五城,以遏大路。帝曰:「善用兵者,如常山之蛇,使救首救尾,困而無暇。今我師既F,賊徒甚寡,應分賊兵力,以強制弱。」乃命諸將分處置兵,帝與王琳、杜龕等悉力乘之,景F大潰。僧辯S命帝鎮京口。 
  五月,齊遣將辛術圍嚴超達於秦郡,帝命徐度領兵助其固守。齊F起土山,穿地道,攻之甚急;帝乃自率萬人解其圍,振旅南歸。承製授帝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徐州刺史,進封長城縣公。及王僧辯征陸納於湘州,承製命帝代鎮揚州。承聖二年,湘州平,帝旋鎮京口。 
  三年三月,進帝位司空。及魏平江陵,帝與王僧辯等進S請晉安王乙太宰承製。十二月,晉安王至自尋陽,入居朝堂,給帝班劍二十人。 
  四年五月,齊送貞陽侯明還主社稷,王僧辯納之。明即位,改元天成,以晉安王為皇太子。初,齊之納貞陽也,帝固爭之,以為不可,不見從。帝居常憤歎曰:「嗣主高祖之孫,元皇之子,竟有何辜,坐致廢黜?假立非次,此情可知。」乃密具袍數千領及錦彩金銀,以為賞賜之資。 
  九月壬寅,帝召徐度、侯安都、周文育,仍部列將士,水陸俱進,夜發南徐州,討王僧辯。甲辰,帝至石頭,前遣勇士自城北踰入。時僧辯方視事,聞外白有兵,遽走。帝大兵尋至,因風縱火,僧辯就禽。是夜縊之,及其子頠。於是廢貞陽侯,而奉晉安王即位,改承聖四年為紹泰元年。壬子,詔授帝侍中、大都督中外諸軍事、車騎將軍、揚南徐二州刺史,持節、司空、班劍、鼓吹並如故。仍詔甲仗百人出入殿省。 
  震州刺史杜龕據吳興,與義興太守韋載舉兵逆命。辛未,帝表自東討,留高州刺史侯安都、石州刺史杜稜宿衛台省。甲戌,軍至義興。秦州刺史徐嗣徽,據城入齊,又要南豫州刺史任約舉兵應龕,齊人資其兵食。嗣徽乘虛奄至闕下,侯安都出戰,嗣徽等退據石頭。丁丑,載及龕從弟北叟來降,帝撫而釋之,仍以載兄鼎知郡事。以嗣徽寇逼,卷甲還都,命周文育進討杜龕。 
  十一月己卯,齊遣兵五千,度據姑孰,又遣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劉士榮、淮州刺史柳達摩,領兵萬人,於胡墅度米粟三萬石、馬千匹入石頭。帝乃遣侯安都領水軍夜襲胡墅,燒齊船,周鐵武率舟師斷齊運輸,帝領鐵騎自西明門襲之。齊人大潰,嗣徽留達摩等守城,自率親屬腹心,往南州採石,以迎齊援。 
  先是,太白自十一月丙戌不見,十二月乙卯出於東方。丙辰,帝盡命F軍分部甲卒,對冶城立航,度兵攻其水南二柵。柳達摩等度淮置陣,帝督兵疾戰,縱火燒柵,煙塵漲天,齊人大潰,盡收其船艦。是日,嗣徽、約等領齊兵還據石頭,帝遣侯安都領水軍襲破之,嗣徽等單舸脫走。丁巳,拔石頭南岸柵,移度北岸起柵,以絕其汲路。又堙塞東門故城中諸井。齊所據城中無水,水一合貿米一升,一升米貿絹一匹,或炒米食之。達摩謂其F曰:「頃在北,童謠雲,『石頭搗兩襠,搗青復搗黃 』。侯景服青,已倒於此,今吾徒衣黃,豈謠言驗邪。」庚申,達摩遣侯子欽、劉士榮等請和,帝許之。乃於城外盟約,其將士恣其南北。辛酉,帝出石頭南門陳兵,送齊人歸北者。及至,齊人殺之。壬戌,齊和州長史烏丸遠自南州奔還歷陽,江甯令陳嗣、黃門侍郎曹朗據姑孰,不從。帝命侯安都、徐度等討平之,聚其首為京觀。是月,杜龕以城降。 
  二年正月癸未,誅龕,其弟翕、從弟北叟、司馬沈孝敦並賜死。 三月戊戌,齊遣水軍儀同蕭軌、庫狄伏連、堯難宗、東方老、侍中裴英起、東廣州刺史獨狐辟惡、洛州刺史李希光並任約、徐嗣徽、王僧愔等F十萬出柵口,向梁山,帳內蕩主黃叢逆擊,敗之,燒其前軍船艦。齊頓軍保蕪湖。五月丙申,齊兵至秣陵故城。己亥,帝率宗室王侯及朝臣,於大司馬門外白虎闕下,刑牲告天,以齊人背約,發言慷慨,涕泗交流,士卒觀者益奮。辛丑,齊軍於秣陵故城,跨淮立橋柵,引度兵馬。癸卯,自方山進及兒塘,游騎至台,都下震駭。帝潛以精卒三千配沈泰,度江襲齊行台趙彥深於瓜步,獲其舟粟。六月甲辰,齊兵潛至鍾山龍尾。丁未,進至莫府山。帝遣錢明領水軍出江乘,要擊齊人糧運,盡獲之。齊軍大餒,殺馬驢而食之。壬子,齊軍至玄武湖西北莫府山南,將據北郊壇。F軍自覆舟東移,頓郊壇北,與齊人相對。其夜,大雨震電,暴風拔木,平地水丈餘。齊軍晝夜坐立泥中,縣鬲以爨,足指皆爛。而台中及潮溝北,水退路燥,官軍每得番易。甲寅,少霽。是時食盡,調市人饋軍,皆是麥屑為飯,以荷葉裹而分給,間以麥絆,兵士皆困。會文帝遣送米三千石,鴨千頭,帝即炊米煮鴨,誓申一戰。士及防身,計糧數臠,人人裹飯,k以鴨肉。帝命F軍蓐食,攻之,齊軍大潰。執嗣徽及其弟嗣宗,斬之以徇。虜蕭軌、東方老、王敬寶、李希光、裴英起、王僧智等將帥四十六人。其軍士得竄至江者,縳筏以濟,中江而溺,流屍至京口者彌岸。惟任約、王僧愔獲免。先是童謠云:「虜萬夫,入五湖,城南酒家使虜奴。」自晉、宋以後,經絓在魏境江、淮以北,南人皆謂為虜,於時以賞俘貿酒者,一人裁得一醉。丁巳,F軍出南州,燒賊舟。己未,斬劉歸義、徐嗣#、傅野豬於建康市。是日解嚴。庚申,誅蕭軌、東方老、王敬寶、李希光、裴英起等。 
  太平元年九月壬寅,帝進位丞相、錄尚書事、鎮衛大將軍、揚州牧,進封義興郡公。庚申,追贈皇考侍中、光祿大夫,封義興郡公,諡曰恭。十月甲戌,梁帝敕丞相自今問訊,可施別榻,以近扆坐。 
  二年正月壬寅,詔加帝班劍十人,並前為三十。丁未,詔贈皇兄道談南兗州刺史、長城縣公,諡曰昭烈。皇弟休先侍中、南徐州刺史、武康縣侯,諡曰忠壯。甲寅,遣兼侍中謁者僕射陸繕策拜長城縣夫人章氏為義興國夫人。丁卯,詔贈皇祖侍中、太常卿,諡曰孝。追封皇祖妣許氏吳郡嘉興縣君,諡曰敬。皇妣張氏義興國太夫人,諡曰宣。 
  二月庚午,蕭勃舉兵自廣州度嶺,頓南康,遣其將歐陽頠、傅泰及其子孜為前軍,至豫章,分屯要險,南江州刺史余孝頃起兵應勃,帝命周文育、侯安都率F討平之。 
  八月甲午,帝進位太傅,加黃鉞,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丙申,加前後部羽葆、鼓吹。是時,湘州刺史王琳擁兵不應命,遣周文育、侯安都率F討之。 
  九月辛丑,梁帝進帝位相國,總百揆,封十郡為陳公,備九錫之禮,加璽紱,遠遊冠,綠綟綬,位在諸侯王上。策曰:大哉干元,資日月以貞觀,至哉坤元,憑山川以載物。故惟天為大,陟配者欽明,惟王建國,翼輔者齊聖。是以文、武之佐,磻溪蘊其玉璜,堯、舜之臣,榮河鏤其金板!況乎體得一之鴻姿,甯陽九之危厄,拯橫流於碣石,撲燎火於昆岡,驅馭於韋、彭,跨蹍於齊、晉,神功行而靡用,聖道運而無名者乎。今將授公典策,其敬聽朕命: 
  日者,昊天不吊,鍾亂於我國家,網漏吞舟,強胡內贔,茫茫宇宙,惵惵黎元,方趾圓顱,萬不遺一。太清否亢,橋山之痛以深,大寶屯如,平陽之禍相繼。上宰膺運,康救黔黎,鞠旅於溟池之南,揚旌於桂嶺之北,縣三光於已墜,謐四海於群飛,光S中興,蕩甯上國。此則公之大造於皇家者也。既而天未悔禍,夷丑荐臻,南夏崩騰,西京蕩覆。塚司昏撓,旁引寇讎,既見貶於桐宮,方謀危於漢閣,皇運已殆,何殊贅旒,中國搖然,非徒如線。公赫然投袂,匡救本朝,復莒齊都,平戎王室。朕所以還膺寶歷,重履宸居,挹建武之風猷,歌宣王之雅頌。此又公之再造於皇家者也。 
  公應務之初,登庸惟始,孫、盧肇釁,越貊為災,番部阽危,勢將淪殄。公赤旗所指,祅壘洞開,白羽才撝,兇徒紛潰。此又公之功也。大同之末,邊政不修,李賁狂迷,竊我交、愛。公英暮雅算,電掃風行,馳御樓船,直跨滄海。三山獠洞,八角蠻陬,逖矣水寓之鄉,悠哉火山之國,馬援之所不屆,陶璜之所未開,莫不懼我王靈,爭朝邊候,歸賝天府,獻狀鴻臚。此又公之功也。自寇虜陵江,宮闈幽辱,而番禺連率,本自諸夷,言得其朋,是懷同惡。公仗此忠誠,乘機剿定,執沛令而釁鼓,平新野而據鞍。此又公之功也。世道初艱,方隅多難,公以國盜邊警,知無不為,恤是同盟,誅其醜類,南土黔黎,重保蘇息。此又公之功也。長驅嶺嶠,夢想京畿,緣道酋豪,遞為榛梗,路養渠帥,全據大都,蓄聚逋逃,方謀阻亂。公龍驤虎步,嘯吒風雲,山靡堅城,野無強陣,清祅氛於灨石,滅沴氣於雩都。此又公之功也。遷仕凶慝,屯據大錚蚧罾嗦?騰之軍,流人多杜弢之F。公坐揮三略,遙制六奇,義勇同心,貔貅騁力,雷奔電擊,谷靜山空,列郡無犬吠之驚,叢祠罷狐鳴之盜。此又公之功也。王師討虜,次屆淪波,兵乏兼儲,士有饑色。公回麾彭蠡,積穀巴丘,億庾之詠斯豐,壺漿之甿是F。故使三軍勇銳,百戰無前,承此兵糧,遂殄凶逆。此又公之功也。盆壘猜攜,用淹戎略。公志惟同獎,師克在和,屈禮交盟,神祇感咽,故能使舟師並路,遠邇朋心。此又公之功也。姑孰襟要,崤、函所憑,寇虜據其關梁,大盜負其扃鐍。公一校才撝,三雄並奮,左賢右角,沙潰土崩,鄂阪之隘斯開,夷庚之道無塞。此又公之功也。義軍大F,俱集帝京,逆豎兇徒,猶屯皇邑。公回茲地軸,抗此天羅,曾不崇朝,俾無遺M。此又公之功也。內難初靜,諸侯出關,外郡傳烽,鮮卑犯塞。公舟師步甲,亙野橫江,殲厥群氐,遂殫封豕。此又公之功也。公克黜禍難,劬勞皇室,而孫、甯之黨,翻S狄人,伊、洛之間,鹹為虜戍,朝闇戎塵,夜喧胡鼓。公三籌既畫,八陣斯張,裁舉靈_,亦抽金僕,鹹俘丑類,悉反高墉。此又公之功也。任約叛渙,梟聲不悛,戎羯貪婪,狼心無改。公左甄右落,箕張翼舒,掃是欃槍,驅其獫狁,投秦坑而盡沸,噎濉水而不流。此又公之功也。一相居中,自折\鼎,五湖小守,妄懷同惡。公夙駕兼道,衣制杖戎,玉斧將揮,金鉦且戒,祅酋震懾,遽請灰釘。此又公之功也。賊龕凶橫,陵虐具區,阻兵安忍,憑災怙亂。公雖宗居汝、潁,世寓東南,眷言桑梓,公私憤切,戮此大憝,如烹小鮮。此又公之功也。同姓有扈,頑凶不賓,憑藉宗盟,圖危社稷。公論兵於廟堂之上,決勝於尊俎之間,寇、賈、樊、滕,浮江下瀨,一朝翦撲,無待甸師。此又公之功也。豫章祅寇,依憑山澤,繕甲完聚,多歷歲時,結從連橫,爰洎交、廣。呂嘉既獲,吳濞已鏦,命我還師,征其不恪,連營盡拔,薜乘骨蕁4擻止σ病W園思嚲乓埃掀識狗鄭?竊帝偷王,連州比縣。公武靈已暢,文德又宣,折簡馳書,風猷斯遠。此又公之功也。京師禍亂,亟積寒暄,雙闕低昂,九門寥豁。公求衣昧旦,昃食高舂,興構宮闈,具瞻遐邇。郊庠宗稷之典,六符十等之章,還聞泰始之風流,重睹永平之遺事。此又公之功也。 
  公有濟天下之勳,重之以明德,凝神體道,合德符天。用百姓以為心,隨萬機而成務,上德不德,無為以為。夏長春生,顯仁藏用,功成化洽,樂奏鹹雲,安上御人,禮兼文質。是以天無蘊寶,地有呈祥,既景煥於圖書,方葳蕤於史牒,高勳踰於象緯,積德冠於嵩、華,固無得而稱者矣。 
  朕又聞之:前王宰世,茂賞尊賢,式樹藩長,總征群伯。二南崇絕,四履遐曠,泱泱表海,祚土維齊;巖巖泰山,俾侯於魯。況復經營宇宙,寧惟斷鼇足之功,弘濟蒼生,非直鑿龍門之險。而疇庸報德,寂爾無聞,朕所以垂拱當寧,載懷慚悸者也。今授公相國,以南豫州之陳留南丹陽宣城、揚州之吳興東陽新安新甯、南徐州之義興、江州之鄱陽臨川十郡,封公為陳公。錫茲青土,苴以白茅,爰定爾邦,用建塚社。昔旦、奭分陝,俱為保師,晉、鄭諸侯,鹹作卿士。兼其內外,禮實攸宜。今命使持節、兼太尉王通授相國印綬,陳公璽紱;使持節、兼司空王瑒授陳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國秩踰三鉉,任總百司,位絕朝班,禮由事革。以相國總百揆,除錄尚書之號,上所假節、侍中貂蟬、中書監印章、中外都督太傅印綬、義興公印策,其鎮衛大將軍,揚州牧如故。 又加公九錫,其敬聽後命:以公禮為楨干,律等銜策,四維皆舉,八柄有章。是用錫公大輅、戎輅各一,玄牡二駟。以公賤寶崇谷,疏爵待農,室富京坻,人知榮辱。是用錫公袞冕之服,赤舄副焉。以公調理陰陽,燮諧風雅,三靈允降,萬國同和。是用錫公軒縣之樂,六佾之舞。以公宣導王猷,弘闡風教,光景所照,鞮象必通。是用錫公朱戶以居。以公抑揚清濁,褒德進賢,髦士盈朝,幽人虛谷。是用錫公納陛以登。以公嶷然廊廟,為世鎔范,折衝四表,臨御八荒。是用錫公虎賁之士三百人。以公軌茲明罰,期在刑厝,像恭無赦,干紀必誅。是用錫公斧鉞各一。以公英猷遠量,跨厲嵩、溟,包一車書,括囊寰宇。是用錫公彤弓一、彤矢百,盧弓十、盧矢千。以公天經地義,貫徹幽明,春露秋霜,允供粢盛。是用錫公秬鬯一卣,圭瓚副焉。陳國置丞相以下,一遵舊式。往欽哉!其恭循朕命,克相皇天,弘建邦家,允興鴻業,以光我高祖之休命。 
  十月戊辰,又進帝爵為王。以揚州之會稽臨海永嘉建安、南徐州之晉陵信安、江州之尋陽豫章安成廬陵,並前為二十郡,益封陳國。其相國、揚州牧、鎮衛大將軍並如故。又命陳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乘金根車,駕六馬,備五時副車,置旄頭雲罕,樂舞八佾,設鍾虡宮縣。王妃、王子、王女爵命之號,陳台百官,一依舊典。 
  辛未,梁帝禪位於陳,策曰: 
  咨爾陳王,惟昔上古,厥初生人,驪連、栗陸之前,容成、大庭之世,杳冥慌忽,故靡得而詳焉。自羲、農、軒、昊之君,陶唐、有虞之主,或垂衣而御四海,或無為而子萬姓,居之如馭朽索,去之如脫弊屣,裁遇許由,便能捨帝,暫逢善卷,即以讓王。故知玄扈琁璣,非關尊貴,金根玉輅,示表君臨。及南觀河渚,東沈刻璧,菁華既竭,耄勤已倦,則抗首而笑,惟賢是與,澇然作歌,簡能斯授。遺風餘烈,昭晰圖書,漢、魏因循,是為故實,宋、齊授受,又弘斯義。我高祖應期撫運,握樞御宇,三後重光,祖宗齊聖。及時屬陽九,封豕薦食,西都失馭,夷狄交侵。乃暨天成,輕弄龜鼎,惵惵黔首,若崩厥角,徽徽皇極,將甚綴旒。 
  惟王乃聖乃神,欽明文思,二儀並運,四時合序,天錫智勇,人挺雄傑,珠庭日角,龍行虎步。爰初投袂,曰乃勤王,電掃番禺,雲撤彭蠡,翦其元惡,定我京畿。及王賀帝弘,貿茲冠履,既行伊、霍,用保沖人。震澤、稽陰,並懷叛逆,獯、羯丑虜,三亂皇都,裁命偏師,二邦自殄,薄伐獫狁,六戎盡殪。嶺南叛換,湘、郢連結,賊帥既禽,凶渠傳首。用能百揆時序,四門允穆,無思不服,無遠不屆,上達穹昊,下漏深泉,蛟魚並見,謳歌攸屬。況乎長彗橫天,已征布新之兆,璧日斯既,實表更姓之符。七百無常期,皇王非一族。昔木德既季,而傳祚於我有梁。天之歷數,允集明哲。式遵前典,廣詢群議,王公卿尹,莫不攸屬,敬從人只之願,授帝位於爾躬。四海困窮,天祿永終,王其允執厥中,軌儀前式,以副溥天之望。禋郊祀帝,時膺大禮,永固洪業,豈不盛與!又命璽書,遣兼太保、尚書左僕射王通,兼太尉、司徒左長史王瑒,奉皇帝璽紱,受終之禮,一依唐、虞故事。是日,梁帝遜於別宮。帝謙讓再三,群臣固請,乃許之。 
  永定元年冬十月乙亥,皇帝即位於南郊,柴燎告天曰: 
  皇帝臣霸先,敢用玄牡昭告於皇皇后帝: 
  梁氏以圮剝荐臻,歷運有極,欽若天應,以命於霸先。夫肇有黎烝,乃樹司牧,選賢與能,未常厥姓。有梁末運,仍葉遘屯,獯丑憑陵,久移神器。承聖在外,非能祀夏,天未悔禍,復罹寇逆。嫡嗣廢黜,宗枝僭詐,天地板蕩,紀綱泯絕。霸先爰初投袂,大拯橫流,重舉義兵,實戡多難。廢王立帝,實有厥功,安國定社,用盡其力,是謂小康,方期大道。既而煙雲表色,日月呈祥,除舊布新,既彰玄象,遷虞事夏,且協謳歌,九域八荒,同布衷款,百神群祀,皆有誠願,梁帝高謝萬邦,授以大寶。霸先自惟菲薄,讓德不嗣,至於再三,辭弗獲許。僉以百姓須主,萬機難曠,皇靈眷命,非可謙拒。畏天之威,用膺嘉祚,永言夙志,能無慚德。敬簡元辰,升壇受禪,告類上帝,用答甿心,永保於我有陳,惟明靈尚饗。 
  先是氛霧雨雪,晝夜晦冥,至是日,景氣清晏。禮畢,輿駕還宮,臨太極前殿,大赦,改元。賜百姓爵二級,文武二等。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人谷五斛。逋租宿責,皆勿復收。有犯鄉論清議、贓汙淫盜者,皆洗除先注,與之更始。其長徒敕系,特皆原之。亡官失爵,禁錮奪勞,一依舊典。又詔以江陰郡奉梁主為江陰王,行梁正朔,車旗服色,一依前准。梁皇太后為江陰國太妃,皇后為江陰國妃。又詔百司各依位攝職。丙子,幸鍾山,祭蔣帝廟。戊寅,幸華林園覽辭訟,臨赦囚徒。己卯,分遣大使宣勞四方。庚辰,詔出佛牙於杜姥宅,集四部設無遮大會。辛巳,追尊皇考曰景皇帝,廟號太祖,皇妣董太夫人曰安皇后,前夫人錢氏為昭皇后,世子克為孝懷太子。立夫人章氏為皇后。癸未,尊景帝陵曰瑞陵、昭皇后陵曰嘉陵,依梁初園陵故事。立刪定郎,刊定律令。戊子,遷景皇帝神主祔於太廟。 
  是月,西討都督周文育、侯安都於郢州敗績,沒於王琳。十一月丙申,封皇兄子長城縣侯蒨為臨川郡王,頊襲封始興郡王,皇弟子曇朗襲封南康郡王。庚申,都下火。 
  十二月庚辰,皇后謁太廟。 
  是歲,周閔帝元年,及九月,塚宰宇文護廢閔帝而奉明帝。又為明帝元年。 
  二年春正月乙未,以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侯瑱為司空。辛丑,祀南郊;大赦。甲寅,遣中書舍人韋鼎、策吳興楚王神為帝。戊午,祀明堂。 
  二月壬申,南豫州刺史沈泰奔齊。辛卯,詔司空侯瑱總督水陸F軍以御齊。 
  三月,王琳立梁永嘉王蕭莊以奉梁後,即位於郢州。夏四月甲子,祀太廟。乙丑,江陰王殂,陳志也。追諡梁敬帝。詔太宰弔祭,司空監護喪事。以梁武林侯蕭諮子季卿嗣為江陰王。戊辰,重雲殿東鴟尾有紫煙屬天。 
  五月乙未,都下地震。壬寅,立梁邵陵攜王廟室,祭乙太牢。辛酉,帝幸大莊嚴寺,捨身。壬戌,群臣表請還宮。 
  六月己巳,詔司空侯填、領軍將軍徐度討王琳。初,侯景之平也,太極殿被焚,承聖中議欲營之,獨闕一柱。秋七月,有樟木大十八圍,長四丈五尺,流泊陶家後渚,監軍鄒子度以聞。詔中書令沈F兼起部尚書,構太極殿。 
  八月,周文育、侯安都等於王琳所逃歸,自劾廷尉,即日引見,宥之,並復本官。丁亥,加江州刺史周迪平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冬十月庚午,遣鎮南將軍周文育都督F軍出豫章,討餘孝勱。乙亥,幸莊嚴寺,發金光明經題。丁酉,加高州刺史黃法氍平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十二月甲子,幸大莊嚴寺,設無礙大會,捨乘輿法物,群臣備法駕奉迎,即日還宮。丙戌,加北江州刺史熊曇朗平西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三年春正月丁酉,鎮南將軍、廣州刺史歐陽頠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是夜大雪,及旦,太極殿前有龍<鬃櫻闃?言仙人見於羅浮山寺小石樓。 
  二月辛酉,加平西將軍、桂州刺史淳於量鎮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夏閏四月甲午,詔依前代置西省學士,兼取伎術士。是時久不雨。丙午,幸鍾山祭蔣帝廟。是日降雨,迄於月晦。 
  五月丙辰朔,日有蝕之。有司奏舊儀帝御前殿,服朱紗袍、通天冠。詔曰:「此乃前代承用,意有未同,合朔仰助太陽,宜備袞冕之服,自今永可為準。」丙子,扶南國遣使朝貢。乙酉,北江州刺史熊曇朗殺都督周文育,舉兵反。王琳遣其將常F愛、曹慶率兵援餘孝勱。 
  六月戊子,儀同侯安都敗F愛等於左裡,獲琳從弟襲、主帥羊暕等四十餘人,F愛遁走。庚寅,廬山人斬之,傳首建鄴。甲午,F軍凱歸。 
  丁酉,帝不豫,遣兼太宰、尚書右僕射王通以疾告太廟,兼太宰、中書令謝哲告太社、南北郊。辛丑,帝小瘳。故司空周文育之柩至自建昌。壬寅,帝素服哭於朝堂,哀甚。癸卯,上臨訊獄訟。是夜,熒惑在天尊,上疾甚。丙午,帝崩於璿璣殿,時年五十七。遺詔追臨川王蒨入纘大業。甲寅,殯於太極殿西階。八月甲午,群臣上諡曰武皇帝,廟號高祖。丙申,葬萬安陵。 
  帝雄武多英略,性甚仁愛。及居阿衡,恆崇寬簡。雅尚儉素,常膳不過數品。私饗曲宴,皆瓦器蚌盤,餚核庶羞,裁令充足,不為虛費。初平侯景及立敬帝,子女玉帛皆班將士。其充闈房者,衣不重采,飾無金翠,聲樂不列於前。踐阼之後,彌厲恭儉。故能隆功茂德,光於江左雲。 
  世祖文皇帝諱蒨,字子華,始興昭烈王之長子也。少沈敏,有識量,美容儀,留意經史。武帝甚愛之,常稱吾家英秀。梁太清初,帝夢兩日鬥,一大一小,大者光滅墜地,色正黃,其大如斗,帝三分取一懷之。侯景之亂,避地臨安縣郭文舉舊宅。及武帝舉兵南下,景遣吳興太守信都遵收帝及衡陽獻王出都。帝乃密袖小刀,候見景欲圖之。及至,以付郎中王翻幽守,故其事不遂。武帝圍石頭,景欲加害者數矣,會景敗,乃得出。起家吳興太守。武帝之討王僧辯也,先召帝與謀。時僧辯婿杜龕據吳興,兵F甚盛,武帝密令帝還長城,立柵備之。龕遣將杜泰乘虛掩至,將士相視失色,帝言笑自若,部分益明,於是F心乃定。及武帝遣周文育討龕,帝遣將軍劉澄、蔣元舉攻下龕。拜會稽太守。武帝受禪,立為臨川王。夢梁武帝以寶刀授己。周文育、侯安都之敗於沌口,武帝詔帝入總軍政。尋命率兵城南皖。永定三年六月丙午,武帝崩,皇后稱遺詔征帝入纂皇統。甲寅,至自南皖,入居中書省。皇后令帝嗣膺寶籙,帝辭讓至於再三,公卿固請,其日即皇帝位於太極前殿,大赦,詔州郡悉停奔赴。 
  秋七月丙辰,尊皇后為皇太后。辛酉,以司空侯瑱為太尉,以南豫州刺史侯安都為司空,以南徐州刺史徐度為侍中、中撫軍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乙丑,重雲殿災。 
  八月庚戌,立皇子伯茂為始興王,奉昭烈王后,徙封始興嗣王頊為安成王。 
  九月辛酉,立皇子伯宗為皇太子,王公以下賜帛各有差。 
  乙亥,立妃沈氏為皇后。 
  冬十月甲子,齊文宣帝殂。 
  十一月乙卯,王琳寇大雷,詔太尉侯瑱、司空侯安都、儀同徐度御之。 
  是歲,周明帝改天王稱皇帝,復建年號曰武成元年。 
  天嘉元年春正月癸丑,大赦,改元。詔賜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人粟五斛。孝悌力田,殊行異等,加爵一級。甲寅,分遣使者宣勞四方。辛酉,祀南郊。詔賜人爵一級。 
  二月丙申,太尉侯瑱敗王琳於梁山,敗齊兵於博望,禽齊將劉伯球。王琳及其主蕭莊奔齊。庚子,分遣使者齎璽書宣勞四方。乙巳,遣太尉侯瑱鎮盆城。庚戌,立武帝第六子昌為衡陽王。 三月丙辰,蕭莊所署郢州刺史孫瑒舉州內附。丁巳,江州刺史周迪平南中,斬賊帥熊曇朗,傳首建鄴。戊午,齊軍棄魯山城走,詔南豫州刺史程靈洗守之。丙子,衡陽王昌沈於江。夏四月丁亥,立皇子伯信為衡陽王,奉獻王后。 
  辛丑,周明帝崩。 
  六月辛巳,改諡皇祖妣景安皇后曰景文皇后。壬辰,詔改葬梁元帝於江寧舊塋,車旗禮章,悉用梁典,仍依魏葬漢獻帝故事。甲午,追策故始興昭烈王妃曰孝妃。辛丑,國哀周忌,上臨於太極前殿,百僚陪哭。赦建鄴殊死以下。 
  秋七月丙辰,立皇子伯山為鄱陽王。 
  八月壬午,齊孝昭帝廢其主殷而自立。戊子,詔非兵器及國容所須,金銀珠玉衣服雜玩,悉皆禁斷。丁酉,幸正陽堂閱武。 
  九月癸丑,彗星見。乙卯,周將獨孤盛領水軍趣巴、湘,與賀若敦水陸俱進,太尉侯瑱自尋陽御之。 
  冬十月癸巳,侯瑱襲破獨孤盛於楊葉洲,盛登岸築城自保。 
  丁酉,詔司空侯安都率F會侯瑱南拒周軍。 
  十二月己亥,周巴陵城主尉遲憲降。庚子,獨孤盛潛遁走。 
  二年春正月庚戌,大赦。辛未,周湘州城主殷亮降,湘州平。 
  二月庚寅,曲赦湘州諸郡。 
  三月乙卯,太尉、湘州刺史侯瑱薨。 
  夏六月己亥,齊人通好。 
  秋七月丙午,周將賀若敦遁歸,武陵、天門、南平、義陽、河東、宜都郡悉平。 
  九月甲寅,詔以故太尉侯瑱、故司空周文育、故開府儀同三司杜僧明、故中護軍胡穎、故領軍陳擬配食武帝廟庭。 
  冬十月癸丑,霍州西山蠻率部內屬。乙卯,高麗國遣使朝貢。 
  十一月甲辰,齊孝昭帝殂。 
  十二月甲申,立始興國廟於都下,用王者禮。以國用不足,立煮海鹽賦及榷酤科。先是縉州刺史留異應王琳,丙戌,詔司空侯安都討之。 
  是歲,周武帝保定元年。 
  三年春正月庚戌,設帷宮於南郊,幣告胡公以配天。辛亥,祀南郊,詔賜人爵一級,孝悌力田加一等。 
  二月,梁宣帝殂。 
  閏月己酉,以百濟王餘明為撫東大將軍,高麗王高湯為寧東將軍。江州刺史周迪舉兵應留異。甲子,改鑄五銖錢。 
  三月丙子,安成王頊至自周。丁丑,以安右將軍吳明徹為安南將軍、江州刺史,督F軍南討。甲申,大赦。庚寅,司空侯安都破留異於桃枝嶺,異奔晉安,東陽郡平。 
  夏四月癸卯,曲赦東陽郡。乙巳,齊人來聘。 
  秋七月己丑,皇太子納妃王氏,在位文武賜帛各有差,孝悌力田為父後者,賜爵二級。 
  九月戊辰朔,日有蝕之。以侍中到仲舉為尚書右僕射。丁亥,周迪請降。 
  四年春正月丙子,干陀利國遣使朝貢。甲申,周迪走投閩州,刺史陳寶應納之。 
  夏四月辛丑,設無礙大會,捨身於太極前殿。乙卯,加驃騎將軍、揚州刺史安成王頊開府儀同三司。 
  六月癸巳,司空侯安都賜死。 
  秋九月壬戌,開府儀同三司、廣州刺史歐陽頠薨。癸亥,曲赦都下。辛未,周迪復寇臨川,詔護軍將軍章昭達討平之。 
  冬十二月丙申,大赦。詔昭達進軍建安,討陳寶應。五年春三月壬午,詔以故護軍將軍周鐵武配食武帝廟庭。 
  夏五月,周、齊並遣使來聘。 
  秋七月丁丑,曲赦都下。 
  九月,城西城。 
  冬十一月己丑,章昭達禽陳寶應、留異,送建鄴,晉安郡平。甲辰,以護軍將軍章昭達為鎮軍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十二月甲子,曲赦建安、晉安二郡。討陳寶應將士死王事者,並給棺槥,送還本鄉,並復其家。癸未,齊人來聘。 
  六年春正月甲午,皇太子加元服,王公以下,賜帛各有差,孝悌力田為父後者,賜爵一級,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谷人五斛。 
  夏四月甲寅,以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安成王頊為司空。 
  五月,齊武成帝傳位於太子緯,自號太上皇帝。 
  六月辛酉,彗星見於上台北。周人來聘。 
  秋七月癸未,有大風自西南至,廣百餘步,激壞靈台候樓。甲申,儀賢堂無故自壞。丙戌,臨川太守駱牙斬周迪,傳首建鄴,梟於朱雀航。 
  八月己卯,立皇子伯固為新安王,伯恭為晉安王,伯仁為廬陵王,伯義為江夏王。 
  九月,新作大航。 
  冬十月辛亥,齊人來聘。 
  十二月乙卯,立皇子伯禮為武陵王。癸亥,曲赦都下。 
  天康元年春二月丙子,大赦,改元。 
  三月己卯,以司空安成王頊為尚書令。 
  夏四月乙卯,皇孫至澤生,賜在位文武帛各有差,為父後者賜爵一級。癸酉,皇帝崩於有覺殿。遺詔皇太子可即君臨,山陵務存儉速,大斂竟,群臣三日一臨,公除之制,率依舊典。六月甲子,群臣上諡曰文皇帝,廟號世祖。丙寅,葬永寧陵。 
  文帝起自布衣,知百姓疾苦,國家資用,務從儉約。妙識真蓿虜蝗菁欏R灰鼓詿坦餚⊥饈路峙姓擼昂笙嘈C考?人伺漏傳簽於殿中者,令投簽於階石上,槍然有聲,云:「吾雖得眠,亦令驚覺。」其自強若此雲。 
  廢帝諱伯宗,字奉業,小字藥王,文帝嫡長子也。梁承聖三年五月庚寅生。永定二年二月戊辰,拜臨川王世子。三年,文帝嗣位,八月庚戌,立為皇太子。自梁室亂離,東宮焚燼,太子居於永福省。 
  天康元年四月癸酉,文帝崩,是日太子即皇帝位於太極前殿,大赦。詔內外文武各復其職,遠方悉停奔赴。 
  五月己卯,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庚寅,以司空、揚州刺史、新除尚書令安成王頊為司徒、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丁酉,以中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徐度為司空,以鎮東將軍、東揚州刺史始興王伯茂為征東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以吏部尚書袁樞為尚書左僕射。以吳興太守沈欽為右僕射。 秋七月丁酉,立妃王氏為皇后。 
  冬十月庚申,享太廟。 
  十一月乙亥,周人來吊。 
  十二月甲子,高麗國遣使朝貢。 
  是歲,周天和元年。 
  光大元年春正月癸酉,尚書左僕射袁樞卒。乙亥,大赦,改元,賜孝悌力田爵一級。辛卯,祀南郊。 
  二月辛亥,南豫州刺史余孝頃謀反,伏誅。 
  三月甲午,以尚書右僕射沈欽為侍中、尚書僕射。 
  夏五月乙未,湘州刺史華皎不從執政,丙申,以中撫軍大將軍淳於量為征南大將軍,總舟師討之。 
  六月壬寅,以中軍大將軍、司空徐度為車騎將軍,總督都下F軍,自步道襲湘州。 
  秋七月戊申,立皇子至澤為皇太子,賜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王公以下賚帛各有差。 
  九月丙辰,百濟國遣使朝貢。是月,周將拓拔定入郢州,與華皎水陸俱進,都督淳於量、吳明徹等大破之,皎單舸奔江陵,禽定送建鄴。 
  冬十月辛巳,曲赦湘、巴二州為皎所詿誤者。 
  十一月甲子,中權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王沖薨。 
  十二月庚寅,以儀同三司兼從事中郎孔英哲為奉聖亭侯,奉孔子祀。 
  二年春正月己亥,司徒、安成王頊進位太傅,領司徒,加殊禮。以新除征南大將軍淳於量為中軍大將軍,及安南將軍、湘州刺史吳明徹即本號並開府儀同三司。庚子,詔討華皎軍人死王事者,並給棺槥,送還本鄉,仍復其家。甲子,司空徐度薨。 
  夏五月丙辰,太傅安成王頊獻玉璽一。 
  六月丁亥,彗星見。 
  秋七月戊申,新羅國遣使朝貢。壬戌,立皇弟伯智為永陽王,伯謀為桂陽王。 
  九月,林邑、狼牙修國並遣使朝貢。 
  冬十一月甲寅,慈訓太后令曰:「伯宗昔在儲宮,本無令問、及居崇極,遂騁兇淫。太傅親承顧托,義深垣屏,而攢塗未御,翌日無淹,仍遣劉師知、殷不佞等顯言排斥,陰謀禍亂,賴元相維持,但除君側。又以餘孝頃密邇京師,便相徵召,宗社之靈,祅氛是滅。於是密詔華皎,稱兵上流,國祚憂惶,幾移丑類。又別敕歐陽紇等攻逼衡州,嶺表紛紜,殊淹弦望。但賊豎皆亡,日望懲改,而悖禮忘德,情性不悛。蕩主侯法喜等,太傅麾下,恆游府內,啖以深利,謀興肘腋;又蕩主孫泰等潛相連結,大有交通,天誘其衷,自然開發。此諸文褚韻?示,豈可復肅恭禋祀,臨御生靈。今可特降為臨海郡王,送還藩邸。太傅安成王,固天生德,齊聖廣深,二後鍾心,三靈佇眷。自前朝不豫,任總邦家,威惠相宣,刑禮兼設。且地彰靈璽,天表長彗,布新除舊,禎祥鹹顯。文皇知子之鑒,事甚帝堯,傳弟之懷,久符太伯。今可還申舊志,崇立賢君,外宜依舊典,奉迎輿駕。」是日,帝出居別第。太建二年四月乙卯薨,時年十九。 
  帝性仁弱,無人君之器,及即尊位,政刑皆歸塚宰,故宣太后稱文帝遺志而廢焉。 
  論曰:陳武帝以雄毅之姿,屬殷憂之運,功存拯溺,道濟橫流,應變無方,蓋惟人傑。及乎西都蕩覆,江表阽危,僧辯任同伊尹,空結桐宮之恨,貞陽入假秦兵,不息穆嬴之泣。帝乘隙以舉,乃蹈玄機,王業所基,始自於此,柴天改物,蓋有憑雲。文帝以宗枝承統,情存兢惕,加以崇尚儒術,愛悅文義,恭儉行己,勤勞濟物,志度弘遠,有前哲之風,至於臨下明察,得永平之政矣。臨海懦弱,有同於帝摯,文後雖欲不鑒殷道,蓋亦其可得邪。  
 南史 南史卷十 陳本紀下第十  
  高宗孝宣皇帝諱頊,字紹世,小字師利,始興昭烈王第二子也。梁中大通二年七月辛酉生,有赤光滿室。少寬容,多智略。及長,美容儀,身長八尺三寸,垂手過膝,有勇力,善騎射。武帝平侯景,鎮京口,梁元帝征武帝子侄入侍,武帝遣帝赴江陵。累官為中書侍郎。時有軍主李總與帝有舊,每同游處,帝嘗夜被酒,張燈而寐,總適出,尋反,乃見帝是大龍,便驚走他室。魏平江陵,遷於長安。帝貌若不慧,魏將楊忠門客張子煦見而奇之,曰:「此人虎頭,當大貴也。」 
  永定元年,遙襲封始興郡王。文帝嗣位,改封安成王。天嘉三年,自周還,授侍中、中書監、中衛將軍,置佐史。歷位司空、尚書令。廢帝即位,拜司徒、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光大二年正月,進位太傅,領司徒,加殊禮,劍履上殿。十一月甲寅,慈訓太后黜廢帝為臨海王,以帝入纘皇統。 
  是月,齊武成帝殂。 
  太建元年春正月甲午,皇帝即位於太極前殿,大赦,改元。文武賜位一階,孝悌力田及為父後者,賜爵一級,鰥寡不能自存者,人賜谷五斛。復太皇太后尊號曰皇太后。立妃柳氏為皇后,世子叔寶為皇太子。封皇子江州刺史康樂侯叔陵為始興王,奉昭烈王祀。乙未,謁太廟。丁酉,分命大使,觀省四方風俗。以尚書僕射沈欽為左僕射,度支尚書王勱為右僕射。辛丑,祀南郊。壬寅,封皇子建安侯叔英為豫章王,豐城侯叔堅為長沙王。 
  二月乙亥,耕藉田。 
  夏五月甲午,齊人來聘。丁巳,以吏部尚書徐陵為尚書右僕射。 秋七月辛卯,皇太子納妃沈氏,王公以下賜帛各有差。 
  冬十月,新除左衛將軍歐陽紇據廣州反。辛未,遣開府儀同三司章昭達討之。 
  二年春二月癸未,章昭達禽歐陽紇送都,斬於建康市,廣州平。 三月丙申,皇太后崩。丙午,曲赦廣、衡二州。丁未,大赦。又詔自討周迪、華皎以來,兵所有死亡者,並令收斂,並給棺槥,送還本鄉。 
  夏四月乙卯,臨海王伯宗薨。戊寅,皇太后祔葬於萬安陵。五月壬午,齊人來吊。 
  六月戊子,新羅國遣使朝貢。辛卯,大雨雹。乙巳,分遣大使巡州郡,省冤屈。 
  冬十一月辛酉,高麗國遣使朝貢。 
  十二月癸巳,雷。 
  三年春正月癸丑,以尚書右僕射徐陵為尚書僕射。辛酉,祀南郊。 
  二月辛巳,祀明堂。丁酉,耕藉田。 
  三月丁丑,大赦。 
  夏四月壬辰,齊人來聘。 
  五月辛亥,高麗、新羅、丹丹、天竺、盤盤等國並遣使朝貢。 
  六月丁亥,江陰王蕭季卿以罪免。甲辰,封東中郎長沙王府諮議參軍蕭\為江陰王。 
  冬十月乙酉,周人來聘。 
  十二月壬辰,司空章昭達薨。 
  四年春正月丙午,以尚書僕射徐陵為左僕射,中書監王勱為右僕射。 
  二月乙酉,立皇子叔卿為建安王。 
  三月乙丑,扶南、林邑國並遣使朝貢。 
  夏五月癸卯,尚書右僕射王勱卒。 
  是月周人誅塚宰宇文護。 
  秋八月辛未,周人來聘。 
  九月庚子朔,日有蝕之。辛亥,大赦。丙寅,以故太尉徐度,儀同三司杜稜、程靈洗配食武帝廟庭;故司空章昭達配食文帝廟庭。 
  冬十一月己亥,地震。 
  是歲,周建德元年。 
  五年春正月癸酉,以吏部尚書沈君理為尚書右僕射,領吏部。辛巳,祀南郊。 
  二月辛丑,祀明堂。乙卯夜,有白氣如虹,自北方貫北斗紫宮。 三月壬午,以開府儀同三司吳明徹都督征討諸軍事,略地北邊。丙戌,西衡州獻馬生角。己丑,皇孫胤生,內外文武賜帛各有差,為父後者賜爵一級。 
  夏六月癸亥,周人來聘。 
  秋九月癸未,尚書右僕射沈君理卒。壬辰晦,夜明。 
  冬十月己亥,以特進周弘正為尚書右僕射。乙巳,吳明徹克壽陽城,斬王琳,傳首建鄴,梟於朱雀航。 
  十二月壬辰,詔熊曇朗、留異、陳寶應、周迪、鄧緒等及王琳首並還親屬,以弘廣宥。乙巳,立皇子叔明為宜都王,叔獻為河東王。 
  是歲,諸軍略地,所在克捷。 
  六年春正月壬戌,赦江右淮北諸州。甲申,周人來聘。高麗國遣使朝貢。 
  二月壬辰朔,日有蝕之。辛亥,耕藉田。 
  夏四月庚子,彗星見。 
  六月壬辰,尚書右僕射周弘正卒。 
  冬十一月乙亥,詔北邊行軍之所,並給復十年。 
  十二月戊戌,以吏部尚書王瑒為尚書右僕射。 
  七年春正月辛未,祀南郊。 
  三月辛未,詔豫、二兗、譙、徐、合、霍、南司、定九州及南豫、江、郢所部在江北諸郡,置雲旗義士,往大軍及諸鎮備防。 夏四月丙戌,有星孛於大角。庚寅,監豫州陳桃根獻青牛,詔以還百姓。乙未,桃根又上織成羅紋錦被表各二,詔於雲龍門外焚之。壬子,郢州獻瑞鍾六。 
  六月丙戌,詔為北行將士死王事者,剋日舉哀。壬辰,以尚書右僕射王瑒為尚書僕射。己酉,改作雲龍、神獸門。 
  秋八月癸卯,周人來聘。 
  閏九月壬辰,都督吳明徹大破齊軍於呂梁。是月,甘露頻降樂游苑。丁未,輿駕幸苑采甘露,宴群臣,詔於苑龍舟山立甘露亭。 
  冬十月己巳,立皇子叔齊為新蔡王,叔文為晉熙王。 
  十二月壬戌,以尚書僕射王瑒為左僕射,太子詹事陸繕為右僕射。甲子,南康郡獻瑞鍾一。 
  八年春二月壬申,以開府儀同三司吳明徹為司空。 
  夏五月庚寅,尚書左僕射王瑒卒。 
  六月甲寅,以尚書右僕射陸繕為左僕射,新除晉陵太守王克為右僕射。 
  秋九月戊戌,立皇子叔彪為淮南王。 
  九年春正月乙亥,齊主傳位於其太子恆,自號太上皇。 
  是月,周滅齊。 
  二月壬子,耕藉田。 
  秋七月己卯,百濟國遣使朝貢。庚辰,大雨,震萬安陵華表。己丑,震慧日寺剎及瓦官寺重門,一女子震死。 
  冬十月戊午,司空吳明徹破周將梁士彥於呂梁。 
  十二月戊申,東宮成,皇太子移於新宮。 
  十年春二月甲子,周軍救梁士彥,大敗司空吳明徹於呂梁,及將卒皆見囚俘不反。 
  三月辛未,震武庫。丙子,分命F軍以備周。乙酉,大赦。 
  夏四月庚戌,詔絓在軍者,並賜爵二級。又詔御府堂署所營造,禮樂儀服軍器之外,悉皆停息。掖庭常供,王侯妃主諸有奉恤者,並各量減。庚申,大雨雹。 
  六月丁酉,周武帝崩。 
  閏六月丁卯,大雨,震大皇寺剎、莊嚴寺露盤、重陽閣東樓、千秋門內槐樹及鴻臚府門。 
  秋七月戊戌,新羅國遣使朝貢。 
  八月戊寅,隕霜殺稻菽。 
  九月乙巳,立方明壇於婁湖。戊申,以揚州刺史始興王叔陵兼王官伯,臨盟。甲寅,幸婁湖,臨誓F。乙卯,分遣大使以盟誓班下四方,以上下相警。 
  冬十月戊子,以尚書左僕射陸繕為尚書僕射。 
  十二月乙亥,合州廬江蠻田伯興出寇樅陽,刺史魯廣達討平之。 是歲,周宣政元年。 
  十一年春正月丁酉,南兗州言龍見。 
  二月癸亥,耕藉田。 
  秋七月辛卯,初用大貨六銖錢。 
  八月丁卯,幸大壯觀閱武。 
  冬十月甲戌,以尚書僕射陸繕為尚書左僕射,以祠部尚書晉安王伯恭為右僕射。十一月辛卯,大赦。戊戌,周將梁士彥圍壽陽,克之。辛亥,又克霍州。癸丑,以揚州刺史始興王叔陵為大都督,總督水步F軍。 
  十二月乙丑,南、北兗、晉三州及盱眙、山陽、陽平、馬頭、秦、歷陽、沛、北譙、南梁等九郡民並自拔向建鄴。周又克譙、北徐二州。自是淮南之地,盡歸於周矣。己巳,詔非軍國所須,多所減損,歸於儉約。 
  是歲,周宣帝大象元年。 
  十二年夏四月癸亥,尚書左僕射陸繕卒。己卯,大雩。壬午,雨。 
  五月癸巳,以尚書右僕射晉安王伯恭為尚書僕射。己酉,周宣帝崩。 
  六月壬戌,大風,吹壞錈胖秀恕? 
  秋八月己未,周鄖州總管司馬消難以所統九州八鎮之地來降。詔因以消難為大都督,加司空,封隨郡公。庚申,詔鎮西將軍樊毅進督沔、漢諸軍事。遣南豫州刺史任忠率F趨歷陽,超武將軍陳慧紀為前軍都督,趨南兗州。戊辰,以司空司馬消難為大都督水陸諸軍事。庚午,通直散騎常侍淳於陵克臨江郡。癸酉,智武將軍魯廣達克郭默城。甲戌,大雨霖。丙子,淳於陵克佑州城。 
  九月癸未,周臨江太守劉顯光率F來降。是夜,天東南有聲,如風水相激,三夜乃止。丁亥,周將王延貴率F援歷陽,任忠擊破之,禽延貴等。己酉,周廣陵義軍主曹藥率F來降。 
  冬十月癸丑,大雨,震電。 
  十二月庚辰,南徐州刺史河東王叔獻薨。 
  十三年春正月壬午,以中權將軍、護軍將軍鄱陽王伯山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以尚書僕射晉安王伯恭為左僕射,吏部尚書袁憲為右僕射。 
  二月乙亥,耕藉田。 
  秋九月癸亥夜,大風從西北來,發屋拔樹,大雨雹。 
  冬十月壬寅,丹丹國遣使朝貢。 
  十二月辛巳,彗星見西南。 
  是歲,周靜帝大定元年,遜位於隋文帝,改元開皇元年。 
  十四年春正月己酉,上弗豫。甲寅,崩於宣福殿,時年五十三。遺詔:「凡厥終制,事從省約,金銀之飾,不以入壙,明器皆用瓦。以日易月及公除之制,悉依舊准。在位百司,三日一臨。四方州鎮,五等諸侯,各守所職,並停奔赴。」二月辛卯,群臣上諡曰孝宣皇帝,廟號高宗 。癸巳,葬顯寧陵。帝之在田,本有恢弘之度,及居尊位,實允天人之屬。於時國步初弭,創痍未復,淮南之地,併入於齊。帝志復舊境,意反侵地,強弱之形,理則縣絕,犯斯不韙,適足為禽。及周兵滅齊,乘勝而舉,略地還至江際,自此懼矣。既而修飾都城,為扞御之備,獲銘云:「二百年後,當有癡人修破吾城者。」時莫測所從雲。 
  後主諱叔寶,字元秀,小字黃奴,宣帝嫡長子也。梁承聖二年十一月戊寅,生於江陵。明年,魏平江陵,宣帝遷於長安,留後主於穰城。天嘉三年,歸建鄴,立為安成王世子。光大二年,累遷侍中。 
  太建元年正月甲午,立為皇太子。十四年正月甲寅,宣帝崩。乙卯,始興王叔陵構逆伏誅。丁巳,太子即皇帝位於太極前殿,大赦,在位文武及孝悌力田為父後者,並賜爵一級,孤老鰥寡不能自存者,賜谷人五斛、帛二匹。癸亥,以侍中、丹陽尹、長沙王叔堅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乙丑,尊皇后為皇太后。丁卯,立皇弟叔重為始興王,奉昭烈王祀。己巳,立妃沈氏為皇后。辛未,立皇弟叔儼為尋陽王,叔慎為岳陽王,叔達為義陽王,叔熊為巴山王,叔虞為武昌王。甲戌,設無礙大會於太極前殿。 
  三月癸亥,詔內外F官九品以上,各薦一人。又詔求忠讜,無所隱諱。己巳,以新除翊左將軍永陽王伯智為尚書僕射。 
  夏四月丙申,立皇子永康公胤為皇太子,賜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王公以下賚帛各有差。庚子,詔:「鏤金銀薄、庶物化生、土木人、彩華之屬,及布帛短狹輕疏者,並傷財廢業,尤成蠹患。又僧尼道士,挾邪左道,不依經律,人間淫祀祅書諸珍怪事,詳為條制,並皆禁絕。」 
  秋七月辛未,大赦。是月,自建鄴至荊州,江水色赤如血。 
  八月癸未,天有聲如風水相激。乙酉夜,又如之。 
  九月丙午,設無礙大會於太極前殿,捨身及乘輿御服,大赦。辛亥夜,天東北有聲如蟲飛,漸移西北。丙寅,以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長沙王叔堅為司空,征南將軍、江州刺史豫章王叔英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至德元年春正月壬寅,大赦,改元。以征南將軍、江州刺史豫章王叔英為中衛大將軍;以司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長沙王叔堅為江州刺史;征東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東揚州刺史司馬消難進號車騎將軍。癸卯,立皇子深為始安王。 秋八月丁卯,以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長沙王叔堅為司空。 
  九月丁巳,天東南有聲如蟲飛。 
  冬十一月丁酉,立皇弟叔平為湘東王,叔敖為臨賀王,叔宣為陽山王,叔穆為西陽王,叔儉為南安王,叔澄為南郡王,叔興為沅陵王,叔韶為岳山王,叔純為新興王。 
  十二月丙辰,頭和國遣使朝貢。司空、長沙王叔堅有罪免。戊午夜,天開,自西北至東南,其內有青黃雜色,隆隆若雷聲。 
  二年春正月丁卯,分遣大使,巡省風俗。癸巳,大赦。 
  夏五月戊子,以吏部尚書江總為尚書僕射。 
  秋七月壬午,皇太子加元服,在位文武賜帛各有差。孝悌力田為父後者,賜爵一級;鰥寡癃老不能自存者,人谷五斛。 
  冬十一月丙寅,大赦。是月,盤盤、百濟國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戊午朔,日有蝕之。庚午,鎮左將軍長沙王叔堅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 
  三月辛酉,前豐州刺史章大寶舉兵反。 
  夏四月庚戌,豐州義軍主陳景詳斬大寶,傳首建鄴。 
  冬十月己丑,丹丹國遣使朝貢。 
  十一月己未,詔修復仲尼廟。辛巳,幸長干寺,大赦。 
  十二月癸卯,高麗國遣使朝貢。 
  是歲,梁明帝殂。 
  四年春正月甲寅,詔王公以下各薦所知,無隔輿皁。二月丙申,立皇弟叔謨為巴東王,叔顯為臨江王,叔坦為新會王,叔隆為新甯王。 
  夏五月丁巳,立皇子莊為會稽王。 
  秋九月甲午,幸玄武湖,肄艫艦閱武。丁未,百濟國遣使朝貢。  
  冬十月癸亥,以尚書僕射江總為尚書令,吏部尚書謝侑為尚書僕射。 
  十一月己卯,大赦。禎明元年春正月戊寅,大赦,改元。乙未,地震。秋九月庚寅,梁太傅安平王蕭巖、荊州刺史蕭瓛,遣其都官尚書沈君公詣荊州刺史陳慧紀請降。辛卯,巖等帥其文武官男女濟江。甲午,大赦。 
  冬十一月丙子,以蕭巖為平東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東揚州刺史。丁亥,以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豫章王叔英為兼司徒。  
  十二月丙辰,以前鎮衛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東揚州刺史鄱陽王伯山為鎮衛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二年春正月辛巳,立皇子恮為東陽王,恬為錢唐王。 
  夏四月戊申,有群鼠無數,自蔡洲岸入石頭,渡淮至於青塘兩岸,數日自死,隨流出江。是月,郢州南浦水黑如墨。 
  五月甲午,東冶鑄鐵,有物赤色,大如數升,自天墜鎔所,有聲隆隆如雷,鐵飛出牆外,燒人家。 
  六月戊戌,扶南國遣使朝貢。庚子,廢皇太子胤為吳興王,立揚州刺史始安王深為皇太子。辛丑,以太子詹事袁憲為尚書僕射。丁巳,大風自西北激濤水入石頭城,淮渚暴溢,漂沒舟乘。 
  冬十月己亥,立皇子藩為吳王。己酉,幸莫府山,大校獵。 
  十一月丁卯,詔剋日於大政殿訊獄。丙子,立皇弟叔榮為新昌王,叔匡為太原王。 
  初隋文帝受周禪,甚敦鄰好,宣帝尚不禁侵掠。太建末,隋兵大舉,聞宣帝崩,乃命班師,遣使赴吊,修敵國之禮,書稱姓名頓首。而後主益驕,書末云:「想彼統內如宜,此宇宙清泰。」隋文帝不說,以示朝臣。清河公楊素以為主辱,再拜請罪,及襄邑公賀若弼並奮求致討。後副使袁彥聘隋,竊圖隋文帝狀以歸,後主見之,大駭曰:「吾不欲見此人。」每遣間諜,隋文帝皆給衣馬,禮遣以歸。 
  後主愈驕,不虞外難,荒於酒色,不恤政事,左右嬖佞珥貂者五十人,婦人美貌麗服巧態以從者千餘人。常使張貴妃、孔貴人等八人夾坐,江總、孔范等十人預宴,號曰「狎客」。先令八婦人襞采箋,制五言詩,十客一時繼和,遲則罰酒。君臣酣飲,從夕達旦,以此為常。而盛修宮室,無時休止。稅江稅市,徵取百端。刑罰酷濫,牢獄常滿。 
  覆舟山及蔣山柏林,冬月常多采醴,後主以為甘露之瑞。前後災異甚多。有神自稱老子,游於都下,與人對語而不見形,言吉凶多驗,得酒輒釂之,經三四年乃去。船下有聲云「明年亂」。視之,得嬰兒長三尺而無頭 。蔣山F鳥鼓兩翼以拊膺,曰「奈何帝!奈何帝!」又建鄴城無故自壞 。青龍出建陽門,井湧霧,赤地生黑白毛,大風拔朱雀門,臨平湖草舊塞,忽然自通。後主又夢黃衣人圍城,乃盡去繞城橘樹。又見大蛇中分,首尾各走。夜中索飲,忽變為血。有血沾階至於坐床頭而火起。有狐入其床下,捕之不見。以為祅,乃自賣於佛寺為奴以禳之。於郭內大皇佛寺起七層塔,未畢,火從中起,飛至石頭,燒死者甚F。又采木湘州,擬造正寢,筏至牛渚磯,盡沒水中,既而漁人見筏浮於海上。起齊雲觀,國人歌曰:「齊雲觀,寇來無際畔。」始北齊末,諸省官人多稱省主,未幾而滅。至是舉朝亦有此稱,識者以為省主,主將見省之兆。 
  隋文帝謂僕射高熲曰:「我為百姓父母,豈可限一衣帶水不拯之乎?」命大作戰船。人請密之,隋文帝曰:「吾將顯行天誅,何密之有!使投柿於江,若彼能改,吾又何求。」及納梁蕭瓛、蕭巖,隋文愈忿,以晉王廣為元帥,督八十總管致討。乃送璽書,暴後主二十惡。又散寫詔書,書三十萬紙,遍喻江外。 
  諸軍既下,江濱鎮戍相繼奏聞。新除湘州刺史施文慶、中書舍人沈客卿掌機密,並抑而不言。 
  初蕭巖、蕭瓛之至也,德教學士沈君道夢殿前長人,朱衣武冠,頭出欄上,攘臂怒曰:「那忽受叛蕭誤人事。」後主聞之,忌二蕭,故遠散其F,以巖為東揚州刺史,瓛為吳州刺史。使領軍任忠出守吳興郡,以襟帶二州。使南平王嶷鎮江州,永嘉王彥鎮南徐州。尋召二王赴期明年元會,命緣江諸防船艦,悉從二王還都為威勢,以示梁人之來者,由是江中無一斗船。上流諸州兵,皆阻楊素軍不得至。都下甲士尚十餘萬人。及聞隋軍臨江,後主曰:「王氣在此,齊兵三度來,周兵再度至,無不摧沒。虜今來者必自敗。」孔范亦言無渡江理。但奏伎縱酒,作詩不輟。 
  三年春正月乙丑朔,朝會,大霧四塞,入人鼻皆辛酸。後主昏睡,至晡時乃罷。是日,隋將賀若弼自北道廣陵濟,韓擒趨橫江濟,分兵晨襲採石,取之。進拔姑孰,次於新林。時弼攻下京口,緣江諸戍望風盡走,弼分兵斷曲阿之沖而入。丙寅,採石戍主徐子建至告變。戊辰,乃下詔曰:「犬羊陵縱,侵竊郊畿,蜂蠆有毒,宜時掃定,朕當親御六師,廓清八表,內外並可戒嚴。」於是以蕭摩訶為皇畿大都督,樊猛為上流大都督,樊毅為下流大都督,司馬消難、施文慶並為大監軍,重立賞格,分兵鎮守要害,僧尼道士盡皆執役。 
  庚午,賀若弼攻陷南徐州。辛未,韓擒又陷南豫州。隋軍南北道並進。辛巳,賀若弼進軍鍾山,頓白土岡之東南,F軍敗績。弼乘勝進軍宮城,燒北掖門。是時,韓擒率F自新林至石子岡,鎮東大將軍任忠出降擒,仍引擒經朱雀航趣宮城,自南掖門入。城內文武百司皆遁出,唯尚書僕射袁憲、後合舍人夏侯公韻侍側。憲勸端坐殿上,正色以待之。後主曰:「鋒刃之下,未可及當,吾自有計。」乃逃於井。二人苦諫不從,以身蔽井,後主與爭久之方得入。沈後居處如常。太子深年十五,閉合而坐,舍人孔伯魚侍焉。戍士叩合而入,深安坐勞之曰:「戎旅在塗,不至勞也。」既而軍人窺井而呼之,後主不應。欲下石,乃聞叫聲。以繩引之,驚其太重,及出,乃與張貴妃、孔貴人三人同乘而上。隋文帝聞之大驚。開府鮑宏曰:「東井上於天文為秦,今王都所在,投井其天意邪。」先是江東謠多唱王獻之桃葉辭,云:「桃葉復桃葉,度江不用烜,但度無所苦,我自接迎汝。」及晉王廣軍於六合鎮,其山名桃葉,果乘陳船而度。丙戌,晉王廣入據台城,送後主於東宮。 
  三月己巳,後主與王公百司,同發自建鄴,之長安。隋文帝權分京城人宅以俟,內外修整,遣使迎勞之,陳人謳詠,忘其亡焉。使還奏言:「自後主以下,大小在路,五百里纍纍不絕。」隋文帝嗟歎曰:「一至於此。」及至京師,列陳之輿服器物於庭,引後主於前,及前後二太子、諸父諸弟F子之為王者,凡二十八人;司空司馬消難、尚書令江總、僕射袁憲、驃騎蕭摩訶、護軍樊毅、中領軍魯廣達、鎮軍將軍任忠、吏部尚書姚察、侍中中書令蔡征、左衛將軍樊猛,自尚書郎以上二百餘人,文帝使納言宣詔勞之。次使內史令宣詔讓後主,後主伏地屏息不能對,乃見宥。隋文帝詔陳武、文、宣三帝陵,總給五戶分守之。 
  初,武帝始即位,其夜奉朝請史普直宿省,夢有人自天而下,導從數十,至太極殿前,北面執玉策金字曰:「陳氏五帝三十二年。」及後主在東宮時,有婦人突入,唱曰「畢國主」。有鳥一足,集其殿庭,以嘴畫地成文,曰:「獨足上高台,盛草變為灰,欲知我家處,朱門當水開。」解者以為獨足蓋指後主獨行無F,盛草言荒穢,隋承火運,草得火而灰。及至京師,與其家屬館於都水台,所謂上高台當水也。其言皆驗。或言後主名叔寶,反語為「少福」,亦敗亡之征雲。 
  既見宥,隋文帝給賜甚厚,數得引見,班同三品。每預宴,恐致傷心,為不奏吳音。後監守者奏言:「叔寶雲,『既無秩位,每預朝集,願得一官號』。」隋文帝曰:「叔寶全無心肝。」監者又言:「叔寶常耽醉,罕有醒時。」隋文帝使節其酒,既而曰:「任其性;不爾,何以過日。」未幾,帝又問監者叔寶所嗜。對曰:「嗜驢肉。」問飲酒多少?對曰:「與其子弟日飲一石。」隋文帝大驚。及從東巡,登芒山,侍飲,賦詩曰:「日月光天德,山川壯帝居,太平無以報,願上東封書。」並表請封禪,隋文帝優詔謙讓不許。後從至仁壽宮,常侍宴,及出,隋文帝目之曰:「此敗豈不由酒;將作詩功夫,何如思安時事。當賀若弼度京口,彼人密S告急,叔寶為飲酒,遂不省之。高熲至日,猶見S在床下,未開封。此亦是可笑,蓋天亡也。昔苻氏所徵得國,皆榮貴其主。苟欲求名,不知違天命,與之官,乃違天也。」 
  隋文帝以陳氏子弟既多,恐京下為過,皆分置諸州縣,每歲賜以衣服以安全之。 
  後主以隋仁壽四年十一月壬子,終於洛陽,時年五十二。贈大將軍,封長城縣公,諡曰煬。葬河南洛陽之芒山。 
  論曰:陳宣帝器度弘厚,有人君之量。文帝知塚嗣仁弱,早存太伯之心,及乎弗悆,鹹已委託矣。至於纘業之後,拓土開疆,蓋德不逮文,智不及武,志大不已,晚致呂梁之敗,江左日蹙,抑此之由也。後主因削弱之餘,鍾滅亡之運,刑政不樹,加以荒淫。夫以三代之隆,歷世數十,及其亡也,皆敗於婦人。況以區區之陳,外鄰明德,覆車之星易紛偈寮荊?其獲支數年,亦為幸也。雖忠義感慨,致慟井隅,何救麥秀之深悲,適足取笑乎千祀。嗟乎!始梁末童謠云:「可憐巴馬子,一日行千里。不見馬上郎,但見黃塵起。黃塵汙人衣,皁莢相料理。」及僧辯滅,群臣以謠言奏聞,曰:僧辯本乘巴馬以擊侯景,馬上郎,王字也,塵謂陳也;而不解皁莢之謂。既而陳滅於隋,說者以為江東謂羖羊角為皁莢,隋氏姓楊,楊,羊也,言終滅於隋。然則興亡之兆,蓋有數雲。  
 南史 南史卷十一 列傳第一 后妃上 宋孝穆趙皇后 孝懿蕭皇后 武敬臧皇后 武張夫人 文章胡太后 少帝司馬皇后 文元袁皇后 孝武昭路太后 明宣沈太后 孝武文穆王皇后 前廢帝何皇后 明恭王皇后 
  後廢帝陳太妃 後廢帝江皇后 順陳太妃 順謝皇后 齊宣孝陳皇后 高昭劉皇后 武穆裴皇后 文安王皇后 鬱林王何妃 海陵王王妃 明敬劉皇后 東昏褚皇后 和王皇后     
  六宮位號,前史代有不同。   
  晉武帝采漢魏之制,置貴嬪、夫人、貴人,是為三夫人,位視三公;淑妃、淑媛、淑儀、修華、修容、修儀、婕妤、容華、充華,是為九嬪,位視九卿;其餘有美人、才人、中才人,爵視千石以下。宋武帝省二才人,其餘仍用晉制。案貴嬪,魏文帝所制。夫人,魏武初建魏國所制。貴人,漢光武所制。淑妃,魏明帝所制。淑媛,魏文帝所制。淑儀、修華,晉武帝所制。修容,魏文帝所制。修儀,魏明帝所制。婕妤、容華,前漢舊號。充華,晉武帝所制。美人,漢光武所制。及孝武孝建三年,省夫人;置貴妃,位比相國,進貴嬪比丞相,貴人比三司,以為三夫人,又置昭儀、昭容、昭華,以代修華、修儀、修容。又置中才人、充衣,以為散位。案昭儀,漢元帝所制。昭容,孝武所制。昭華,魏明帝所制。中才人,晉武帝所制。充衣,前漢舊制。 
  及明帝泰始二年,省淑妃、昭華、中才人、充衣,復置修華、修儀、修容、才人、良人;三年,又省貴人,置貴姬,以備三夫人之數;又置昭華,增淑容、承徽、列榮;以淑媛、淑儀、淑容、昭華、昭儀、昭容、修華、修儀、修容為九嬪;婕妤、容華、充華、承徽、列榮:凡五職,亞九嬪;美人、才人、良人三職為散役。其後,帝留心後房,擬百官,備置內職焉。及齊高帝建元元年,有司奏置貴嬪、夫人、貴人為三夫人,修華、修儀、修容、淑妃、淑媛、淑儀、婕妤、容華、充華為九嬪,美人、中才人、才人為散職。三年,太子宮置三內職:良娣比開國侯,保林比五等候,才人比駙馬都尉。及永明元年,有司奏貴妃、淑妃並加金章紫綬;佩於寘玉;淑妃舊擬九棘,以淑為溫恭之稱,妃為亞後之名,進同貴妃,以比三司;夫人之號,不殊蕃國;降淑媛以比九卿。七年,復置昭容,位在九嬪焉。  
  梁武撥亂反正,深鑒奢逸,配德早終,長秋曠位。定令制貴妃、貴嬪、貴姬為三夫人;淑媛、淑儀、淑容、昭華、昭儀、昭容、修華、修儀、修容為九嬪;婕妤、容華、充華、承徽、列榮為五職;美人、才人、良人為三職。東宮置良娣、保林為二職。及簡文、元帝出自儲蕃,或迫在拘縶,或逼於寇亂;且妃並先殂,更不建椒閫。 
  陳武光膺天歷,以樸素自居,故後宮員位,其數多闕。文帝天嘉之後,詔宮職備員。其所制立,無改梁舊。編之令文,以為後法。然帝性恭儉,而嬪嬙不備,宣帝、後主,無所改作。今總綴緝,以立此篇雲。 
  宋孝穆趙皇后諱安宗,下邳僮人也。父裔,平原太守。後以晉穆帝昇平四年嬪於孝皇帝,以#武帝,殂於丹徒官舍,葬晉陵丹徒縣東鄉練壁裡雩山。宋初追崇號諡,陵曰興寧。永初二年,有司奏追贈裔光祿大夫,加金章紫綬;裔命婦孫氏封豫章郡建昌縣君。其年,又追封裔臨賀縣侯。裔子倫之自有傳。孝懿蕭皇后諱文壽,蘭陵人也。父卓字子略,洮陽令。後為孝皇帝繼室,生長沙景王道憐、臨川烈武王道規。義熙七年,拜豫章公太夫人,武帝為宋公、宋王,又加太妃、太后之號。帝踐阼,尊曰皇太后,居宣訓宮。上以恭孝為行,奉太后素謹,及即大位,春秋已高,每旦朝太后,未嘗失時刻。少帝即位,加崇曰太皇太后。景平元年,崩於顯陽殿,年八十一。遺令:「漢世帝后,陵皆異處。今可於塋域之內別為一壙,一遵往式。」乃開別壙,與興寧合墳。初,武帝微時,貧約過甚,孝皇之殂,葬禮多闕。帝遺旨:「太后百歲後不須祔葬。」至是故稱後遺令雲。 
  卓初與趙裔俱贈金紫光祿大夫,又追封封陽縣侯。妻下邳趙氏封吳郡壽昌縣君。卓子源之襲爵,源之見子思話傳。 
  武敬臧皇后諱愛親,東莞人也。祖汪,尚書郎,父雋,郡功曹。後適武帝,生會稽宣長公主興弟。帝以儉正率下,後恭謹不違。義熙四年正月甲子,殂於東城,追贈豫章公夫人,還葬丹徒。帝臨崩,遺詔留葬建鄴。於是備法駕迎梓宮,祔葬初寧陵。宋初追贈雋金紫光祿大夫,妻高密叔孫氏遷陵永平鄉君。雋子燾、熹,並自有傳。 
  武帝張夫人,諱闕,不知何許人也。生少帝及義興恭長公主惠媛。永初元年拜夫人。少帝即位,有司奏上尊號為皇太后,宮曰永樂。少帝廢,太后還璽紱,隨居吳郡。文帝元嘉元年,拜營陽國太妃,二年薨。 
  文章胡太后諱道安,淮南人也。義熙初,武帝所納。文帝生五年,被譴賜死,葬丹徒。武帝踐阼,追贈婕妤。文帝即位,有司奏上尊號曰章皇太后,陵曰熙寧,立廟建鄴。 
  少帝司馬皇后諱茂英,晉恭帝女也。初封海鹽公主,少帝以公子尚焉。宋初拜皇太子妃,少帝即位,為皇后。元嘉元年,降為營陽王妃,又為南豐王太妃。十六年薨。 
  文元袁皇后諱齊  
 南史 南史卷十二 列傳第二 后妃下 梁文獻張皇后 武德郗皇后 武丁貴嬪 武阮修容簡文王皇后 元徐妃 敬夏太后 敬王皇后 陳武宣章皇后文沈皇后 廢帝王皇后 宣柳皇后 後主沈皇后   
  天監元年五月甲辰,追上尊號為皇后,諡曰獻。 
  穆之字思靜,晉司空華六世孫也。少方雅,有識鑒。初為員外散騎侍郎,深被始興王浚引納。穆之鑒其禍萌,求為交址太守,政有異績。宋文帝將以為交州刺史,會病卒。子弘籍字真藝,齊初為鎮西參軍,卒於官。梁武踐阼,追贈穆之光祿大夫,加金章紫綬。贈弘籍廷尉卿。弘籍無子,從父弟弘策以子纘嗣,別有傳。 
  武德郗皇后諱徽,高平金鄉人也。祖紹,宋國子祭酒、領東海王師。父曄,太子舍人,早卒。後母宋文帝女尋陽公主也,方娠,夢當生貴子。及後生,有赤光照室,器物盡明,家人怪之。巫言此女光高,將有所妨,乃於水濱祓除之。 
  後幼明慧,善隸書,讀史傳。女工之事,無不閑習。宋後廢帝將納為後,齊初,安陸王緬又欲結婚,郗氏並辭以女疾,乃止。齊建元末,嬪於武帝,生永興公主玉姚、永世公主玉婉、永康公主玉嬛。及武帝為雍州刺史,殂於襄陽官舍,年三十二。其年歸葬南徐州南東海武進縣東城裡山。中興二年,武帝為梁公,齊帝詔贈後為梁公妃。及武帝踐阼,追崇為皇后,諡曰德。陵曰修陵。後父曄,贈金紫光祿大夫。 
  後酷妒忌,及終,化為龍入於後宮井,通夢於帝。或見形,光彩照灼。帝體將不安,龍輒激水騰湧。於露井上為殿,衣服委積,常置銀鹿盧金瓶灌百味以祀之。故帝卒不置後。 
  武丁貴嬪諱令光,譙國人也。祖父從官襄陽,因居沔北五女村,寓於劉惠明廡下。貴嬪生於樊城,初#有神光之異,紫氣滿室,故以「光」為名。相者云「當大貴」。少時與鄰女月下紡績,諸女並患蚊蚋,而貴嬪弗之覺也。鄉人魏益德將娉之,未及成,而武帝鎮樊城,嘗登樓以望,見漢濱五采如龍,下有女子擘絖,則貴嬪也。又丁氏因人以相者言聞之於帝,帝贈以金環,納之,時年十四。貴嬪生而有赤志在左臂,療之不滅;又體多疣子,至是無何並失所在。德後酷忌,遇貴嬪無道,使日舂五斛,舂每中程,若有助者,被遇雖嚴,益小心祗敬。嘗於供養經案側,髣佛若見神人,心獨異之。 
  天監元年五月,有司奏為貴人,未拜;其年八月,又奏為貴嬪,居顯陽殿。及太子定位,有司奏曰:「皇太子副貳宸極,率土鹹執吏禮。既盡禮皇儲,則所生不容無敬。王侯妃主常得通信問者,及六宮三夫人雖與貴嬪同列,並應以敬皇太子之禮敬貴嬪。宋元嘉中,始興、武陵國臣並以吏敬敬王所生潘淑妃、路淑媛。貴嬪於宮臣雖非小君,其義不異,與宋泰豫朝議百官以吏敬敬帝所生,事義政同。謂宮僚施敬,宜同吏禮,詣神獸門奉箋致謁,年節稱慶,亦同如此。且儲妃作配,率由盛則,以婦踰姑,彌乖從序,謂貴嬪典章,一與太子不異。」於是貴嬪備典章禮數,同乎太子,言則稱令。 
  貴嬪性仁恕,及居宮接馭,自下皆得其歡心。不好華飾,器服無珍麗。未嘗為親戚私謁。及武帝弘佛教,貴嬪長進蔬膳。受戒日,甘露降於殿前,方一丈五尺。帝所立經義,皆得其指歸,尤精淨名經。普通七年十一月庚辰,薨,移殯於東宮臨雲殿,時年四十二。詔吏部郎張纘為哀冊文,有司奏諡曰穆,葬甯陵,祔於小廟。簡文即位,追崇曰太后。 
  貴嬪父道遷,天監初,為歷陽太守。廬陵威王之生,武帝謂之曰:「賢女復育一男。」答曰:「莫道豬狗子。」世人以為笑。後位兗州刺史、宣城太守。 
  文宣阮太后諱令嬴,會稽余姚人也。本姓石。初,齊始安王遙光納焉。遙光敗,入東昏宮。建康城平,為武帝采女。在孕,夢龍罩其床。天監七年八月,生元帝於後宮。是日大赦。尋拜為修容,賜姓阮氏。嘗隨元帝出藩。大同九年六月,薨於江州正寢,時年六十七。其年十一月,歸葬江寧縣通望山,諡曰宣。元帝即位,有司奏追崇為文宣太后,還祔小廟。 
  承聖二年,追贈太后父齊故奉朝請石靈寶散騎常侍、左衛將軍、封武康縣侯,母陳氏武康侯夫人。 
  簡文王皇后諱靈賓,琅邪臨沂人也。祖儉,齊太尉、南昌文憲公。父騫,金紫光祿大夫、南昌安侯。後幼而柔明,叔父暕見之曰:「吾家女師也。」天監十一年,拜晉安王妃。生哀太子大器、南郡王大連、長山公主妙挈。大通三年十月,拜皇太子妃。太清三年三月,薨於永福省,時年四十五。其年,簡文即位,追崇為皇后,諡曰簡。大寶元年九月,葬莊陵。 
  元帝徐妃諱昭佩,東海郯人也。祖孝嗣,齊太尉、枝江文忠公。父緄,侍中、信武將軍。妃以天監十六年十二月拜湘東王妃,生世子方等、益昌公主含貞。妃無容質,不見禮,帝三二年一入房。妃以帝眇一目,每知帝將至,必為半面妝以俟,帝見則大怒而出。妃性嗜酒,多洪醉,帝還房,必吐衣中。與荊州後堂瑤光寺智遠道人私通。酷妒忌,見無寵之妾,便交杯接坐。才覺有娠者,即手加刀刃。帝左右暨季江有姿容,又與淫通。季江每歎曰:「柏直狗雖老猶能獵,蕭溧陽馬雖老猶駿,徐娘雖老猶尚多情。」時有賀徽者美色,妃要之於普賢尼寺,書白角枕為詩相贈答。既而貞惠世子方諸母王氏寵愛,未幾而終,元帝歸咎於妃;及方等死,愈見疾。太清三年,遂逼令自殺。妃知不免,乃透井死。帝以屍還徐氏,謂之出妻。葬江陵瓦官寺。帝制金樓子述其淫行。初,妃嫁夕,車至西州,而疾風大起,發屋折木。無何,雪霰交下,帷簾皆白。及長還之日,又大雷震西州聽事兩柱俱碎。帝以為不祥,後果不終婦道。 
  敬夏太后,會稽人也。普通中,納於湘東王宮,生敬帝。承聖元年冬,拜晉安王國太妃。紹泰元年,尊為太后。明年冬,降為江陰國太妃。 
  敬王皇后,琅邪臨沂人也。承聖元年十一月,拜晉安王妃。紹泰元年十月,拜皇后。明年,降為江陰王妃。父僉自有傳。陳武宣章皇后,諱要兒,吳興烏程人。本姓鈕,父景明為章氏所養,因改姓焉。後母蘇,嘗遇道士以小龜遺己,光采五色,曰「三年有征」。及期,後生,紫光照室,因失龜所在。後少聰慧,美容儀,手爪長五寸,色並紅白。每有期功之服,則一爪先折。武帝先娶同郡錢仲方女,早卒,後乃聘後。後善書計,能誦詩及楚辭。帝為長城縣公,後拜夫人。永定元年,立為皇后。追贈後父梁散騎侍郎景明特進、金紫光祿大夫,加金章紫綬。拜後母蘇安吉縣君。二年,安吉君卒,與後父葬吳興。明年,追封後父為廣德縣侯,諡曰溫。 
  武帝崩,後與中書舍人蔡景歷定計,秘不發喪。時衡陽獻王昌未至,召文帝。及即位,尊後為皇太后,宮曰慈訓。廢帝即位,後為太皇太后。 
  光大二年,後下令黜廢帝為臨海王,命宣帝嗣立。太建元年,復為皇太后。二年三月丙申,崩於紫極殿,時年六十五。遺令喪事並從儉約,諸饋奠不用牲牢。其年四月,群臣上諡曰宣,祔葬萬安陵。 
  後親屬無在朝者,唯本族兄鈕洽官至中散大夫。 
  文沈皇后諱妙容,吳興武康人也。父法深,梁安前中錄事參軍。後年十歲余,以梁大同中歸於文帝。武帝之討侯景,文帝時在吳興,及後並被收,景平,乃獲免。武帝踐阼,後為臨川王妃。文帝即位,為皇后。追贈後父法深光祿大夫,加金章紫綬,封建城縣侯,諡曰恭。追贈後母高為綏安縣君,諡曰定。廢帝即位,尊後為皇太后,宮曰安德。 
  時宣帝與僕射到仲舉、舍人劉師知等,並受遺輔政。師知與仲舉恆居禁中,參決F事,而宣帝為揚州刺史,與左右三百人,入居尚書省。師知忌宣帝權重,矯敕令還東府理州務。宣帝將出,毛喜止帝曰:「今若出外,便受制於人,如曹爽願作富家公不可得也。」宣帝乃稱疾,召師知留與語,使毛喜先入,言之於後。後曰:「今伯宗年幼,政事並委二郎,此非我意。」喜又言於廢帝,廢帝曰:「此自師知等所為,非朕意也。」喜出報宣帝,帝因囚師知。自入見後及帝,極陳師知之短。仍自草敕請畫,以師知付廷尉,其夜於獄賜死。自是政歸宣帝。後憂悶,計無所出,乃密賂宦者蔣裕,令誘建安人張安國使據郡反,冀因此圖帝。安國事發被誅,時後左右近侍頗知其事,後恐連逮黨與,並殺之。 
  宣帝即位,以後為文皇后。陳亡入隋,大業初自長安歸於江南,頃之卒。 
  後兄欽,襲爵建城侯,位尚書左僕射。欽素無伎能,奉己而已。卒,諡曰成。子觀嗣,頗有學識,官至御史中丞。 
  廢帝王皇后,琅邪臨沂人也。天嘉元年,為皇太子妃。廢帝即位,立為皇后。廢帝為臨海王,後廢為妃。至德中薨。後生臨海嗣王至澤。至澤,光大元年為皇太子,太建元年,襲封臨海嗣王。陳亡,入長安。後父固自有傳。 
  宣柳皇后諱敬言,河東解縣人也。曾祖世隆,祖惲,父偃,並有傳。後九歲,干理家事,有若成人。侯景之亂,後與弟盼往江陵,依梁元帝,帝以長城公主故,待遇甚厚,以配宣帝。承聖二年,後生後主於江陵。及魏克江陵,宣帝遷於關右,後與後主俱留穰城。天嘉二年,與後主還朝,後為安成王妃。宣帝即位,立為皇后。後美姿容,身長七尺二寸,手垂過膝。初,宣帝居鄉里,先娶吳興錢氏,及即位,拜貴妃,甚有寵。後傾心下之,每尚方供奉物,其上者皆推於貴妃,而己御其次焉。宣帝崩,始興王叔陵為亂,後主賴後與吳媼救而獲免。後主即位,尊後為皇太后,宮曰弘范。是時新失淮南地,隋師臨江,又國遭大喪,後主患創不能聽政。其誅叔陵,供大行喪事,邊境防守及百司F務,雖假後主之敕,實皆決之於後。後主創愈,乃歸政焉。後性謙謹,未嘗以宗族為請,雖衣食亦無所分遺。陳亡,入長安。隋大業十二年,薨於東都,年八十三。葬於洛陽之芒山。 
  後主沈皇后諱婺華,吳興武康人也。父君理自有傳。後母即武帝女會稽穆公主,早亡。時後尚幼,而毀瘠過甚。及服畢,每歲時朔望,恆獨坐涕泣,哀動左右,內外敬異焉。太建元年,拜為皇太子妃。後主即位,立為皇后。 
  後性端靜,有識量,寡嗜欲,聰敏強記,涉獵經史,工書翰。後主在東宮,而後父君理卒,居憂處別殿,哀毀逾禮。後主遇後既薄,而張貴妃有寵,總後宮之政,後澹然未嘗有所忌怨。而身居儉約,衣服無錦繡之飾,左右近侍才百許人,唯尋閱圖史及釋典為事。嘗遇歲旱,自暴而誦佛經,應時雨降。無子,養孫姬子胤為己子。數上書諫爭,後主將廢之,而立張貴妃,會國亡不果,乃與後主俱入長安。及後主薨,後自為哀辭,文甚酸切。 
  隋煬帝每巡幸,恆令從駕。及煬帝被殺,後自廣陵過江,於毗陵天靜寺為尼,名觀音。貞觀初卒。 
  張貴妃名麗華,兵家女也。父兄以織席為業。後主為太子,以選入宮。時龔貴嬪為良娣,貴妃年十歲,為之給使。後主見而悅之,因得幸,遂有娠,生太子深。後主即位,拜為貴妃。性聰慧,甚被寵遇。 
  後主始以始興王叔陵之亂,被傷,臥於承香殿。時諸姬並不得進,唯貴妃侍焉。而柳太后猶居柏梁殿,即皇后之正殿也。而沈皇后素無寵於後主,不得侍疾,別居求賢殿。 
  至德二年,乃於光昭殿前起臨春、結綺、望仙三閣,高數十丈,並數十間。其窗牖、壁帶、縣楣、欄檻之類,皆以沈檀香為之,又飾以金玉,間以珠翠,外施珠簾。內有寶床寶帳,其服玩之屬,瑰麗皆近古未有。每微風暫至,香聞數里,朝日初照,光映後庭。其下積石為山,引水為池,植以奇樹,雜以花藥。後主自居臨春閣,張貴妃居結綺閣,龔、孔二貴嬪居望仙閣,並復道交相往來。又有王、季二美人,張、薛二淑媛,袁昭儀、何婕妤、江修容等七人,並有寵,遞代以游其上。以宮人有文學者袁大捨等為女學士。後主每引賓客,對貴妃等游宴,則使諸貴人及女學士與狎客共賦新詩,互相贈答。采其尤艷麗者,以為曲調,被以新聲。選宮女有容色者以千百數,令習而歌之,分部嘟忠韻呵幀F淝杏袷骱笸□□俅豪?等。其略云:「璧月夜夜滿,瓊樹朝朝新。」大抵所歸,皆美張貴妃、孔貴嬪之容色。 
  張貴妃發長七尺,鬒黑如漆,其光可鑒。特聰慧,有神彩,進止閒華,容色端麗。每瞻視眄睞,光彩溢目,照映左右。嘗於閣上靚妝,臨於軒檻,宮中遙望,飄若神仙。才辯強記,善候人主T色。薦諸宮女,後宮鹹德之,競言其善。又工厭魅之術,假鬼道以惑後主。置淫祀於宮中,聚諸女巫使之鼓舞。 
  時後主怠於政事,百司S奏,並因宦者蔡臨兒、李善度進請,後主倚隱囊,置張貴妃於膝上共決之。李、蔡所不能記者,貴妃並為疏條,無所遺脫。因參訪外事,人間有一言一事,貴妃必先知白之,由是益加寵異,冠絕後庭。而後宮之家,不遵法度,有絓於理者,但求恩於貴妃,貴妃則令李、蔡先S其事,而後從容為言之。大臣有不從者,因而譖之,言無不聽。於是張、孔之權,熏灼四方,內外宗族,多被引用,大臣執政,亦從風而靡。閹宦便佞之徒,內外交結,轉相引進。賄賂公行,賞罰無常,綱紀瞀亂矣。及隋軍克台城,貴妃與後主俱入井,隋軍出之,晉王廣命斬之於青溪中橋。 
  論曰: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故聖人順於人情而為之度。王宮六列,士室二等,皆隨事升降,以立節文。若夫義篤閫闈,政刑邦國,古先哲王有以之致化矣。夫后妃專夕,配以德升,姬嬙並御,進非色幸,欲使情有覃被,愛罔偏流,專貞內表,妖蠱外息,乃可以輔興君德,燮理陰政。 
  宋氏因晉之舊典,聘納有方,俔天作儷,必四岳之後。自元嘉以降,內職稍繁,所選止於軍署,徵引極乎廝皁,非若晉氏采擇,濫及冠冕者焉。而愛止帷房,權無外授,戚屬餼賚,歲時不過餚漿,斯為美矣。及文帝之傾惑潘嫗,謀及婦人;大明之淪沒殷姬,並後匹嫡,其為喪敗,亦已甚矣。 
  齊氏孝、昭二後,並有賢明之訓,惜乎早世,不得母臨萬國。有婦人焉,空慕周典,禎符顯瑞,徒萃徽名。高皇受命,宮禁貶約,衣不文繡,色無紅采,永巷貧空,有同素室。武帝嗣位,運藉休平,壽昌前興,鳳華晚構,香柏文檉,花梁繡柱,雕金鏤寶,照燭房帷,趙瑟吳趨,承閒奏曲,事由私蓄,無損國儲。明帝統業,矯情儉陋,奉己之制,曾莫雲改。東昏喪道,侈風大扇,哲婦傾城,同符殷、夏,可以垂誡,其在斯乎。梁武志在約己,示存宮掖,雖貴嬪之徽華早著,誕育元良,唯見崇重,無聞正位。徐妃無行,其殲滅也宜哉。 
  陳武撫茲歸運,奄開帝業。若夫儷天作則,燮隆王化,則宣太后其懿焉。文、宣宮壼,無聞於喪德;後主嗣業,實敗於椒房,既曰牝晨,亦唯家之索也。  
 南史 南史卷十三 列傳第三 宋宗室及諸王上  
  長沙景王道憐 臨川烈武王道規 營浦侯遵考 武帝諸子長沙景王道憐,宋武帝中弟也。謝琰為徐州,命為從事史。武帝克京城及平建鄴,道憐常留侍太后,後以軍功封新渝縣男。從武帝征廣固,所部獲慕容超,以功改封竟陵縣公。及討司馬休之,道憐監太尉留府事。江陵平,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荊州刺史,護南蠻校尉,加都督,北府文武悉配之。 
  道憐素無才能,言音甚楚,舉止多諸鄙拙,畜聚常若不足。去鎮日,府庫為空。征拜司空、徐兗二州刺史,加都督,出鎮京口。武帝受命,遷太尉,封長沙王。 
  先是,廬陵王義真為揚州刺史,太后謂上曰:「道憐汝布衣兄弟,宜用為揚州。」上曰:「寄奴於道憐,豈有所惜。揚州根本所寄,事務至重,非道憐所了。」太后曰:「道憐年五十,豈不如十歲兒邪?」上曰:「車士雖為刺史,事無大小,皆由寄奴。道憐年長,不親其事,於聽望不足。」太后乃無言,竟不授。 
  永初三年薨,加贈太傅,葬禮依晉太宰安平王孚故事,鸞輅九旒,黃屋左纛,轀輬車、輓歌二部,前後羽葆、鼓吹,虎賁班劍百人。文帝元嘉九年,詔故太傅長沙景王、故大司馬臨川烈武王、故司徒南康文宣公劉穆之、開府儀同三司華容縣公王弘、開府儀同三司永修縣公檀道濟、故青州刺史龍陽縣侯王鎮惡,並勒功天府,配祭廟庭。 
  道憐子義欣嗣,位豫州刺史,鎮壽陽,境內畏服,道不拾遺,遂為盛藩強鎮。薨,贈開府儀同三司,諡曰成王。 
  子悼王瑾嗣,傳爵至子,齊受禪,國除。 
  瑾弟韞字彥文,位雍州刺史,侍中,領右衛將軍,領軍將軍。升明元年,被齊高帝誅。韞人才凡鄙,特為明帝所寵。在湘州、雍州,使善畫者圖其出行鹵簿羽儀,常自披玩。嘗以圖標征西將軍蔡興宗,興宗戲之,陽若不解畫者,指韞形問之曰:「此何人而在輿?」韞曰:「政是我。」其庸鄙類如此。 
  韞弟述字彥思,亦甚庸劣。從子俁疾危篤,父彥節母蕭對之泣,述嘗候之,便命左右取酒肉令俁進之,皆莫知其意。或問焉,答曰:「禮雲,有疾飲酒食肉。」述又嘗新有緦慘,或詣之,問其母安否。述曰:「惟有愁惛。」次訪其子,對曰:「所謂父子聚麀。」蓋謂麀為憂也。 
  義欣弟義融封桂陽縣侯,邑千戶。凡王子為侯,食邑皆千戶。義融位五兵尚書,領軍,有質干,善於用短楯。卒諡恭侯。子孝侯覬嗣,無子,弟襲以子晃繼。襲字茂德,性庸鄙,為郢州刺史,暑月露褌上聽事,時綱紀政伏合,怪之,訪問乃知是襲。 
  義融弟義宗,幼為武帝所愛,字曰伯奴,封新渝縣侯,位太子左衛率。坐門生杜德靈放橫打人,入義宗第蔽隱,免官。德靈以姿色,故義宗愛寵之。義宗卒於南兗州刺史,諡曰惠侯。子懷珍嗣,無子,弟彥節以子承繼。 
  彥節少以宗室清謹見知,孝武時,其弟遐坐通嫡母殷氏養女雲敷,殷每禁之。及殷亡,口血出,F疑遐行毒害。孝武使彥節從弟祗諷彥節S證其事。彥節曰:「行路之人尚不應爾,今日乃可一門同盡,無容奉敕。」F以此稱之。後廢帝即位,累遷尚書左僕射,參選。元徽元年,領吏部,加兵五百人。桂陽王休范為逆,中領軍劉勉出守石頭,彥節權兼領軍將軍,所給加兵,自隨入殿。封當陽侯,與齊高帝、袁粲、褚彥回分日入直,平決機事,遷中書令,加撫軍將軍。及帝廢為蒼梧王,彥節出集議,於路逢從弟韞。韞問曰:「今日之事,故當歸兄邪?」彥節曰:「吾等已讓領軍矣。」韞捶胸曰:「兄肉中詎有血邪,今年族矣。」齊高帝聞而惡之。順帝即位,轉尚書令。時齊高帝輔政,彥節知運祚將遷,密懷異圖。及沈攸之舉兵,齊高帝入屯朝堂,袁粲鎮石頭,潛與彥節及諸大將黃回等謀夜會石頭,詰旦乃發。彥節素怯,騷擾不自安。再晡後,便自丹陽郡車載婦女,盡室奔石頭。臨去,婦蕭氏強勸令食,彥節歠羹寫胸中,手振不自禁。其主簿丁靈衛聞難即入,語左右曰:「今日之事,難以取濟。但我受劉公厚恩,義無二情。」及至見粲,粲驚曰:「何遽便來,事今敗矣。」彥節曰:「今得見公,萬死何恨。」從弟韞直省內,與直合將軍卜伯興謀其夜共攻齊高帝,會彥節事覺,秣陵令劉實、建康令劉遐密告齊高帝,高帝夜使驍騎將軍王敬則收殺之,伯興亦遇害。粲敗,彥節踰城走,於額簷湖見禽被殺。彥節子俁嘗賦詩云:「城上草,植根非不高,所恨風霜早。」時鹹雲此為祅句。事敗,俁與弟陔剃髮被法服向京口,於客舍為人識,執於建康獄盡殺之。彥節既貴,士子自非三署不得上方榻,時人以此少之。其妻蕭思話女也,常懼禍敗,每謂曰:「君富貴已足,故應為兒作計。」彥節不從,故及禍。 
  彥節弟遐字彥道,為嫡母殷暴亡,有司糾之,徙始安郡。後得還,位吳郡太守,至是亦見誅。遐人才甚凡,自諱名有同主諱,常對客曰:「孝武無道,見枉殺母。」其頑騃若此。及彥節當權,遐累求方伯。彥節曰:「我在事,而用汝作州,於聽望不足。」遐曰:「富貴則言不可相關,從坐之日得免不?「至是果死。 
  義宗弟義賓,封興安侯,位徐州刺史。卒,諡曰肅侯。義賓弟義綦,封營道縣侯,凡鄙無識。始興王浚嘗謂曰:「陸士衡詩雲,『營道無烈心』,其何意苦阿父如此。」義綦曰:「下官初不識士衡,何忽見苦。」其庸塞皆然 。位湘州刺史,諡僖侯。 臨川烈武王道規字道則,武帝少弟也。倜儻有大志,預謀誅桓玄。時桓弘鎮廣陵,以為征虜中兵參軍。武帝克京城,道規亦以其日與劉毅、孟昶斬弘。玄敗走,道規與劉毅、何無忌追破之。無忌欲乘勝直造江陵。道規曰:「諸桓世居西楚,群小皆為竭力;桓振勇冠三軍。且可頓兵以計策縻之。」無忌不從,果為振敗。乃退還尋陽,繕舟甲復進,遂平巴陵。江陵之平,道規推毅為元功,無忌為次,自居其末。以起義勳,封華容縣公,累遷領護南蠻校尉、荊州刺史,加都督。善於刑政,士庶畏而愛之。 
  盧循寇逼建鄴,道規遣司馬王鎮之及揚武將軍檀道濟、廣武將軍到彥之等赴援朝廷,至尋陽,為循黨荀林所破。林乘勝伐江陵,聲言徐道覆已克建鄴。而桓謙自長安入蜀,譙縱以謙為荊州刺史,與其大將譙道福俱寇江陵。道規乃會將士告之曰:「吾東來文武足以濟事,欲去者不禁。」因夜開城門,F鹹憚服,莫有去者。雍州刺史魯宗之自襄陽來赴,或謂宗之未可測。道規乃單車迎之,F鹹感悅。F議欲使檀道濟、到彥之共擊荀林等。道規曰:「非吾自行不決。」乃使宗之居守,委以心腹,率諸將大敗謙,斬之。諮議劉遵追荀林,斬之巴陵。初,謙至枝江,江陵士庶皆與謙書,言城內虛實。道規一皆焚燒,F乃大安。 
  徐道覆奄至破塚,魯宗之已還襄陽,人情大震。或傳循已克都,遣道覆上為刺史。江、漢士庶感其焚書之恩,無復二志。道規使劉遵為遊軍,自拒道覆,前驅失利。道規壯氣愈厲,遵自外橫擊,大破之。初使遵為遊軍,F鹹言不宜割見力置無用之地。及破道覆,果得遊軍之力,F乃服焉。遵字慧明,臨淮海西人,道規從母兄也,位淮南太守,追封監利縣侯。 
  道規進號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改授豫州,以疾不拜。義熙八年薨於都,贈司徒,諡曰烈武,進封南郡公。武帝受命,贈大司馬,追封臨川王。無子,以長沙景王第二子義慶嗣。初,文帝少為道規所養,武帝命紹焉。鹹以禮無二繼,文帝還本,而定義慶為後。義慶為荊州,廟主當隨往江陵,文帝下詔褒美勳德及慈蔭之重,追崇丞相,加殊禮,鸞輅九旒,黃屋左纛,給節鉞,前後部羽葆、鼓吹,虎賁班劍百人。及長沙太妃檀氏、臨川太妃曹氏後薨,葬皆准給。 
  義慶幼為武帝所知,年十三襲封南郡公。永初元年,襲封臨川王。元嘉中為丹陽尹。有百姓黃初妻趙殺子婦遇赦,應避孫讎。義慶議以為「周禮父母之仇,避之海外,蓋以莫大之冤,理不可奪。至於骨肉相殘,當求之法外。禮有過失之宥,律無讎祖之文。況趙之縱暴,本由於酒,論心即實,事盡荒耄。豈得以荒耄之王母,等行路之深讎,宜共天同域,無虧孝道」。六年,加尚書左僕射。八年,太白犯左執法,義慶懼有災禍,乞外鎮。文帝詔諭之,以為「玄象茫昧,左執法嘗有變,王光祿至今平安。日蝕三朝,天下之至忌,晉孝武初有此異。彼庸主耳,猶竟無他」。義慶固求解僕射,乃許之。 
  九年,出為平西將軍、荊州刺史,加都督。荊州居上流之重,資實兵甲居朝廷之半,故武帝諸子遍居之。義慶以宗室令美,故特有此授。性謙虛,始至及去鎮,迎送物並不受。十二年,普使內外群臣舉士,義慶表舉前臨沮令新野庾實、前征奉朝請武陵龔祈、處士南陽師覺授。義慶留心撫物,州統內官長親老不隨在官捨者,一年聽三吏餉家。先是,王弘為江州,亦有此制。在州八年,為西土所安。撰徐州先賢傳十卷奏上之。又擬班固典引為典敘,以述皇代之美。 
  改授江州,又遷南兗州刺史,並帶都督。尋即本號加開府儀同三司。性簡素,寡嗜欲,愛好文義,文辭雖不多,足為宗室之表。歷任無浮淫之過;唯晚節奉沙門頗致費損。少善騎乘,及長,不復跨馬,招聚才學之士,遠近必至。太尉袁淑文冠當時,義慶在江州請為衛軍諮議。其餘吳郡陸展、東海何長瑜、鮑照等,並有辭章之美,引為佐吏國臣。所著世說十卷,撰集林二百卷,並行於世。文帝每與義慶書,常加意斟酌。 
  鮑照字明遠,東海人,文辭瞻逸。嘗為古樂府,文甚遒麗。元嘉中,河濟俱清,當時以為美瑞。照為河清頌,其序甚工。照始嘗謁義慶未見知,欲貢詩言志,人止之曰:「卿位尚卑,不可輕忤大王。」照勃然曰:「千載上有英才異士沈沒而不聞者,安可數哉。大丈夫豈可遂蘊智慧,使蘭艾不辨,終日碌碌,與燕雀相隨乎。」於是奏詩,義慶奇之。賜帛二十匹,尋擢為國侍郎,甚見知賞。遷秣陵令。文帝以為中書舍人。上好為文章,自謂人莫能及,照悟其旨,為文章多鄙言累句。鹹謂照才盡,實不然也。臨海王子頊為荊州,照為前軍參軍,掌書記之任。子頊敗,為亂兵所殺。 
  義慶在廣陵有疾,而白虹貫城,野□□納醵裰R?陳求還,文帝許解州,以本號還朝。二十一年,薨於都下,追贈司空,諡曰康王。子哀王曄嗣,為元兇所殺。曄子綽嗣,升明三年見殺,國除。 
  營浦侯遵考,武帝族弟也。曾祖淳,皇曾祖武原令混之弟,位正員郎。祖巖,海西令。父涓子,彭城內史。始武帝諸子並弱,宗室唯有遵考。及北伐平定,以為并州刺史,領河東太守,鎮蒲阪。關中失守,南還,再遷冠軍將軍。晉帝遜位,居秣陵宮,遵考領兵防衛。武帝初即位,封營浦縣侯。元嘉中,累遷甯蠻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為政嚴暴,聚斂無節,為有司所糾,上寢不問。孝武大明中,位尚書左僕射,領崇憲太僕。後老疾失明。元徽元年卒,贈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諡曰元公。 
  子澄之,升明末貴達。澄之弟琨之為竟陵王誕司空主簿。誕有寶琴,左右犯其徽,誕罰焉。琨之諫,誕曰:「此餘寶也。」琨之曰:「前哲以善人為寶,不以珠玉為寶,故王孫圉稱觀父為楚國之寶。未聞以琴瑟為寶。」誕忸然不悅。誕之叛,以為中兵參軍。辭曰:「忠孝不得並,琨之老父在,將安之乎。」誕殺之。後贈黃門郎,詔謝莊為誄。 
  遵考從父弟思考亦官歷清顯,卒於散騎常侍、金紫光祿大夫。 
  子季連字惠續,早歷清官。齊高帝受禪,將及誅,太宰褚彥回素善之,固請乃免。建武中,為平西蕭遙欣長史、南郡太守。遙欣多招賓客,明帝甚惡之。季連有憾於遙欣,乃密表明帝言其有異C韉勰艘砸P?雍州刺史,而心德季連,以為益州刺史,令據遙欣上流。季連父思考,宋時為益州,雖無政績,州人猶以義故,故善待之。季連存問故老,見父時人吏皆泣對之。遂甯人龔愜累世有學行,闢為府主簿。及聞東昏失德,稍自驕矜。性忌褊,遂嚴愎酷佷,土人始怨。 
  永元元年九月,因聲講武,遂遣中兵參軍宋買以兵襲中水穰人李托。買戰不利,退還,州郡遂多叛亂。明年十月,巴西人趙續伯反,奉其鄉人李弘為聖主。弘乘佛輿,以五彩裹青石,誑百姓雲,天與己玉印,當王蜀。季連遣中兵參軍李奉伯大破獲之。將刑,謂刑人曰:「我須臾飛去。」復曰:「汝空殺我,我三月三日會更出。」遂斬之。 
  梁武帝平建鄴,遣左右陳建孫送季連二子及弟通直郎子深喻旨,季連受命,修還裝。武帝以西台將鄧元起為益州刺史。元起,南郡人,季連為南郡時,待之素薄。元起典簽朱道琛者,嘗為季連府都錄,無賴,季連欲殺之,逃免。至是說元起請先使檢校緣路奉迎。及至,言語不恭;又歷造府州人士,見器物輒奪之,曰「會屬人,何須苦惜」。軍府大懼,言於季連,季連以為然。又惡昔之不禮元起,益憤懣。司馬朱士略說季連求為巴西郡守,三子為質,季連許之。既而召兵算之,精甲十萬。臨軍歎曰:「據天嶮之地,握此盛兵,進可以匡社稷,退不失作劉備,欲以此安歸乎。」遂矯稱齊宣德皇后令,復反,收朱道琛殺之。書報朱士略,兼召涪令李膺,並不受命。 
  天監元年六月,元起至巴西,季連遣其將李奉伯拒戰,見敗。季連固守,元起圍之。城中餓死者相枕,又從而相食。二年,乃肉袒請罪。元起遷季連於外,俄而造焉,待之以禮。季連謝曰:「早知如此,豈有前日之事。」元起誅李奉伯,送季連還都。將發,人莫之視,唯龔愜送焉。初,元起在道,懼事不集無以賞,士之至者皆許以辟命,於是受別駕、中從事檄者將二千人。 
  季連既至,詣闕謝罪,自東掖門入,數步一稽首以至帝前。帝笑謂曰:「卿欲慕劉備而曾不及公孫述,豈無臥龍之臣乎。」赦為庶人。四年,出建陽門,為蜀人藺相如所殺。季連在蜀,殺其父。變名走建鄴,至是報焉。乃面縛歸罪,帝壯而赦之。 
  宋武帝七男:張夫人生少帝,孫修華生廬陵孝獻王義真,胡婕妤生文帝,王修容生彭城王義康,桓美人生江夏文獻王義恭,孫美人生南郡王義宣,呂美人生衡陽文王義季。 
  廬陵孝獻王義真,美儀貌,神情秀徹。初封桂陽縣公。年十二,從北征。及關中平,武帝東還,欲留偏將,恐不足固人心,乃以義真為雍州刺史,加都督。以太尉諮議參軍京兆王修為長史,委以關中任。帝將還,三秦父老泣訴曰:「殘生不沾王化,於今百年。始睹衣冠,方仰聖澤。長安十陵,是公家墳墓,咸陽宮殿,是公家屋宅,捨此何之?」武帝為之憫然,慰譬曰:「受命朝廷,不得擅留。今留第二兒與文武才賢共鎮此境。」臨還,自執義真手以授王修,令修執其子孝孫手授帝。義真又進都督並、東秦二州,領東秦州刺史。時隴上流戶多在關中,望得歸本。及置東秦州,父老知無復經略隴右、固關中之意,鹹共歎息。而赫連勃勃寇逼交至。 
  沈田子既殺王鎮惡,王修又殺田子,兼裁減義真賜左右物。左右怨之,因白義真曰:「鎮惡欲反,故田子殺之;修殺田子,豈又欲反也。」義真使左右劉乞殺修。修字叔,京兆霸城人。初南度見桓玄,玄謂曰:「君平世吏部郎才也。」修既死,人情離異。武帝遣右將軍朱齡石代義真鎮關中,使義真疾歸。諸將競斂財貨,方軌徐行。建威將軍傅弘之曰:「虜騎若至,何以待之?」賊追兵果至。至青泥,大敗,義真獨逃草中。中兵參軍段宏單騎追尋,義真識其聲,曰:「君非段中兵邪?身在此。行矣,必不兩全,可刎身頭以南,使家公望絕。」宏泣曰:「死生共之,下官不忍。」乃束義真於背,單馬而歸。義真謂宏曰:「丈夫不經此,何以知艱難。」 
  初,武帝未得義真審問,怒甚,剋日北伐。謝晦諫不從,及得宏S,知義真免乃止。義真尋為司州刺史,加都督。以段宏為義真諮議參軍。宏鮮卑人,為慕容超尚書左僕射,武帝伐廣固歸降。 
  義真改揚州刺史,鎮石頭。永初元年,封廬陵王。武帝始踐阼,義真色不悅,侍讀博士蔡茂之問其故。對曰:「安不忘危,何可恃也。」明年遷司徒。武帝不豫,以為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加都督,鎮歷陽。未之任而武帝崩。義真聰敏,愛文義,而輕動無德業,與陳郡謝靈運、琅邪T延之、慧琳道人並周旋異常,云「得志日,以靈運、延之為宰相,慧琳道人為西豫州刺史 」。徐羨之等嫌義真與靈運、延之暱狎過甚,使故吏范晏戒之。義真曰:「靈運空疏,延之隘薄,魏文云『鮮能以名節自立』者。但性情所得,未能忘言於悟賞,故與游耳。」將之鎮,列部伍於東府前。既有國哀,義真與靈運、延之、慧琳等坐視部伍,因宴舫裡,使左右剔母舫函道施己船而取其勝者,及至歷陽,多所求索,羨之等每不盡與。深怨執政,表求還都。 
  初,少帝之居東宮,多狎群小,謝晦嘗言於武帝曰:「陛下春秋既高,宜思存萬代。神器至重,不可使負荷非才。」帝曰:「廬陵何如?」晦曰:「臣請觀焉。」晦造義真,義真盛欲與談,晦不甚答,還曰:「德輕於才,非人主也。」由是出居於外。及羨之等專政,義真愈不悅。時少帝失德,羨之等謀廢立,次第應在義真。以義真輕訬,不任主社稷,因其與少帝不協,奏廢為庶人,徙新安郡。前吉陽令張約之上疏諫,徙為梁州府參軍,尋殺之。 
  景平二年,羨之等遣使殺義真於徙所,時年十八。元嘉元年八月,詔追復先封,迎靈柩,並孫修華、謝妃一時俱還。三年正月,誅徐羨之、傅亮等。是日,詔追崇侍中、大將軍,王如故。贈張約之以郡。 
  義真無子,文帝以第五子紹字休胤嗣,襲廬陵王。紹少寬雅,位揚州刺史。薨。無子,以南平王鑠子敬先嗣。 
  彭城王義康,永初元年,封彭城王。歷南豫、南徐二州刺史,並加都督。文帝即位,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元嘉三年,改授都督、荊州刺史,給班劍三十人。 
  義康少而聰察,及居方任,職事修理。六年,司徒王弘表義康宜還入輔。征為侍中、司徒、錄尚書事、都督、南徐州刺史。二府置佐領兵,與王弘共輔朝政。弘既多疾,且每事推謙,自是內外F務一斷之義康。太子詹事劉湛有經國才用,義康昔在豫州,湛為長史,既素情款,至是待遇特隆,動皆諮訪,故前後在藩多善政。九年,王弘薨,又領揚州刺史。十二年,又領太子太傅。 
  義康性好吏職,銳意文案,糾剔是非,莫不精盡。既專朝權,事決自己,生殺大事,皆以錄命斷之。凡所陳奏,入無不可,方伯以下,並委義康授用,由是朝野輻湊,權傾天下。義康亦自強不息,無有懈倦。府門每旦常有數百乘車,雖重定卑人微,皆被接引。又聰識過人,一聞必記,嘗所暫遇,終身不忘。稠人廣坐,每標題所憶,以示聰明,人物益以此推服之。愛惜官爵,未嘗以階級私人。凡朝士有才用者,皆引入己府,自下樂為竭力,不敢欺負。文帝有虛勞疾,每意有所想,便覺心中痛裂,屬纊者相系。義康入侍醫藥,盡心衛奉,湯藥飲食,非口所嘗不進。或連夕不寢,彌日不解衣。內外F事,皆專決施行。 十六年,進位大將軍,領司徒。義康素無術學,待文義者甚薄。袁淑嘗詣義康,義康問其年,答曰:「鄧仲華拜袞之歲。」義康曰:「身不識也。」淑又曰:「陸機入洛之年。」義康曰:「身不讀書,君無為作才語見向。」其淺陋若此。既闇大體,自謂兄弟至親,不復存君臣形B市畝校薏路饋K街?僮六千餘人,不以言台。時四方獻饋,皆以上品薦義康,而以次者供御。上嘗冬月噉柑,歎其形味並劣,義康在坐,曰:「今年柑殊有佳者。」遣還東府取柑,大供御者三寸。 
  僕射殷景仁為帝所寵,與劉湛素善,而意好晚乖,湛常欲因宰輔之權傾之。景仁為帝所保持,義康屢言不見用,湛愈憤。南陽劉斌,湛之宗也,有涉俗才用,為義康所知,自司徒右長史擢為左長史。從事中郎琅邪王履、主簿沛郡劉敬文、祭酒魯郡孔胤秀並以傾側自入,見帝疾篤,皆謂宜立長君。上嘗危殆,使義康具顧命詔。義康還省,流涕以告湛及景仁。湛曰:「天下艱難,詎是幼主所御。」義康、景仁並不答;而胤秀等輒就尚書儀曹索晉鹹康立康帝舊事,義康不知也。及帝疾瘳,微聞之;而斌等既為義康所寵,遂結朋黨,若有盡忠奉國不同己者,必構以罪黜。每采景仁短長,或虛造同異以告湛,自是主相之勢分矣。 
  義康欲以斌為丹陽尹,言其家貧。上覺之,曰:「以為吳郡。」後會稽太守羊玄保求還,義康又欲以斌代之。上時未有所擬,倉卒曰:「我已用王鴻。」上以嫌隙既成,將致大禍,十七年,乃收劉湛;又誅斌及大將軍錄事參軍劉敬文並賊曹孔劭秀、中兵邢懷明、主簿孔胤秀、丹陽丞孔文秀、司空從事中郎司馬亮、烏程令盛曇泰;徙尚書庫部郎何默子、余姚令韓景之、永興令T遙之、湛弟黃門郎素、斌弟給事中溫於廣州;王履廢於家。青州刺史杜驥勒兵殿內,以備非常。義康時入宿,留止中書省,遣人宣旨告以湛等罪。義康上表遜位,改授江州刺史,出鎮豫章,實幽之也。停省十餘日,桂陽侯義融、新渝侯義宗、秘書監徐湛之往來慰視。於省奉辭,便下渚,上唯對之慟哭,遣沙門慧琳視之。義康曰:「弟子有還理不?」琳公曰:「恨公不讀數百卷書。」征虜司馬蕭斌為義康所暱,劉斌等讒之被斥,乃以斌為諮議,領豫章太守,事無大小皆委之。司徒主簿謝綜素為義康所狎,以為記室。左右愛念者並聽隨從至豫章。辭州見許,資奉優厚,朝廷大事,皆報示之。 
  義康未敗時,東府聽事前井水忽湧,野雉江鷗併入所住齋前。龍驤參軍巴東扶令育上表申明義康,奏,即收付建康獄賜死。 
  會稽長公主於兄弟為長,帝所親敬。上嘗就主宴集甚歡,主起再拜頓首,悲不自勝。上不曉其意,起自扶之,主曰 :「車子歲暮,必不見容,特乞其命。」因慟哭。上亦流涕,指蔣山曰:「必無此慮,若違今誓,便是負初寧陵。」即封所飲酒賜義康曰:「會稽姊飲憶弟,所飲余,今封送。」車子,義康小字也。 
  二十二年,太子詹事范曄等謀反,事連義康,詔特宥大辟,並子女並免為庶人,絕屬籍,徙安成郡。義康在安成讀漢書見淮南厲王長事,廢書歎曰:「前代乃有此,我得罪為宜也。」 
  二十四年,豫章胡誕世、前吳平令袁惲等謀奉戴義康,太尉江夏王義恭奏徙義康廣州,奏可,未行,會魏軍至瓜步,天下擾動,上慮有異志者奉義康為亂,孝武時鎮彭城及尚書左僕射何尚之並言宜早為之所。二十八年正月,遣中書舍人嚴麝持藥賜死。義康不肯服藥,曰:「佛教自殺不復人身。」乃以被掩殺之,以侯禮葬安成郡。子允,元兇殺之。孝武大明四年,義康女玉秀等乞反葬舊塋,詔聽之。 
  江夏文獻王義恭,幼而明嶷,姿T端麗,武帝特所鍾愛。帝性儉,諸子飲食不過五醆盤。義恭求須果食,日中無算,得未嘗噉,悉以與傍人。諸王未嘗敢求,求亦不得。 
  元嘉六年,為都督、荊州刺史。義恭涉獵文義,而驕奢不節。及出藩,文帝與書誡之曰: 
  禮賢下士,聖人垂訓,驕侈矜尚,先哲所去。豁達大度,漢祖之德,猜忌褊急,魏武之累。漢書稱衛青云:「大將軍遇士大夫以禮,與小人有恩。」西門、安於,矯性齊美,關羽、張飛,任偏同弊。行己舉事,深宜鑒此。汝一月日自用不可過三十萬,若能省此益美。 
  西楚殷曠,常宜早起,接對賓侶。園池堂觀,計無須改作。凡訊獄前一二日,可取訊簿密與劉湛輩粗共詳論,慎無以喜怒加人。能擇善者從之,美自歸己。不可專意自決,以矜獨斷之明也。刑獄不可壅滯,一月可再訊。 
  凡事皆應慎密。名器深宜慎惜,不可妄以假人。聲樂嬉游,不宜令過。宜數引見佐吏,非惟臣主自應相見。不數則彼我不親,不親無因得盡人情,人情不盡,何由具知F事。 
  九年,為南兗州刺史,加都督,鎮廣陵。十六年,進位司空。明年,彭城王義康有罪出藩,征義恭為侍中、都督揚南徐兗三州、司徒、錄尚書事,領太子太傅。給班劍二十人,置佐領兵。二十一年,進太尉,領司徒。義恭小心,且戒義康之失,雖為總錄,奉行文書而已。文帝安之。年給相府錢二千萬,他物稱此。而義恭性奢,用常不足,文帝又別給錢年至千萬。時有獻五百里馬者,以賜義恭。 
  二十七年,文帝欲有事河、洛,義恭總統群帥,出鎮彭城。及魏軍至瓜步,義恭與孝武閉城自守。初,魏軍深入,上慮義恭不能固彭城,備加誡勒。義恭答曰:「臣雖未能臨瀚海,濟居延,庶免劉仲奔逃之恥。」及魏軍至,義恭果欲走,賴F議得停。降號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魯郡孔子舊廟有柏樹二十四株,歷漢、晉,其大連抱。有二株先倒折,土人崇敬,莫之敢犯。義恭悉遣伐取,父老莫不歎息。又以本官領南兗州刺史,加都督,移鎮盱眙,修館宇擬東城。 
  二十九年冬,還朝,上以御所乘蒼鷹船上迎之。遭太妃憂,改授大將軍、南徐州刺史。還鎮東府。元兇肆逆,其日劭急召義恭。先是,詔召太子及諸王,慮有詐妄致害者,召皆有人;至是,義恭求常所遣傳詔,劭遣之而後入。義恭凡府內兵仗,並送還台。進位太保。 
  孝武入討,劭疑義恭有異志,使入住尚書下省,分諸子並住神獸門外侍中下省。孝武前鋒至新亭,劭挾義恭出戰,故不得自拔。戰敗,義恭單馬南奔。劭大怒,遣始興王浚殺義恭十二子。  
  義恭既至,勸孝武即位。授太尉、錄尚書六條事、假黃鉞。事甯,進位太傅,領大司馬,增班劍為三十人,以在藩所服玉環大綬賜之。上不欲致禮太傅,諷有司奏「天子不應加拜」,從之。及立太子,東宮文案,使先經義恭。 
  及南郡王義宣等反,又加黃鉞,白直百人入六門。事平,以臧質七百里馬賜義恭。孝武以義宣亂逆,由於強盛,欲削王侯。義恭希旨,請省錄尚書,上從之。又與驃騎大將軍竟陵王誕奏陳貶損之格九條,詔外詳議。於是有司奏九條之格猶有未盡,更加附益,凡二十四條。大抵「聽事不得南面坐施帳;國官正冬不得跣登國殿;公主妃傳令,不得朱服;輿不得重扛;鄣扇不得雉尾;劍不得鹿盧形;槊毦不得孔雀白氅;夾轂隊不得絳襖;平乘但馬不得過二匹;胡伎不得綵衣;舞伎正冬著褂衣,不得莊面;諸妃主不得著緄帶;信幡非台省官悉用絳;郡縣內史相及封內長官於其封君,罷官則不復追敬,不稱臣;諸鎮常行,車前不得過六隊;刀不得過銀銅飾;諸王女封縣主,諸王子孫襲封王之妃及封侯者夫人行,並不得鹵簿;諸王子繼體為王者,婚葬吉凶,悉依諸國公侯之禮,不得同皇弟皇子;車輿非軺車不得油幢;平乘船皆下兩頭作露平形,不得擬象龍舟」。詔可。 
  孝建二年,為揚州刺史,加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固辭殊禮。義恭撰要記五卷,起前漢訖晉太元,表上之。詔付秘閣。時西陽王子尚有盛寵,義恭解揚州以避之。乃進位太宰,領司徒。 
  義恭常慮為孝武所疑,及海陵王休茂於襄陽為亂,乃上表稱「諸王貴重,不應居邊。有州不須置府」。其餘制度又多所減省。時孝武嚴暴,義恭慮不見容,乃卑辭曲意附會,皆有容儀,每有祥瑞輒上賦頌。大明元年,有三脊茅生石頭西岸,又勸封禪,上甚悅。及孝武崩,遺詔:「義恭解尚書令,加中書監。柳元景領尚書令,入住城內。事無鉅細,悉關二公,大事與沈慶之參決,若有軍旅,可為總統。尚書中事委T師伯,外監所統委王玄謨。」 
  前廢帝即位,復錄尚書,本官如故。尚書令柳元景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領兵置佐,一依舊准。又增義恭班劍為四十人,更申殊禮之命。固辭殊禮。 
  義恭性嗜不恆,與時移變,自始至終,屢遷第宅。與人游款,意好亦多不終。奢侈無度,不愛財寶,左右親幸,一日乞與,或至一二百萬;小有忤意,輒追奪之。大明時,資供豐厚,而用常不足。賒市百姓物,無錢可還,民有通辭求錢者,輒題後作「原」字。善騎馬,解音律,遊行或二三百里,孝武恣其所之。東至吳郡,登虎丘山,又登無錫縣烏山以望太湖。大明中撰國史,孝武自為義恭作傳。 
  及永光中,雖任宰輔,而承事近臣戴法興等常若不及。前廢帝狂悖無道,義恭、元景謀欲廢立,廢帝率羽林兵於第害之,並其四子。斷析義恭支體,分裂腹胃,挑取眼睛以蜜漬之,以為鬼目粽。明帝定亂,令書「追崇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丞相,領太尉、中書監、錄尚書事、王如故。給九旒鸞輅,虎賁班劍百人,前後部羽葆、鼓吹,轀輬車」。泰始三年,又詔陪祭廟庭。 
  南郡王義宣,生而舌短,澀於言論。元嘉元年,封竟陵王,都督、南兗州刺史,遷中書監,中軍將軍,給鼓吹。時竟陵群蠻充斥,役刻民散,改封南譙王。十三年,出為江州刺史,加都督。  
  初,武帝以荊州上流形勝,地廣兵強,遺詔諸子次第居之。謝晦平後,以授彭城王義康,義康入相,次江夏王義恭,又以臨川王義慶宗室令望,且臨川烈武王有大功於社稷,義慶又居之。其後應在義宣,上以義宣人才素短,不堪居上流。十六年,以衡陽王義季代義慶,而以義宣為南徐州刺史。而會稽公主每以為言,上遲回久之。二十一年,乃以義宣都督七州諸軍事、車騎將軍、荊州刺史。先賜中詔曰:「師護以在西久,比表求還,出內左右,自是經國常理,亦何必其應於一往。今欲聽許,以汝代之。師護雖無殊績,潔己節用,通懷期物,不恣群下。此信未易,在彼已有次第,為士庶所安,論者乃謂未議遷之。今之回換,更在欲為汝耳。汝與師護年時一輩,各有其美,方物之義,亦互有少劣,若今向事脫一減之者,既於西夏交有巨礙,遷代之譏,必歸責於吾矣。」師護,義季小字也。義宣至鎮,勤自課厲,政事修理。白皙,美鬚眉,長七尺五寸,腰帶十圍。多畜嬪媵,後房千餘,尼媼數百,男女三十人。崇飾綺麗,費用殷廣。進位司空,改侍中。 
  二十七年,魏軍南侵,義宣慮寇至,欲奔上明。及魏軍退,文帝詔之曰:「善修民務,不須營潛逃計也。」遷司徒、揚州刺史,侍中如故。 
  元兇弒立,以義宣為中書監、太尉,領司徒。義宣聞之,即時起兵,征聚甲卒,傳檄近遠。會孝武入討,義宣遣參軍徐遺寶率F三千,助為先鋒。孝武即位,以義宣為中書監、都督揚豫二州、丞相、錄尚書六條事、揚州刺史,加羽葆、鼓吹,給班劍四十人,改封南郡王。追諡義宣所生為獻太妃,封次子宜陽侯愷為南譙王。義宣固辭內任及愷王爵。於是改授都督八州諸軍事、荊湘二州刺史,持節、侍中、丞相如故。降愷為宜陽縣王,將佐以下,並加賞秩。 
  義宣在鎮十年,兵強財富。既首創大義,威名著天下,凡所求欲,無不必從。朝廷所下制度,意不同者,一不遵承。嘗獻孝武酒,先自酌飲,封送所餘,其不識大體如此。 
  初,臧質陰有異志,以義宣凡弱,易可傾移,欲假手為亂,以成其奸。自襄陽往江陵見義宣,便盡禮;及至江州,每密信說義宣,以為「有大才,負大功,挾震主之威,自古 有全者。宜在人前早有處分,不爾,一旦受禍,悔無所及」。義宣陰納質言。而孝武閨庭無禮,與義宣諸女淫亂,義宣因此發怒,密治舟甲,克孝建元年秋冬舉兵,報豫州刺史魯爽、兗州刺史徐遺寶使同。爽狂酒失旨,其年正月便反。遣府戶曹送版,以義宣補天子,並送天子羽儀。遺寶亦勒兵向彭城。義宣及質狼狽起兵,二月,加都督中外諸軍事,置左右長史、司馬,使僚佐悉稱名。遣傳奉表,以奸臣交亂,圖傾宗社,輒徵召甲卒,戮此凶丑。詔答之。太傅江夏王義恭又與義宣書,諭以禍福。 
  義宣移檄諸州郡,遣參軍劉諶之、尹周之等率軍下就臧質。雍州刺史朱修之起兵奉順。義宣率F十萬,發自江津,舳艫數百里。是日大風,船垂覆沒,僅得入中夏口。以第八子慆為輔國將軍,留鎮江陵。遣魯秀、朱曇韶萬餘人北討朱修之。秀初至江陵見義宣,既出,拊膺曰:「阿兄誤人事,乃與癡人共作賊,今年敗矣。」義宣至尋陽,與質俱下。質為前鋒至鵲頭,聞徐遺寶敗,魯爽於小峴授首,相視失色。孝武使鎮北大將軍沈慶之送爽首於義宣並與書,義宣、質並駭懼。 
  上先遣豫州刺史王玄謨舟師頓梁山洲內,東西兩岸為卻月城,營柵甚固。撫軍柳元景據姑孰為大統,偏師鄭琨、武念戍南浦。質徑入梁山,去玄謨一里許結營。義宣屯蕪湖。五月十九日,西南風猛,質乘風順流攻玄謨西壘,冗從僕射鬍子友等戰失利,棄壘度就玄謨。質又遣將龐法起數千兵趣南浦,仍使自後掩玄謨。與琨、念相遇。法起戰大敗,赴水死略盡。義宣至梁山,質上出軍東岸攻玄謨。玄謨分遣游擊將軍垣護之、竟陵太守薛安都等出壘奮擊,大敗質軍,軍人一時投水。護之等因風縱火,焚其舟乘,風勢猛盛,煙爓覆江。義宣時屯西岸,延火燒營殆盡。諸將乘風火之勢,縱兵攻之,F一時奔潰。義宣與質相失,各單舸迸走。東人士庶並歸順,西人與義宣相隨者,船舸猶有百餘。女先適臧質子,過尋陽,入城取女,載以西奔。至江夏,聞巴陵有軍被抄斷,回入徑口,步向江陵。F散且盡,左右唯有十許人。腳痛不復能行,就民僦露車自載。無復食,緣道求告。至江陵郭外,竺超人具羽儀迎之,時帶甲尚萬餘人。 
  義宣既入城,仍出聽事見客。左右翟靈寶誡使撫慰F賓,以「臧質違指授之宜,用致失利,今治兵繕甲,更為後圖。昔漢高百敗,終成大業 」。而義宣誤云「項羽千敗」。F鹹掩口而笑。魯秀、竺超人等猶為之爪牙,欲收合餘燼,更圖一決。而義宣惛墊,無復神守,入內不復出,左右腹心相率奔叛。魯秀北走,義宣不復自立,欲隨秀去。乃於內戎服,盛糧糗,帶背刀,攜息慆及所愛妾五人,皆著男子服相隨。城內擾亂,白刃交橫,義宣大懼落馬,仍便步地。超人送城外,更以馬與之。超人還守城。 
  義宣冀及秀,望諸將送北入魏。既失秀所在,未出郭,將士逃盡,唯餘慆及五妾兩黃門而已。夜還向城,入南郡空廨,無床,席地至旦。遣黃門報超人,超人遣故車一乘,載送刺奸。義宣止獄戶,坐地歎曰:「臧質老奴誤我。」始與五妾俱入獄,五妾尋被遣出。義宣號泣語獄吏曰:「常日非苦,今日分別始是苦。」大司馬江夏王義恭諸公王八座與荊州刺史朱修之書,言「義宣反道叛恩,便宜專行大戮」。書未達,修之已至江陵,於獄盡之。孝武聽還葬舊墓。 
  長子恢年十一,拜南譙王世子。晉氏過江,不置城門校尉及衛尉官。孝武欲重城禁,故復置衛尉卿,以恢為侍中,領衛尉。衛尉之置,自恢始也。義宣反,錄付廷尉,自殺。恢弟愷字景穆,生而養於宮中,寵均皇子。十歲封宜陽侯,孝武時進為王。義宣反問至,愷於尚書寺內著婦人衣,乘問訊車投臨汝公孟詡,詡於妻室內為地窟藏之。事覺,並詡誅。其餘並為修之所殺。 
  衡陽文王義季,幼而夷簡,無鄙近之累。文帝為荊州,武帝使隨往,由是特為文帝所愛。元嘉元年,封衡陽王。十六年,代臨川王義慶為都督、荊州刺史。 
  先是義慶在任,遇巴、蜀擾亂,師旅應接,府庫空虛。義季畜財節用,數年還復充實。隊主續豐母老家貧,無以充養,遂不食肉。義季哀其志,給豐母月米二斛,錢一千,並制豐噉肉。義季素拙書,上聽使人書S事,唯自署名而已。 
  嘗大搜於郢,有野老帶苫而耕,命左右斥之。老人擁耒對曰:「昔楚子盤遊,受譏令尹,今陽和扇氣,播厥之始,一日不作,人失其時。大王馳騁為樂,驅斥老夫,非勸農之意。」義季止馬曰:「此賢者也。」命賜之食。老人曰:「吁!願大王均其賜也。苟不奪人時,則一時皆享王賜,老人不偏其私矣。斯飯也弗敢當。」問其名,不言而退。義季素嗜酒,自彭城王義康廢後,遂為長夜飲,略少醒日。文帝詰責曰:「此非唯傷事業,亦自損性,皆汝所諳。近長沙兄弟皆緣此致故,將軍蘇征耽酒成疾,旦夕待盡。一門無此酣法,汝於何得之?」義季雖奉旨,酣縱不改成疾,以至於終。 
  二十一年,征為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兗州刺史,加都督。發州之日,帷帳器服諸應隨刺史者,悉留之,荊楚以為美談。 
  二十二年,遷徐州刺史。明年,魏攻邊,北州擾動。義季慮禍,不欲以功勤自業,無他經略,唯飲酒而已。文帝又詔責之。 
  二十四年,薨於彭城。太尉江夏王義恭表解職迎喪,不許。上遣東海王褘迎喪,追贈司空。傳國至孫,齊受禪,國除。 
  論曰:自古帝王之興,雖系之於歷數,至於經S多難,莫不兼藉親賢。當於餘祅內侮,荀、桓交逼,荊楚之勢,同於累卵。如使上略未盡,一算或遺,則得喪之機,未可知也。烈武王攬群才,揚盛策,一舉而掃勍寇,蓋亦人謀之致乎。長沙雖位列台鼎,不受本根之寄,湫惺攏幸災浠手蛘堋B?陵以帝子之重,兼高明之姿,釁湊茫鏨煽耍匆櫻》?天倫猶子,分形共氣,親愛之道,人理斯同;富貴之情,其義則舛。善乎龐公之言:比之周公、管、蔡,若處茅屋之內,宜無放殺之酷。觀夫彭城、南郡,其然乎。江夏地居愛子,位當上相,大明之世,親禮冠朝,屈體降身,歸於卑下,得使兩朝暴主,永無猜色,歷載踰十,以尊戚自保。及在永光,幼主南面,公旦之重,屬有所歸,自謂踐冰之慮已除,泰山之安可恃,曾未雲幾,而磔體分肌。古人以隱微致誡,斯為篤矣。衡陽晚存酒德,何先後之雲殊,其將存覆車之鑒;不然,何以致於是也。  
 南史 南史卷十四 列傳第四 宋宗室及諸王下  
  宋文帝諸子 孝武諸子 孝明諸子 
  文帝十九男:元皇后生元兇劭,潘淑妃生始興王浚,路淑媛生孝武帝,吳淑儀生南平穆王鑠,高修儀生廬陵昭王紹,殷修華生竟陵王誕,曹婕妤生建平宣簡王宏,陳修容生東海王褘,謝容華生晉熙王昶,江修容生武昌王渾,沈婕妤生明帝,楊美人生始安王休仁,邢美人生山陽王休佑,蔡美人生海陵王休茂,董美人生鄱陽哀王休業,T美人生臨慶沖王休倩,陳美人生新野懷王夷父,荀美人生桂陽王休范,羅美人生巴陵哀王休若。紹出繼廬陵孝獻王義真。 
  元兇劭字休遠,文帝長子也。帝即位後,諒闇中生劭,故秘之。元嘉三年閏正月方雲劭生。自前代人君即位後,皇后生太子,唯殷帝乙踐阼,正妃生紂,至此又有劭焉。 
  始生三日,帝往視之,簪帽甚堅,無風而墜於劭側,上不悅。初命之曰劭,在文為召刀,後惡焉,改刀為力。年六歲,拜為皇太子,中庶子二率入直永福省,為更築宮,制度嚴麗。年十二,出居東宮,納黃門侍郎殷淳女為妃。十三加元服。好讀史傳,尤愛弓馬。及長,美鬚眉,大眼方口,長七尺四寸。親覽宮事,延賓客,意之所欲,上必從之。東宮置兵與羽林等。十七年,劭拜京陵,大將軍彭城王義康、竟陵王誕、桂陽侯義融並從。 
  二十七年,上將北侵,劭與蕭思話固諫,不從。魏太武帝至瓜步,上登石頭城,有憂色。劭曰:「不斬江湛、徐湛之,無以謝天下。」上曰:「北伐自我意,不關二人;但湛等不異耳。」由是與江、徐不平。 
  上時務本業,使宮內皆蠶,欲以諷勵天下。有女巫嚴道育夫為劫,坐沒入奚官。劭姊東陽公主應合婢王鸚鵡白公主道育通靈,主乃白上托雲善蠶,求召入。道育云:「所奉天神,當賜符應。」時主夕臥,見流光相隨,狀若螢火,遂入巾箱化為雙珠,圓青可愛。於是主及劭並信惑之。始興王浚素佞事劭,並多過失,慮上知,使道育祈請,欲令過不上聞。歌舞咒詛,不捨晝夜。道育輒云:「自上天陳請,必不洩露。」劭等敬事,號曰天師。後遂為巫蠱,刻玉為上形像,埋於含章殿前。 
  初,東陽公主有奴陳天興,鸚鵡養以為子而與之淫通。鸚鵡、天興及寧州所獻黃門慶國並與巫蠱事,劭以天興補隊主。東陽主薨,鸚鵡應出嫁,劭慮言語洩,與浚謀之,嫁與浚府佐吳興沈懷遠為妾。不S上,慮事洩,因臨賀公主微言之。上後知天興領隊,遣閹人奚承祖讓劭曰:「汝間用隊主副儘是奴邪?欲嫁者又嫁何處 ?」劭答:「南第昔屬天興求將吏驅使,視形容粗健,便兼隊副;下人欲嫁者猶未有處。」時鸚鵡已嫁懷遠矣。劭懼,書告浚,並使報臨賀主,上若問嫁處,當言未定。浚答書曰:「S此事多日,今始來問,當是有感發之者。計臨賀故不應翻覆言語,自生寒熱也。此姥由來挾兩端,難可孤保,正爾自問臨賀冀得審實也。其若見問,當作依違答之。天興先署佞人府位,不審監上當無此簿領,可急宜犍之。殿下已見王未?宜依此具令嚴自躬上S聞。彼人若為不已,政可促其餘命,或是大慶之漸。」凡劭、浚相與書類如此。所言皆為名號,謂上為「彼人」,或以為「其」;謂太尉江夏王義恭為「佞人」;東陽主第在西掖門外,故云「南第」。王即鸚鵡姓 。「躬上S聞」者,令道育上天白天神也。鸚鵡既適懷遠,慮與天興私通事洩,請劭殺之。劭密使人害天興。既而慶國謂往來唯有二人,天興既死,慮將見及,乃以白上。上驚惋,即收鸚鵡家,得劭、浚手書,皆咒詛巫蠱之言。得所埋上形像於宮內。道育叛亡,捕之不得。上詰責劭、浚,劭、浚唯陳謝而已。道育變服為尼,逃匿東宮。浚往京口,又以自隨,或出止人張家。上謂江夏王義恭曰:「常見典籍有此,謂止書傳空言,不意親睹。劭南面之日,非復我及汝事。汝兒子多,將來遇此不幸耳。」 
  先是二十八年,彗星起畢、昴,入太微,掃帝坐端門,滅翼、軫。二十九年,熒惑逆行守氐,自十一月霖雨連雪,陽光罕曜。時道士范材修練形術,是歲自言死期,如期而死。既殯,江夏王疑其仙也,使開棺視之,首如新刎,血流於背,上聞而惡焉。  
  三十年正月,大風飛霰且雷,上憂有竊發,輒加劭兵,東宮實甲萬人。其年二月,浚自京口入朝,當鎮江陵,復載道育還東宮,欲將西上。有告上云:「京口人張家有一尼服食,出入征北內,似是嚴道育。」上使掩得二婢,云:「道育隨征北還都。」上惆悵惋駭,須檢覆,廢劭賜浚死。初,浚母卒,命潘淑妃養以為子。淑妃愛浚,浚心不附。妃被寵,上以謀告之。妃以告浚,浚報劭,因有異謀。每夜饗將士,或親自行酒,密與腹心隊主陳叔兒、齋帥張超之、任建之謀之。 
  其月二十一日夜,詐作上詔,云:「魯秀謀反,汝可平明率F入。」因使超之等集素所養士二千餘人皆被甲,云「有所討 」。宿召前中庶子右軍長史蕭斌及左衛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積弩將軍王正見併入,告以大事,自起拜斌等,因流涕。並驚愕。明旦,劭以朱服加戎服上,乘畫輪車,與蕭斌同載,衛從如常入朝儀,從萬春門入。舊制,東宮隊不得入城,劭語門衛云:「受詔有所收討。」令後速來,張超之等數十人馳入雲龍東中華門。及齋合,拔刃徑上合殿。上其夜與尚書僕射徐湛之屏人語,至旦燭猶未滅,門階戶席並無侍衛。上以幾自鄣,超之行殺,上五指俱落,並殺湛之。劭進至合殿中合,文帝已崩。出坐東堂,蕭斌執刀侍直,呼中書舍人顧嘏。嘏懼,不時出,及至,問曰:「欲共見廢,何不早S。」未及答,斬之。遣人於崇禮闥,殺吏部尚書江湛。文帝左細仗主卜天與攻劭於東堂,見殺。又使人入殺潘淑妃,剖其心觀其邪正。使者阿旨,答曰:「心邪。」劭曰:「邪佞之心,故宜邪也。」又殺文帝親信左右數十人。急召始興王浚率F屯中堂。 
  劭即尬唬倭胖琳噗檬耍?書曰:「徐湛之弒逆,吾勒兵入殿,已無所及。今罪人斯得,元兇克殄,可大赦,改元為太初。」素與道育所定也。蕭斌曰:「舊踰年改元。」劭以問侍中王僧綽,僧綽曰:「晉惠帝即位便改年。」劭喜而從之。初使蕭斌作詔,斌辭以不文,乃使王僧綽。始文帝未崩前一日甲夜,太史奏:「東方有急兵,其禍不測,宜列萬人兵於太極前殿,可以銷災。」上不從。及劭弒逆,聞而歎曰:「幾誤我事。」乃問太史令曰:「我得幾年。」對曰「得十年 」。退而語人曰:「十旬耳。」劭聞而怒,驅殺之。 
  即位訖,便稱疾還入永福省,然後遷大行皇帝升太極殿,以蕭斌為尚書僕射,何尚之為司空。大行大斂,劭辭疾不敢出。先給諸處兵仗,悉收還武庫。遣人謂魯秀曰:「徐湛之常欲相危,我已為卿除之。」使秀與屯騎校尉龐秀之對掌軍隊。以侍中王僧綽為吏部尚書,司徒左長史何偃為侍中。 
  成服日,劭登殿臨靈,號慟不自持。博訪公卿,詢求政道,遣使分行四方。分浙江以東五郡為會州,省揚州,立司隸校尉,以殷沖補之。以大將軍江夏王義恭為太保,司徒南譙王義宣為太尉。荊州刺史始興王浚進號驃騎將軍,王僧綽以先豫廢立見誅。長沙王瑾弟楷、臨川王燁、桂陽侯覬、新渝侯玠,並以宿恨死。禮官希旨,諡文帝不敢盡美稱,諡曰中宗景皇帝。及聞南譙王義宣、隨王誕等起義師,悉聚諸王於城內。移江夏王義恭住尚書下捨,分義恭諸子住侍中下省。 
  四月,立妻殷為皇后。 
  孝武檄至,劭自謂素習武事,謂朝士曰:「卿等助我理文書,勿厝意戎陣。若有寇難,吾當自出,唯恐賊虜不敢動耳。」中外戒嚴 。防孝武世子於侍中省,南譙王義宣諸子於太倉空屋。劭使浚與孝武書,言「上親御六師,太保又執鉞臨統,吾與烏羊相尋即道。上聖恩每厚法師,令在殿內住,想弟欲知消息,故及」。烏羊者,南平王鑠,法師,孝武世子小名也。 
  劭欲殺三鎮士庶家口,江夏王義恭、何尚之說曰:「凡舉大事,不顧家口;且多是驅逼。今忽誅其餘累,政足堅彼意耳。」劭乃下書,一無所問。 
  浚及蕭斌勸劭勒水軍自上決戰,江夏王義恭慮義兵倉卒,船舫陋小,不宜水戰。乃進策以為「宜以近待之,遠出則京師空弱,東軍乘虛,容能為患。不如養銳待期」。劭善其議 。蕭斌厲色曰:「南中郎二十年少,業能建如此大事,豈復可量。」劭不納。疑朝廷舊臣不為之用,厚撫王羅漢、魯秀,悉以兵事委之,多賜珍玩美色以悅其志。羅漢先為南平王鑠右軍參軍,劭以其有將用,故以心膂委焉。或勸劭保石頭城者,劭曰 :「昔人所以固石頭,俟諸侯勤王耳。我若守此,誰當見救,唯應力戰決之。」日日自出行軍,慰勞將士。使有司奏立子偉之為皇太子。 
  及義軍至新亭,劭登朱雀門躬自督戰。將士懷劭重賞,皆為之力戰。將克,而魯秀打退鼓,軍乃止,為柳元景等所乘,故大敗。褚湛之攜二子與檀和之同歸順,劭懼,走還台城。其夜,魯秀又南奔。二十五日,江夏王義恭單馬南奔,劭遣浚殺義恭諸子,以輦迎蔣侯神像於宮內,乞恩,拜為大司馬,封鍾山郡王,蘇侯為驃騎將軍。使南平王鑠為祝文,罪狀孝武。二十七日,臨軒,拜子偉之為皇太子,百官皆戎服,劭獨袞衣,下書大赦,唯孝武、劉義恭、義宣、誕不在原例。 
  五月三日,魯秀等攻大航,得一舶。王羅漢昏酣作妓,聞官軍已度,驚放仗歸降。是夜,劭閉守六門,於門內鑿塹立柵,以露車為樓。城內沸亂,將吏並踰城出奔。劭使詹叔兒燒輦及袞冕服。蕭斌聞大航不守,惶窘不知所為,宣令所統皆使解甲,尋戴白幡來降,即於軍門伏誅。 
  四日,劭腹心白直諸同逆先屯閶闔門外,並走還入殿。程天祚與薛安都副譚金因而乘之,即得俱入。臧質從廣莫門入,同會太極殿前。即斬太子左衛率王正見,建平、東海等七王並號哭俱出。劭穿西垣入武庫井中,副隊高禽執之。浚率左右數十人,與南平王鑠於西明門出,俱南奔,於越城遇江夏王義恭。浚下馬,曰:「南中郎今何在?」義恭曰:「已君臨萬國。」又稱字曰:「虎頭來,得無晚乎?」義恭曰:「恨晚。」又曰:「故當不死?」義恭曰:「可詣行闕請罪。」又曰:「未審猶能得一職自效不?」義恭又曰:「此未可量。」勒與俱自歸,命於馬上斬首。 
  浚字休明,將#之夕,有鵩鳴於屋上,聞者莫不惡之。元嘉十三年,年八歲,封始興王。浚少好文籍,資質端妍,母潘淑妃有盛寵。時六宮無主,潘專總內政。浚人才既美,母又至愛,文帝甚所留心。與建平王宏、侍中王僧綽、中書郎蔡興宗等,並以文義往復。 
  初元皇后性忌,以潘氏見幸,恚恨致崩。故劭深病潘氏及浚。浚慮將來受禍,乃曲意事劭,劭與之遂善。多有過失,屢為上所讓,憂懼,乃與劭共為巫蠱。後出鎮京口,乃因員外散騎侍郎徐爰求鎮江陵,又求助於尚書僕射徐湛之。而尚書令何尚之等鹹謂浚太子次弟,不應遠出。上以上流之重,宜有至親,故以浚為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荊州刺史,加都督,領護南蠻校尉。浚入朝,遣還京口,為行留處分。至京口數日而巫蠱事發,時二十九年七月也。上惋歎彌日,謂潘淑妃曰:「太子圖富貴,更是一理,虎頭復如此,非復思慮所及。汝母子豈可一日無我邪?」明年荊州事方行。二月,浚還朝。十四日,臨軒受拜。其日,藏嚴道育事發,明旦浚入謝,上容色非常,其夕即加詰問。浚唯謝罪。潘淑妃抱浚泣曰:「汝始咒詛事發,猶冀刻己思愆,何意忽藏嚴道育。今日用活何為,可送藥來,吾當先自取盡,不忍見汝禍敗。」浚奮衣去,曰:「天下事尋自判,必不上累。」 
  劭入弒之旦,浚在西州。府舍人朱法瑜曰:「台內叫喚,宮門皆閉,道上傳太子反,未測禍變所至。」浚陽驚曰:「今當奈何。」浚未得劭信,不知事之濟不,騷擾不知所為。將軍王慶曰:「今宮內有變,未知主上安危,預在臣子,當投袂赴難。」浚不聽。俄而劭遣張超之馳馬召浚,浚問狀訖,即戎服乘馬而去。朱法瑜固止浚,浚不從。至中門,王慶又諫不宜從逆。浚曰:「皇太子令,敢有復言者斬。」及入見劭,勸殺荀赤松等。劭謂浚曰:「潘淑妃遂為亂兵所害。」浚曰:「此是下情由來所願。」其悖逆如此。劭將敗,勸劭入海,輦珍寶繒帛下船。 
  及劭入井,高禽於井出之。劭問天子何在,禽曰:「至尊近在新亭。」將劭至殿前,臧質見之慟哭。劭曰:「天地所不覆載,丈人何為見哭。」質因辨其逆狀,答曰:「先朝當見枉廢,不能作獄中囚。問計於蕭斌,斌見勸如此。」又語質曰:「可得為乞遠徙不?」質曰:「主上近在航南,自當有處分。」縛劭馬上,防送軍門 。及至牙下,據鞍顧望。太尉江夏王義恭與諸王共臨視之,義恭曰:「我背逆歸順,有何大罪,頓殺十二兒。」劭曰:「殺諸弟此一事負阿父。」江湛妻庾氏乘車罵之,龐秀之亦加誚讓。劭厲聲曰:「汝輩復何煩爾。」先殺其四子,語南平王鑠曰:「此何有哉。」乃斬於牙下。臨刑歎曰:「不圖宋室一至於此。」劭、浚及其子並梟首大航,暴屍於市。劭妻殷氏賜死於廷尉,臨刑謂獄丞江恪曰:「汝家骨肉相殘,何以枉殺天下無罪人。」恪曰:「受拜皇后,非罪而何。」殷氏曰:「此權時耳,當以鸚鵡為後也。」浚妻褚氏,丹陽尹湛之之女。湛之南奔之始,即見離絕,故免於誅。其餘子女妾媵並於獄賜死。投劭、浚屍首於江,其餘同逆及王羅漢等皆伏誅。張超之聞兵入,遂至合殿故基,止於御床之所,為亂兵所殺,剖腹刳心,臠割其肉,諸將生噉之。焚其頭骨。時不見傳國璽,問劭,雲在嚴道育處。就取得之。道育、鸚鵡並都街鞭殺,於石頭四望山焚其屍,揚灰於江。毀劭東宮所住齋,汙瀦其處。封高禽新陽縣男。追贈潘淑妃為長寧園夫人,置守塚。匏玖N疽蟪濉□粢氬□退饋3?劭草立符文,又妃叔父;弘為劭簡配兵士,盡其心力故也。 
  南平穆王鑠字休玄,文帝第四子也。元嘉十六年,年九歲,封南平王,少好學,有文才,未弱冠,擬古三十餘首,時人以為亞交6輳?南豫州刺史,加都督。時文帝方事外略,罷南豫州並壽陽,以鑠為豫州刺史,領安蠻校尉。 
  二十六年,魏太武圍汝南懸瓠城,行汝南太守陳憲保城自固,魏作高樓施弩射城內,城內負戶以汲。又毀佛圖,取金像以為大,施之沖車端以牽樓堞。城內有一沙門頗有機思,輒設奇以應之。魏人以蝦蟆車填塹,肉薄攻城,死者與城等,遂登屍以陵城。憲銳氣愈奮,戰士無不一當百,殺傷萬計,汝水為之不流。相拒四十餘日,鑠遣安蠻司馬劉康祖與甯朔將軍臧質救之,魏人燒攻具而退。 
  元兇弒立,以鑠為侍中、錄尚書事。劭迎蔣侯神於宮內,疏孝武年諱厭咒,祈請假授位號,使鑠造策文。及義軍入宮,鑠與浚俱歸孝武。浚即伏法。上迎鑠入宮,當時倉卒失國璽,事寧更鑄給之。進侍中、司空,領兵置佐。以國哀未闋,讓侍中。 
  鑠既歸義最晚,常懷憂懼,每於眠中蹶起坐,與人語亦多謬僻。語家人云:「我自覺無復魂守。」鑠為人負才狡競,每與兄弟計度藝能,與帝又不能和,食中遇毒,尋薨。贈司徒,加以楚穆之諡。三子:敬猷、敬深、敬先。 
  敬深封南安縣侯,敬先繼廬陵王紹,前廢帝景和末,召鑠妃江氏入宮,命左右於前逼之。江氏不受命,謂曰:「若不從,當殺汝三子。」江氏猶不從,於是遣使於第殺敬猷、敬深、敬先等,鞭江氏一百。其夕廢帝亦殞。明帝即位,追贈敬猷侍中,諡曰懷。改封孝武帝第十八子臨賀王子#字孝仁為南平王,繼鑠後,未拜被殺。泰始五年,立晉平王休佑第七子宣曜為南平王,繼鑠。休佑死,宣曜被廢還本。後廢帝元徽元年,立衡陽恭王嶷第二子伯玉為南平王,繼鑠後,升明三年被誅。 
  竟陵王誕字休文,文帝第六子也。元嘉二十年,年十一,封廣陵王。二十六年,為雍州刺史,加都督。以廣陵凋弊,改封隨郡王。上欲大舉侵魏,以襄陽外接關河,欲廣其資力,乃罷江州軍府,文武悉配雍州,湘州入台租稅雜物,悉給襄陽,及大舉北侵,命諸藩並出師,皆奔敗,唯誕遣中兵參軍柳元景克弘農、關、陝。元兇立,以揚州浙江西屬司隸校尉,浙江東五郡立會州,以誕為刺史。 
  孝武入討,遣甯朔將軍顧彬之受誕節度,誕遣參軍劉季之舉兵與彬之並。遇劭將華欽、庾遵於曲阿之奔牛塘,大敗之。事平,以誕為荊州刺史,加都督、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誕以位號正與浚同,惡之,請求回改,乃進號驃騎將軍,加班劍二十人。南譙王義宣不肯就征,以誕為侍中、驃騎大將軍、揚州刺史,開府如故。改封竟陵王。誕性恭和,得士庶之心,頗有勇略。 
  明年義宣反,有荊、江、兗、豫四州之力,勢震天下。上即位日淺,朝野大懼。上欲奉乘輿法物以迎義宣,誕固執不可,曰:「奈何持此座與人。」帝加誕節,仗士五十人出入六門。上流平定,誕之力也。誕初討元兇,豫同舉兵,有奔牛之捷,至是又有殊勳。上性多猜,頗相疑憚。而誕造立第捨,窮極工巧,園池之美,冠於一時。多聚材力之士實之。第內精甲利器,莫非上品。上意愈不平。 
  孝建二年,以司空太子太傅出為都督南徐州刺史。上以京口去都密邇,猶疑之。 
  大明元年秋,又出為南兗州刺史,加都督。誕知見猜,亦潛為之備。至廣陵,因魏侵邊,修城隍,聚糧練甲。嫌隙既著,道路常雲誕反。 
  三年,建康人陳文紹訴父饒為誕府史,恆使入山圖畫道路,不聽歸家。誕大怒,使人殺饒。吳郡人劉成又訴稱息道龍伏事誕,見誕在石頭城內修乘輿法物,習唱警蹕,向伴侶言之。誕知,密捕殺道龍。豫章人陳談之又上書稱弟詠之在誕左右,見誕與左右莊慶、傅元禮等潛圖奸逆,常疏陛下年紀姓諱,往巫鄭師憐家咒詛。詠之與建康右尉黃達往來,誕疑其宣漏,誣以罪被殺。 
  其年四月,上使有司奏誕罪惡,宜絕屬籍,削爵土,收付法獄。上不許。有司又固請,乃貶爵為侯,遣令之國。 
  上將謀誕,以義興太守垣閬為兗州刺史,配以羽林禁兵。遣給事中戴明寶隨閬襲誕,使閬以之鎮為名。閬至廣陵,誕未悟也。明寶夜報誕典簽蔣成使為內應,成以告府舍人許宗之,宗之告誕。誕驚起,召錄事參軍王璵之曰:「我何罪於天,以至此。」斬蔣成,勒兵自衛。遣腹心率壯士擊明寶等破之,閬即遇害,明寶逃自海陵界還。 
  上遣車騎大將軍沈慶之討誕,誕奉表投之城外,自申於國無負,並言帝宮闈之丑。孝武忿誕深切,凡誕左右腹心同籍期親並誅之,死者千數。車駕出頓宣武堂,內外纂嚴。誕見F軍大集,欲棄城北走,行十餘里,F並不欲去,請誕乃還城。 
  五月十九日夜,有流星長十餘丈從西北來墜城內,是謂天狗。占曰:「天狗所墜,下有伏屍流血。」廣陵城舊不開南門,云「開南門者不利其主」。誕乃開焉 。彭城邵領宗在城內陰結死士欲襲誕,先欲布誠於慶之,乃說誕求為間構,見許。領宗既出致誠畢,復還城內。事洩,誕鞭二百,考問不伏,遂支解之。 
  上遣送章二紐:其一曰「竟陵縣開國侯,食邑千戶」。募賞禽誕。其二曰「建興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戶」。募賞先登。若克外城舉一烽,克內城舉二烽,禽誕舉三烽。 
  七月二日,慶之進軍,克其外城,乘勝又克小城。誕聞軍入,走趣後園墜水,引出殺之,傳首建鄴,因葬廣陵,貶姓留氏。帝命城中無大小悉斬,慶之執諫,自五尺以下全之,於是同黨悉伏誅。城內女口為軍賞,男丁殺為京觀,死者尚數千人,每風晨雨夜有號哭之聲。誕母殷、妻徐並自殺。追贈殷長寧園淑妃。  
  初,誕為南徐州刺史,在京口,夜大風飛落屋瓦,城門鹿床倒覆,誕心惡之。及遷鎮廣陵,將入城,沖風暴起,揚塵,晝晦。又嘗中夜閒坐,有赤光照室,見者莫不駭愕。誕左右侍直,眠中夢人告之曰:「官鬚髮為□盡!奔染躋咽畫僖櫻?此者數十人。誕甚怪懼。大明二年,發人築廣陵城,誕循行,有人干輿,揚聲大罵曰:「大兵尋至,何以辛苦百姓。」誕使執之,問其本末。答曰:「姓夷名孫,家在海陵。天公與道佛先議,欲燒除此間人。道佛苦諫,強得至今。大禍將至,何不立六慎門。」誕問「六慎門雲何」?答曰:「古有言,禍不過六慎門。」誕以其言狂悖,殺之。又五音士忽狂易見鬼,驚怖啼哭曰:「外軍圍城,城上張白布帆。」誕執錄二十餘日乃殺。城陷之日,雲霧晦冥,白虹臨北門,亙屬城內。 
  八年,前廢帝即位,義陽王昶為徐州刺史,道經廣陵,至墓盡哀,表請改葬誕。詔葬誕及妻子並以庶人禮。明帝泰始四年,又改葬,祭以少牢。 
  王璵之,琅邪人,有才局。其五子悉在建鄴。璵之嘗乘城,慶之縛其五子,示而招之,許以富貴。璵之曰:「吾受主王厚恩,不可以二心。三十之年,未獲死所耳,安可以私親誘之。」五子號叫於外,呼其父。及城平,慶之悉撲殺之。 
  建平宣簡王宏字休度,文帝第七子也。早喪母。元嘉二十一年,年十一,封建平王。宏少而閒素,篤好文籍,文帝寵愛殊常,為立第於雞籠山,盡山水之美。建平國職高他國一階,歷位中護軍,中書令。 
  元兇弒立,孝武入討,劭錄宏殿內,自拔莫由。孝武先嘗以一手板與巨集,巨集遣左右親信周法道齎手板詣孝武。事平,以為尚書左僕射,使迎太后。還加中軍將軍、中書監。為人謙儉周慎,禮賢接士,明達政事,上甚信仗之。轉尚書令。宏少多病,求解尚書令。以本號開府儀同三司,未拜薨。追贈司徒。上痛悼甚至,每朔望出臨靈,自為墓誌銘並誄。五年,益諸弟國各千戶,薨者不在其例,唯宏追益。子景素嗣。 
  景素少有父風,位南徐州刺史,加都督。桂陽王休范為逆,景素雖纂集兵F以赴朝廷為名,而陰懷兩端。及事平,進號鎮北將軍。 
  景素好文章書籍,招集才義之士,以收名譽,由是朝野屬意。而後廢帝狂凶失道,內外皆謂景素宜當神器;唯廢帝所生陳氏親戚疾忌之,而楊運長、阮佃夫並明帝舊隸,貪幼主以久其權,慮景素立,不見容於長主,深相忌憚。 
  元徽三年,景素防合將軍王季符恨景素,因奔告之。運長等便欲遣軍討之。齊高帝及衛將軍袁粲以下並保持之,景素亦馳遣世子延齡還都,具自申理。運長等乃徙季符於梁州,又奪景素鎮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自是廢帝狂悖日甚,朝野並屬心景素。陳氏及運長等彌相猜疑。景素因此稍為自防之計,多以金帛結材力之士。時大臣誅夷,孝武諸子孫或殺或廢,無復在朝者。且景素在蕃甚得人心,而謗聲日積,深懷憂懼。嘗與故吏劉璡獨處曲台,有鵲集於承塵上,飛鳴相追。景素泫然曰:「若斯鳥者,游則參於風煙之上,止則隱於林木之下,饑則啄,渴則飲,形體無累於物,得失不關於心,一何樂哉。」時廢帝單馬獨出,遊走郊野。輔國將軍曹欣之等謀候廢帝出行,因聚F作難,事克,奉景素。景素每禁之,未欲匆匆舉動。運長密遣傖人周天賜尥毒八厝?異計,景素知即斬之,送首還台。 
  四年七月,羽林監垣祗祖奔景素,言台城已潰。景素信之,即舉兵。運長等常疑景素有異志,即纂嚴。景素本乏威略,不知所為,竟為台軍破,斬之。即葬京口。 
  景素性甚仁孝,事獻太妃,朝夕不違侍養。太妃有不安,景素傍行蓬髮。與人言呴呴,常恐傷其情。又甚儉素,為荊州時,州有高齋刻楹柏構,景素竟不處。朝廷欲賜以甲第,辭而不當。兩宮所遺珍玩,塵於笥篋。食常不過一肉,器用瓦素。時有獻鏤玉器,景素顧主簿何昌宇曰:「我持此安所用哉。」乃謝而反之。及敗後,昌宇與故記室王摛等上書訟其冤。齊受禪,景素故秀才劉璡又上書述其德美,陳冤,並不見省。至齊武帝即位,下詔曰:「宋建平王劉景素,名父之子,雖末路失圖,而原心有本。可聽以禮葬舊塋。」 
  廬江王褘字休秀,文帝第八子也。元嘉二十二年,年十一,封東海王。大明七年,進位司空。明帝踐阼,進太尉,封廬江王。初,廢帝目褘似驢,上以廢帝之言類,故改封焉。 
  文帝諸子,褘尤凡劣,諸兄弟並蚩鄙之。南平王鑠薨,子敬深婚,褘視之,白孝武借伎。孝武答曰:「婚禮既不舉樂,且敬深孤苦,伎非宜也。」至是明帝與建安王休仁詔曰:「人既不比數西方公,汝便為諸王之長。」時褘住西州,故謂之西方公。泰始五年,河東柳欣慰謀反,欲立褘,褘與相酬和。欣慰結征北諮議參軍杜幼文,幼文具奏其事。上暴其罪惡,黜為南豫州刺史、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上遣腹心楊運長領兵防衛。明年,又令有司奏褘怨懟,逼令自殺,葬宣城。 
  晉熙王昶字休道,文帝第九子也。元嘉二十二年,年十歲,封義陽王。大明中,位中書令、中軍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廢帝即位,為徐州刺史,加都督。昶輕訬褊急,不能事孝武,大明中常被嫌責,人間常言昶當有異志。 
  廢帝既誅群公,彌縱狂惑,常語左右曰:「我即大位來,遂未戒嚴,使人邑邑。」江夏王義恭誅後,昶表求入朝,遣典簽蘧法生銜使。帝謂法生:「義陽與太宰謀反,我政欲討之,今知求還,甚善。」又問法生:「義陽謀反,何不S?」法生懼,走還彭城,帝因此北討。法生至,昶即起兵,統內諸郡並不受命。昶知事不捷,乃夜開門奔魏,棄母妻,唯攜妾一人,作丈夫服騎馬自隨。在道慷慨為斷句曰:「白雲滿鄣來,黃塵半天起。關山四面絕,故鄉幾千里。」因把姬手南望慟哭,左右莫不哀哽。每節悲慟,遙拜其母。 
  昶家還都,二妾各生一子,明帝即位,名長者曰思遠,小者曰懷遠,尋並卒。帝以金千兩贖昶於魏不獲,乃以第六皇子燮字仲綏繼昶,封為晉熙王。明帝既以燮繼昶,乃詔曰:「晉熙國太妃謝氏,沈刻無親,物理罕比,骨肉至親,尚相棄蔑,況以義合,免苦為難。可還其本家,削絕蕃秩。」 
  先是,改謝氏為射氏。元徽元年,燮年四歲,以為郢州刺史。明年,復昶所生謝氏為晉熙國太妃。齊受禪,燮降封陰安縣公,謀反賜死。 
  武昌王渾字休深,文帝第十子也。元嘉二十四年,年九歲,封汝陰王。後徙武昌。 
  渾少而凶戾,嘗忿左右,拔防身刀斫之。元兇弒立,以為中書令。山陵夕,裸身露頭往散騎省戲,因彎弓射通直郎周朗中枕,以為笑樂。 
  孝建元年,為雍州刺史,監雍梁南北秦四州荊州之竟陵隨二郡諸軍事、甯蠻校尉。至鎮,與左右人作文檄,自稱楚王,號年為元光,備置百官以為戲笑。長史王翼之得其手獬?孝武。上使有司奏免為庶人,下太常絕屬籍,使付始安郡,逼令自殺。即葬襄陽。大明四年,聽還葬母江太妃墓次。明帝即位,追封武昌縣侯。 
  建安王休仁,文帝第十二子也。元嘉二十九年,年十歲,立為建安王。前廢帝景和元年,累遷護軍將軍。時帝狂悖無道,誅害群公,忌憚諸父,並聚之殿內,驅捶陵曳,無復人理。休仁及明帝、山陽王休佑形體並肥壯,帝乃以籠盛稱之,以明帝尤肥,號為豬王。號休仁為殺王,休佑為賊王。以三王年長,尤所畏憚,故常錄以自近,不離左右。東海王褘凡劣,號之驢王。桂陽王休范、巴陵王休若年少,故並得從容。嘗以木槽盛飯,內諸雜食,攪令和合,掘地為坑阱,實之以泥水。裸明帝內坑中,以槽食置前,令以口就槽中食之,用為歡笑。欲害明帝及休仁、休佑,前後以十數。休仁多計數,每以笑調佞諛詶悅之,故得推遷。常於休仁前,使左右淫逼休仁所生楊太妃。左右並不得已順命,至右衛將軍劉道隆,道隆歡以奉旨,盡諸丑狀。時廷尉劉蒙妾孕臨月,帝迎入後宮,冀其生男,欲立為太子。明帝嘗忤旨,帝怒,乃裸之,縛其手腳,以杖貫手腳內,使擔付太官,即日屠豬。休仁笑謂帝曰:「未應死。」帝問其故,休仁曰:「待皇太子生,殺豬取肝肺。」帝意解,曰 :「且付廷尉。」一宿出之。 
  帝將南遊荊、湘二州,明旦欲殺諸父便發,其夕被殺於華林園。休仁即日便執臣禮於明帝。時南平王敬猷、廬陵王敬先兄弟被害,猶未殯斂,休仁、休佑同載臨之,開帷歡笑,鼓吹往反,時人鹹非焉。 
  明帝以休仁為侍中、司徒、尚書令、揚州刺史,給三望車。時劉道隆為護軍,休仁求解職,曰:「臣不得與此人同朝。」上乃賜道隆死。尋諸方逆命,休仁都督征討諸軍事,增班劍為三十人,出據獸檻,進赭圻。尋領太子太傅,總統諸軍。中流平定,休仁之力也。明帝初與蘇侯神結為兄弟,以祈福助。及事平,與休仁書曰:「此段殊得蘇兄神力。」 
  休仁年與明帝相亞,俱好文籍,素相愛。及廢帝世,同經艱危,明帝又資其權譎之力。泰始初,四方逆命,休仁親當矢石,大勳克建,任總百揆,親寄甚隆,四方輻湊。上甚不悅。休仁悟其旨,表解揚州,見許。進位太尉,領司徒,固讓。又加漆輪車,劍履升殿。受漆輪車,固辭劍履。 
  明帝末年多忌,休仁轉不自安。及殺晉平王休佑,其年上疾篤,與楊運長為身後計。運長等又慮帝晏駕後,休仁一旦居周公之地,其輩不得執權,彌贊成上使害諸王。及上疾暴甚,內外皆屬意休仁。主書以下皆往東府詣休仁所親信,豫自結納。其或直不得出者皆懼。上與運長等定謀,召休仁入宿尚書下省,其夜遣人齎藥賜休仁死,休仁對使者罵曰:「上有天下,誰之功也。孝武以誅子孫而至於滅,令復遵覆車,枉殺兄弟,奈何忠臣抱此冤濫!我大宋之業,其能久乎。」上疾久,慮人情同異,自力乘輿出端門,休仁死後乃入。詔稱其自殺,宥其二子,並全封爵。有司奏請降休仁為庶人,絕屬籍,兒息悉徙遠郡。詔休仁特降為始安縣王,並停子伯融等流徙,聽襲封爵。及帝疾甚,見休仁為祟,叫曰:「司徒小寬我。」尋崩。伯融,妃殷氏所生。殷氏,吳興太守沖女也。范陽祖翻有醫術,姿貌又美,殷氏有疾,翻入視脈,悅之,遂與奸。事洩,遣還家賜死。晉平刺王休佑,文帝第十三子也。孝建二年,年十一,封山陽王。明帝即位,以山陽荒弊,改封晉平王,位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荊州刺史。 
  休佑素無才能,強梁自用。大明之世,不得自專,至是貪淫好財色,在荊州多營財貨。以短錢一百賦人,田登就求白米一斛,米粒皆令徹白;若碎折者悉不受。人間糴此米一斗一百。至時又不受米,評米責錢,凡諸求利皆如此。百姓嗷然,不復堪命。征為南徐州刺史,加都督。上以休佑貪虐,不可蒞人,留之都下,遣上佐行府州事。 
  休佑狠戾,前後忤上非一。在荊州時,左右范景達善彈棋,上召之,休佑留不遣。上怒詰責之,且慮休佑將來難制,欲方便除之。七年二月,車駕於巖山射雉,有一雉不肯入場,日暮將反,留休佑射之,令不得雉勿歸。休佑時從在黃麾內,左右從者並在部伍後。休佑便馳去,上遣左右數人隨之。上既還,前驅清道,休佑人從悉散,不復相得。上遣壽寂之等諸壯士追之,日已欲闇,與休佑相及,蹴令墜馬。休佑素勇壯,有氣力,奮拳左右排擊,莫得近。有一人自後引陰,因頓地,即共拉殺之。遣人馳白上,行唱驃騎落馬,上聞驚曰:「驃騎體大,落馬殊不易。」即遣御醫上藥相系至,頃之休佑左右人至,久已絕矣。輿以還第,贈司空。時巴陵王休若在江陵,其日即馳信報休若曰:「吾與驃騎南山射雉,驃騎馬驚,與直閣夏文秀馬相蹋,文秀墮地,驃騎失控,馬重驚,觸松樹墜地落硎中,時頓悶,故馳報弟。」其年五月,追免休佑為庶人,十三子並徙晉平。 明帝尋病,見休佑為祟,使使至晉平撫其諸子。帝尋崩。廢帝元徽元年,聽諸子還都。順帝升明三年,稱謀反,並賜死。海陵王休茂,文帝第十四子也。孝建二年,年十一,封海陵王。大明二年,為雍州刺史,加都督、北中郎將、甯蠻校尉。時司馬庾深之行府州事,休茂性急欲自專,深之及主帥每禁之。常懷忿,因左右張伯超至所親愛,多罪過,主帥常加訶責。伯超懼罪,謂休茂曰:「主帥密疏官罪,欲以S聞。」休茂曰:「今為何計?」伯超曰:「唯殺行事及主帥,舉兵自衛,縱不成,不失入虜中為王。」休茂從之,夜使伯超等殺司馬庾深之,集兵建牙馳檄。休茂出城行營,諮議參軍沈暢之等閉門拒之。城陷,斬暢之。其日,參軍尹玄度起兵攻休茂,禽之,斬首。母妻皆自殺,同黨悉伏誅。有司奏絕休茂屬籍,貶姓為留,不許。即葬襄陽。 
  鄱陽哀王休業,文帝第十五子也。孝建二年,年十一,封鄱陽王。三年薨,以山陽王休佑次子士弘嗣,被廢國除。 
  臨慶沖王休倩,文帝第十六子也。孝建元年,年九歲,疾篤,封東平王,未拜,薨。大明七年,立第二十七皇子子嗣為東平王,紹休倩。泰始三年還本,遂絕。六年,以第五皇子智井為東平王,繼休倩,未拜,薨。其年,追改休倩為臨慶王。休倩為文帝所愛,故前後屢加紹嗣。 
  新野懷王夷父,文帝第十七子也。元嘉二十九年薨,明帝泰始五年,追加封諡。 
  桂陽王休范,文帝第十八子也。孝建三年,年九歲,封順陽王。大明元年,改封桂陽。泰始六年,累遷驃騎大將軍、江州刺史,加都督。遺詔進位司空、侍中,加班劍三十人。休范素凡訥,少知解,不為諸兄齒遇。明帝常指左右人謂王景文曰:「休范人才不及此,以我弟故,生便富貴 。釋氏願生王家,良有以也。」及明帝晚年,晉平王休佑以狠戾致禍,建安王休仁以權逼不容,巴陵王休若素得人情,以此見害;唯休范謹澀無才,不為物情所向,故得自保而常憂懼。 
  及明帝晏駕,主幼時艱,休范自謂宗戚莫二,應居宰輔。事既不至,怨憤彌結。招引勇士,繕修器械。行人經過尋陽者,莫不降意折節,於是至者如歸。朝廷知之,密相防禦。母荀太妃薨,即葬廬山,以示不還之志。時夏口闕鎮,朝議以居尋陽上流,欲樹置腹心,重其兵力。元徽元年,乃以第五皇弟晉熙王燮為郢州刺史,長史王奐行府州事,配以實力,出鎮夏口。慮為休范所撥留,自太子洑去,不過尋陽。休范怒,欲舉兵,乃上表修城堞。其年進位太尉,明年五月遂反。發自尋陽,晝夜取道。大雷戍主杜道欣馳下告變。道欣至一宿,休范已至新林,朝廷震動。 
  齊高帝出次新亭壘。時事起倉卒,朝廷兵力甚弱,及開武庫,隨將士意取。休范於新林步上攻新亭壘。屯騎校尉黃回乃尥擔□□叩□狻P莘洞笤茫彌笥搖P莘蹲呈坷詈恪?鍾爽進諫不宜親之,休范曰:「不欺人以信。」時休范日飲醇酒,以二子德宣、德嗣付與齊高帝為質,至即斬之。回與越騎校尉張敬兒直前斬休范首持還,左右並散。 
  初,休范自新林分遣同黨杜墨蠡、丁文豪等直向朱雀門。休范雖死,墨蠡等不知。王道隆率羽林兵在朱雀門內,聞賊至,急召劉勉,勉自石頭來赴戰,死之。墨蠡等乘勝直入朱雀門,道隆為亂兵所殺。墨蠡等唱云「太尉至」。休范之死也,齊高帝遣隊主陳靈寶齎首還台,逢賊,埋首道側,挺身得達。雖唱雲已平,而無以為據,F愈疑惑。墨蠡徑至杜姥宅,宮省恇擾,無復固志。撫軍長史褚澄以東府納賊。賊擁安成王據東府,稱休范教曰:「安成王吾子也,勿得侵。」賊勢方逼,F莫能振。尋而丁文豪之F知休范已死,稍欲退散。文豪勇氣殊壯,厲聲曰:「我獨不能定天下邪。」休范首至,又羽林監陳顯達率所領於杜姥宅破墨蠡等,諸賊一時奔散。斬墨蠡、文豪等。晉熙王燮自夏口遣軍平尋陽。 
  巴陵哀王休若,文帝第十九子也。孝建三年,年九歲,封巴陵王。明帝即位,出為會稽太守,加都督。二年,遷都督、雍州刺史、甯蠻校尉。前在會稽錄事參軍陳郡謝沈以諂側事休若,多受財賂。時內外戒嚴並褲褶,沈居母喪被起,聲樂酣飲,不異吉人。衣冠既無殊異,並不知沈居喪。沈嘗自稱孤子,F乃駭愕。休若坐與沈褻黷,降號鎮西將軍。典簽夏寶期事休若無禮,S明帝殺之。慮不許,S未報,於獄行刑。信反令鎖送,而寶期已死。上怒敕之曰:「孝建之世,汝何敢爾。」使其母羅加杖三百。 
  四年,改行湘州刺史。六年,為荊州刺史,加都督、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七年,晉平王休佑被殺,建安王休仁見疑,都下訛言休若有至貴之表,明帝以此言報之。休若甚憂,嘗F賓滿坐,有一異鳥集席隅,哀鳴墜地死。又聽事上有二大白蛇長丈餘,唅唅有聲。休若甚惡之。 
  會被征為南徐州刺史,加都督、征北大將軍,開府如故。休若腹心將佐鹹謂還朝必有大禍,中兵參軍京兆王敬先勸割據荊楚。休若執錄,馳使白明帝,敬先坐誅。休若至京口,上以休若善能諧緝物情,慮將來傾幼主,欲遣使殺之,慮不奉詔。徵入朝,又恐猜駭。乃奘?江州刺史,至,即於第賜死,贈侍中、司空。子沖始襲封。 
  孝武帝二十八男。文穆皇后生廢帝子業、豫章王子尚。陳淑媛生晉安王子勳。阮容華生安陸王子綏。徐昭容生皇子子深。何淑儀生松滋侯子房。史昭華生臨海王子頊。殷貴妃生始平孝敬王子鸞。次永嘉王子仁與皇子子深同生。何婕妤生皇子子鳳。謝昭容生始安王子真。江婕妤生皇子子玄。史昭儀生邵陵王子元。次齊敬王子羽與始平孝敬王子鸞同生。江美人生皇子子衡。楊婕妤生淮南王子孟。次皇子子況與皇子子玄同生;次南平王子#與永嘉王子仁同生;次晉陵孝王子雲、次皇子子文並與始平孝敬王子鸞同生;次廬陵王子輿與淮南王子孟同生;次南海哀王子師與始平孝敬王子鸞同生;次淮陽思王子霄與皇子子玄同生;次皇子子雍與始安王子真同生;次皇子子趨與皇子子鳳同生;次皇子子期與皇子子衡同生;次東平王子嗣與始安王子真同生。張容華生皇子子悅。安陸王子綏、南平王子#、廬陵王子輿並出繼。皇子子深、子鳳、子玄、子衡、子況、子文、子雍未封早夭。子趨、子期、子悅未封,為明帝所殺。 
  豫章王子尚字孝師,孝武第二子也。孝建三年,年六歲,封西陽王。大明三年,分浙江西立王畿;以浙江東為揚州,以子尚為刺史,加都督。五年,改封豫章王,領會稽太守。七年,進號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時東土大旱,鄞縣多疇田,孝武使子尚表至鄞縣勸農,又立左學,召生徒,置儒林祭酒一人,學生師敬,位比州中從事。文學祭酒一人,比州西曹。勸學從事二人比祭酒從事。 
  前廢帝即位,罷王畿復舊,征子尚都督揚、南徐二州諸軍事,領尚書令。初,孝建中,孝武以子尚太子母弟,甚留心;後新安王子鸞以母幸見愛,子尚寵衰。及長凶慝,有廢帝之風。明帝既殞廢帝,乃稱太皇太后令曰:「子尚頑凶,楚玉淫亂,並於第賜盡。」楚玉,廢帝姊山陰公主也。廢帝改封會稽郡長公主,給鼓吹一部,加班劍二十人,未拜受而廢帝敗。 
  晉安王子勳字孝德,孝武第三子也。眼患風,不為孝武所愛。大明四年,年五歲,封晉安王。七年,為江州刺史,加都督。八年,改授雍州,未拜而孝武崩,還為江州。 
  時廢帝狂凶,多所誅害。前撫軍諮議參軍何邁謀因帝出為變,迎立子勳。事洩,帝誅邁,使八座奏子勳與邁通謀,遣左右朱景送藥賜子勳死。景至盆口,遣報長史鄧琬。琬等奉子勳起兵,以廢立為名。明帝定亂,進子勳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琬等不受命。 
  泰始二年正月七日,奉子勳為帝,即尬揮諮把簦旰乓?嘉,備置百官,四方回應。是歲四方貢計,並詣尋陽。及軍敗,子勳見殺,時年十一。即葬尋陽廬山。 
  松滋侯子房字孝良,孝武第六子也。大明四年,年五歲,封尋陽王。前廢帝景和元年,為會稽太守,加都督。明帝即位,征為撫軍,領太常。長史孔覬不受命,舉兵應晉安王子勳。上虞令王晏殺覬,送子房還建鄴。上宥之,貶為松滋縣侯。司徒建安王休仁以子房兄弟終為禍難,勸上除之。廢徙遠郡見殺,年十一。 
  臨海王子頊字孝烈,孝武第七子也。初封歷陽王,後改封臨海,位荊州刺史。明帝即位,進督雍州,長史孔道存不受命,應晉安王子勳。事敗賜死,年十一。 
  始平孝敬王子鸞字孝羽,孝武第八子也。大明四年,封襄陽王,尋改封新安。五年,為北中郎將、南徐州刺史,領南琅邪太守。母殷淑儀寵傾後宮,子鸞愛冠諸子,凡為上眄遇者莫不入子鸞府國。為南徐州,又割吳郡屬之。六年,丁母憂。前廢帝素疾子鸞有寵,及即位,既誅群臣,乃遣使賜子鸞死,時年十歲。子鸞臨死謂左右曰:「願後身不復生王家。」同生弟妹並死。明帝即位,改封始平王,以建平王景素子延年嗣。 
  永嘉王子仁字孝和,孝武第九子也。大明五年,封永嘉王。明帝即位,以為湘州刺史。帝尋從司徒建安王休仁計,未拜賜死,時年十歲。 
  始安王子真字孝貞,孝武第十一子也。 
  邵陵王子元字孝善,孝武第十三子也。並被明帝賜死。 
  齊敬王子羽字孝英,孝武第十四子也。生二歲而薨,追加封諡。  
  淮南王子孟字孝光,孝武第十六子也。初封淮南王,明帝改封安成王,未拜賜死。 
  晉陵孝王子雲字孝舉,孝武第十九子也。大明六年封,未拜而亡。 
  南海哀王子師字孝友,孝武第二十二子也。大明七年封,未拜,為前廢帝所害。明帝即位追諡。 
  淮陽思王子霄字孝雲,孝武第二十三子也。早薨,追加封諡。 
  東平王子嗣字孝叔,孝武帝第二十七子也,明帝賜死。 
  武陵王贊字仲敷,小字智隨,明帝第九子也。明帝既誅孝武諸子,詔以智隨奉孝武為子,封武陵郡王。順帝升明二年薨,國除。  
  明帝十二男:陳貴妃生後廢帝。謝修儀生皇子法良。陳昭華生順帝。徐婕妤生第四皇子。鄭修容生皇子智井。次晉熙王燮與皇子法良同生。泉美人生邵陵殤王友;次江夏王躋與第四皇子同生。徐良人生武陵王贊。杜修華生隨陽王翽。次新興王嵩與武陵王贊同生。又泉美人生始建王禧。智井、燮、躋、贊並出繼。法良未封。第四皇子未有名,早夭。 
  邵陵殤王友字仲賢,明帝第七子也。年五歲,出為南中郎將、江州刺史,封邵陵王。後廢帝元徽二年,桂陽王休范誅後,王室微弱,友府州文案及臣吏不諱「有無」之「有」。順帝升明二年,徙南豫州刺史,薨。無子國除。 
  隨陽王翽字仲儀,明帝第十子也。初封南陽王,升明二年,改封隨陽。齊受禪,封舞陰縣公。 
  新興王嵩字仲岳,明帝第十一子也。齊受禪,降封定襄縣公。 
  始建王禧字仲安,明帝第十二子也。齊受禪,降封荔浦縣公,尋並雲謀反賜死。 
  論曰:甚矣哉,元嘉之遇禍也。殺逆之釁,事起肌膚,因心之童,遂亡天性。雖鳴鏑之酷,未極於斯,其不至覆亡,亦為幸也。明皇統運,疑隙內構,尋斧所加,先自王戚。晉刺以獷暴摧軀,巴哀由和良酖體,保身之路,未知攸適。昔之戒子,慎勿為善,詳求其旨,將遠有以乎。詩云:「不自我先,不自我後。」蓋古人之畏亂也。孝武諸子,提挈以成釁亂,遂至宇內沸騰,王室如毀,而帝之諸胤莫不殲焉。強不如弱,義在於此。明帝負螟之慶,事非己出,枝葉不茂,豈能庇其本乎。  
 南史 南史卷十五 列傳第五  
  劉穆之 徐羨之 傅亮 檀道濟   
  及武帝克京城,從何無忌求府主簿,無忌進穆之。帝曰:「吾亦識之。」即馳召焉。時穆之聞京城有叫聲,晨出陌頭,屬與信會,直視不言者久之,反室壞布裳為褲往見帝,帝謂曰:「我始舉大義,須一軍吏甚急,誰堪其選 ?」穆之曰:「無見踰者。」帝笑曰:「卿能自屈,吾事濟矣。」即於坐受署。從平建鄴,諸大處分,皆倉卒立定,並穆之所建,遂動見諮詢。穆之亦竭節盡誠,無所遺隱。 
  時晉綱寬弛,威禁不行,盛族豪家,負勢陵縱;重以司馬元顯政令違舛,桓玄科條繁密。穆之斟酌時宜,隨方矯正,不盈旬日,風俗頓改。 
  遷尚書祠部郎,復為府主簿、記室、錄事參軍,領堂邑太守。以平桓玄功,封西華縣五等子。及揚州刺史王謐薨,帝次應入輔。劉毅等不欲帝入,議以中領軍謝混為揚州,或欲令帝於丹徒領州,以內事付僕射孟昶。遣尚書右丞皮沈以二議諮帝。沈先與穆之言,穆之奕綺蓿疵蓯璋椎郟隕蠐鋝豢紗印5?既見沈,且令出外,呼穆之問焉。穆之曰:「公今日豈得居謙,遂為守蕃將邪?劉、孟諸公俱起布衣,共立大義,事乃一時相推,非宿定臣主分也。力敵勢均,終相吞咀。揚州根本所繫,不可假人。前授王謐,事出權道,今若復他授,便應受制於人。一失權柄,無由可得。公功高勳重,不可直置疑畏,便可入朝共盡同異。公至京邑,彼必不敢越公更授餘人。」帝從其言,由是入輔。 
  從廣固還拒盧循,常居幕中畫策。劉毅等疾之,每從容言其權重,帝愈信仗之。穆之外所聞見,大小必白,雖閭裡言謔,皆一二以聞。帝每得人間委密消息以示聰明,皆由穆之。又愛賓游,坐客恆滿,布林目以為視聽,故朝野同異,穆之莫不必知。雖親暱短長,皆陳奏無隱。人或譏之,穆之曰:「我蒙公恩,義無隱諱,此張遼所以告關羽欲叛也。」 
  帝舉止施為,穆之皆下節度,帝書素拙,穆之曰:「此雖小事,然宣佈四遠,願公小復留意。」帝既不能留意,又稟分有在,穆之乃曰:「公但縱筆為大字,一字徑尺無嫌。大既足有所包,其勢亦美。」帝從之,一紙不過六七字便滿。 
  穆之凡所薦達,不納不止。常云:「我雖不及荀令君之舉善,然不舉不善。」穆之與朱齡石並便尺牘,嘗於武帝坐與齡石並答書,自旦至日中,穆之得百函,齡石得八十函,而穆之應對無廢。 
  遷中軍、太尉司馬,加丹陽尹。帝西討劉毅,以諸葛長人監留府,疑其難獨任,留穆之輔之。加建威將軍,置佐吏,配給實力。長人果有異謀,而猶豫不能發,屏人謂穆之曰:「悠悠之言,雲太尉與我不平,何以至此?」穆之曰:「公泝流遠伐,以老母弱子委節下,若一豪不盡,豈容若此。」長人意乃小安,穆之亦厚為之備。長人謂所親曰:「貧賤常思富貴,富貴必踐危機。今日思為丹徒布衣,不可得也。」帝還,長人伏誅。進前將軍。 
  帝西伐司馬休之,中軍將軍道憐知留任,而事無大小,一決穆之。遷尚書右僕射,領選,將軍、尹如故。帝北伐,留世子為中軍將軍、監太尉留府。轉穆之左僕射、領監軍中軍二府 
  軍司,將軍、尹、領選如故,甲仗五十人入殿,入居東穆之內總朝政,外供軍旅,決斷如流,事無壅滯。賓客輻湊,求訴百端,內外諮稟,盈階滿室。目覽詞訟,手答箋書,耳行聽受,口並酬應,不相參涉,皆悉贍舉。又言談賞笑,彌日亙時,未嘗倦苦。裁有閒暇,手自寫書,尋覽篇章,校定墳籍。性奢豪,食必方丈,旦輒為十人饌,未嘗獨餐。每至食時,客止十人以還,帳下依常下食,以此為常。嘗白帝曰:「穆之家本貧賤,贍生多闕,叨忝以來,雖每存約損,而朝夕所須,微為過豐,此外無一豪負公。」 
  義熙十三年卒。帝在長安,本欲頓駕關中,經略趙、魏,聞問驚慟,哀惋者數日。以根本虛,乃馳還彭城。以司馬徐羨之代管留台,而朝廷大事常決於穆之者,並悉北諮。穆之前軍府文武二萬人,以三千配羨之建威府,餘悉配世子中軍府。追贈穆之開府儀同三司。帝又表天子曰:「臣聞崇賢旌善,王教所先,念功簡勞,義深追遠。故司勳執策,在勤必記,德之休明,沒而彌著。故尚書左僕射、前將軍臣穆之,爰自布衣,協佐義始,內竭謀猷,外勤庶政,密勿軍國,心力俱盡。及登庸朝右,尹司京畿,敷贊百揆,翼新大猷。頃戎車遠役,居中作捍,撫寧之勳,實洽朝野,識量局致,棟干之器也。方宣贊盛化,緝隆聖世,忠績未究,遠邇悼心。皇恩褒述,班同三事,榮哀既備,寵靈已泰。臣伏思尋,自義熙草創,艱患未弭,外虞既殷,內難亦薦,時屯世故,靡有寧歲。臣以寡乏,負荷國重,實賴穆之匡翼之益。豈唯讜言嘉謀,溢於人聽,若乃忠規密謨,潛慮帷幕,造膝詭辭,莫見其際。事隔於皇朝,功隱於視聽者,不可勝紀。所以陳力一紀,遂克有成,出徵入輔,幸不辱命。微夫人之左右,未有寧濟其事者矣。履謙居寡,守之彌固,每議及封爵,輒深自抑絕。所以勳高當年,而茅土弗及,撫事永念,胡寧可昧。謂宜加贈正司,追甄土宇。俾忠貞之烈,不泯於身後,大賚所及,永旌於善人。臣契闊屯夷,旋觀終始,金蘭之分,義深情感,是以獻其乃懷,布之朝聽。」於是重贈侍中、司徒,封南昌縣侯。 
  及帝受禪,每歎憶之,曰:「穆之不死,當助我理天下。可謂『人之雲亡,邦國殄瘁。』」光祿大夫范泰對曰:「聖主在上,英彥滿朝,穆之雖功著艱難,未容便關興毀。」帝笑曰:「卿不聞驥騄乎,貴日致千里耳。」帝后復曰:「穆之死,人輕易我。」其見思如此。以佐命元勳,追封南康郡公,諡曰文宣。  
  穆之少時,家貧誕節,嗜酒食,不修拘檢。好往妻兄家乞食,多見辱,不以為恥。其妻江嗣女,甚明識,每禁不令往江氏。後有慶會,屬令勿來。穆之猶往,食畢求檳榔。江氏兄弟戲之曰:「檳榔消食,君乃常饑,何忽須此?」妻復截發市餚饌,為其兄弟以餉穆之,自此不對穆之梳沐。及穆之為丹陽尹,將召妻兄弟,妻泣而稽顙以致謝。穆之曰:「本不匿怨,無所致憂。」及至醉飽,穆之乃令廚人以金柈貯檳榔一斛以進之。元嘉二十五年,車駕幸江甯,經穆之墓,詔致祭墓所。 
  長子慮之嗣,卒。子邕嗣。先是郡縣為封國者,內史、相並於國主稱臣,去任便止。孝建中始革此制為下官致敬。河東王歆之嘗為南康相,素輕邕。後歆之與邕俱豫元會並坐,邕嗜酒,謂歆之曰:「卿昔見臣,今能見勸一杯酒不?」歆之因?孫皓歌答曰:「昔為汝作臣,今與汝比肩,既不勸汝酒,亦不願汝年。」邕性嗜食瘡痂,以為味似鰒魚。嘗詣孟靈休,靈休先患灸瘡,痂落在床,邕取食之。靈休大驚,痂未落者,悉褫取飴邕。邕去,靈休與何勖書曰:「劉邕向顧見噉,遂舉體流血。」南康國吏二百許人,不問有罪無罪,遞與鞭,瘡痂常以給膳。 
  邕卒,子肜嗣,坐刀斫妻奪爵,以弟彪紹。齊建元初,降封南康縣侯、虎賁中郎將。坐廟墓不修,削爵為羽林監。又坐與亡弟母楊別居,楊死不殯葬,崇聖寺尼慧首剃頭為尼,以五百錢為買棺,以泥洹輿送葬,為有司奏,事寢不出。 
  穆之中子式之字延叔,為宣城、淮南二郡太守,犯贓貨,揚州刺史王弘遣從事檢校之。式之召從事謂曰:「還白使君,劉式之於國粗有微分,偷數百萬錢何有,況不偷邪。」從事還白弘,由此得停。從征關洛有功,封德陽縣五等候。卒,諡曰恭。 
  子瑀字茂琳,始興王浚為南徐州,以瑀為別駕。瑀性陵物護前,時浚征北府行參軍吳郡顧邁輕薄有才能,浚待之厚。瑀乃折節事邁,邁以瑀與之款盡,浚所言密事,悉以語瑀。瑀與邁共進射堂下,忽顧左右索單衣幘,邁問其故,瑀曰:「公以家人待卿,言無不盡,卿外宣洩。我是公吏,何得不S白之。」浚大怒,S文帝徙邁廣州。 
  瑀性使氣尚人,後為御史中丞,甚得志 。彈蕭惠開雲 :「非才非望,非勳非德。」彈王僧達云:「蔭藉高華,人品冗末。」朝士莫不畏其筆端。 
  轉右衛將軍。年位本在何偃前,孝武初,偃為吏部尚書,瑀圖侍中不得。與偃同從郊祀,時偃乘車在前,瑀策駟居後,相去數十步,瑀蹋馬及之,謂偃曰:「君轡何疾 ?」偃曰 :「牛駿馭精,所以疾耳。」偃曰:「君馬何遲?」曰「騏驥羅於羈絆,所以居後」。偃曰:「何不著鞭使致千里?」答曰:「一蹙自造青雲,何至與駑馬爭路。」然甚不得意,謂所親曰 :「人仕宦,不出當入,不入當出,安能長居戶限上?」因求益州。及行,甚不得意,至江陵,與T竣書曰:「朱修之三世叛兵,一日居荊州,青油幕下,作謝宣明面目見向,使齋帥以長刀引吾下席,於吾何有,政恐匈奴輕漢耳。」坐奪人妻為妾免官。 
  後為吳興太守,侍中何偃嘗案之云:「參伍時望。」瑀大怒曰:「我於時望何參伍之有。」遂與偃絕。族叔秀之為丹陽,瑀又與親故書曰:「吾家黑面阿秀遂居劉安F處,朝廷不為多士。」 其年疽發背,何偃亦發背U。瑀疾已篤,聞偃亡,歡躍叫呼,於是亦卒。諡曰剛。 
  祥字顯征,式之孫也。父敳,太宰從事中郎。祥少好文學,性韻剛疏,輕言肆行,不避高下。齊建元中,為正員郎。司徒褚彥回入朝,以腰扇鄣日,祥從側過,曰:「作如此舉止,羞面見人,扇障何益。」彥回曰:「寒士不遜。」祥曰:「不能殺袁、劉,安得免寒士。」 
  永明初,撰宋書,譏斥禪代,尚書令王儉密以S聞,上銜而不問。為臨川王驃騎從事中郎。祥兄整為廣州,卒官,祥就整妻求還資,事聞朝廷。又於朝士多所貶忽。王奐為尚書僕射,祥與奐子融同載,行至中堂,見路人驅驢,祥曰:「驢,汝好為之,如汝人才,皆已令僕。」著連珠十五首,以寄其懷。其譏議者云:「希世之寶,違時必賤,偉俗之器,無聖則淪。是以明玉黜於楚岫,章甫窮於越人。」有以祥連珠S上,上令御史中丞任遐奏其過惡,付廷尉。上別遣敕祥曰:「我當原卿性命,令卿萬里思愆。卿若能改革,當令卿得還。」乃徙廣州。不得意,終日縱酒,少時卒。 
  秀之字道寶,穆之從父兄子也。祖爽,山陰令。父仲道,余姚令。秀之少孤貧,十歲時與諸兒戲前渚,忽有大蛇來,勢甚猛,莫不顛沛驚呼,秀之獨不動,F並異之。東海何承天雅相知器,以女妻之。兄欽之為朱齡石右軍參軍,隨齡石敗沒,秀之哀戚不歡宴者十年。 
  宋景平二年,除駙馬都尉。元嘉中,再為建康令,政績有聲。孝武鎮襄陽,以為撫軍錄事參軍、襄陽令。襄陽有六門堰,良田數千頃,堰久決壞,公私廢業。孝武遣秀之修復,雍部由是大豐。 
  後除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加都督。漢川饑饉,秀之躬自儉約。先是漢川悉以絹為貨,秀之限令用錢,百姓利之。二十七年,大舉北侵,遣輔國將軍楊文德、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劉弘宗受秀之節度,震盪汧隴。 
  元兇弒逆,秀之即日起兵,求赴襄陽,司空南譙王義宣不許。事甯,遷益州刺史,折留奉祿二百八十萬付梁州鎮庫,此外蕭然。梁、益豐富,前後刺史莫不大營聚畜,多者致萬金。所攜賓僚並都下貧子,出為郡縣,皆以苟得自資。秀之為政整肅,遠近悅焉。 
  南譙王義宣據荊州為逆,遣徵兵於秀之,秀之斬其使。以起義功,封康樂縣侯,徙丹陽尹。先是秀之從叔穆之為丹陽,與子弟聽事上宴,聽事柱有一穿,穆之謂子弟及秀之,汝等試以栗遙擲柱,入穿者後必得此郡。唯秀之獨入焉,其言遂驗。時賒買百姓物不還錢,秀之以為非宜,陳之甚切。雖納其言,竟不用。 
  遷尚書右僕射。時定制令,疑人殺長吏科,議者謂會赦宜以徙論。秀之以為「律文雖不顯人殺官長之旨,若遇赦但止徙論,便與悠悠殺人曾無一異。人敬官長比之父母,行害之身雖遇赦,謂宜長付尚方,窮其天命,家口補兵」。從之。 
  後為甯蠻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將征為左僕射,會卒。贈司空,諡忠成公。 
  秀之野率無風采,而心力堅正。上以其蒞官清潔,家無餘財,賜錢二十萬,布三百疋。傳封至孫,齊受禪,國除。 
  徐羨之字宗文,東海郯人也。祖甯,尚書吏部郎。父祚之,上虞令。羨之為桓修撫軍中兵參軍,與宋武帝同府,深相親結。武帝北伐,稍遷太尉左司馬,掌留任,副貳劉穆之。 
  帝議北伐,朝士多諫,唯羨之默然。或問何獨不言,羨之曰:「今二方已平,拓地萬里,唯有小羌未定。公寢食不安,何可輕豫其議。」 
  穆之卒,帝欲用王弘代之。謝晦曰:「休元輕易,不若徐羨之。」乃以羨之為丹陽尹,總知留任,甲仗二十人出入,加尚書僕射。 
  義熙十四年,軍人朱興妻周生子道扶,年三歲,先得癇病。周因其病,發掘地生埋之,為道扶姑雙女所告,周棄市。羨之議曰:「自然之愛,豺狼猶仁,周之凶忍,宜加顯戮。臣以為法律之外,尚弘通理,母之即刑,由子明法。為子之道,焉有自容之地。愚謂可特申之遐裔。」從之。 
  及武帝即位,封南昌縣公,位司空、錄尚書事、揚州刺史。羨之起自布衣,又無術學,直以局度,一旦居廊廟,朝野推服,鹹謂有宰臣之望。沈密寡言,不以憂喜見色。頗工弈棋,觀戲常若未解,當世倍以此推之。傅亮、蔡廓嘗言徐公曉萬事,安異同。嘗與傅亮、謝晦宴聚,亮、晦才學辯博,羨之風度詳整,時然後言。鄭鮮之歎曰:「觀徐、傅言論,不復以學問為長。」武帝不豫,加班劍三十人。宮車晏駕,與中書令傅亮、領軍將軍謝晦、鎮北將軍檀道濟同被顧命。少帝詔羨之、亮率F官內月一決獄。 
  帝后失德,羨之等將謀廢立,而廬陵王義真多過,不任四海。乃先廢義真,然後廢帝。時謝晦為領軍,以府舍內屋敗應修理,悉移家人出宅,聚將士於府內。檀道濟以先朝舊將,威服殿省,且有兵F,召入朝告之謀。既廢帝,侍中程道惠勸立皇子義恭,羨之不許。及文帝即位,改封南平郡公,固讓加封。有司奏車駕依舊臨華林園聽訟,詔如先二公權訊。 
  元嘉二年,羨之與傅亮歸政,三奏乃見許。羨之仍遜位,退還私第。兄子佩之及程道惠、吳興太守王韶之等,並謂非宜,敦勸甚苦。復奉詔攝任。 
  三年正月,帝以羨之、亮、晦旬月間再肆酖毒,下詔暴其罪,誅之。爾日,詔召羨之至西明門外,時謝晦弟皭為黃門郎正直,報亮云:「殿中有異處分。」亮馳報羨之,羨之乘內人問訊車出郭,步走至新林,入陶戎凶早碩潰炅O?之初不應召,上遣領軍到彥之、右衛將軍王華追討。及死,野人以告,載屍付廷尉。 
  初,羨之年少時,嘗有一人來謂曰:「我是汝祖。」羨之拜。此人曰:「汝有貴相而有大厄,宜以錢二十八文埋宅四角,可以免災。過此可位極人臣。」後羨之隨親之縣,住在縣內。嘗暫出,而賊自後破縣,縣內人無免者,雞犬亦盡,唯羨之在外獲全。又隨從兄履之為臨海樂安縣,嘗行經山中,見黑龍長丈餘,頭有角,前兩足皆具,無後足,曳尾而行。及拜司空,守關將入,彗星辰見危南。又當拜時,雙鸛集太極殿東鴟尾鳴喚,竟以凶終。 
  羨之兄欽之位秘書監。欽之子佩之輕薄好利,武帝以其姻戚,累加寵任,為丹陽尹。景平初,以羨之知權,頗豫政事,與王韶之、程道惠、中書舍人邢安泰、潘盛為黨。時謝晦久病連灸,不堪見客,佩之等疑其托疾有異圖,與韶之、道惠同載詣傅亮,稱羨之意,欲令作詔誅之。亮曰:「己等三人同受顧命,豈可自相殘戮。」佩之等乃止。羨之既誅,文帝特宥佩之,免官而已。其冬佩之謀反事發被誅。 
  佩之弟逵之尚武帝長女會稽宣公主,為彭城、沛二郡太守。武帝諸子並幼,以逵之姻戚,將大任之,欲先令立功。及討司馬休之,使統軍為前鋒,待克當即授荊州,於陣見害。追贈中書侍郎。子湛之。 
  湛之字孝源,幼孤,為武帝所愛。常與江夏王義恭寢食不離帝側。永初三年,詔以公主一門嫡長,且湛之致節之胤,封枝江縣侯。數歲與弟淳之共車行,牛奔車壞,左右人馳來赴之。湛之先令取弟,F鹹歎其幼而有識。及長頗涉文義,善自位待,事祖母及母以孝聞。 
  元嘉中,以為黃門侍郎。祖母年老,辭以朝直不拜。後拜秘書監。會稽公主身居長嫡,為文帝所禮,家事大小必諮而後行。西征謝晦,使公主留止台內,總攝六宮,每有不得意,輒號哭,上甚憚之。 
  初,武帝微時,貧陋過甚,嘗自往新洲伐荻,有納布衣襖等,皆是敬皇后手自作。武帝既貴,以此衣付公主曰:「後世若有驕奢不節者,可以此衣示之。」湛之為大將軍彭城王義康所愛,與劉湛等頗相附。及得罪,事連湛之。文帝大怒,將致大辟。湛之憂懼無計,以告公主。公主即日入宮,及見文帝,因號哭下床,不復施臣妾之禮。以錦囊盛武帝納衣,擲地以示上曰:「汝家本賤貧,此是我母為汝父作此納衣。今日有一頓飽食,便欲殘害我兒子。」上亦號哭,湛之由此得全。 
  再遷太子詹事,尋加侍中。湛之善尺牘,音辭流暢;貴戚豪強,#業甚厚,室宇園池,貴游莫及,伎樂之妙,冠絕一時。門生千餘,皆三吳富人子,姿質端美,衣服鮮麗。每出入行遊,塗巷盈滿。泥雨日,悉以後車載之。文帝每嫌其侈縱。時安成公何勖,無忌之子,臨汝公孟靈休,昶之子也,並名奢豪,與湛之以餚膳器服車馬相尚,都下為之語曰:「安成食,臨汝飾。」湛之美兼何、孟。勖官至侍中,追諡荒公。靈休善彈棋,官至秘書監。 
  湛之後遷丹陽尹,加散騎常侍,以公主憂不拜。過葬,復授前職。二十二年,范曄等謀反,湛之始與之同,後發其事,所陳多不盡,為曄等款辭所連。有司以湛之關豫逆黨,事起積歲,末乃歸聞,多有蔽匿,請免官削爵,付廷尉。上不許。湛之詣闕上疏請罪,以為「初通其謀,為誘引之辭,曄等並見怨咎,規相禍陷。又昔義康南出之始,敕臣入相伴慰,殷懃異意,頗形言旨。遺臣利刃,期以際會。臣苦相諫譬,深加拒塞,以為怨憤所至,不足為虞,便以關S,懼成虛妄。非為納受,曲相蔽匿。又令申情范曄,釋中間之憾,致懷蕭思話,恨婚意未申。謂此僥倖,亦不宣達。陛下敦惜天倫,彰於四海,蕃禁優簡,親理鹹通。又昔蒙眷顧,不容自絕,音翰信命,時相往來。或言少意多,旨深文淺,辭色之間,往往難測。臣顧惟心無邪悖,故不稍以自嫌,慺慺丹實,具如此S。臣雖駑下,情匪木石,豈不知醜點難嬰,伏劍為易,而靦然視息,忍此餘生,實非苟吝微命,假延漏刻。誠以負戾灰滅,貽恥方來,貪及視息,少自披訴。乞蒙隳放,伏待鈇鑕。」上優詔不許。 
  二十四年,服闋,轉中書令、太子詹事,出為南兗州刺史。善政俱肅,威惠並行。廣陵舊有高樓,湛之更修整之,南望鍾山。城北有陂澤,水物豐盛,湛之更起風亭、月觀,吹台、琴室,果竹繁茂,花藥成行。招集文士,盡遊玩之適。時有沙門釋惠休善屬文,湛之與之甚厚。孝武命使還俗。本姓湯,位至揚州從事史。 
  二十六年,湛之入為丹陽尹、領太子詹事。二十七年,魏太武帝至瓜步,湛之與皇太子分守石頭。二十八年,魯爽兄弟率部曲來奔,爽等軌子也,湛之以為廟算特所獎納,不敢苟申私怨,乞屏田里。不許。 
  轉尚書僕射,領護軍將軍。時尚書令何尚之以湛之國戚,任遇隆重,欲以朝政推之。湛之以令事無不總,又以事歸尚之。互相推委,御史中丞袁淑奏並免官。詔乃使湛之與尚之並受辭訴。尚之雖為令,而以朝事悉歸湛之。 
  初,劉湛伏誅,殷景仁卒,文帝任沈演之、庾仲文、范曄等,後又有江湛、何瑀之。自曄誅,仲文免,演之、瑀之並卒,至是江湛為吏部尚書,與湛之並居權要,世謂之江、徐。上每疾,湛之輒侍醫藥。 
  二凶巫蠱事發,上欲廢劭,賜浚死,而孝武無寵,故累出外藩,不得停都下。南平王鑠、建平王宏並被愛,而鑠妃即湛妹,湛勸上立之,征鑠自壽陽入朝。至又失旨,欲立宏,嫌其非次,議久不決。與湛之議,或連日累夕。每夜,使湛之自執燭繞壁檢行,慮有竊聽者。劭入弒之旦,其夕上與湛之屏人語,至曉猶未滅燭。湛之驚起趣北戶,未及開,見害,時年四十四。孝武即位,追贈司空,諡曰忠烈公。子聿之為元兇所殺。聿之子孝嗣。 
  孝嗣字始昌。父被害,孝嗣在孕,母年少,欲更行,不願有子,自床投地者無算,又以搗衣杵舂其腰,並服墮胎藥,胎更堅。及生,故小字遺奴。 
  幼而挺立。八歲襲爵枝江縣公,見宋孝武,升階流涕,迄於就席。帝甚愛之,尚康樂公主,拜駙馬都尉。泰始中,以登殿不著韎,為書侍御史蔡准所奏,罰金二兩。 
  孝嗣姑適東莞劉捨,舍兄藏為尚書左丞,孝嗣往詣之。藏退謂捨曰:「徐郎是令僕人,三十餘可知,汝宜善自結。」升明中,為齊高帝驃騎從事中郎,帶南彭城太守,轉太尉諮議參軍。齊建元初,累遷長兼侍中。善趨步,閒容止,與太宰褚彥回相埒。尚書令王儉謂人曰:「徐孝嗣將來必為宰相。」轉御史中丞。武帝問儉曰:「誰可繼卿?」儉曰:「臣東都之日,其在徐孝嗣乎。」 
  出為吳興太守,儉贈孝嗣四言詩曰:「方軌叔茂,追清彥輔,柔亦不茹,剛亦不吐。」時人以比蔡子尼之行狀也。在郡有能名。 
  王儉亡,上征孝嗣為五兵尚書。其年,敕撰江左以來儀典,令諮受孝嗣。明年,遷太子詹事。從武帝幸方山。上曰:「朕經始此山之南,復為離宮,應有邁靈丘。」靈丘山湖,新林苑也。孝嗣答曰:「繞黃山,款牛首,乃盛漢之事。今江南未廣,願陛下少更留神。」上乃止。竟陵王子良甚善之。歷吏部尚書,右軍將軍,領太子左衛率,台閣事多以委之。 
  武帝崩,遺詔以為尚書右僕射。隆昌元年,為丹陽尹。明帝謀廢鬱林,遣左右莫智明以告孝嗣,孝嗣奉旨無所厘替,即還家草太后令。明帝入殿,孝嗣戎服隨後。鬱林既死,明帝須太后令,孝嗣於袖出而奏之,帝大悅。時議悉誅高、武子孫,孝嗣堅保持之,故得無恙。以廢立功,封枝江縣侯,甲仗五十人入殿。轉左僕射。明帝即位,進爵為公,給班劍二十人,加兵百人。舊拜三公乃臨軒,至是,帝特詔與陳顯達、王晏並臨軒拜授。時王晏為令,人情物望不及孝嗣,晏誅,轉尚書令。孝嗣愛好文學,器量弘雅,不以權勢自居,故見容明帝之世。 
  初在率府,晝臥齋北壁下,夢兩童子遽云:「移公床。」孝嗣驚起,聞壁有聲,行數步而壁崩壓床。建武四年,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讓不受。 
  時連年魏軍動,國用虛乏,孝嗣表立屯田。帝已寢疾,兵事未已,竟不行。及崩,受遺托,重申開府之命,加中書監。永元初輔政,自尚書下省出住宮城南宅,不得還家。帝失德,孝嗣不敢諫;及江祏誅,內懷憂恐,然未嘗表色。始安王遙光反,F懷惶惑,見孝嗣入宮乃安,然群小用事,不能制也。 
  時孝嗣以帝終亂天常,與沈文季俱在南掖門,欲要文季以門為應,四五目之,文季輒亂以他語,孝嗣乃止。進位司空,固讓。求解丹陽尹,不許。孝嗣文人,不顯同異,名位雖大,故得未及禍。虎賁中郎將許准有膽力,陳說事機,勸行廢立。孝嗣遲疑,謂必無用干戈理,須少主出遊,閉城門,召百僚集議廢之。雖有此懷,終不能決。群小亦稍憎孝嗣,勸帝除之。其冬,孝嗣入華林省,遣茹法珍賜藥,孝嗣容色不異,謂沈昭略曰:「始安事,吾欲以門應之,賢叔若同,無今日之恨。」少能飲酒,飲藥至斗余方卒,乃下詔言誅之。於時凡被殺者,皆取其蟬冕,剝其衣服。F情素敬孝嗣,得無所侵。 
  長子演,尚齊武帝女武康公主,位太子中庶子,第三子況,尚明帝女山陰公主,並拜駙馬都尉,俱見殺。 
  孝嗣之誅,F人懼,無敢至者,唯會稽魏溫仁奔赴,以私財營喪事,當時稱之。 
  初,孝嗣復故封,使故吏吳興丘叡筮之,當傳幾世。叡曰:「怨不終尊身。」孝嗣容色甚惡,徐曰:「緣有此慮,故令卿決之。」 
  中興元年,和帝贈孝嗣太尉。二年,改葬宣德太后,詔增班劍四十人,加羽葆、鼓吹,諡曰文忠,改封餘干縣公。 
  子緄,仕梁,位侍中,太常,信武將軍,諡頃子。 
  緄子君蒨字懷簡,幼聰朗好學,尤長丁部書,問無不對。善絃歌,為梁湘東王鎮西諮議參軍。頗好聲色,侍妾數十,皆佩金翠,曳羅綺,服玩悉以金銀。飲酒數升便醉,而閉門盡日酣歌。每遇歡謔,則飲至鬥。有時載伎肆意遊行,荊楚山川,靡不畢踐。朋從游好,莫得見之。時襄陽魚弘亦以豪侈稱,於是府中謠曰:「北路魚,南路徐。」然其服翫次於弘也。 
  君蒨辯於辭令,湘東王嘗出軍,有人將婦從者 。王曰 :「才愧李陵,未能先誅女子,將非孫武,遂欲驅戰婦人。」君蒨應聲曰:「項籍壯士,猶有虞兮之愛,紀信成功,亦資姬人之力。」君蒨文冠一府,特有輕艷之才,新聲巧變,人多諷習,竟卒於官。 
  傅亮字季友,北地靈州人,晉司隸校尉鹹之玄孫也。父瑗以學業知名,位至安成太守。瑗與郗超善,超常造瑗,見二子迪及亮。亮年四五歲,超令人解衣使持去,初無吝色。超謂瑗曰:「卿小兒才名位宦當遠踰於兄,然保家終在大者。」迪字長猷,宋初終五兵尚書,贈太常。 
  亮博涉經史,尤善文辭。義熙中,累遷中書黃門侍郎,直西省。宋武帝以其久直之勤勞,欲以為東陽郡。先以語迪,大喜告亮,亮不答,即馳見武帝,陳不樂出。帝笑曰:「謂卿須祿耳,能如此,甚協所望也。」以為太尉從事中郎,掌記室。宋國初建,除侍中,領世子中庶子,加中書令。從還壽陽,武帝有受禪意,而難於發言,乃集朝臣宴飲,從容曰:「桓玄暴篡,鼎命已移,我首唱大義,興復皇室,今年時衰暮,欲歸老京師,」群臣唯盛稱功德,莫曉此意。亮悟旨,日晚宮門已閉,叩扉請見曰:「臣暫宜還都。」帝知意,無復他言,直雲 :「須幾人自送?」亮曰:「須數十人。」於是奉辭。及出,夜見長星竟天,拊髀曰:「我常不信天文,今始驗矣。」亮至都,即征帝入輔。 
  永初元年,加太子詹事,封建城縣公,入直中書省,專典詔命。以亮任總國權,聽於省見客。神獸門外,每旦車常數百兩。武帝登庸之始,文筆皆是參軍滕演,北征廣固,悉委長史王誕,自此之後至於受命,表策文誥,皆亮辭也。演字彥將,南陽西鄂人,位至秘書監。 
  二年,加亮尚書僕射。及帝不豫,與徐羨之、謝晦並受顧命,給班劍二十人。少帝即位,進中書監、尚書令,領護軍將軍。 
  少帝廢,亮奉迎文帝,立行台於江陵城南,題曰大司馬門,率行台百僚詣門拜表,威儀甚盛。文帝將下,引見亮,哭泣哀動左右。既而問義真及少帝薨廢本末,悲號嗚咽,侍側者莫能仰視,亮流汗沾背不能答。於是布腹心於到彥之、王華等。及至都,徐羨之問帝可方誰?亮曰:「晉文、景以上人。」羨之曰:「必能明我赤心。」亮曰:「不然。」 
  及文帝即位,加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司空府文武即為左光祿府,進爵始興郡公,固讓進封。 
  元嘉三年,帝將誅亮,先呼入見,省內密有報之者。亮辭以嫂病暫還,遣信報徐羨之,因乘車出郭門,騎馬奔兄迪墓。屯騎校尉郭泓收之。初至廣莫門,上亦使以詔謂曰:「以公江陵之誠,當使諸子無恙。」亮讀詔訖曰:「亮受先帝布衣之眷,遂蒙顧托。黜昏立明,社稷之計。欲加之罪,其無辭乎。」於是伏誅,妻子流建安。 
  亮之方貴,兄迪每深誡焉,而不能從。及見世路屯險,著論名曰演慎。及少帝失德,內懷憂懼。直宿禁中,睹夜蛾赴燭,作感物賦以寄意。初奉大駕,道路賦詩三首,其一篇有悔懼之辭。自知傾覆,求退無由,又作辛有、穆生、董仲道贊,稱其見微之美雲。 
  隆字伯祚,亮族兄也。曾祖晞,司徒屬。父祖並早卒。隆少孤貧,有學行。義熙初,年四十,為孟昶建威參軍,累遷尚書左丞。以族弟亮為僕射,緦服不得相臨,徙太子率更令。 
  元嘉初,為御史中丞,甚得司直之體,轉司徒左長史。會稽剡縣人黃初妻趙打殺息載妻王遇赦,王有父母及男稱女葉,依法徙趙二千里外。隆議曰:「禮律之興,本之自然。求之情理,非從天墮,非從地出。父子至親,分形同氣,稱之於載,即載之於趙。雖言三世,為體猶一。稱雖創鉅痛深,固無讎祖之義。向使石厚之子,日磾之孫,砥鋒挺鍔,不與二祖同戴天日,則石碏、秺侯何得流名百代。舊令言殺人父母,徙之二千里外,不施父子孫祖明矣。趙當避王期功千里外耳。令亦云凡流徙者,同籍親近欲相隨者聽之。此又大通情體,因親以教愛也。趙既流移,載為人子,何得不從?載從而稱不行,豈名教所許?如此,稱、趙竟不可分。趙雖內愧終身,稱沈痛沒齒,孫祖之義,自不得以永絕,事理然也。」從之。 
  出為義興太守,有能名。拜左戶尚書,坐正直受節假,對人未至委出,白衣領職。尋轉太常,文帝以新撰禮論付隆,使更下意。隆表上五十二事。 
  後致仕,拜光祿大夫,歸老於家。手不釋卷,博學多通,特精三禮。年八十三卒。 
  檀道濟,高平金鄉人也,世居京口。少孤,居喪備禮,奉兄姊以和謹稱。宋武帝建義,道濟與兄韶祗等從平京城,俱參武帝建武將軍事。累遷太尉參軍,封作唐縣男。 
  義熙十二年,武帝北伐,道濟為前鋒,所至望風降服。徑進洛陽,議者謂所獲俘囚,應悉戮以為京觀。道濟曰:「伐罪吊人,正在今日。」皆釋而遣之。於是中原感悅,歸者甚F。長安平,以為琅邪內史。 
  武帝受命,以佐命功,改封永修縣公,位丹陽尹、護軍將軍。武帝不豫,給班劍二十人。出為鎮北將軍、南兗州刺史。徐羨之等謀廢立,諷道濟入朝,告以將廢廬陵王義真,道濟屢陳不可,竟不納。將廢帝夜,道濟入領軍府就謝晦宿,晦悚息不得眠。道濟寢便睡熟,晦以此服之。 
  文帝即位,給鼓吹一部,進封武陵郡公。固辭進封。道濟素與王弘善,時被遇方深,道濟彌相結附,每構羨之等,弘亦雅仗之。上將誅徐羨之等,召道濟欲使西討。王華曰:「不可。」上曰:「道濟從人者也,曩非創謀,撫而使之,必將無慮。」道濟至之明日,上誅羨之、亮 。既而使道濟與中領軍到彥之前驅西伐,上問策於道濟。對曰:「臣昔與謝晦同從北征,入關十策,晦有其九。才略明練,殆難與敵;然未嘗孤軍決勝,戎事恐非其長。臣悉晦智,晦悉臣勇。今奉王命外討,必未陣而禽。」時晦本謂道濟與羨之同誅,忽聞來上,遂不戰自潰。事平,遷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江州刺史。 
  元嘉八年,到彥之侵魏,已平河南,復失之。道濟都督征討諸軍事,北略地,轉戰至濟上,魏軍盛,遂克滑台。道濟時與魏軍三十餘戰多捷,軍至歷城,以資運竭乃還。時人降魏者具說糧食已罄,於是士卒憂懼,莫有固志。道濟夜唱籌量沙,以所餘少米散其上。及旦,魏軍謂資糧有餘,故不復追,以降者妄,斬以徇。 
  時道濟兵寡弱,軍中大懼。道濟乃命軍士悉甲,身白服乘輿,徐出周邊。魏軍懼有伏,不敢逼,乃歸。道濟雖不克定河南,全軍而反,雄名大振。魏甚憚之,圖之以禳鬼。還進位司空,鎮尋陽。 
  道濟立功前朝,威名甚重,左右腹心並經百戰,諸子又有才氣,朝廷疑畏之。時人或目之曰:「安知非司馬仲達也。」 
  文帝寢疾累年,屢經危殆,領軍劉湛貪執朝政,慮道濟為異說,又彭城王義康亦慮宮車晏駕,道濟不復可制。十二年,上疾篤,會魏軍南伐,召道濟入朝。其妻向氏曰:「夫高世之勳,道家所忌,今無事相召,禍其至矣。」及至,上已間。十三年春,將遣還鎮,下渚未發,有似鷦鳥集船悲鳴。會上疾動,義康矯詔召入祖道,收付廷尉,及其子給事黃門侍郎植、司徒從事中郎粲、太子舍人混、征北主簿承伯、秘書郎中尊等八人並誅。時人歌曰:「可憐白浮鳩,枉殺檀江州。」道濟死日,建鄴地震白毛生。又誅司空參軍薛肜、高進之,並道濟心腹也。 
  道濟見收,憤怒氣盛,目光如炬,俄爾間引飲一斛。乃脫幘投地,曰:「乃壞汝萬里長城。」魏人聞之,皆曰「道濟已死,吳子輩不足復憚」。自是頻歲南伐,有飲馬長江之志。 
  文帝問殷景仁曰:「誰可繼道濟 ?」答曰:「道濟以累有戰功,故致威名,余但未任耳。」帝曰:「不然,昔李廣在朝,匈奴不敢南望,後繼者復有幾人?」二十七年,魏軍至瓜步,文帝登石頭城望,甚有憂色。歎曰:「若道濟在,豈至此!」 
  韶字令孫,以平桓玄功封巴丘縣侯。從征廣固,率所領先登,位琅邪內史。從討盧循,以功更封宜陽縣侯,拜江州刺史,以罪免。 
  韶嗜酒貪橫,所蒞無政績,上嘉其合門從義,道濟又有大功,故特見寵授。卒。子臻字系宗,位員外郎,臻子珪。 
  珪字伯玉,位沅南令。元徽中,王僧虔為吏部尚書,以珪為征北板行參軍。珪訴僧虔求祿不得,與僧虔書曰:「僕一門雖謝文通,乃忝武達。群從姑叔,三媾帝姻,而令子侄餓死,遂不荷潤。蟬腹龜腸,為日已久。饑彪能嚇,人遽與肉,餓驎不噬,誰為落毛。雖復孤微,百世國士,姻媾位宦,亦不後物。尚書同堂姊為江夏王妃,檀珪同堂姑為南譙王妃;尚書伯為江州,檀珪祖亦為江州。僕於尚書人地本懸,至於婚宦皆不殊絕。今通塞雖異,猶忝氣類,尚書何事為爾見苦。」僧虔報書曰:「吾與足下素無怨憾,何以相苦?直是意有左右耳。」乃用為安成郡丞。 
  祗字恭叔,與兄韶弟道濟俱參義舉,封西昌縣侯,歷位廣陵相。義熙十年,亡命司馬國璠兄弟自北徐州界潛得過淮,因天陰闇,夜率百許人緣廣陵城入,叫喚直上聽事。祗被射傷股,語左右曰:「賊乘暗得入,欲掩我不備,但打五鼓懼之,曉必走矣。」賊聞鼓鳴,直謂為曉,乃奔散,追殺百餘人。 
  宋國初建,為領軍。祗性矜豪,樂在外放恣,不願內職,不得志,發疾不自療,其年卒於廣陵。諡曰威侯。傳嗣至齊受禪,國除。 
  論曰:自晉網不綱,主威莫樹,亂基王室,毒被江左。宋武一朝創業,事屬橫流,改易紊章,歸於平道。以建武、永平之風,變太元、隆安之俗,此蓋文宣公之為乎。其配饗清廟,豈徒然也?若夫怙才驕物,公旦其猶病諸,而以劉祥居之,斯亡亦為幸焉。秀之行己有道,可謂位無虛授。當徐、傅二公跪承顧托,若使死而可再,固當赴蹈為期。及至處權定機,當震主之地,甫欲攘抑後禍,御蔽身災,使桐宮有卒迫之痛,淮王非中霧之疾,若以社稷為存亡,則義異於此。湛之、孝嗣臨機不決,既以敗國,且以殞身,「反受其亂」,斯其效也 。道濟始因錄用,故得忘瑕,晚困大名,以至顛覆。詔、祗克傳胤嗣,其木雁之間乎。義高分陝,今以十歲兒委卿,善匡翼之,勿憚周昌之舉也。」乃敕晉安王曰:「孔休源人倫儀表,汝年尚幼,當每事師之。」尋始興王憺代鎮荊州,復為憺府長史,太守、行府事如故。在州累政,甚有政績,平心決斷,請托弗行。帝深嘉之。歷秘書監,復為晉安王府長史、南蘭陵太守,別敕專行南徐州事。休源累佐名蕃,甚得人譽,王深相倚仗,常於中齋別施一榻,云「此是孔長史坐」,人莫得預焉,其見敬如此。歷都官尚書。 
  普通七年,揚州刺史臨川王宏薨,武帝與群臣議代居州任者,時貴戚王公鹹望遷授。帝曰:「朕已得人,孔休源才識通敏,實應此選。」乃授宣惠將軍、監揚州事。休源初為臨川王行佐,及王薨而管州任,時論榮之。神州都會,簿領殷繁,休源剖斷如流,傍無私謁。 
  中大通二年,加金紫光祿大夫。在州晝決辭訟,夜覽墳籍。每車駕巡幸,常以軍國事委之。昭明太子薨,有敕夜召休源入宴居殿與群公參定謀議,立晉安王綱為皇太子。自公卿珥貂插筆奏決於休源前,休源怡然無愧,時人名為兼天子。四年,卒,遺令薄葬,節朔薦蔬菲而已。帝為之流涕,顧謝舉曰:「孔休源居職清忠,方欲共康政道,奄至隕沒,朕甚痛之。」舉曰:「此人清介強直,臣竊為陛下惜之。」諡曰貞子。 
  休源風範強正,明練政體,常以天下為己任。武帝深委仗之。累居顯職,性縝密,未嘗言禁中事。聚書盈七千卷,手自校練。凡奏議彈文勒成十五卷。 
  長子雲章頗有父風,位東揚州別駕。少子宗范聰敏有識度,位中書郎。 
  江革字休映,濟陽考城人也。祖齊之,宋都水使者,尚書金部郎。父柔之,齊尚書倉部郎,有孝行,以母憂毀卒。 
  革幼而聰敏,早有才思,六歲便解屬文。柔之深加賞器,曰:「此兒必興吾門。」九歲丁父艱,與第四弟觀同生,少孤貧,傍無師友,兄弟自相訓勖,讀書精力不倦。十六喪母,以孝聞。服闋,與觀俱詣太學,補國子生,舉高第。齊中書郎王融、吏部郎謝朓雅相欽重。朓嘗行還過候革,時大寒雪,見革弊絮單席,而耽學不倦,嗟歎久之,乃脫其所著襦,並手割半氈與革充臥具而去。司徒竟陵王聞其名,引為西邸學士。 
  弱冠舉南徐州秀才。時豫章胡諧之行州事,王融與諧之書令薦革。諧之方貢琅邪王泛,便以革代之。僕射江祏深相引接,祏為太子詹事,S革為丞。祏時權傾朝右,以革才堪經國,令參掌機務,詔誥文檄皆委以具。革防杜形餿瞬恢5u誅,賓客皆罹其罪,革獨以智免。除尚書駕部郎。 
  中興元年,梁武帝入石頭,時吳興太守袁昂據郡拒義不從,革制書與昂,於坐立成,辭義典雅,帝深賞歎之,令與徐勉同掌書記。建安王為雍州刺史,表求管記,以革為征北記室參軍,帶中廬令。與弟觀少長共居,不忍離別,苦求同行。以觀為征北行參軍,兼記室。時吳興沈約、樂安任昉與革書云:「比聞雍府妙選英才,文房之職,總卿昆季,可謂馭二龍於長途,騁騏驥於千里。」途次江夏,觀卒。革在雍州,為府王所禮,款若布衣。 
  後為建康正,頻遷秣陵、建康令,為政明肅,豪強憚之。歷中書舍人,尚書左丞,晉安王長史、尋陽太守,行江州府事。徙廬陵王長史,太守、行事如故。以清嚴為屬城所憚。時少王行事,多傾意於簽帥,革以正直自居,不與典簽趙道。  
 南史 南史卷十六 列傳第六  
  王鎮惡 朱齡石 毛修之 傅弘之 朱修之 王玄謨   
  後隨叔父曜歸晉,客荊州,頗讀諸子兵書,喜論軍國大事,騎射非長,而從橫善果斷。宋武帝伐廣固,鎮惡時為天門郡臨澧令。人或薦之武帝,召與語,異焉,因留宿。旦謂諸佐曰:「鎮惡王猛孫,所謂將門有將。」即以署前部賊曹。拒盧循有功,封博陸縣五等子。 
  武帝謀討劉毅,鎮惡曰:「公若有事西楚,請給百舸為前驅。」及西討,轉鎮惡參軍事,使率龍驤將軍蒯恩百舸前發。鎮惡受命,便晝夜兼行,揚聲劉兗州上。毅謂為信,不知見襲。 
  鎮惡去江陵城二十里,捨船步上,蒯恩軍在前,鎮惡次之,舸留一二人,對舸岸上豎旗安鼓。語所留人曰:「計我將至城,便長嚴,令如後有大軍狀。又分隊在後,令燒江津船。鎮惡徑前襲城,津戍及百姓皆言劉藩實上,晏然不疑。將至城,逢毅要將朱顯之馳前問藩所在,軍人答云「在後」。及至軍後不見藩,又望見江津船艦被燒而鼓聲甚盛,知非藩上,便躍馬告毅,令閉城門。鎮惡亦馳進得入城,便因風放火,燒大城南門及東門。又遣人以詔及赦文並武帝手書凡三函示毅,毅皆燒不視。金城內亦未信帝自來。及短兵接戰,鎮惡軍人與毅下將或是父兄子弟中表親親,且鬥且語,知武帝在後,人情離懈。 
  初,毅常所乘馬在城外不得入,倉卒無馬,使就子肅取馬,肅不與。朱顯之謂曰:「人取汝父而惜馬,汝走欲何之?」奪馬以授毅,從大城東門出奔牛牧佛寺自縊。鎮惡身被五箭,手所執哂謔種釁普邸=昶膠蠖眨缶街粒怨Ψ菏?縣子。 及武帝北伐,為鎮西諮議,行龍驤將軍,領前鋒。將發,前將軍劉穆之謂曰:「昔晉文王委蜀於鄧艾,今亦委卿以關中,卿其勉之。」鎮惡曰:「吾等因托風雲,並蒙抽擢,今咸陽不克,誓不濟江。三秦若定,而公九錫不至,亦卿之責矣。」 
  鎮惡入賊境,戰無不捷,破虎牢及柏谷塢。進次澠池,造故人李方家,升堂見母,厚加酬賚,即授方澠池令。方軌徑據潼關,將士乏食,乃親到弘農督人租。百姓競送義粟,軍食復振。 
  初,武帝與鎮惡等期,若克洛陽,須待大軍,未可輕前。既而鎮惡等至潼關,為藪蠷ι芩懿壞媒鄹嫖淶矍?糧援。時帝軍入河,魏軍屯河岸,軍不得進。帝呼所遣人開舫北戶指河上軍示之曰:「我語令勿進而深入,岸上如此,何由得遣軍。」鎮惡既得義租,紹又病死,薷υ藪蓯?嶮,F力猶盛。武帝至湖城,贊引退。 
  大軍次潼關,謀進取計,鎮惡請率水軍自河入渭,直至渭橋。鎮惡所乘皆蒙沖小艦,行船者悉在艦內,泝渭而進,艦外不見有行船人。北土素無舟烜,莫不驚以為神。鎮惡既至,令將士食畢,便棄船登岸。渭水流急,諸艦悉逐流去,鎮惡撫慰士卒曰:「此是長安城北門外,去家萬里,而舫乘衣糧並已逐流,唯宜死戰,可立大功。」乃身先士卒,即陷長安城。城內六萬餘戶,鎮惡撫慰初附,號令嚴肅。於灞上奉迎,武帝勞之曰:「成吾霸業者真卿也。」謝曰:「此明公之威,諸將之力。」帝笑曰:「卿欲學馮異邪。」 
  時關中豐全,鎮惡性貪,收斂子女玉帛不可勝計,帝以其功大不問。時有白帝言鎮惡藏姚泓揲幸溜荊□龜柚?知鎮惡剔取飾輦金銀,棄輦於垣側,帝乃安。 
  帝留第二子桂陽公義真為安西將軍、雍秦二州刺史,鎮長安。鎮惡以征虜將軍領安西司馬、馮翊太守,委以扞御之任。 
  及大軍東還,赫連勃勃逼北地,義真遣中兵參軍沈田子拒之。虜甚盛,田子退屯劉因堡,遣使還報鎮惡。鎮惡對田子使謂安西長史王修曰:「公以十歲兒付吾等,當共思竭力,今擁兵不進,賊何由得平?」使反言之,田子甚懼。 
  王猛之相苻堅也,北人以方諸葛亮。入關之功,又鎮惡為首,時論者深憚之。田子嶢柳之捷,威震三輔,而與鎮惡爭功。武帝將歸,留田子與鎮惡,私謂田子曰:「鍾會不得遂其亂者,為有衛瓘等也。語曰:『猛獸不如群狐。』卿等十餘人何懼王鎮惡。」故二人常有猜心。時鎮惡師於涇上,與田子俱會傅弘之壘,田子求屏人,因斬之幕下,並兄基弟鴻、遵、深從弟昭、朗、弘,凡七人。弘之奔告義真,義真率王智、王修被甲登橫門以察其變。俄而田子至,言鎮惡反。修執田子,以專戮斬焉。是歲,義熙十四年正月十五日也。追贈左將軍、青州刺史。及帝受命,追封龍陽縣侯,諡曰壯。傳國至曾孫叡,齊受禪,國除。 
  朱齡石字伯兒,沛郡沛人也。世為將,伯父憲及斌並為西中郎袁真將佐。桓溫伐真於壽陽,真以憲兄弟潛通溫,並殺之,齡石父綽逃歸溫。壽陽平,真已死,綽輒發棺戮屍。溫怒將斬之,溫弟沖請得免。綽受沖更生之恩,事沖如父。位西陽、廣平太守。及沖薨,綽歐血而死。 
  齡石少好武,不事崖檢。舅淮南蔣氏才劣,齡石使舅臥聽事,翦紙方寸帖著舅枕,以刀子縣擲之,相去八九尺,百擲百中。舅畏齡石,終不敢動。舅頭有大瘤,齡石伺眠密割之即死。武帝克京城,以為建武參軍。從至江乘將戰,齡石言世受桓氏恩,不容以兵刃相向,乞在軍後。帝義而許之。以為鎮軍參軍,遷武康令。縣人姚系祖專為劫,郡縣畏不能討,齡石至縣,抻牒瘢?參軍。系祖恃強,乃出應召。齡石斬之,掩其家,悉殺其兄弟,由是一部得清。後領中兵。齡石有武干,又練吏職,帝甚親委之。平盧循有功,為西陽太守。 
  義熙九年,徙益州刺史,為元帥伐蜀。初,帝與齡石密謀進取,曰:「劉敬宣往年出黃武,無功而退。賊謂我今應從外水往,而料我當出其不意猶從內水來也,必重兵守涪城以備內道。若向黃武,正墮其計。今以大F自外水取成都,疑兵出內水,此制敵之奇也。」而慮此聲先馳,賊審虛實,別有函封付齡石,署曰至白帝乃開。諸軍雖進,未知處分,至白帝發書,曰:「F軍悉從外水取成都;臧熹、朱枚於中水取廣漢;使羸弱乘高艦十餘,由內水向黃武。」譙縱果備內水,使其大將譙道福戍涪城,遣其秦州刺史侯暉、僕射譙詵等屯彭模,夾水為城。十年六月,齡石至彭模。七月,齡石率劉鍾、蒯恩等於北城斬侯暉、譙詵。朱枚至廣漢,復破譙道福別軍。譙縱奔涪城,巴西人王志斬送之,並獲道福,斬於軍門。 
  帝之伐蜀,將謀元帥,乃舉齡石。F鹹謂齡石資名尚輕,慮不克辦,論者甚F,帝不從。乃分大軍之半,令猛將勁窣窸以配之。臧熹,敬皇后弟也,亦命受其節度。及戰克捷,F鹹服帝知人,又美齡石善於事。以平蜀功,封豐城侯。 
  十四年,桂陽公義真被征,以齡石為雍州刺史,督關中諸軍事。齡石至長安,義真乃發。義真敗於青泥,齡石亦舉城奔走見殺。傳國至孫,齊受禪,國除。 
  齡石弟超石,亦果銳。雖出自將家,兄弟並閒尺牘。桓謙為衛將軍,以補行參軍。後為武帝徐州主簿,收迎桓謙身首,躬營殯葬。 
  義熙十二年北伐,超石為前鋒入河。時軍人緣河南岸牽百丈。有漂度北岸者,輒為魏軍所殺略。帝遣白直隊主丁率七百人及車百乘於河北岸為卻月陣,兩頭抱河,車置七仗士。事畢,使豎一長白毦。魏軍不解其意,並未動。帝先命超石戒嚴二千人,白毦既舉,超石赴之,並齎大弩百張,一車益二十人,設彭排於轅上。魏軍見營陣立,乃進圍營。超石先以弱弓小箭射之,魏軍四面俱至。魏明元皇帝又遣南平公長孫嵩三萬騎肉薄攻營,於是百弩俱發。魏軍既多,弩不能制,超石初行,別齎大槌並千餘張擼碩線三四尺以槌槌之,一嘜垂崛?人。魏軍不能當,遂潰。大軍進克蒲阪,以超石為河東太守。 
  後除中書侍郎,封興平縣五等候。關中亂,帝遣超石慰勞河洛,與齡石俱沒赫連勃勃,見殺。 
  毛修之字敬文,滎陽陽武人也。祖武生、伯父璩並益州刺史。父瑾,梁、秦二州刺史。 
  修之仕桓玄為屯騎校尉,隨玄西奔。玄欲奔漢川,修之誘令入蜀。馮遷斬玄於枚洄洲,修之力也。宋武帝以為鎮軍諮議,遷右衛將軍。既有斬玄之謀,又父伯並在蜀,帝欲引為外助,故頻加榮爵。 
  及父瑾為譙縱所殺,帝表修之為龍驤將軍,配兵遣奔赴。時益州刺史鮑陋不肯進討,修之言狀,帝乃令冠軍將軍劉敬宣伐蜀,無功而退。譙縱由此送修之父伯及中表喪柩口累並得還。後劉毅西鎮江陵,以為衛軍司馬、南郡太守。修之雖為毅將佐,而深結於帝,及毅敗見宥。時遣朱齡石伐蜀,修之固求行。帝慮修之至蜀多所誅殺,且土人既與毛氏有嫌,亦當以死自固。不許。 
  修之不信鬼神,所至必焚房廟。時蔣山廟中有好牛馬,並奪取之。累遷相國右司馬,行司州事。戍洛陽,修立城壘。武帝至,履行善之,賜衣服玩好,當時評直二千萬。 
  王鎮惡死,修之代為安西司馬。桂陽公義真敗,為赫連勃勃所禽。及赫連昌滅,入魏。修之在洛,敬事嵩高道士寇謙之。謙之為魏太武帝信敬,營護之,故不死。修之嘗為羊羹薦魏尚書,尚書以為絕味,獻之太武,大悅,以為太官令,被寵,遂為尚書、光祿大夫,封南郡公,太官令、尚書如故。 
  後朱修之俘於魏亦見寵,修之問朱修之,南國當權者為誰,答雲殷景仁。修之笑曰:「吾昔在南,殷尚幼少,我歸罪之日,便當巾韝到門。」經年不忍問家消息,久之乃訪焉。修之具答,並云:「賢子元矯甚能自處。」修之悲不得言,直視良久,乃長歎曰:「嗚呼!」自此一不復及。 
  初,北人去來言修之勸魏侵邊,並教以在南禮制,文帝甚疑責之。朱修之後得還,具相申理,上意乃釋。修之在魏多妻妾,男女甚F,身遂死於魏。 
  孫惠素,仕齊為少府卿。性至孝,母服除後,更修母所住處床帳屏帷,每月朔十五向帷悲泣,傍人為之感傷,終身如此。 
  惠素吏才強濟,而臨事清刻,敕市銅官碧青一千二百斤供御畫,用錢六十五萬。有讒惠素納利,武帝怒,敕尚書評價,貴二十八萬餘,有司奏,伏誅。死後家徒四壁,武帝后知無罪,甚悔恨之。 
  傅弘之字仲度,北地泥陽人也。傅氏舊屬靈州,漢末失土,寄馮翊,置泥陽、富平二縣,廢靈州,故傅氏悉屬泥陽。晉武帝太康三年復立靈州縣,傅氏還屬靈州。弘之高祖祗,晉司徒,後封靈州公。不欲封本縣,故祗一門還屬泥陽。曾祖暢,秘書丞,沒石勒,生子洪。晉穆帝永和中,石氏亂,度江。洪生梁州刺史歆,歆生弘之。 
  少倜儻有大志,歷位太尉行參軍。宋武帝北伐,弘之與扶風太守沈田子等七軍自武關入。弘之素習騎乘,於姚泓馳道內戲馬,甚有姿制,羌胡觀者數千,並歎稱善。留為桂陽公義真雍州中從事史。 
  及義真東歸,赫連勃勃傾國追躡,於青泥大戰,弘之躬貫甲冑,氣冠三軍,軍敗陷沒,不為之屈。時天大寒裸弘之,弘之叫峒薄? 
  朱修之字恭祖,義陽平氏人也。曾祖燾,晉平西將軍。祖序,豫州刺史。父諶,益州刺史。 
  修之初為州主簿,宋元嘉中,累遷司徒從事中郎。文帝謂曰:「卿曾祖昔為王導丞相中郎,卿今又為王弘中郎,可謂不忝爾祖矣。」 
  後隨右軍到彥之北侵,彥之自河南回,修之留戍滑台,被魏將安頡攻圍。糧盡,將士熏鼠食之。修之被圍既久,母常悲憂,忽一旦乳汁驚出,母號慟告家人曰:「我年老非復有乳汁時,今如此,兒必沒矣。」魏果以其日克滑台,囚之。太武嘉其固守之節,以為雲中鎮將,妻以宗室女。 
  修之潛謀南歸,妻疑之,每流涕謂曰:「觀敘無停意,何不告我以實,義不相負。」修之深嘉其義而不告也。及太武伐馮弘,修之及同沒人邢懷明並從。又有徐卓者亦沒魏,復欲率南人竊發,事洩見誅。修之、懷明懼禍,同奔馮弘,不見禮。停一年,會宋使至。修之名位素顯,傳詔見便拜。彼國敬傳詔,呼為天子邊人。見傳詔致敬,乃始禮之。 
  時魏屢伐黃龍,弘遣使求救,修之乃使傳詔說而遣之。泛海,未至東萊,舫柂折,風猛,海師慮向海北,垂長索,舫乃正。海師視上有鳥飛,知去岸不遠,須臾至東萊。及至,以為黃門侍郎。 
  孝武初,累遷甯蠻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修之政在寬簡,士庶悅附。及荊州刺史南郡王義宣反,檄修之舉兵。雍土時饑,修之抻脛患榷彩鉤慮橛諦十洌十浼沃?荊州刺史,加都督。義宣乃聞修之不同,更以魯秀為雍州刺史,擊襄陽。修之命斷馬鞍山道,秀不得前乃退。修之率F向江陵,竺超已執義宣,修之至,於獄殺之。以功封南昌縣侯。 
  修之立身清約,百城貺贈,一無所受。唯以蠻人宜存撫納,有餉皆受,得輒與佐史賭之,未嘗入己。去鎮之日,秋毫無犯。計在州以來,然油及私牛馬食官谷草,以私錢六十萬償之。而儉刻無潤,薄於恩情,姊在鄉里,饑寒不立,修之貴為刺史,未曾供贍。往姊家,姊為設菜羹粗飯以激之,修之曰:「此是貧家好食,進之致飽。」先是,新野庾彥達為益州刺史,攜姊之鎮,資給供奉,中分秩祿,西土稱焉。 
  修之後拜左戶尚書、領軍將軍。至建鄴,牛奔墜車折腳,辭尚書,徙崇憲太僕,仍加特進、金紫光祿大夫。腳疾不堪獨行見,特給扶侍。卒,諡貞侯。 
  王玄謨字彥德,太原祁人也。六世祖宏,河東太守、綿竹侯,以從叔司徒允之難,棄官北居新興,仍為新興、雁門太守。其自序云爾。祖牢,仕慕容氏為上谷太守,隨慕容德居青州。父秀,早卒。 
  玄謨幼而不群,世父蕤有知人鑒,常笑曰:「此兒氣概高亮,有太尉彥雲之風。」宋武帝臨徐州,闢為從事史,與語異之。少帝末,謝晦為荊州,請為南蠻行參軍、武甯太守。晦敗,以非大帥見原。 
  元嘉中,補長沙王義欣鎮軍中兵參軍,領汝陰太守。每陳北侵之規,上謂殷景仁曰:「聞王玄謨陳說,使人有封狼居胥意。」  
  後為興安侯義賓輔國司馬、彭城太守。義賓薨,玄謨上表,以彭城要兼水陸,請以皇子撫臨州政,乃以孝武出鎮。 
  及大舉北侵,以玄謨為甯朔將軍。前鋒入河,受輔國將軍蕭斌節度。軍至碻磝,玄謨進向滑台,圍城二百餘日。魏太武自來救之,F號百萬,鼓鞞動天地。玄謨之行也,F力不少,器械精嚴,而專仗所見,多行殺戮。初圍城,城內多茅屋,F求以火箭燒之。玄謨曰:「損亡軍實。」不聽。城中即撤壞之,穴地為窟室。及魏救將至,F請發車為營,又不從。將士並懷離怨。又營貨利,一匹布責人八百梨,以此倍失人心。及太武軍至,乃夜遁,麾下散亡略盡。蕭斌將斬之,沈慶之固諫曰:「佛狸威震天下,控弦百萬,豈玄謨所能當。殺戰將以自弱,非良計也。」斌乃止。 
  初,玄謨始將見殺,夢人告曰:「誦觀世音千遍則免。」玄謨夢中曰:「何可竟也。」仍見授,既覺誦之,且得千遍。明日將刑,誦之不輟。忽傳唱停刑,遣代守碻磝。江夏王義恭為征討都督,以碻磝沙城不可守,召令還。為魏軍所追,大破之,流矢中臂。二十八年正月,還至歷城。義恭與玄謨書曰:「聞因敗為成,臂上金創,將非金印之征邪?」 
  元兇弒立,以玄謨為冀州刺史。孝武伐逆,玄謨遣濟南太守垣護之等將兵赴義。事平,除徐州刺史,加都督。 
  及南郡王義宣與江州刺史臧質反,朝廷假玄謨輔國將軍,為前鋒南討,拜豫州刺史。質尋至,大破之。加都督,封曲江縣侯。中軍司馬劉沖之白孝武,言玄謨在梁山與義宣通謀。檢雖無實,上意不能明,使有司奏玄謨沒匿所得賊寶物,虛張戰簿,與徐州刺史垣護之並免官。 
  尋為甯蠻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雍土多諸僑寓,玄謨上言所統僑郡無有境土,新舊錯亂,租課不時,宜加併合。見許。乃省並郡縣,自此便之。百姓當時不願屬籍。其年,玄謨又令九品以上租,使貧富相通,境內莫不嗟怨。人間訛言玄謨欲反,時柳元景當權,元景弟僧景為新城太守,以元景之勢,制令雍土南陽順陽上庸新城諸郡並發兵,欲討玄謨。玄謨令內外晏然,以解F惑,馳S孝武,具陳本末。帝知其虛,馳遣主書吳喜公慰撫之。又答曰:「玄謨S明白之日,七十老公反欲何求?聊復為笑,想足以申卿眉頭耳。」玄謨性嚴,未曾妄笑,時人言玄謨眉頭未曾申,故以此見戲。 
  後為金紫光祿大夫,領太常。及建明堂,以本官領起部尚書,又領北選。孝武狎侮群臣,各有稱目,多須者謂之羊,短長肥瘦皆有比擬。T師伯缺齒,號之曰齴,劉秀之儉吝,常呼為老慳。黃門侍郎宗靈秀軀體肥壯,拜起艱難,每一集會,輒於坐賜靈秀器服飲食,前後相系,欲其占謝傾踣,以為歡笑。又刻木作靈秀父光祿勳叔獻像送其家聽事。柳元景、垣護之雖並北人,而玄謨獨受老傖之目。凡諸稱謂,四方書疏亦如之。嘗為玄謨作四時詩曰:「菫茹供春膳,粟漿充夏餐,瓟醬調秋菜,白醝解冬寒。」又寵一崑崙奴子名白主,常在左右,令以杖擊群臣。自柳元景以下皆罹其毒。 
  玄謨尋遷徐州刺史,加都督。時北土災饉,乃散私谷十萬斛牛千頭以賑之。孝武崩,與群公俱被顧命。時朝政多門,玄謨以嚴直不容,徙青、冀二州刺史,加都督。少帝誅T師伯、柳元景等,狂悖滋甚,以領軍征玄謨,子侄鹹勸稱疾。玄謨曰:「避難苟免,既乖事君之節,且吾荷先朝厚恩,彌不得逡巡。」及至,屢表諫諍,又流涕請緩刑去殺,以安元元之意 。少帝大怒。  
  明帝即位,禮遇益崇。時四方反叛,玄謨領水軍前鋒南討,以腳疾未差,聽乘輿出入。尋除車騎將軍、江州刺史,副司徒建安王休仁於赭圻,賜以諸葛亮筩袖鎧。頃之,以為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領護軍將軍,遷南豫州刺史,加都督。薨年八十二,諡曰莊公。 
  子深早卒,深子繢嗣。深弟寬,泰始初,為隨郡太守。逢四方反,父玄謨在建鄴,寬棄郡自歸。以母在西,為賊所執,請西行,遂襲破隨郡,收其母。事平,明帝嘉之,使圖寬形以上。齊永明元年,為太常,坐於宅殺牛,免官。後卒於光祿大夫。 
  寬弟瞻字明遠,一字叔鸞。負氣傲俗,好貶裁人物。仕宋為王府參軍。嘗詣劉彥節,直登榻曰:「君侯是公孫,僕是公子,引滿促膝,唯餘二人。」彥節外涑曛饃醪輝謾F?豫章王嶷少時,早與瞻友。瞻常候嶷高論,齊武帝時在大床寢,瞻謂嶷曰:「帳中人物亦復隨人寢興。」嶷言次忽問王景文兄楷賢愚何如殷道矜,瞻曰:「卿遂復言他人兄邪。」武帝笑稱嶷小名阿玉,「汝兄愚,那得忽來王參軍此句」。瞻曰:「直恐如卿來談。」武帝銜之,未嘗形色。後歷黃門侍郎。 
  及齊建元初,瞻為永嘉太守,詣闕跪拜不如儀。武帝知之,召入東宮,仍送付廷尉殺之。命左右S高帝曰:「父辱子死;王瞻傲朝廷,臣輒已收之。」高帝曰:「此何足計。」及聞瞻已死,乃默無言。 
  玄謨從弟玄象,位下邳太守。好發塚,地無完槨。人間垣內有小塚,墳上殆平,每朝日初升,見一女子立塚上,近視則亡。或以告玄象,便命發之。有一棺尚全,有金蠶、銅人以百數。剖棺見一女子,年可二十,姿質若生,臥而言曰:「我東海王家女,應生,資財相奉,幸勿見害。」女臂有玉釧,破塚者斬臂取之,於是女復死。玄謨時為徐州刺史,以事上聞,玄象坐免郡。 
  玄載字彥休,玄謨從弟也。父蕤,東莞太守。玄載仕宋,位益州刺史。沈攸之之難,玄載起義,送誠於齊高帝,封鄂縣子。齊建元元年,為左戶尚書。永明四年,位兗州刺史,卒官。諡烈子。 
  玄載弟玄邈字彥遠,仕宋位青州刺史。齊高帝之鎮淮陰,為宋明帝所疑,乃北勸魏,遣書結玄邈。玄邈長史房叔安進曰:「夫布衣韋帶之士,銜一餐而不忘,義使之然也 。今將軍居方州之重,托君臣之義,無故舉忠孝而棄之,三齊之士寧蹈東海死耳,不敢隨將軍也。」玄邈意乃定。仍使叔安使建鄴,發高帝謀。高帝於路執之,並求玄邈表。叔安答曰:「寡君使表上天子,不上將軍。且僕之所言,利國家而不利將軍,無所應問。」荀伯玉勸殺之,高帝曰:「物各為主,無所責也。」玄邈罷州還,高帝塗中要之,玄邈嚴軍直過。還都,S宋明帝,稱高帝有異謀,高帝不恨也。升明中,高帝引為驃騎司馬、泰山太守。玄邈甚懼,高帝待之如初。再遷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封河陽縣侯,兄弟同時為方伯。 
  齊建元初,亡命李烏奴作亂梁部,玄邈使人藿滴諗?之曰:「王使君兵弱,攜愛妾二人已去矣。」烏奴喜,輕兵襲州城,玄邈奇兵破之。高帝聞之曰:「玄邈果不負吾。」 
  延興元年,為中護軍。明帝使玄邈往江州殺晉安王子懋,玄邈苦辭不行,及遣王廣之往廣陵取安陸王子敬,玄邈不得已奉旨。建武中,卒於護軍,贈雍州刺史,諡壯侯。叔安字子仁,清河人。高帝即位,懷其忠正,時為益州司馬、甯蜀太守,就拜前將軍。方用為梁州,會病卒。帝歎曰:「叔安節義,古人中求之耳,恨不至方伯而終。」子長瑜,亦有義行,永明中,為州中從事。 
  論曰:自晉室播遷,來宅揚、越,關邊遙阻,汧、隴遐荒,區甸分其內外,山河判其表裡。桓溫一代英人,志移晉鼎,自非兵屈霸上,戰衄枋頭,則光宅之運,中年允集。宋武帝屈起布衣,非藉人譽,一旦驅率烏合,奄興霸緒,功雖有餘而德猶未洽。非樹奇功於難立,震大威於四海,則不能成配天之業,一異同之心。故須外積武功,以收人望。及金墉請吏,元勳既立,心欲掛旆龍門,折衝冀、趙,跨功桓氏,取高昔人。方復觀兵崤、渭,陳師天嶮。及靈威薄震,重關自辟,故知英算所包,先勝而後戰也。王鎮惡推鋒直指,前無強陣,為宋方叔,其壯矣乎。朱齡石、超石、毛修之、傅弘之等,以歸F難固之情,逢英勇乘機之運,以至顛陷,為不幸矣。修之滑台之守,有疏勒之難,苟誠節在焉,所在為重,其取榮大國,豈徒然哉。終假道自歸,首丘之義也。玄謨封狼之心,雖簡帝念;然天方相魏,人豈能支。宋氏以三吳之弱卒,當八州之勁勇,欲以邀勝,不亦難乎。蹙境亡師,固其宜也。觀夫慶之言,可謂達於時變。瞻傲佷不悔,卒至亡軀,然齊武追恨魚服,匹夫懼矣。玄邈行己之度,有士君子之風乎。  
 南史 南史卷十七 列傳第七  
  劉敬宣 劉懷肅 劉粹 孫處 蒯恩 向靖 劉鍾  
  虞丘進 孟懷玉 胡藩 劉康祖   
  起家王恭前軍參軍,又參會稽世子元顯征虜軍事。隆安二年,王恭起兵京口,以誅司馬尚之為名,牢之時為恭前軍司馬。恭以豪戚自居,甚相陵忽,牢之心不能平。及恭此舉,使牢之為前鋒,牢之遣敬宣襲恭,敗之。元顯以敬宣為後將軍諮議參軍。 
  三年,孫恩為亂,牢之自表東討,敬宣請以騎傍南山趣其後。吳賊畏馬,又懼首尾受敵,遂大敗之,進平會稽。遷後軍從事中郎。 
  宋武帝既累破祅賊,功名日盛,敬宣深相憑結。元顯進號驃騎,敬宣仍隨府轉。元顯驕肆,群下化之,敬宣每預宴會,調戲無所酬答,元顯甚不悅。 
  元興元年,牢之南討桓玄,元顯為征討大都督,日夜昏酣。牢之以道子昏闇,元顯淫凶,慮平玄之日,亂政方始;會玄遣信說牢之,牢之欲假手於玄誅執政,然後乘玄之隙,可以得志天下。將許玄降。敬宣諫恐玄威望既成,則難圖。牢之怒曰:「吾豈不知今日取之如反覆手,但平後令我奈驃騎何?」遣敬宣為任。 
  玄既得志,害元顯,廢道子,以牢之為會稽太守。牢之與敬宣謀襲玄,期以明旦。爾日大霧,府門晚開,日旰,敬宣不至。牢之謂謀洩,欲奔廣陵,而敬宣還京口迎家。牢之謂已為玄禽,乃縊而死。敬宣奔喪,哭畢,就司馬休之、高雅之等俱奔洛陽,往來長安,求救於姚興,後奔慕容德。 
  敬宣素明天文,知必有興復晉室者。尋夢丸土服之,覺而喜曰:「丸者,桓也,桓吞,吾當復本土乎。」乃結青州大姓諸崔、封謀滅德,推休之為主。時德司空劉軌大被任,高雅之又要軌,謀洩,乃相與殺軌而去。會宋武帝平京口,手書召敬宣,即馳還,襲封武岡縣男,後拜江州刺史。 
  劉毅之少,人或以雄桀許之。敬宣曰:「此人外寬內忌,自伐而尚人,若一旦遭逢,當以陵上取禍。」毅聞深恨。及在江陵,知敬宣還,尋知為江州,大駭惋。敬宣愈不自安。安帝反正,自表求解。武帝恩款周洽,所賜莫與為比。敬宣女嫁,賜錢三百萬,雜彩千匹。 
  帝方大相寵任,欲令立功。義熙三年,表遣敬宣伐蜀。博士周祗諫,以為「道遠運漕難繼,毛修之家讎不雪,不應以得死為恨。劉敬宣蒙生存之恩,亦宜性命仰答。將軍欲驅二死之甘心,忘國家之重計,愚情竊所未安」。不從。假敬宣節,監征蜀諸軍事。敬宣至黃武,去成都五百里,食盡,遇疾疫而還。為有司奏免官。 
  五年,武帝伐慕容超,除中軍諮議參軍,與兗州刺史劉藩大破超軍,進圍廣固,屢獻規略。盧循逼建鄴,敬宣分領鮮卑獸斑突騎,置陣甚整。循走,仍從南討,為左衛將軍。敬宣寬厚,善待士,多伎藝,弓馬音律,無事不善。尚書僕射謝混美才地,少所交納,與敬宣遇便盡禮。或問混:「卿未嘗輕交,而傾蓋劉壽,何也?」混曰:「孔文舉禮太史子義,天下豈有非之邪。」 
  初,敬宣蜀還,劉毅欲以重法繩之。武帝既相任待,又何無忌謂不宜以私憾傷至公。毅雖止,猶謂武帝曰:「平生之舊,豈可孤信?光武悔之於龐萌,曹公失之於孟卓。宜深慎之。」毅出為荊州,謂敬宣曰:「欲屈卿為長史、南蠻,豈有見輔意乎?」敬宣懼禍,以告武帝。帝笑曰:「但令老兄平安,必無過慮。」後領冀州刺史。 
  時帝西討劉毅,豫州刺史諸葛長人監太尉軍事,貽敬宣書曰:「盤龍狼戾專恣,自取夷滅。異端將盡,世路方夷,富貴之事,相與共之。」敬宣報曰:「下官常懼福過災生,實思避盈居損。富貴之旨,非所敢當。」便以長人書呈,帝謂王誕曰:「阿壽故為不負我。」 
  十一年,進號右軍將軍。時晉宗室司馬道賜為敬宣參軍。會武帝西征司馬休之,而道賜乃陰結同府辟閭道秀、左右小將王猛子等謀反。道賜自號齊王,規據廣固,舉兵應休之。猛子取敬宣刀殺敬宣,文武佐吏即討道賜、道秀、猛子斬之。先是敬宣嘗夜與僚佐宴,空中有投一隻芒屩於坐,墜敬宣食盤上,長三尺五寸,已經人著,耳鼻間並欲壞,頃之而敗。喪至,武帝臨哭甚哀。子光祖嗣。宋受禪,國除。 
  劉懷肅,彭城人,宋武帝從母兄也。家世貧窶,而躬耕好學。仕晉為費令。及聞武帝起義,棄縣來奔。 
  義熙元年,為輔國將軍、淮南歷陽二郡太守。二年,又領劉毅撫軍司馬,以建義功,封東興縣侯。其冬,桓石綏、司馬國璠、陳襲於胡桃山聚F為寇,懷肅討破之。江、淮間群蠻及桓氏餘黨為亂,懷肅自請討之,及行失旨,毅上表免懷肅官。三年卒,追贈左將軍。無子,弟懷慎以子蔚祖嗣,位江夏內史。 
  蔚祖卒,子道存嗣,位太尉江夏王義恭諮議參軍。孝武伐元兇,道存出奔義軍,元兇乃殺其母以徇。景和中,為義恭太宰從事中郎。義恭敗,以黨與下獄死。 
  懷肅次弟懷敬,澀訥無才能。初,武帝#而皇妣殂,孝皇帝貧薄,無由得乳人,議欲不舉,帝從母生懷敬,未期,乃斷懷敬乳而自養帝。帝以舊恩,懷敬累見寵授,至會稽太守。時以為速,武帝曰:「亡姨於我恩重,此何可忘?」歷尚書,金紫光祿大夫。 
  懷敬子真道為錢唐令,元嘉十三年,東土饑,帝遣揚州中從事史沈演之巡行在所,演之表真道及餘杭令劉道錫有美政。上嘉之,各賜谷千斛,以真道為步兵校尉。 
  十四年,出為梁、南秦二州刺史。十八年,氐帥楊難當侵寇漢中,真道討破之,而難當寇盜猶不已,文帝遣龍驤將軍裴方明率禁兵五千,受真道節度。十九年,方明至武興,率太子積弩將軍劉康祖等進軍,大致克捷,以真道為建威將軍、雍州刺史,方明輔國將軍、梁南秦二州刺史。又詔故晉壽太守姜道盛殞身鋒鏑,可贈給事中,賜錢十萬。道盛注古文尚書行於世。真道、方明並坐破仇池斷割金銀諸雜寶貨,又藏難當善馬,下獄死。 懷敬弟懷慎,少謹慎質直。從宋武帝征討,位徐州刺史。為政嚴猛,境內震肅。以平廣固、盧循功,封南城縣男。十二年,武帝北伐,以為中領軍、征虜將軍,宿衛輦轂。坐府內相殺免官。雖名位轉優,而恭恪愈至。每所之造,位任不踰己者,皆束帶門外下車,其謹退類如此。 
  永初元年,以佐命功,進爵為侯,位五兵尚書,加散騎常侍、光祿大夫。景平元年,遷護軍將軍。祿賜班於宗族,家無餘財,卒諡肅侯。 
  子德願嗣。大明初,為游擊將軍,領石頭戍事。坐受賈客韓佛智貨,下獄奪爵。後為秦郡太守。德願性粗率,為孝武狎侮。上寵姬殷貴妃薨,葬畢,數與群臣至殷墓。謂德願曰 :「卿哭貴妃若悲,當加厚賞。」德願應聲便號慟,撫膺擗踴,涕泗交流。上甚悅,以為豫州刺史。又令醫術人羊志哭殷氏,志亦嗚咽。他日有問志:「卿那得此副急淚?」志時新喪愛姬,答曰:「我爾日自哭亡妾耳。」志滑稽,善為諧謔,上亦愛狎之。 
  德願善御車,嘗立兩柱,使其中劣通車軸,乃於百餘步上振轡長驅,未至數尺,打牛奔從柱間直過,其精如此。孝武聞其能,為之乘畫輪車,幸太宰江夏王義恭第。德願岸著籠冠,短朱衣,執轡進止,甚有容狀。永光中,為廷尉,與柳元景厚善。元景敗,下獄誅。 
  懷慎庶長子榮祖,少好騎射,為武帝所知。及盧循攻逼,時賊乘小艦入淮拔柵,武帝宣令三軍不得輒射賊。榮祖不勝憤怒,冒禁射之,所中應弦而倒,帝益奇焉。以戰功,參太尉軍事,從討司馬休之。彭城內史徐逵之敗沒,諸將意沮,榮祖請戰愈厲,上乃解所著鎧授之。榮祖陷陣,身被數創。及帝北伐,轉鎮西中兵參軍。水軍入河,與朱超石大破魏軍於半城。帝大饗戰士,謂榮祖曰:「卿以寡克F,攻無堅城,雖古名將何以過此。」永初中,為輔國將軍。追論半城功,賜爵都鄉侯。榮祖為人輕財貴義,善撫將士;然性褊,頗失士君子心。卒於官。 
  懷慎弟懷默,江夏內史。子孫登,武陵內史。孫登子亮,少工刀楯,以軍功封順陽縣侯,歷梁、益二州刺史。在任廉儉,所得公祿,悉以還官,宋明帝下詔褒美。亮在梁州忽服食,欲致長生,迎武當山道士孫懷道使合仙藥,藥成,服之而卒。及就斂,屍弱如生。諡曰剛侯。 
  孫登弟道隆,前廢帝景和中,位右衛將軍,封永昌縣侯,委以腹心之任。泰始初,又為明帝盡力,遷左衛將軍、中護軍。賜死,事在建安王休仁傳。 
  劉粹字道沖,沛郡蕭人也。家在京口。初為州從事,從宋武帝平建鄴,征廣固,以功封西安縣五等候。累遷中軍諮議參軍。盧循之逼,京口任重,文帝時年四歲,武帝使粹奉文帝鎮京口。後為江夏相。 
  族兄毅貳於武帝,粹不與毅同而盡心武帝。帝將謀毅,F並疑粹在夏口,帝愈信之。及大軍至,竭其誠力。事平,封灄陽縣男。永初元年,以佐命功,改封建安縣侯。文帝即位,為雍州刺史,加都督。 
  元嘉三年,討謝晦。初,晦與粹善,以粹子曠之為參軍,至是帝甚疑之。王弘曰:「粹無私,必無憂也。」及受命南討,一無所顧。文帝以此嘉之。晦亦不害曠之,遣還。粹尋卒,曠之嗣。 粹弟道濟,位益州刺史,任長史費謙等聚斂,傷政害人。初,晉末有司馬飛龍者,自稱晉宗室,走仇池。元嘉九年,聞道濟綏撫失和,遂自仇池入綿竹為亂,道濟遣軍討斬之。先是道濟以五城人帛氐奴、梁顯為參軍督護,費謙固執不與;遠方商人至者,謙又抑之。商旅呼嗟,百姓鹹欲為亂,氐奴等因聚黨為盜,及趙廣等詐言司馬殿下猶在陽泉山中。蜀土僑舊翕然並反,奉道人程道養,言是飛龍。道養,枹罕人也。趙廣改名為龍興,號為蜀王、車騎大將軍、益梁二州牧,建號泰始元年,備置百官,以道養弟道助為驃騎將軍、長沙王,鎮涪城。廣自號鎮軍將軍,帛氐奴為征虜將軍,梁顯為鎮北將軍,奉道養圍成都。道濟遣中兵參軍裴方明頻破之。 
  十年正月,賊復大至,攻逼成都,道濟卒,方明等共埋屍於後齋,使書與道濟相似者為教。酬答簽疏,不異常日,雖母妻不知也。二月,道養升壇郊天,方就柴燎,方明擊,大敗之。會平西將軍臨川王義慶使巴東太守周籍之帥F援成都,廣等屯據廣漢,分守郫川。籍之與方明攻郫,克之。方明禽捩羝鎝?軍司馬龍伸,斬之。龍伸即道助也。涪、蜀皆平。 
  俄而張尋攻破陰平,復與道養合,逃於郪山,其餘群賊出為盜不絕。文帝遣甯朔將軍蕭汪之討之。十四年,餘黨乃平,遷趙廣、張尋等於建鄴。十六年,廣、尋復與國山令司馬敬琳謀反,伏誅。 
  粹族弟損字子騫,衛將軍毅從父弟也。父鎮之字仲德,以毅貴顯,閒居京口,未嘗應召 。常謂毅,「汝必破我家」。毅甚畏憚,每還京口,未嘗敢以羽儀入鎮之門。以左光祿大夫征,不就,卒於家。損元嘉中為吳郡太守,至昌門,便入太伯廟。時廟室頹毀,垣牆不修,損愴然曰:「清塵尚可髣佛,衡宇一何摧頹!」即令修葺。卒,贈太常。 
  損同郡宗人有劉伯龍者,少而貧薄,及長,歷位尚書左丞,少府,武陵太守,貧寠尤甚。常在家慨然,召左右將營十一之方,忽見一鬼在傍撫掌大笑。伯龍歎曰:「貧窮固有命,乃復為鬼所笑也。」遂止。 
  孫處字季高,會稽永興人也。籍注字,故以字行。少任氣,武帝征孫恩,季高樂從。及平建鄴,封新夷縣五等候。盧循之難,武帝謂季高曰:「此賊行破,非卿不能破其窟穴。」即遣季高泛海襲番禺,拔之。循父嘏、長史孫建之、司馬虞尪夫等輕舟奔始興,即分遣振武將軍沈田子等討平嶺表諸郡。循於左裡走還襲廣州,季高破走之。義熙七年,季高卒,追贈南海太守,封候官縣侯。九年,武帝表贈交州刺史。 
  蒯恩字道恩,蘭陵承人也。武帝征孫恩,縣差恩伐馬芻,常負大束,兼倍餘人。每捨芻於地,歎曰:「大丈夫彎弓三石,奈何充馬士。」武帝聞之,即給器仗。自征祅賊,常為先登,膽力過人,甚見愛信。於婁縣戰,箭中右目。平京城,定建鄴,以軍功封都鄉侯。從伐廣固,破盧循,隨劉藩追斬徐道覆,與王鎮惡襲江陵,隨朱齡石伐蜀,又從伐司馬休之。自從征討,凡百餘戰,身被重創。武帝錄其前後功,封新寧縣男。 
  武帝北伐,留恩侍衛世子,命朝士與之交。恩益自謙損,與人語常呼官位,自稱鄙人,撫士卒甚有恩紀。世子開府,再遷為司馬。後入關迎桂陽公義真,沒於赫連勃勃。傳國至孫,無子,國除。 
  向靖字奉仁,小字彌,河內山陽人也。名與武帝祖諱同,故以小字行。彌與武帝有舊,從平京城,參建武軍事,進平建鄴,以功封山陽縣五等候。又從征廣固,討盧循,所在著績,封安南縣男。武帝西伐司馬休之,征關中,並見任使。及帝受命,以佐命功,封曲江縣侯,位太子左衛率,加散騎常侍。卒於官。 彌立身儉約,不營室宇,無園田商貨之業,時人稱之。 
  子植嗣,多過失,不受母訓,奪爵。更以植次弟楨紹封,又坐殺人,國除。 
  楨弟柳字玄季,有學義才能,立身方雅。太尉袁淑、司空徐湛之、東揚州刺史T竣皆與友善。及竣貴,柳猶以素情自許,不推先之。順陽范璩誡柳曰:「名位不同,禮有異數,卿何得作曩時意邪?」柳曰:「我與士遜心期久矣,豈可一旦以勢利處之。」及柳為南康郡,涉義宣事敗,系建康獄。屢密請竣, 
  求相申救。孝武嘗與竣言及柳事,竟不助之。柳遂伏法。璩字伯玉,平北將軍汪曾孫也,位淮南太守。 
  劉鍾字世之,彭城人也。少孤,依鄉人中山太守劉回共居,常慷慨於貧賤。從宋武帝征伐,盡其心力。及義旗建,帝板鍾為郡主簿,曰:「豫是彭城鄉人赴義者,並可依劉主簿。」於是立義隊,連戰皆捷。及桓謙屯於東陵,卞范之屯覆舟山西,武帝疑賊有伏兵,顧左右,政見鐘,謂曰:「此山下當有伏兵,卿可往探之。」鍾馳進,果有伏兵,一時奔走。後除南齊國內史,封安丘縣五等候。求改葬父祖及親屬十喪,帝厚加資給。 
  從征廣固,孟龍符於陣陷沒,鍾直入取其屍而反。盧循逼建鄴,鍾拒柵,身被重創,賊不得入。循南走,鍾又隨劉藩追徐道覆,斬之。 
  後隨朱齡石伐蜀為前鋒,去成都二百里,鍾於時腳疾,齡石乃詣鐘,謀且欲養銳息兵,以伺其隙。鍾曰:「不然,前揚言大F向內水,譙道福不敢捨涪城,今重軍卒至,出其不意,蜀人已破膽矣。賊今阻兵守險,是其懼不敢戰,非能持久也。因其兇懼攻之,其勢必克;若緩兵,彼將知人虛實,當為蜀子虜耳。」齡石從之,明日,陷其二城,逕平成都。以廣固功,封永新縣男。 
  十二年,武帝北伐,鍾居守。累遷右衛將軍。元熙元年卒。傳國至孫,齊受禪,國除。 
  虞丘進字豫之,東海郯人也。少時隨謝玄討苻堅有功,封關內侯。後從宋武帝征孫恩,頻戰有功。從定建鄴,除燕國內史,封龍川縣五等候。 
  及盧循逼都,孟昶等議奉天子過江,進廷議不可,面折昶等,武帝甚嘉之。除鄱陽太守。後隨劉藩斬徐道覆。義熙九年,以前後功,封望蔡縣男。永初二年,累遷太子右衛率。卒,追論討司馬休之功,進爵為子。傳國至曾孫,齊受禪,國除。 
  孟懷玉,平昌安丘人也,世居京口。宋武帝東伐孫恩,以為建武司馬。豫義旗,從平京口,定建鄴,以功封鄱陽縣五等候。盧循逼都,以戰功為中軍諮議參軍。循平,封陽豐縣男,位江州刺史、南中郎將。卒官。無子,國除。 
  懷玉弟龍符,驍果有膽氣,早為武帝所知,以軍功封平昌縣五等子。從伐廣固,以車騎參軍加龍驤將軍、廣川太守。乘勝追奔,被圍見害,追贈青州刺史,封臨沅縣男。 
  胡藩字道序,豫章南昌人也。少孤,居喪以毀聞。太守韓伯見之,謂藩叔尚書少廣曰:「卿此侄當以義烈成名。」州府辟不就,須二弟冠婚畢,乃參郗恢征虜軍事。時殷仲堪為荊州刺史,藩外兄羅企生為仲堪參軍。藩過江陵省企生,因說仲堪曰:「桓玄意趣不常,節下崇待太過,非將來計也。」仲堪不悅。藩退謂企生曰:「倒戈授人,必至大禍,不早去,後悔無及。」後玄自夏口襲仲堪,藩參玄後軍軍事。仲堪敗,企生果以附從及禍。 
  藩轉參太尉大將軍相國軍事。宋武帝起兵,玄戰敗將出奔,藩扣馬曰:「今羽林射手猶有八百,皆是義故西人,一旦捨此,欲歸可復得乎?」玄直以鞭指天而已。於是奔散相失,追及玄於蕪湖。玄見藩喜謂張須無曰:「卿州故為多士,今復見王修。」桑落之敗,藩艦被燒,並鎧入水,潛行三十許步,方得登岸。乃還家。 
  武帝素聞藩直言於殷氏,又為玄盡節,召參鎮軍軍事。從征慕容超,超軍屯聚臨朐。藩言於武帝曰:「賊屯軍城外,留守必寡,今往取其城而斬其旗幟,此韓信所以克趙也。」帝乃遣檀韶與藩潛往,即克其城。賊見城陷,一時奔走,還保廣固。圍之,將拔之夜,忽有鳥大如鵝,蒼黑色,飛入帝帳裡,F以為不祥。藩賀曰:「蒼黑者,胡虜色。胡虜歸我,大吉之祥。」明旦攻城,陷之。從討盧循於左裡,頻戰有功,封吳平縣五等子。 
  尋除鄱陽太守,從伐劉毅。初,毅當之荊州,表求東道還建鄴辭墓。去都數十里,不過拜闕。帝出倪塘會毅,藩請殺之,乃謂帝曰:「公謂劉衛軍為公下乎 ?」帝曰:「卿謂何如 ?「對曰:「夫豁達大度,功高天下,連百萬之F,允天人之望,毅固以此服公。至於涉獵記傳,一詠一談,自許以雄豪,加以誇伐,搢紳白面之士,輻湊而歸,此毅不肯為公下也。」帝曰:「吾與毅俱有克復功,其過未彰,不可自相圖。」至是謂藩曰:「昔從卿倪塘之謀,無今舉也。」 
  又從征司馬休之,復為參軍。徐逵之敗沒,帝怒,即日於馬頭岸度江。江津岸壁立數丈,休之臨岸置陣,無由可登。帝呼藩令上,藩有疑色。帝怒,命左右錄來,欲斬之。藩不受命,顧曰:「寧前死耳。」以刀頭穿岸,劣容腳指徑上,隨之者稍多。及登,殊死戰,敗之。 
  從伐關中,參太尉軍事,統別軍至河東。暴風漂輜重艦度北岸,魏軍牽得此艦。藩氣憤,率左右十二人乘小船徑往。魏騎五六百,見藩來並笑之。藩素善射,登岸射之,應弦而倒者十許人。魏軍皆退,悉收所失而反。又遣藩及朱超石等追魏軍於半城,魏騎數萬合圍,藩及超石不盈五千,力戰,大破之。武帝還彭城,參相國軍事。論平司馬休之及廣固功,封陽山縣男。元嘉中,位太子左衛率。卒,諡曰壯侯。子隆世嗣。 
  藩諸子多不遵法度,第十四子遵世同孔熙先逆謀,文帝以藩功臣,不欲顯其事,使江州以他事殺之。十六子誕世,十七子茂世,後欲奉庶人義康,交州刺史檀和之至豫章討平之。 
  劉康祖,彭城呂人也,世居京口。父虔之,輕財好施,位江夏相。宋武帝西征司馬休之及魯宗之,宗之子軌襲殺虔之,追贈梁、秦二州刺史,封新康縣男。 
  康祖便弓馬,膂力絕人,以浮蕩蒱酒為事。每犯法為郡縣所錄,輒越屋踰牆,莫之能禽。夜入人家,為有司所圍,突圍去,並莫敢追,因夜還京口,半夕便至。明旦守門詣府州要職,俄而建康移書錄之,府州執事者並證康祖其夕在京口,遂得無恙。前後屢被糾劾,文帝以勳臣子每原貸之。後襲封拜員外郎,再坐蒱戲免官。孝武為豫州刺史,鎮歷陽,以康祖為征虜中兵參軍。既被委任,折節自修。歷南平王鑠安蠻府司馬。 
  元嘉二十七年,魏太武帝親率大F攻圍汝南,文帝遣諸軍救援,康祖總統為前驅。次新蔡,攻破魏軍,去懸瓠四十里。太武燒營而還。轉左軍將軍。文帝欲大舉北侵,康祖以歲月已晚,請待明年。上不許。其年秋,蕭斌、王玄謨、沈慶之等入河,康祖率豫州軍出許、洛。玄謨等敗歸,南平王鑠在壽陽,上慮為魏所圍,召康祖速反。康祖回軍,未至壽陽數十里,會魏永昌王以長安之F八萬騎,與康祖相及於尉武。康祖有八千人,乃結車營而進。魏軍四面來攻,F分為三,且休且戰。康祖率厲將士,無不一當百,魏軍死者太半,流血沒踝。矢中頭而死,於是大敗,舉營淪覆,免者裁數十人。魏人傳康祖首示彭城,面如生。贈益州刺史,諡曰壯。 
  康祖伯父簡之,有志干,為宋武帝所知。帝將謀興復,收集才力之士,嘗再造簡之,會有客。簡之悟其意,謂虔之曰:「劉下邳再來,必當有意。既不得語,汝可試往見之。」及虔之至,武帝已克京口。虔之即投義。簡之聞之,殺耕牛,會F以赴之。位太尉諮議參軍。簡之弟謙之,好學,撰晉紀二十卷,位廣州刺史,太中大夫。 
  簡之子道#,初為無錫令,襲爵晉安縣五等候。元嘉三年,累遷梁、南秦二州刺史,加都督。在州有惠化。後為雍州刺史、領甯蠻校尉,加都督,兼襄陽太守。善於臨職,在雍部政績尤著,蠻夷前後不受化者皆順服,百姓樂業,由此有襄陽樂歌,自道#始也。卒於官,諡曰襄侯。道#澤被西土,及喪還,諸蠻皆備縗絰號哭,追送至於沔口。 
  長子延孫,孝武初,位侍中,封東昌縣侯,累遷尚書右僕射。大明元年,除金紫光祿大夫,領太子詹事。又出為南徐州刺史。先是,武帝遺詔:京口要地,去都密邇,自非宗室近戚不得居之。劉氏之居彭城者,分為三里,帝室居綏輿裡,左將軍劉懷肅居安上裡,豫州刺史劉懷武居叢亭裡。三里及延孫所居呂縣凡四劉,雖同出楚元王,由來不序昭穆。延孫於帝室本非同宗,不應有此授。時司空竟陵王誕為徐州,上深相畏忌,不欲使居京口,遷之廣陵。廣陵與京口對岸,使腹心為徐州據京口以防誕,故以南徐州授延孫,而與之合族,使諸王序親。 
  三年,南兗州刺史竟陵王誕有罪不受征,延孫馳遣中兵參軍杜幼文赴討。及至,誕已閉城自守,乃還。誕遣劉公泰齎書要之,延孫斬公泰,送首建鄴,復遣幼文受沈慶之節度。 
  五年,詔延孫曰:「舊京樹親,由來常准。今此防久弭,當以還授小兒。」乃征延孫為侍中、尚書左僕射,領護軍。延孫病,不任拜赴。卒,贈司徒,給班劍二十人。有司奏諡忠穆,詔改為文穆。子質嗣。 
  論曰:劉敬宣與宋武恩結龍潛,義分早合,雖興復之始,事隔逢迎,而深期久要,未之或爽。隆赫之任,遂止於人存,飾終之數,無聞於身後。恩禮之有厚薄,將別有以乎?劉懷肅、劉懷慎、劉粹、孫處、蒯恩、向靖、劉鍾、虞丘進、孟懷玉、孟龍符、胡藩等,或階緣恩舊,一其心力,或攀附風雲,奮其鱗羽,鹹能振拔塵滓,自致封侯。詩云「無德不報」,其言信矣。康祖門奉興王,早裂封壤,受委疆埸,赴蹈為期。道#樹績漢南,歷年踰十,遺風餘烈,有足稱焉。覽其行事,可謂異饋Q鈾棓︰□瑁穸笫塚煲願剮鬧校災倫誄?之重,亦其遇也。  
 南史 南史卷十八 列傳第八  
  趙倫之 蕭思話 臧燾   
  武帝北伐,倫之遣順陽太守傅弘之、扶風太守沈田子出嶢柳,大破姚泓於藍田。及武帝受命,以佐命功,封霄城縣侯。少帝即位,征拜護軍。元嘉三年,拜領軍將軍。 
  倫之雖外戚貴寵,而居身儉素,性野拙澀,於人間世事多所不解。久居方伯,公私富貴。入為護軍,資力不稱,以為見貶。光祿大夫范泰好戲,笑謂曰:「司徒公缺,必用汝老奴。我不言汝資地所任,要是外戚高秩次第所至耳。」倫之大喜,每載酒餚詣泰。五年,卒,諡元侯。子伯符嗣。 
  伯符字潤遠,少好弓馬,為甯遠將軍,總領義徒,以居宮城北。每火起及有劫盜,輒身貫甲冑,助郡縣赴討,武帝甚嘉之。 
  文帝即位,累遷徐、兗二州刺史。為政苛暴,吏人畏懼如與虎狼居,而劫盜遠迸,無敢入境。元嘉十八年,征為領軍將軍。先是,外監不隸領軍,宜相統攝者,自有別詔,至此始統領焉。後為丹陽尹,在郡嚴酷,曹局不復堪命,或委叛被戮,透水而死。典筆吏取筆失旨,頓與五十鞭。子倩尚文帝第四女海鹽公主,甚愛重。倩嘗因言戲,以手擊主,事上聞,文帝怒,離婚。伯符慚懼,發病卒,諡曰肅。傳國至孫勖,齊受禪,國除。 
  蕭思話,南蘭陵人,宋孝懿皇后弟子也。父源之字君流,歷徐、兗二州刺史。永初元年卒,贈前將軍。 
  思話十許歲時,未知書,好騎屋棟,打細腰鼓,侵暴鄰曲,莫不患毒之。自此折節,數年中遂有令譽。頗工隸書,善彈琴,能騎射。後襲爵封陽縣侯。 
  元嘉中,為青州刺史。亡命司馬朗之兄弟聚黨謀為亂,思話遣北海太守蕭汪之討斬之。 
  八年,魏軍大至,乃棄鎮奔平昌。魏軍定不至,由是征系尚方。初在青州,常所用銅斗覆在藥廚下,忽於斗下得二死雀。思話歎曰:「斗覆而雙雀殞,其不祥乎?」既而被系。及梁州刺史甄法護在任失和,氐帥楊難當因此寇漢中,乃自徒中起思話為梁、南秦二州刺史,平漢中,悉收侵地,置戍葭萌水。思話遷鎮南鄭。 
  法護,中山無極人也。過江,寓居南郡。弟法崇自少府為益州刺史。法護委鎮之罪,為府所收,於獄賜死。文帝以法崇受任一方,命言法護病卒。文帝使思話上定漢中本末,下之史官。 
  十四年,遷臨川王義慶平西長史、南蠻校尉。文帝賜以弓琴,手敕曰:「前得此琴,言是舊物,今以相借,並往桑弓一張,材理乃快。良材美器,宜在盡用之地,丈人真無所與讓也。」嘗從文帝登鍾山北嶺,中道有磐石清泉,上使於石上彈琴,因賜以銀鍾酒,謂曰:「相賞有松石間意。」歷甯蠻校尉,雍州刺史,監四州軍事,征為吏部尚書。思話以去州無復事力,倩府軍身九人。文帝戲之曰:「丈人終不為田父於閭裡,何憂無人使邪?」未拜,遷護軍將軍。 
  是時,魏攻懸瓠,文帝將大舉北侵,朝士僉同,思話固諫不從。魏軍退,即代孝武為徐、兗二州刺史,監四州軍事。後為圍碻磝城不拔,退師歷下,為江夏王義恭所奏免官。 
  元兇弒立,以為徐、兗二州刺史,即起義以應孝武。孝武即位,征為尚書左僕射,固辭,改為中書令、丹陽尹、散騎常侍。時都下多劫掠,二旬中十七發,引咎陳遜,不許。後拜郢州刺史,加都督。卒,贈征西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諡曰穆侯。思話外戚令望,早見任待,歷十二州,杖節監督者九焉。 
  所至雖無皎皎清節,亦無穢黷之累。愛才好士,人多歸之。 
  長子惠開少有風氣,涉獵文史,家雖貴戚而居服簡素。初為秘書郎,意趣與人多不同,比肩或三年不共語。外祖光祿大夫沛郡劉成戒之曰:「汝恩戚家子,無多異以取天下之疾。」轉太子舍人,與汝南周朗同官友善,以偏奇相尚。 
  孝建元年,為黃門侍郎,與侍中何偃爭推積射將軍徐沖之事,偃任遇甚隆,怒使門下推彈惠開,乃上表解職,由此忤旨。別敕有司以屬疾多,免之。思話素恭謹,與惠開不同,每加嫌責;及見惠開自解表,歎曰:「兒不幸與周朗周旋,理應如此。」杖之二百。尋除中庶子,丁父艱,居喪有孝性 。家素事佛,凡為父起四寺:南岡下名曰禪岡寺,曲阿舊鄉宅名曰禪鄉寺,京口墓亭名曰禪亭寺,所封封陽縣名曰禪封寺 。謂國僚曰 :「封秩鮮而兄弟甚多,若全關一人,則在我所讓,若人人等分,又事可悲恥。寺F既立,自宜悉供僧F。」襲封封陽縣侯,為新安王子鸞冠軍長史。 
  惠開妹當適桂陽王休范,女又當適孝武子,發遣之資,應須二千萬。乃以為豫章內史,聽其肆意聚納,由是在郡著貪暴之聲。再遷御史中丞。孝武與劉秀之詔曰:「今以蕭惠開為憲司,冀當稱職。但一往眼額,已自殊有所震。」及在職,百僚憚之。  
  後拜益州刺史,路經江陵。時吉翰子在荊州,共惠開有舊,為設女樂。樂人有美者,惠開就求不得,又欲以四女妓易之,不許。惠開怒,收吉斬之,即納其妓。S云:「吉為劉義宣所遇,交結不逞,向臣訕毀朝政,輒已戮之。」孝武稱快。 
  惠開素有大志,至蜀欲廣樹經略。善於M述,聞其言者皆以為大功可立。才疏意廣,竟無成功 。嚴用威刑,蜀人號曰「臥虎」。明識過人,嘗供三千沙門,一閱其名,退無所失。 
  明帝即位,晉安王子勳反,惠開乃集將佐謂曰:「吾荷世祖之眷,當投袂萬里,推奉九江。」蜀人素怨惠開嚴,及是所遣兵皆不得前。晉原郡反,諸郡悉應,並來圍城。城內東兵不過二千,凡蜀人,惠開疑之,悉皆遣出。子勳尋敗,蜀人並欲屠城,以望厚賞。明帝以蜀土險遠,赦其誅責,遣其弟惠基使蜀宣旨。而蜀人志在屠城,不使王命速達,遏留惠基。惠基破其渠帥,然後得前。惠開奉旨歸順,城圍得解。明帝又遣惠開宗人寶首水路慰勞益州,寶首欲以平蜀為功,更獎說蜀人,處處蜂起。惠開乃S陳情事,遣宋甯太守蕭惠訓、州別駕費欣業分兵並進,大破之,禽寶首送之。惠開至都,明帝問其故,侍衛左右莫不悚然側目,惠開舉動自若,從容答曰:「臣唯知逆順,不識天命。」又云:「非臣不亂,非臣不平。」 
  初,惠開府錄事參軍劉希微負蜀人責將百萬,為責主所制,未得俱還。惠開與希微共事不厚,而廄中凡有馬六十匹,悉以乞希微償責。其意趣不常如是。惠開還資二千餘萬,悉散施道俗,一無所留。 
  後除桂陽王休范征北長史、南東海太守。其年,會稽太守蔡興宗之郡,惠開自京口請假還都,相逢於曲阿。惠開先與興宗名位略同,又經情款,自以負釁摧屈,慮興宗不能詣己,戒勒部下:蔡會稽部伍若問,慎不得答。惠開素嚴,部下莫敢違。興宗見惠開舟力甚盛,遣人訪訊,事力二三百人皆低頭直去,無一人答者。 
  尋除少府,加給事中。惠開素剛,至是益不得志,曰 :「大丈夫入管喉舌,出蒞方伯,乃復低頭入中邪。」寺內所住齋前,向種花草甚美,惠開悉剷除別種白楊。每謂人曰:「人生不得行胸懷,雖壽百歲猶為夭也。」發病嘔血,吐物如肝肺者。卒,子睿嗣,齊受禪,國除。 
  惠開與諸弟並不睦,惠基使至益州,遂不相見。與同#弟惠明亦致嫌隙雲。 
  惠明其次弟也,亦有時譽。泰始初,為吳興太守,郡界有卞山,山下有項羽廟。相承雲羽多居郡聽事,前後太守不敢上。惠明謂綱紀曰:「孔季恭嘗為此郡,未聞有災。」遂盛設筵榻接賓,數日,見一人長丈餘,張弓挾矢向惠明,既而不見。因發背,旬日而卒。 
  子視素,梁天監中,位丹陽尹丞。初拜日,武帝賜錢八萬,視素一朝散之親友。遷司徒左西屬、南徐州中從事。 
  性靜退,少嗜欲,好學,能清言,榮利不關於中,喜怒不形於色。在人間及居職,並任情通率,不自矜尚,天然簡素。及在京口,便有終焉之志。後為中書侍郎。在位少時,求為諸暨令。到縣十餘日,掛衣冠於縣門而去。獨居屏事,非親戚不得至其籬門。妻即齊太尉王儉女,久與別居,遂無子。卒,親故涫灤校炘徽晡南壬? 
  惠明弟惠基,幼以外戚見宋江夏王義恭,歎其詳審,以女結婚。歷中書黃門郎。惠基善隸書及弈棋,齊高帝與之情好相得。桂陽王休范妃,惠基姊也,高帝謂之曰:「卿家桂陽,遂復作賊。」高帝頓新亭壘,以惠基為軍副。惠基弟惠朗親為休范攻戰,惠基在城內了不自疑。後為長兼侍中。 
  袁粲、劉彥節起兵之夕,高帝以彥節是惠基妹夫,惠基時直在省,遣王敬則觀其指趣,見惠基安靜,不與彥節相知,由是益加恩信。 
  仕齊為都官尚書,掌吏部。永明中為侍中,領驍騎將軍。尚書令王儉朝宗貴望,惠基同在禮閣,非公事不私覿焉。遷太常,加給事中。 
  自宋大明以來,聲伎所尚,多鄭、衛,而雅樂正聲鮮有好者。惠基解音律,尤好魏三祖曲及相和歌,每奏輒賞悅不能已。 
  當時能棋人琅邪王抗第一品,吳郡褚思莊、會稽夏赤松第二品。赤松思速,善於大行,思莊戲遲,巧於鬥棋。宋文帝時,羊玄保為會稽,帝遣思莊入東,與玄保戲,因置局圖,還於帝前覆之。齊高帝使思莊與王抗交賭,自食時至日暮,一局始竟。上倦,遣還省,至五更方決。抗睡於局後寢,思莊達旦不寐。時或雲,思莊所以品第致高,緣其用思深久,人不能對。抗、思莊並至給事中。永明中,敕使抗品棋,竟陵王子良使惠基掌其事。 初,思話先於曲阿起宅,有閒曠之致。惠基常謂所親曰:「須婚嫁畢,當歸老舊廬。」立身退素,朝廷稱為善士。卒,贈金紫光祿大夫。 
  子洽字宏稱。幼敏寤,年七歲,誦楚辭略上口。及長,好學博涉,善屬文。仕梁位南徐州中從事。近畿重鎮,職吏數千人,前後居者皆致巨富。洽清身率職,饋遺一無所受,妻子不免饑寒。累遷臨海太守,為政清平,不尚威猛,人俗便之。還拜司徒左長史。敕撰當塗堰碑,辭甚贍麗。卒於官。文集二十卷行於世。 
  惠基弟惠休。齊永明四年,為廣州刺史,罷任,獻奉傾資。上敕中書舍人茹法亮曰:「可問蕭惠休,故當不復私邪?吾欲分受之也。」後封建安縣子。 
  永元元年,徙吳興太守。征為尚書右僕射。吳興郡項羽神舊酷烈,人云惠休事神謹,故得美遷。於時朝士多見殺,二年,惠休還至平望,帝令服藥而卒,贈金紫光祿大夫。 
  惠休弟惠朗,同桂陽賊,齊高帝赦之。後為西陽王征虜長史,行南兗州事,坐法免官。 
  惠朗弟惠蒨,仕齊左戶尚書。子介。 
  介字茂鏡,少穎悟,有器識。梁大同中,武陵王紀為揚州刺史,以介為府長史,在職以清白稱。武帝謂何敬容曰:「蕭介甚貧,可處以一郡。」復曰:「始興郡頻無良守,可以介為之。」由是出為始興太守。及至,甚著威德。 
  征為少府卿,尋加散騎常侍。會侍中闕,選司舉王筠等四人,並不稱旨。帝曰:「我門中久無此職,宜用蕭介為之。」應對左右,多所匡正,帝甚重之。 
  遷都官尚書,每軍國大事,必先訪介。帝謂朱異曰:「端右材也。」中大同二年,辭疾致仕,帝優詔不許,終不肯起,乃遣謁者僕射魏祥就拜光祿大夫。 
  太清中,侯景於渦陽敗走,入壽陽。帝敕助防韋黯納之,介聞而上表致諫,極言不可。帝省表歎息,卒不能用。 
  介性高簡,少交遊,唯與族兄琛、從兄視素及洽從弟淑等文酒賞會,時人以比謝氏烏衣之遊。 
  初,武帝招延後進二十餘人,置酒賦詩。臧盾以詩不成,罰酒一鬥。盾飲盡,T色不變,言笑自若。介染翰便成,文無加點。帝兩美之曰:「臧盾之飲,蕭介之文,即席之美也。」年七十三,卒於家。 
  第三子允字叔佐,少知名。風神凝遠,通達有識鑒,容止醞藉。仕梁位太子洗馬。侯景攻陷台城,百僚奔散,允獨整衣冠坐於宮坊,景軍敬焉,弗之逼也。尋出居京口。時寇賊縱橫,百姓波駭,允獨不行。人問其故,允曰:「性命自有常分,豈可逃而免乎。方今百姓,爭欲奮臂而論大功,何事於一書生哉。莊周所謂畏影避岣?也。」乃閉門靜處,并日而食,卒免於患。 
  陳永定中,侯安都為南徐州刺史,躬造其廬,以申長幼之敬。宣帝即位,為黃門侍郎。晉安王為南豫州,以為長史。時王尚少,未親人務,故委允行府事。入為光祿卿。 
  允性敦重,未嘗以榮利干懷。及晉安出鎮湘州,又苦攜允。允少與蔡景歷善,子征修父黨之敬,聞允將行,乃詣允曰 :「公年德並高,國之元老,從容坐鎮,旦夕自為列曹,何為方辛苦蕃外。」答曰:「已許晉安,豈可忘信。」其恬榮勢如此。 
  至德中,鄱陽王出鎮會稽,允又為長史,帶會稽郡丞。行經延陵季子廟,設蘋藻之薦,托異代之交,為詩以敘意,辭理清典。後主嘗問蔡征,允之為人,征曰:「其清虛玄遠,殆不可測;至於文章,可得而言。」因誦允詩以對。後主嗟賞久之。尋拜光祿大夫。 
  及隋師濟江,允遷於關右。時南士至長安者,例皆授官,允與尚書僕射謝7辭以老疾。隋文帝義之,並厚賜帛。尋卒,年八十四。 
  弟引字叔休,方正有器度,性聰敏,博學善屬文。仕梁位西昌侯儀同府主簿。 
  侯景之亂,梁元帝為荊州刺史,朝士多歸之。引曰:「諸王力爭,禍患方始,今日逃難,未是擇君之秋。吾家再世為始興郡,遺愛在人,政可南行以存家門耳。」乃與弟肜及宗親等百餘人南奔嶺表。時始興人歐陽頠為衡州刺史,乃往依焉。 
  頠遷廣州病死,子紇領其F,引疑紇異圖,因事規正,由是情禮漸疏。及紇反,時都下士人岑之敬、公孫挺等並惶駭,唯引怡然,謂之敬等曰:「管幼安、袁曜卿亦但安坐耳。君子正身以明道,直己以行義,亦何憂乎。」及章昭達平番禺,引始北還,拜尚書金部侍郎。 
  引善隸書,為當時所重,宣帝嘗披奏事,指引署名曰 :「此字筆趣翩翩,似鳥之欲飛。」引謝曰:「此乃陛下假其毛羽耳。」帝又謂引曰:「我每有所忿,見卿輒意解,何也?」引曰:「此自陛下不遷怒,臣何預此恩。」 
  引性抗直,不事權貴,宣帝每欲遷用,輒為用事者所裁。及呂梁覆師,戎儲空匱,轉引為庫部侍郎,掌知營造。引在職一年,而器械充足。歷中書,黃門,吏部侍郎。廣州刺史馬靖甚得嶺表人心,而甲兵精練,每年深入俚洞,數有戰功,朝野頗生異議。宣帝以引悉嶺外物情,且遣引觀靖,審其舉措,諷令送質。及至,靖即悟旨,遣兒弟為質。 
  後主即位,為中庶子、建康令。時殿內隊主吳璡及宦者李善度、蔡脫兒等多所請屬,引一皆不許。引始族子密,時為黃門郎,諫引曰:「李、蔡之權,在位皆憚,亦宜少為身計。」引曰:「吾之立身,自有本末,亦安能為李、蔡致屈;就令不平,不過免職耳。」吳璡竟作飛書,李、蔡證之,坐免官,卒於家。 子德言最知名。引弟肜,位太子中庶子,南康王長史。 
  琛字彥瑜,惠開從子也。祖僧珍,宋廷尉卿。父惠訓,齊末為巴東相。梁武帝起兵,齊和帝於荊州即位,惠訓與巴西太守魯休烈並以郡相抗,惠訓使子澗萆廈鰲=黨瞧劍脊榻怠?武帝宥之,以為太中大夫,卒官。 
  琛少明悟,有才辯。數歲時,從伯惠開見而奇之,撫其背曰:「必興吾宗。」起家齊太學博士。時王儉當朝,琛年少,未為儉所識。負其才氣,候儉宴於樂游,乃著虎皮靴,策桃枝杖,直造儉坐。儉與語大悅。儉時為丹陽尹,闢為主簿。 
  永明九年,魏始通好,琛再銜命北使,還為通直散騎侍郎。時魏遣李彪來使,齊武帝燕之。琛於御筵舉酒勸彪,彪不受,曰:「公庭無私禮,不容受勸。」琛答曰:「詩所謂『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坐者皆悅服,彪乃受琛酒。 
  累遷尚書左丞。時齊明帝用法嚴峻,尚書郎坐杖罰者皆即科行,琛乃密S曰:「郎有杖起自後漢,爾時郎官位卑,親主文案,與令史不異。故郎三十五人,令史二十人,是以古人多恥為此職。自魏、晉以來,郎官稍重。今方參用高華,吏部又近於通貴,不應官高昔品,而罰遵曩科。所以從來彈舉,雖在空文,而許以推遷。或逢赦恩,或入春令,便得息停。宋元嘉、大明中,經有被罰者,別由犯忤主心,非關常准。自泰始、建元以來,未經施行,事廢已久,人情未習。自奉敕之後,已行倉部郎江重欣杖督五十,皆無不人懷慚懼。兼有子弟成長,彌復難為儀適。其應行罰,可特賜輸贖,使與令史有異,以彰優緩之澤。」帝納之。自是應受罰者,依舊不行。 
  東昏初嗣立,時議無廟見文。琛議據周頌烈文、閔予,皆為即位朝廟之典。於是從之。 
  梁武在西邸,與琛有舊。梁台建,以為御史中丞。天監九年,累遷平西長史、江夏太守。 
  始琛為宣城太守,有北僧南度,唯齎一瓠蘆,中有漢書序傳。僧云:「三輔舊老相傳,以為班固真本。」琛固求得之,其書多有異今者,而紙墨亦古,文字多如龍舉之例,非隸非篆。琛甚秘之。及是以書餉鄱陽王范,獻於東宮。 
  後為吳興太守,郡有項羽廟,土人名為「憤王」,甚有靈驗,遂於郡聽事安床幕為神座,公私請禱。前後二千石皆於聽拜祠,以軛下牛充祭而避居他室。琛至,著履登聽事,聞室中有叱聲。琛厲色曰:「生不能與漢祖爭中原,死據此聽事,何也?」因遷之於廟。又禁殺牛解祀,以脯代肉。琛頻蒞大郡,不事#業,有闕則取,不以為嫌。歷左戶、度支二尚書,侍中。 
  帝每朝燕,接琛以舊恩。嘗犯武帝偏諱,帝斂容。琛從容曰:「二名不偏諱。陛下不應諱順。」上曰:「各有家風。」琛曰:「其如禮何。」又經預御筵醉伏,上以棗投琛,琛仍取栗擲上,正中面。御史中丞在坐,帝動色曰:「此中有人,不得如此,豈有說邪?」琛即答曰:「陛下投臣以赤心,臣敢不報以戰慄。」上笑悅。上每呼琛為宗老,琛亦奉陳昔恩,以「早簉中陽,夙忝同閈,雖迷興運,猶荷洪慈」。上答曰:「雖雲早契闊,乃自非同志。勿談興運初,且道狂奴異。」 
  琛常言:「少壯三好:音律、書、酒。年長以來,二事都廢;唯書籍不衰。」而琛性通脫,常自解齲鹵鑲硼K,必陶然致醉。位特進、金紫光祿大夫。卒,遺令諸子:「與妻同墳異藏,祭以蔬菜。葬止車十乘,事存率素。」乘輿臨哭甚哀,諡曰平子。琛所撰漢書文府、齊梁拾遺,並諸文集,數十萬言。 
  子游,位少府卿。遊子密字士幾,幼聰敏,博學有文詞。位黃門郎,太子中庶子,散騎常侍。 
  臧燾字德仁,東莞莒人,宋武敬皇后兄也。少好學,善三禮,貧約自立,操行為鄉里所稱。晉太元中,衛將軍謝安始立國學,徐、兗二州刺史謝玄舉燾為助教。晉孝武帝追崇庶祖母宣太后,議者或謂宜配食中宗。燾議曰:「陽秋之義,母以子貴,故仲子、成風咸稱夫人。經言考仲子宮,若配食惠廟,則宮無緣別築。前漢孝文孝昭太后並系子為號,祭於寢園,不配於高祖、孝武之廟。後漢和帝之母曰恭懷皇后,安帝祖母曰敬隱皇后,順帝之母曰恭湣皇后,雖不系子為號,亦祭於陵寢,不配章、安二帝。此則二漢雖有太后皇后之異,至於並不配食,義同陽秋。唯光武追廢呂後,故以薄後配高廟。又衛後既廢,霍光追尊李夫人為皇后,配孝武廟。此非母以子貴之例,直以高、武二廟無配故耳。又漢世立寢於陵,自是晉制所異。謂宜遠准陽秋考宮之義,近慕二漢不配之典。尊號既正,則罔極之情申,別建寢廟,則嚴禰之義顯。系子為稱,兼明母貴之所由。一舉而允三義,固哲王之高致也。」議者從之。 
  頃之去官,以父母老家貧,與弟熹俱棄人事,躬耕自業,約己養親者十餘年。父母喪亡,居喪六年,以毀瘠著稱。 
  宋武帝義旗建,參右將軍何無忌軍事,隨府轉鎮南參軍。武帝鎮京口,參帝中軍軍事,入補尚書度支郎,改掌祠部,襲封高陵亭侯。 
  時太廟鴟尾災,燾謂著作郎徐廣曰:「昔孔子在齊聞魯廟災,曰必桓、僖也。今征西、京兆四府君宜在毀落,而猶列廟饗,此其征乎。」乃上議曰: 
  臣聞「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將營宮室,宗廟為首。古先哲王莫不致肅恭之誠心,盡崇嚴乎祖考,然後能流淳化於四海,通幽感於神明,固宜詳廢興於古典,循情禮以求中者也。 
  禮,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而七。自考廟以至祖考五廟,皆月祭之。遠廟為祧,有二祧,享嘗乃止。去祧為壇,去壇為墠,有禱然後祭之,此宗廟之次、親疏之序也。鄭玄以為祧者文王武王之廟,王肅以為五世六世之祖。尋去祧之言,則祧非文、武之廟矣。文、武,周之祖宗,何雲去祧為壇乎?明遠廟為祧者,無服之祖也。又遠廟則有享嘗之降,去祧則有壇墠之殊,明世遠者其義彌疏也。若祧是文、武之廟,宜同月祭於太祖,雖推後稷以配天,由功德之所始,非尊崇之義每有差降也。又禮有以多為貴者,故傳稱「德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又言自上以下降殺以兩,禮也。此則尊卑等級之典,上下殊異之文。而雲天子諸侯俱祭五廟,何哉?又王祭嫡殤,下及來孫。而上祀之禮不過高祖。推隆恩於下流,替誠敬於尊廟,亦非聖人制禮之意也。是以泰始建廟,從王氏議,以禮父為士,子為天子諸侯,祭以天子諸侯,其屍服以士服。故上及征西,以備六世之數。宣皇雖為太祖,尚在子孫之位,至於殷祭之日,未申東向之禮,所謂子雖齊聖,不先父食者矣。今京兆以上既遷,太祖始得居正,議者以昭穆未足,欲屈太祖於卑坐,臣以為非禮典之旨也。所謂與太祖而七,自是昭穆既足,太廟在六世之外,非為須滿七廟乃得居太祖也。 
  議者又以四府君神主,宜永同於殷祫。臣又以為不然。傳所謂毀廟之主,陳乎太祖,謂太祖以下先君之主也。故白虎通云:「禘祫祭遷廟者,以其繼君之體,持其統而不絕也。」豈如四府君在太祖之前乎,非繼統之主,無靈命之瑞,非王業之基。昔以世近而及,今則情禮已遠,而當長饗殷祫,永虛太祖之位,求之禮籍。未見其可。昔永和之初,大議斯禮,於時虞喜、范宣並以洪儒碩學,鹹謂四府君神主無緣永存於百世。或欲瘞之兩階,或欲藏之石室,或欲為之改築,雖所執小異,而大歸是同。若宣皇既居群廟之上,而四主禘祫不已,則大晉殷祭長無太祖之位矣。夫理貴有中,不必過厚,禮與世遷,豈可順而不斷?故臣子之情雖篤,而靈、厲之諡彌彰,追遠之懷雖切,而遷毀之禮為用。豈不有心於加厚,顧禮制不可踰耳。石室則藏於廟北,改築則未知所處。虞主所以依神,神移則有瘞埋之禮。四主若饗祀宜廢,亦神之所不依也。准傍事例,宜同虞主之瘞埋。然經典難詳,群言錯繆,非臣淺識所能折中。時學者多從燾議,竟未施行。 
  宋武帝受命,拜太常。雖外戚貴顯,而彌自沖約。茅屋蔬飧,不改其舊。所得奉祿,與親戚共之。永初三年致事,拜光祿大夫,加金章紫綬。卒,少帝贈左光祿大夫。 
  長子邃,宜都太守。邃子凝之,學涉有當世才,與司空徐湛之為異常交。年少時,與傅僧佑俱以通家子,始為文帝所引見。時上與何尚之論鑄錢事,凝之便干其語次,上因回與語。僧佑引凝之衣令止,凝之大言曰:「明主難再遇,便應政盡所懷。」上與往復十餘反,凝之辭韻詮序,上甚賞焉。後為尚書左丞,以徐湛之黨,為元兇所殺。凝之子寅字士若,事在沈攸之傳。寅弟稜,後軍參軍。稜子嚴。 
  嚴字彥威,幼有孝性,居父憂以毀聞。孤貧勤學,行止書卷不離手。從叔未甄為江夏郡,攜嚴之官,於途作屯游賦,又作七算,辭並典麗。 
  性孤介,未嘗造請。梁僕射徐勉欲識之,嚴終不詣。累遷湘東王宣惠輕車府參軍兼記室。嚴於學多所諳記,尤精漢書,諷誦略皆上口。王嘗自執四部書目試之,嚴自甲至丁卷中各對一事,並作者姓名,遂無遺失。王遷荊州,隨府轉西中郎安西錄事參軍,歷義陽、武寧郡守。郡界蠻左,前郡守常選武人以兵鎮之,嚴獨以數門生單車入境,群蠻悅服。後卒於鎮南諮議參軍。文集十卷。 
  嚴族叔未甄,燾曾孫也。父潭之,左戶尚書。未甄有才幹,少為外兄汝南周顒所知,仕梁為太尉長史。丁所生母憂,三年廬於墓側。歷廷尉卿,江夏太守,卒。子盾。 
  盾字宣卿,幼從征士琅邪諸葛璩受五經。璩學徒常有數十百人,盾處其間,無所狎比。璩曰:「此生王佐才也。」為尚書中兵郎。美風姿,善容止,每趨奏,梁武帝甚悅焉。入兼中書通事舍人。 
  盾有孝性,嘗隨父宿直廷尉府,母劉氏在宅夜暴亡,盾左手中指忽痛不得寢。及旦,宅信果報凶問,其感通如此。服未終,父卒,居喪五年,不出廬戶,形骸枯悴,家人不識。武帝累敕抑譬。後累遷御史中丞,性公強,甚稱職。中大通五年,帝幸同泰寺開講,設四部大會,F數萬人。南越所獻馴象忽於F中狂逸,F皆駭散,唯盾與散騎侍郎裴之禮嶷然自若,帝甚嘉焉。 
  大同二年,為中領軍。領軍管天下兵要,監局事多,盾為人敏贍,有風力,長於撥繁,職事甚理。先是吳平侯蕭景居此職著聲,至是盾復繼之。後卒於領軍將軍,諡曰忠。 
  盾弟厥字獻卿,亦以干局稱。為晉安太守,郡居山海,常結聚逋逃,前二千石討捕不能止。厥下車宣化,凶黨皆繈負而出,自是居人復業。然政嚴,百姓謂之臧彪。前後再兼中書通事舍人,卒於兼司農卿。 
  厥前後居職,所掌之局大事及蘭台廷尉所不能決者,敕並付厥。辯斷精明,鹹得其理。卒後,有撾登聞鼓訴求付清直舍人,帝曰:「臧厥既亡,此事便無所付。」其見知如此。子操,尚書三公郎。 
  熹字義和,燾之弟也,與燾並好經學。隆安初兵起,熹乃習騎射,志立功名。嘗與溧陽令阮崇獵,遇猛獸突圍,獵徒並散,熹射之,應弦而倒。 
  從宋武入京城,進至建鄴。桓玄走,武帝便使熹入宮收圖書器物,封府庫。有金飾樂器,武帝問熹:「卿欲此乎?」熹正色曰:「主上幽逼,播越非所,將軍首建大義,劬勞王室,雖復不肖,實無情於樂。」帝笑曰:「聊以戲耳。」以建義功,封始興縣五等候,參武帝車騎、中軍軍事。 
  武帝將征廣固,議者多不同,熹贊成其行。 
  武帝遣朱齡石統大F伐蜀,命熹奇兵出中水,領建平、巴東二郡太守。蜀主譙縱遣大將譙撫之屯牛脾,又遣譙小苟重兵塞打鼻。熹至牛脾,撫之敗走,追斬之,成都平。熹遇疾卒於蜀,追贈光祿勳。 
  子質字含文,少好鷹犬,善蒱博意錢之戲。長六尺七寸,出面露口,頹頂拳發。初為世子中軍參軍,嘗詣護軍趙倫之,倫之名位已重,不相接。質憤然起曰:「大丈夫各以老嫗作門戶,何至以此中相輕。」倫之慚謝,質拂衣而去。 
  後為江夏王義恭撫軍參軍,以輕薄無檢,為文帝所嫌,徙給事中。會稽長公主每為之言,乃出為建平太守,甚得蠻楚心。歷竟陵內史,巴東建平二郡太守,吏人便之。質年始出三十,屢居名郡,涉獵文史,尺牘便敏,有氣干,好言兵。文帝謂可大任,以為徐、兗二州刺史,加都督。在鎮奢費,爵命無章,為有司所糾。遇赦。與范曄、徐湛之等厚善。曄謀反,量質必與之同。會事發,復為義興太守。 
  二十七年,遷南譙王義宣司空司馬、南平內史。未之職,會魏太武帝圍汝南,戍主陳憲固守告急,文帝遣質輕往壽陽,與安蠻司馬劉康祖等救憲。後太武率大F數十萬向彭城,以質為輔國將軍北救。始至盱眙,太武已過淮。二十八年正月,太武自廣陵北返,悉力攻盱眙,就質求酒。質封溲便與之,太武怒甚,築長圍一夜便合。質報太武書云:「爾不聞童謠言邪?虜馬飲江水,佛狸死卯年。冥期使然,非復人事。寡人受命相滅,期之白登,師行未遠,爾自送死,豈容復令爾饗有桑干哉。假令寡人不能殺爾,爾由我而死。爾若有幸,得為亂兵所殺;爾若不幸,則生相鎖縛,載以一驢,負送都市。爾識智及F,豈能勝苻堅邪?頃年展爾陸梁者,是爾未飲江太歲未卯故耳。」時魏地童謠曰:「軺車北來如穿雉,不意虜馬飲江水 。虜主北歸石濟死,虜欲度江天不徙。」故答書引之。太武大怒,乃作鐵床,於上施鐵鑱,云「破城得質,當坐之此上」。質又與魏軍書,寫台格購斬太武封萬戶侯,賜布絹各萬疋。 
  魏以車垣樓,城內系Y,數百人叫呼引之,車不能退。質夜以木桶盛人,縣出城外,截其獲之。明日又以沖車攻城,土堅密,每至,頹落下不過數鬥。魏軍乃肉薄登城,墜而復升,莫有退者。殺傷萬計,死者與城平。如此三旬,死者過半,太武乃解圍而歸。上嘉質功,以為甯蠻校尉、雍州刺史、監四州諸軍事。明年,文帝又北侵,使質率見力向潼關。質頓兵不肯時發,又顧戀嬖妾,棄軍營壘,單馬還城,散用台庫見錢六七百萬,為有司所糾,上不問。 
  元兇弒立,以質為丹陽尹。質家遣門生師顗報質,具言文帝崩問。質使告司空義宣及孝武帝,而自率F五千馳下討逆,自陽口進江陵見義宣。時質諸子在都,聞質舉義,並逃亡。義宣始得質報,即日舉兵馳信報孝武,板進質號征北將軍。孝武即位,加質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都督江州諸軍事。使質自白下步上,薛安都、程天祚等亦自南掖門入,與質同會太極殿庭,生禽元兇,仍使質留守朝堂,封始興郡公。之鎮,舫千餘乘,部伍前後百餘里,六平乘並施龍子幡。 
  時孝武自攬威權,而質以少主遇之,刑政慶賞,不復諮稟朝廷,自謂人才足為一世英傑。始聞國禍,便有異圖,以義宣凡闇易制,欲外相推奉以成其志。及至江陵,便致拜稱名。質於義宣雖為兄弟,而年近大十歲。義宣驚曰:「君何意拜弟?「質曰:「事中宜然。」時義宣已推崇孝武,故其計不行。每慮事洩,及至新亭,又拜江夏王義恭。義恭愕然,問質所以。質曰:「天下屯危,禮異常日,前在荊州,亦拜司空。」 
  會義宣有憾於孝武,質因此密信說誘,陳朝廷得失。又謂震主之威不可持久。質女為義宣子悰妻,謂質無復異同,納其說。且義宣腹心將佐蔡超、竺超人等鹹有富貴情願,又勸義宣。義宣時未受丞相,質子敦為黃門侍郎,奉詔敦勸,道經尋陽,質令敦具更譬說義宣。義宣意乃定,馳報豫州刺史魯爽,期孝建元年秋同舉。 
  爽失旨,即起兵,遣人至都報弟瑜,席捲奔叛。瑜弟弘為質府佐,孝武馳使報質誅弘,於是執台使,狼狽舉兵,馳報義宣。孝武遣撫軍將軍柳元景統豫州刺史王玄謨等屯梁山洲,兩岸築偃月壘,水陸待之。元景檄書宣告,而義宣亦相次系至。江夏王義恭書曰:「昔桓玄借兵於仲堪,有似今日。」義宣由此與質相疑。質進計曰:「今以萬人取南州,則梁山中絕,萬人綴玄謨,必不敢輕動。質浮舟外江,直向石頭,此上略也。」 
  義宣將從之,義宣客T樂之說義宣曰:「質若復拔東城,則大功盡歸之矣。宜遣麾下自行。」義宣遣腹心劉諶之就質陳軍城南。玄謨留羸弱守城,悉精兵出戰。薛安都騎軍前出,垣護之督諸將繼之,乃大潰。質求義宣欲計事,密已走矣。質不知所為,亦走至尋陽,焚府捨,載妓妾入南湖,摘蓮噉之。追兵至,以荷覆頭,沈於水,出鼻。軍主鄭俱兒望見,射之中心,兵刃亂至,腹胃纏縈水草。隊主裘應斬質,傳首建鄴。錄尚書江夏王義恭等奏依漢王莽事,漆其頭藏於武庫,詔可。 
  論曰:趙倫之、蕭思話俱以外戚之親,並接風雲之會,言親則在趙為密,論望則於蕭為重。古人云「人能弘道」,蓋此之謂乎。惠開親禮雖篤,弟隙尤著,方寸之內,孝友異情。嶮於山川,有驗於此。臧氏文義之美,傳於累代,含文以致誅滅,好亂之所致乎。  
 南史 南史卷十九 列傳第九  
  謝方明 謝靈運   
  武帝當訊獄,其旦,刑獄參軍有疾,以晦代之。晦車中一覽訊牒,隨問,酬對無失。帝奇之,即日署刑獄賊曹。累遷太尉主簿。從征司馬休之,時徐逵之戰死,帝將自登岸,諸將諫不從。晦抱持帝,帝曰:「我斬卿。」晦曰:「天下可無晦,不可無公,晦死何有。」會胡藩登岸,賊退,乃止。 
  晦美風姿,善言笑,眉目分明,鬢髮如墨。涉獵文義,博贍多通,時人以方楊德祖,微將不及。晦聞猶以為恨。帝深加愛賞,從征關、洛,內外要任悉委之。帝於彭城大會,命紙筆賦詩,晦恐帝有失,起諫帝,即代作曰:「先蕩臨淄穢,卻清河洛塵,華陽有逸驥,桃林無伏輪。」於是群臣並作。時謝混風華為江左第一,嘗與晦俱在武帝前,帝目之曰:「一時頓有兩玉人耳。」 
  劉穆之遣使陳事,晦往往異同,穆之怒曰:「公復有還時不?」及帝欲以晦為從事中郎,穆之堅執不與,故終穆之世不遷。及穆之喪問至,帝哭之甚慟,曰:「喪我賢友。」晦時正直,喜甚,自入合參審。其日教出,轉晦從事中郎。宋台建,為右衛將軍,加侍中。 
  武帝聞咸陽淪沒,欲復北伐,晦諫以士馬疲怠,乃止。於是登城北望,慨然不悅,乃命群僚誦詩,晦詠王粲詩曰:「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長安,悟彼下泉人,喟然傷心肝。」帝流涕不自勝。及帝受命,於石頭登壇,備法駕入宮,晦領遊軍為警。加中領軍,封武昌縣公。 
  永初二年,坐行璽封鎮西司馬南郡太守王華,而誤封北海太守球,板免晦侍中。尋轉領軍將軍,加散騎常侍,依晉中軍羊祜故事,入直殿省,總統宿衛。及帝不豫,給班劍二十人,與徐羨之、傅亮、檀道濟並侍醫藥。少帝即位,加中書令,與徐、傅輔政。及少帝廢,徐羨之以晦領護南蠻校尉、荊州刺史,加都督,欲令居外為援。慮文帝至,或別用人,故遽有此授。精兵舊將,悉以配之。文帝即位,晦慮不得去,甚憂惶。及發新亭,顧石頭城喜曰:「今得脫矣。」進封建平郡公,固讓。又給鼓吹一部。至江陵,深結侍中王華,冀以免禍。二女當配彭城王義康、新野侯義賓。元嘉二年,遣妻及長子世休送女還都。先是,景平中,魏師攻取河南,至是欲誅羨之等並討晦,聲言北行,又言拜京陵,裝舟艦。傅亮與晦書,言「薄伐河朔,事猶未已,朝野之慮,憂懼者多」。又言「當遣外監萬幼宗往「。時朝廷處分異常,其謀頗洩。三年正月,晦弟黃門侍郎嚼馳使告晦,晦猶謂不然,呼諮議參軍何承天示以亮書曰:「計幼宗一二日必至,傅公慮我好事,故先遣此書。」承天曰 :「外間所聞,鹹謂西討已定,幼宗豈有上理?」晦尚謂虛,使承天豫立答詔S草,北行宜須明年。江夏內史程道慧得尋陽人書,言其事已審,使示晦。晦問計於承天,對曰:「蒙將軍殊顧,常思報德,事變至矣,何敢隱情。然明日戒嚴,動用軍法,區區所懷,懼不得盡。」晦懼曰:「卿豈欲我自裁哉?」承天曰:「尚未至此,其在境外。」晦曰:「荊州用武之地,兵糧易給。聊且決戰,走復何晚。吾不愛死,負先帝之顧,如何?」又謂承天曰:「幼宗尚未至,若後二三日無消息,便是不復來邪?」承天曰:「程說其事已判,豈容復疑。」晦欲焚南蠻兵籍,率見力決戰。土人多勸發兵。晦問諸將:「戰士三千足守城乎?」南蠻司馬周超曰:「非徒守城;若有外寇,亦可立勳。」司馬庾登之請解司馬、南郡以授之,晦即命超為司馬,轉登之為長史。 
  文帝誅羨之等及晦子世休,收嚼、嚼子世平、兄子紹等。晦知訖,先舉羨之、亮哀,次發子弟凶問。既而自出射堂,集得精兵三萬人,乃奉表,言「臣等若志欲專權,不顧國典,便當輔翼幼主,孤背天日,豈得沿流二千,虛館三月,奉迎鑾駕,以遵下武。故廬陵王於營陽之世,屢彼猜嫌,積怨犯上,自貽非命。不有所廢,將何以興,耿弇不以賊遺君父,臣亦何負於宋室邪。」又言「羨之、亮無罪見誅,王弘兄弟輕躁昧進,王華猜忌忍害」。帝時已戒嚴,尚書符荊州暴其罪狀。 
  晦率F二萬發自江陵,舟艦列自江津至於破塚,旗旌相照。歎曰:「恨不得以此為勤王之師。」移檄建鄴,言王弘、曇首、王華等罪。又上表陳情。初,晦與徐、傅謀為自全計:晦據上流,檀鎮廣陵,各有強兵,足制朝廷;羨之、亮於中知權,可得持久。及帝將行,召檀道濟委之以F。晦始謂道濟不全,及聞其來,大F皆潰。晦得小船還江陵。 
  初,雍州刺史劉粹遣弟竟陵太守道濟與台軍主沈敞之襲江陵,至沙橋,周超大破之。俄而晦至江陵,無他處分,唯愧謝周超而已。超其夜詣到彥之降,晦乃攜弟遯兄子世基等七騎北走。遯肥不能騎馬,晦每待不得速。至安陸延頭,晦故吏戍主光順之檻送建鄴。於路作悲人道以自哀。 
  周超既降,到彥之以參府事。劉粹遣告彥之,沙橋之事,敗由周超。彥之乃執與晦等並伏誅。 
  世基,絢之子也。有才氣,臨死為連句詩曰:「偉哉橫海鱗,壯矣垂天翼,一旦失風水,翻為螻蟻食。」晦續之曰 :「功遂侔昔人,保退無智力 。既涉太行 險,斯路信難陟。」晦女為彭城王義康妃,聰明有才貌,被發徒跣與晦訣曰:「阿父,大丈夫當橫屍戰場,奈何狼藉都市。」言訖叫絕,行人為之落淚。 
  晦死時年三十七。庾登之、殷道鸞、何承天自晦下並見原。 
  瞻字宣遠,一曰名簷字通遠,晦次兄也。六歲能屬文,為紫石英贊、果然詩,為當時才士歎異。與從叔混、族弟靈運俱有盛名。嘗作喜霽詩,靈運寫之,混詠之。王弘在坐,以為三絕。 
  瞻幼孤,叔母劉撫養有恩,兄弟事之同於至親。劉弟柳為吳郡,將姊俱行,瞻不能違遠,自楚台秘書郎解職隨從,故為柳建威長史。後為宋武帝相國從事中郎。晦時為宋台右衛,權遇已重,於彭城還都迎家,賓客輻湊。時瞻在家,驚駭謂晦曰:「吾家以素退為業,汝遂勢傾朝野,此豈門戶福邪。」乃籬隔門庭,曰:「吾不忍見此。」後因宴集,靈運問晦:「潘、陸與賈充優劣。」晦曰:「安仁諂於權門,士衡邀競無已,並不能保身,自求多福。公閭勳名佐世,不得為並。」靈運曰:「安仁、士衡才為一時之冠,方之公閭,本自遼絕。」瞻斂容曰:「若處貴而能遺權,斯則是非不得而生,傾危無因而至。君子以明哲保身,其在此乎。」常以裁止晦如此。 
  及還彭城,言於武帝曰:「臣本素士,父祖位不過二千石。弟年始三十,志用凡近,位任顯密,福過災生,特乞降黜,以保衰門。」前後屢陳。帝欲以瞻為吳興郡,又自陳請,乃為豫章太守。 
  晦或以朝廷密事語瞻,瞻輒向親舊說以為戲笑,以絕其言。晦遂建佐命功,瞻愈憂懼。永初二年,在郡遇疾不療,幸於不永。晦聞疾奔波,瞻見之曰:「汝為國大臣,又總戎重,萬里遠出,必生疑謗。」時果有詐告晦反者。 
  瞻疾篤還都,帝以晦禁旅,不得出宿,使瞻居於晉南郡公主婿羊賁故第,在領軍府東門。瞻曰:「吾有先人弊廬,何為於此?」臨終遺晦書曰:「吾得歸骨山足,亦何所多恨。弟思自勉,為國為家。」卒時年三十五。 
  瞻文章之美,與從叔混、族弟靈運相抗。靈運父瑍無才能,為秘書郎早卒,而靈運好臧否人物。混患之,欲加裁折,未有其方。謂瞻曰:「非汝莫能。」乃與晦、曜、弘微等共遊戲,使瞻與靈運共車。靈運登車便商較人物,瞻謂曰:「秘書早亡,談者亦互有同異。」靈運默然,言論自此衰止。 
  弟嚼字宣鏡,年數歲,所生母郭氏疾,嚼晨昏溫凊,勤容戚T,未嘗暫改。恐僕役營疾懈倦,躬自執勞,母為疾畏驚,而微踐過甚,一家尊卑感嚼至性,鹹納屨行、屏氣語,如此者十餘年。位黃門侍郎,從坐伏誅。 
  澹字景恆,晦從叔也。祖安,晉太傅。父瑤,琅邪王友。澹任達仗氣,不營當世,與順陽范泰為雲霞之交。歷位尚書。 
  宋武帝將受禪,有司議使侍中劉叡進璽,帝曰:「此選當須人望。」乃使澹攝。澹嘗侍帝宴,酣飲大言無所屈,鄭鮮之欲按之,帝以為澹方外士,不宜規矩繩之;然意不說,不以任寄。後復侍飲,醉謂帝曰:「陛下用群臣,但須委屈順者乃見貴,汲黯之徒無用也。」帝大笑。 
  景平中,累遷光祿大夫。從子晦為荊州,將之鎮,詣澹別。晦色自矜,澹問晦年,答曰三十五。澹笑曰:「昔荀中郎年二十九為北府都督,卿比之已為老矣。」晦色甚愧。元嘉中,位侍中、特進、金紫光祿大夫,卒。 
  初,澹從弟混與劉毅暱,澹常以為憂,漸疏混,每謂弟璞、從子瞻曰:「益壽此性,終當破家。」混尋見誅,朝廷以澹先言,故不及禍。 
  璞字景山,幼孝友,祖安深賞愛之,位光祿勳。 
  謝裕字景仁,朗弟允之子、而晦從父也。名與宋武帝諱同,故以字行。允字令度,位宣城內史。景仁幼為從祖安所知,始為前軍行參軍,會稽王世子元顯嬖人張法順權傾一時,內外無不造門,唯景仁不至,年三十而方為著作佐郎。桓玄誅元顯,見景仁,謂四坐曰:「司馬庶人父子雲何不敗,遂令謝景仁三十而方佐著作郎。」玄建楚台,以補黃門侍郎。及篡位,領驍騎將軍。 
  景仁博聞強識,善敘前言往行,玄每與言不倦。玄出行,殷仲文、卞范之之徒皆騎馬散從,而使景仁陪輦。宋武帝為桓修撫軍中兵參軍,嘗詣景仁諮事,景仁與語說,因留帝食。食未辦,而景仁為玄所召。玄性促,俄頃間騎詔續至,帝屢求去,景仁不許,曰:「主上見待,要應有方,我欲與客食,豈不得待?」竟安坐飽食然後應召。帝甚感之。及平建鄴,景仁與百僚同見,武帝目之曰:「此名公孫也。」歷位武帝鎮軍司馬,復為車騎司馬。 
  義熙五年,帝將伐慕容超,朝議皆謂不可,劉毅時鎮姑孰,固止帝,以為「苻堅侵境,謝太傅猶不自行。宰相遠出,傾動根本」。景仁獨曰:「公建桓、文之烈,應天人之心,雖業高振古,而德刑未樹,宜推亡固存,廣振威略。平定之後,養銳息徒,然後觀兵洛汭,修復園寢,豈有縱敵貽患者哉。」帝從之。及北伐,大司馬琅邪王天子母弟,屬當儲副,帝深以根本為憂,轉景仁大司馬左司馬,專總府任。又遷吏部尚書。時從兄混為尚書左僕射,依制不得相監,帝S依僕射王彪之、尚書王劭前例不解職。坐選吏部令史邢安泰為都令史、平原太守,二官共除,安泰以令史職拜謁陵廟,為御史中丞鄭鮮之所糾,白衣領職。十一年,為左僕射。 
  景仁性矜嚴整潔,居宇淨麗,每唾輒唾左右人衣,事畢,即聽一日澣濯。每欲唾,左右爭來受之。武帝雅相知重,申以昏姻,廬陵王義真妃,景仁女也。十二年卒,贈金紫光祿大夫。葬日,武帝親臨甚慟。 
  子恂字泰溫,位鄱陽太守。恂子孺子,少與族兄莊齊名。多藝能,尤善聲律。車騎將軍王彧,孺子姑之子也。嘗與孺子宴桐台,孺子吹笙,彧自起舞,既而歎曰:「今日真使人飄颻有伊、洛間意。」為新安王主簿,出為廬江郡,辭,宋孝武謂有司曰:「謝孺子不可屈為小郡。」乃以為司徒主簿。後以家貧,求西陽太守,卒官。 
  子璟,少與從叔朓俱知名。齊竟陵王子良開西邸,招文學,璟亦預焉。位中書郎。梁天監中,為左戶尚書,再遷侍中,固辭年老求金紫,帝不悅,未敘,會卒。 
  子微字玄度,美風采,好學善屬文,位兼中書舍人。與河東裴子野、沛國劉顯同官友善。時魏中山王元略還北,梁武帝餞於武德殿,賦詩三十韻,限三刻成。微二刻便就,文甚美,帝再覽焉。又為臨汝侯猷制放生文,亦見賞於世。後除尚書左丞。及昭明太子薨,帝立晉安王綱為皇太子,將出詔,唯召尚書右僕射何敬容、宣惠將軍孔休源及微三人與議。微時年位尚輕,而任遇已重。後卒於北中郎豫章王長史、南蘭陵太守。文集二十卷。 
  純字景懋,景仁弟也。劉毅鎮江陵,以為衛軍長史、南平相。及王鎮惡襲毅,毅時病,佐史聞兵至,馳還入府,左右引車欲還外廨,純叱之曰:「我人吏也,逃欲安之。」及入,毅兵敗F散,純為人所殺。純弟甝字景甝,位司徒右長史。 
  甝弟述字景先,小字道兒。少有至行,隨純在江陵,純遇害,述奉純喪還都,至西塞遇暴風,純喪舫流漂不知所在,述乘小船尋求,經純妻庾舫過。庾遣人謂曰:「小郎去必無及,寧可存亡俱盡邪。」述號泣答曰:「若安全至岸,尚須營理;如其已致意外,述亦無心獨存。」因冒浪而進,見純喪幾沒,述號叫呼天,幸而獲免。鹹以為精誠所致,武帝聞而嘉之。及臨豫州,諷中正以為迎主簿,甚被器遇。 
  景仁愛甝而憎述,嘗設饌請宋武帝,希命甝豫坐,而帝召述。述知非景仁夙意,又慮帝命之,請急不從。帝馳遣呼述,須至乃飧,其見重如此。及景仁疾,述盡心視湯藥,飲食必嘗而後進。衣不解帶不盥櫛者累旬,景仁深感愧焉,友愛遂篤。及景仁卒,哀號過禮。景仁肥壯,買材數具皆不合用,述哀惶,親選乃獲焉。 
  為太尉參軍,從征司馬休之,封吉陽縣五等候。元嘉二年,拜中書侍郎。後為彭城王義康驃騎長史,領南郡太守。義康入相,述又為司徒左長史,轉左衛將軍。蒞官清約,私無宅舍,義康遇之甚厚。尚書僕射殷景仁、領軍將軍劉湛並與述為異常之交。 述美風姿,善舉止,湛每謂人曰:「我見謝道兒未嘗足。」雍州刺史張邵以黷貨將致大辟,述表陳邵先朝舊勳,宜蒙優貸,文帝手詔詶納焉。述語子綜曰:「主上矜邵夙誠,自將曲恕,吾所S謬會,故特見納。若此跡?侵奪主恩。」使綜對前焚之。帝后謂邵曰:「卿之獲免,謝述力焉。」 
  述有心虛疾,性理時或乖謬,卒於吳興太守。喪還未至都數十里,殷景仁、劉湛同乘迎赴,望船流涕。及劉湛誅,義康外鎮,將行歎曰:「謝述唯勸吾退,劉湛唯勸吾進,述亡而湛存,吾所以得罪也。」文帝亦曰:「謝述若存,義康必不至此。」三子:綜、約、緯。綜有才藝,善隸書,為太子中舍人。與范曄謀反伏誅;約亦死。緯尚宋文帝第五女長城公主,素為綜、約所憎,免死,徙廣州,孝建中還都。方雅有父風,位正員郎。子朓。 
  朓字玄暉,少好學,有美名,文章清麗。為齊隨王子隆鎮西功曹,轉文學。子隆在荊州,好辭賦,朓尤被賞,不捨日夕。長史王秀之以朓年少相動,欲以S聞。朓知之,因事求還,道中為詩寄西府曰:「常恐鷹隼擊,時菊委嚴霜,寄言罻羅者,寥廓已高翔」是也。仍除新安王中軍記室。朓箋辭子隆曰:朓聞潢汙之水,思朝宗而每竭,駑蹇之乘,希沃若而中疲。何則?鍶酪÷洌災扳輳緶范鰨蛞暈貑j。況乃服義徒擁,歸志莫從,邈若墜雨,飄似秋蔕。朓實庸流,行能無算,屬天地休明,山川受納,褒采一介,搜揚小善,故得捨耒場圃,奉筆兔園。東泛三江,西浮七澤,契闊戎旃,從容燕語。長裾日曳,後乘載脂,榮立府廷,恩加T色,沐發晞陽,未測涯涘,撫臆論報,早誓肌骨。不悟滄溟未運,波臣自蕩,渤澥方春,旅翮先謝。清切蕃房,寂寥舊蓽,輕舟反泝,弔影獨留。白雲在天,龍門不見,去德滋永,思德滋深。唯待青江可望,候歸艎於春渚,朱邸方開,效蓬心於秋實。如其簪屨或存,衽席無改,雖復身填溝壑,猶望妻子知歸。攬涕告辭,悲來橫集。時荊州信去倚待,朓執筆便成,文無點易。 
  以本官兼尚書殿中郎。隆昌初,敕朓接北使,朓自以口訥,S讓,見許。明帝輔政,以為驃騎諮議,領記室,掌霸府文筆。又掌中書詔誥,轉中書郎。 
  出為晉安王鎮北諮議、南東海太守,行南徐州事。S王敬則反謀,上甚賞之,遷尚書吏部郎。朓上表三讓。中書疑朓官未及讓,以問國子祭酒沈約。約曰:「宋元嘉中,范曄讓吏部,朱修之讓黃門,蔡興宗讓中書,並三表詔答。近代小官不讓,遂成恆俗,恐有乖讓意。王藍田、劉安西並貴重,初自不讓,今豈可慕此不讓邪?孫興公、孔覬並讓記室,今豈可三署皆讓邪?謝吏部今授超階,讓別有意,豈關官之大小。撝謙之美,本出人情,若大官必讓,便與詣闕章表不異。例既如此,謂都非疑。」朓讓,優答不許。 
  朓善草隸,長五言詩,沈約常云「二百年來無此詩也」。敬皇后遷祔山陵,朓撰哀策文,齊世莫有及者。 
  東昏失德,江祏欲立江夏王寶玄,末更回惑,與弟祀密謂朓曰:「江夏年少,脫不堪,不可復行廢立。始安年長入纂,不乖物望。非以此要富貴,只求安國家爾。」遙光又遣親人劉渢致意於朓。朓自以受恩明帝,不肯答。少日,遙光以朓兼知衛尉事,朓懼見引,即以祏等謀告左興盛,又說劉暄曰:「始安一旦南面,則劉渢、劉晏居卿今地,但以卿為反覆人爾。」暄陽驚,馳告始安王及江祏。始安欲出朓為東陽郡,祏固執不與。先是,朓常輕祏為人,祏常詣朓,朓因言有一詩,呼左右取,既而便停。祏問其故,云「定復不急」。祏以為輕己 。後祏及弟祀、劉渢、劉晏俱候朓,朓謂祏曰:「可謂帶二江之雙流」,以嘲弄之。祏轉不堪,至是構而害之。詔暴其過惡,收付廷尉。又使御史中丞范岫奏收朓,下獄死,時年三十六。臨終謂門賓曰:「寄語沈公,君方為三代史,亦不得見沒。」 
  初,朓告王敬則反,敬則女為朓妻,常懷刀欲報朓,朓不敢相見。及當拜吏部,謙挹尤甚,尚書郎范縝嘲之曰:「卿人才無慚小選,但恨不可刑於寡妻。」朓有愧色。及臨誅,歎曰:「天道其不可昧乎!我雖不殺王公,王公因我而死。」 
  朓好獎人才,會稽孔覬粗有才筆,未為時知,孔珪嘗令草讓表以示朓。朓嗟吟良久,手自折簡寫之,謂珪曰:「士子聲名未立,應共獎成,無惜齒牙餘論。」其好善如此。 
  朓及殷叡素與梁武以文章相得,帝以大女永興公主適叡子鈞,第二女永世公主適朓子謨。及帝為雍州,二女並暫隨母向州。及武帝即位,二主始隨內還。武帝意薄謨,又以門單,欲更適張弘策子,弘策卒,又以與王志子諲。而謨不堪歎恨,為書狀如詩贈主。主以呈帝,甚蒙矜歎,而婦終不得還。尋用謨為信安縣,稍遷王府諮議。時以為沈約早與朓善,為制此書雲。 
  謝方明,裕從祖弟也。祖鐵字鐵石,位永嘉太守。父沖字秀度,中書郎,家在會稽,病歸,為孫恩所殺,贈散騎常侍。方明隨伯父吳興太守邈在郡。孫恩寇會稽,東土諸郡回應,吳興人胡桀、郜驃破東遷縣,方明勸邈避之,不從,賊至被害,方明逃免。 
  初,邈舅子長樂馮嗣之及北方學士馮翊仇玄達俱投邈,禮待甚簡,二人並恨,遂與恩通謀。劉牢之、謝琰等討恩,恩走臨海,嗣之等不得同去,方更聚合。方明體素羸弱,而勇決過人,結邈門生討嗣之等,悉禽手刃之。時亂後吉凶禮廢,方明合門遇禍,資#無遺,而營舉凶功盡力,數月葬送並畢,平世備禮無以加也。頃之,孫恩重陷會稽,謝琰見害,因購方明甚急。方明於上虞載母妹奔東陽,由黃櫱嶠出鄱陽,附載還都,寄居國子學。流離險厄,屯苦備經,而貞履之操,在約無改。 
  桓玄克建鄴,丹陽尹卞范之勢傾朝野,欲以女嫁方明,方明終不回。桓玄聞而賞之,即除著作佐郎。後從兄景仁舉為宋武中軍主簿,方明知無不為,帝謂曰:「愧未有瓜衍之賞,且當與卿共豫章國祿。」屢加賞賜。 
  方明嚴恪,善自居遇,雖暗室未嘗有惰容。從兄混有重名,唯歲節朝拜而已。丹陽尹劉穆之權重當時,朝野輻湊,其不至者唯混、方明、郗僧施、蔡廓四人而已。穆之甚恨。及混等誅後,方明、廓來往造穆之,穆之大悅,白武帝曰:「謝方明可謂名家駒,及蔡廓直置並台鼎人,無論復有才用。」頃之,轉從事中郎,仍為左將軍道憐長史,武帝令府中F事皆諮決之。府轉為中軍長史,尋加晉陵太守,復為驃騎長史、南郡相,委任如初。嘗年終,江陵縣獄囚事無輕重,悉放歸家,使過正三日還到,罪重者二十餘人,綱紀以下莫不疑懼。時晉陵郡送故主簿弘季鹹、徐壽之並隨在西,固諫,以為昔人雖有其事,或是記籍過言,且當今人情薇。豢梢怨乓逑嘈懟7矯韃荒桑?一時遣之。囚及父兄並驚喜涕泣,以為就死無恨。至期有重罪一人醉不能歸,違二日乃反。餘一囚十日不來,五官朱干期請見,欲自討之。方明知為囚事,使左右謝五官不須入,囚自當反。囚逡巡墟裡,不能自歸,鄉村責讓率領將送,竟無逃者。遠近歎服焉。 
  宋武帝受命,位侍中,丹陽尹,有能名。轉會稽太守。江東人戶殷盛,風俗峻刻,強弱相陵,奸吏蜂起,符書一下,文攝相續。方明深達政體,不拘文法,闊略苛細,務在統領。貴族豪士,莫敢犯禁。除比伍之坐,判久系之獄。前後征伐,每兵運不充,悉倩士庶,事寧皆使還本。而守宰不明,與奪乖謬,人事不至,必被抑塞。方明簡汰精當,各順所宜,東土稱詠之。性尤愛惜人物,未嘗有所是非。承代前人,不易其政;必宜改者,則漸變使無裳啊W涔佟? 
  子惠連,年十歲能屬文,族兄靈運嘉賞之,云「每有篇章,對惠連輒得佳語」。嘗於永嘉西堂思詩,竟日不就,忽夢見惠連,即得「池塘生春草」,大以為工。常云「此語有神功,非吾語也」。本州辟主簿,不就。 
  惠連先愛幸會稽郡吏杜德靈,及居父憂,贈以五言詩十餘首,「乘流遵歸路」諸篇是也。坐廢不豫榮位 。尚書僕射殷景仁愛其才,言次白文帝,言「臣小兒時便見此文,而論者雲是惠連,其實非也」。文帝曰:「若此便應通之。」元嘉七年,方為司徒彭城王義康法曹行參軍。義康修東府城,城塹中得古塚,為之改葬,使惠連為祭文,留信待成,其文甚美。又為雪賦,以高麗見奇。靈運見其新文,每曰「張華重生,不能易也「。文章並行於世,年三十七卒。既早亡,輕薄多尤累,故官不顯。無子。惠連弟惠宣,位臨川太守。 
  謝靈運,安西將軍弈之曾孫而方明從子也。祖玄,晉車騎將軍。父瑍,生而不慧,位秘書郎,早亡。靈運幼便穎悟,玄甚異之。謂親知曰:「我乃生瑍,瑍兒何為不及我。」 
  靈運少好學,博覽群書,文章之美,與T延之為江左第一。縱橫俊發過於延之,深密則不如也。從叔混特知愛之。襲封康樂公,以國公例除員外散騎侍郎,不就。為琅邪王大司馬行參軍。性豪侈,車服鮮麗,衣物多改舊形制,世共宗之,咸稱謝康樂也。累遷秘書丞,坐事免。 
  宋武帝在長安,靈運為世子中軍諮議、黃門侍郎,奉使慰勞武帝於彭城,作撰徵賦。後為相國從事中郎,世子左衛率,坐輒殺門生免官。宋受命,降公爵為侯,又為太子左衛率。 
  靈運多愆禮度,朝廷唯以文義處之,不以應實相許。自謂才能宜參權要,既不見知,常懷憤惋。廬陵王義真少好文籍,與靈運情款異常。少帝即位,權在大臣,靈運構扇異同,非毀執政,司徒徐羨之等患之,出為永嘉太守。郡有名山水,靈運素所愛好。出守既不得志,遂肆意游遨,遍歷諸縣,動踰旬朔。理人聽訟,不復關懷,所至輒為詩詠以致其意。 
  在郡一周,稱疾去職,從弟晦、曜、弘微等並與書止之,不從。靈運父祖並葬始寧縣,並有故宅及墅,遂移籍會稽,修營舊業。傍山帶江,盡幽居之美。與隱士王弘之、孔淳之等放蕩為娛,有終焉之志。每有一首詩至都下,貴賤莫不競寫,宿昔間士庶皆遍,名動都下。作山居賦,並自注以言其事。 
  文帝誅徐羨之等,征為秘書監,再召不起。使光祿大夫范泰與書敦獎,乃出。使整秘閣書遺闕,又令撰晉書,粗立條流,書竟不就。尋遷侍中,賞遇甚厚。靈運詩書皆兼獨絕,每文竟,手自寫之,文帝稱為二寶。既自以名輩,應參時政,至是唯以文義見接,每侍上宴,談賞而已。王曇首、王華、殷景仁等名位素不踰之,並見任遇,意既不平,多稱疾不朝直。穿池植援,種竹樹果,驅課公役,無復期度。出郭遊行,或一百六七十里,經旬不歸。既無表聞,又不請急。上不欲傷大臣,諷旨令自解。靈運表陳疾,賜假東歸。將行,上書勸伐河北。而游娛宴集,以夜續晝。復為御史中丞傅隆奏免官,是歲,元嘉五年也。 
  靈運既東,與族弟惠連、東海何長瑜、潁川荀雍、泰山羊璿之以文章賞會,共為山澤之遊,時人謂之四友。惠連幼有奇才,不為父方明所知。靈運去永嘉還始甯,時方明為會稽,靈運造方明,遇惠連,大相知賞。靈運性無所推,唯重惠連,與為刎頸交。時何長瑜教惠連讀書,亦在郡內,靈運又以為絕倫。謂方明曰:「阿連才悟如此,而尊作常兒遇之;長瑜當今仲宣,而飴以下客之食。尊既不能禮賢,宜以長瑜還靈運。」載之而去。荀雍字道雍,官至員外散騎郎。璿之字曜璠,為臨川內史,被司空竟陵王誕所遇,誕敗坐誅。長瑜才亞惠連,雍、璿之不及也。臨川王義慶招集文士,長瑜自國侍郎至平西記室參軍。嘗於江陵寄書與宗人何勖,以韻語序義慶州府僚佐云:「陸展染白髮,欲以媚側室,青青不解久,星星行復出。」如此者五六句。而輕薄少年遂演之,凡人士並為題目,皆加劇言苦句,其文流行。義慶大怒,白文帝,除廣州所統曾城令。及義慶薨,朝士並詣第敘哀,何勖謂袁淑曰:「長瑜便可還也。」淑曰:「國新喪宗英,未宜以流人為念。」廬陵王紹鎮尋陽,以長瑜為南中郎行參軍,掌書記之任。行至板橋,遇暴風溺死。 
  靈運因祖父之資,生業甚厚,奴僮既F,義故門生數百,鑿山浚湖,功役無已。尋山陟嶺,必造幽峻,巖嶂數十重,莫不備盡。登躡常著木屐,上山則去其前齒,下山去其後齒。嘗自始甯南山伐木開徑,直至臨海,從者數百。臨海太守王琇驚駭,謂為山賊,末知靈運乃安。又要琇更進,琇不肯。靈運贈琇詩曰:「邦君難地嶮,旅客易山行。」在會稽亦多從F,驚動縣邑。太守孟顗事佛精懇,而為靈運所輕,嘗謂顗曰:「得道應須慧業,丈人生天當在靈運前,成佛必在靈運後。」顗深恨此言。又與王弘之諸人出千秋亭飲酒,裸身大呼,顗深不堪,遣信相聞。靈運大怒曰:「身自大呼,何關癡人事。」 
  會稽東郭有回踵湖,靈運求決以為田,文帝令州郡履行。此湖去郭近,水物所出,百姓惜之,顗堅執不與。靈運既不得回踵,又求始寧休崲湖為田,顗又固執。靈運謂顗非存利人,政慮決湖多害生命,言論傷之。與顗遂隙。因靈運橫恣,表其異志,發兵自防,露板上言。靈運馳詣闕上表,自陳本末。文帝知其見誣,不罪也。不欲復使東歸,以為臨川內史。 
  在郡游放,不異永嘉,為有司所糾。司徒遣使隨州從事鄭望生收靈運。靈運興兵叛逸,遂有逆志。為詩曰:「韓亡子房奮,秦帝魯連恥,本自江海人,忠義感君子。」追討禽之,送廷尉,廷尉論正斬刑。上愛其才,欲免官而已。彭城王義康堅執,謂不宜恕。詔以「謝玄勳參微管,宜宥及後嗣,降死徙廣州」。  
  後秦郡府將宋齊受使至塗口,行達桃墟村,見有七人下路聚語,疑非常人,還告郡縣,遣兵隨齊掩討禽之。其一人姓趙名欽,云「同村薛道雙先與靈運共事,道雙因同村成國報欽云:『靈運犯事徙廣州,給錢令買弓箭刀楯等物,使道雙要合鄉里健兒於三江口篡之。若得志如意後,功勞是同。遂合部黨要謝不得,及還饑饉,緣路為劫。』」有司奏收之,文帝詔於廣州棄市。臨死作詩曰:「龔勝無餘生,李業有終盡,嵇公理既迫,霍生命亦殞。」所稱龔勝、李業,猶前詩子房、魯連之意也。時元嘉十年,年四十九。所著文章傳於世。 
  孟顗字彥重,平昌安丘人,衛將軍昶弟也。昶、顗並美風姿,時人謂之雙珠。昶貴盛,顗不就辟。昶死後,顗歷侍中、僕射、太子詹事、散騎常侍、左光祿大夫。嘗就徐羨之因敘關、洛中事,顗歎劉穆之終後便無繼者,王弘亦在,甚不平,曰:「昔魏朝酷重張合,謂不可一日無之。及合死,何關興廢?」顗不悅,F賓笑而釋之。後卒於會稽太守。 
  靈運子鳳,坐靈運徙嶺南,早卒。 
  鳳子超宗。隨父鳳嶺南,元嘉末得還。與慧休道人來往。好學有文辭,盛得名譽。選補新安王子鸞國常侍。王母殷淑儀卒,超宗作誄奏之,帝大嗟賞,謂謝莊曰:「超宗殊有鳳毛,靈運復出。」時右衛將軍劉道隆在御坐,出候超宗曰:「聞君有異物,可見乎?」超宗曰:「懸磬之室,復有異物邪。」道隆武人無識,正觸其父名,曰:「旦侍宴,至尊說君有鳳毛。」超宗徒跣還內。道隆謂檢覓鳳毛,至闇待不得,乃去。 
  泰始中,為尚書殿中郎。三年,都令史駱宰議策秀孝格,五問並得為上,四三為中,二為下,一不第。超宗議不同,詔從宰議。 
  齊高帝為領軍,愛其才,衛將軍袁粲聞之,謂高帝曰 :「超宗開亮,善可與語。」取為長史、臨淮太守。粲誅,高帝以超宗為義興太守。升明二年,坐公事免。詣東府門自通,其日風寒,高帝謂四座曰:「此客至,使人不衣自暖矣。」超宗既坐,飲酒數杯,辭氣橫出,高帝對之甚歡。 
  及齊受禪,為黃門郎。有司奏撰郊廟歌,上敕司徒褚彥回、侍中謝朏、散騎侍郎孔珪、太學博士王咺之、總明學士劉融、何法圖、何曇秀作者凡十人,超宗辭獨見用。 
  為人恃才使酒,多所陵忽,在直省常醉。上召見,語及北方事,超宗曰:「虜動來二十年矣,佛出亦無如之何。」以失儀出為南郡王中軍司馬。人問曰:「承有朝命,定是何府?」超宗怨望,答曰:「不知是司馬,為是司驢;既是驢府,政應為司驢。」為有司奏,以怨望免,禁錮十年。後司徒褚彥回因送湘州刺史王僧虔,閣道壞,墜水;僕射王儉驚跣下車。超宗拊掌笑曰:「落水三公,墜車僕射。」彥回出水,沾濕狼藉。超宗先在僧虔舫,抗聲曰:「有天道焉,天所不容,地所不受。投畀河伯,河伯不受。」彥回大怒曰:「寒士不遜。」超宗曰:「不能賣袁、劉得富貴,焉免寒士。」前後言誚,稍布朝野。 
  武帝即位,使掌國史。除竟陵王征北諮議,領記室,愈不得志。超宗為子娶張敬兒女為婦,帝甚疑之。及敬兒誅,超宗謂丹陽尹李安人曰:「往年殺韓信,今年殺彭越,君欲何計?「安人具S之。上積懷超宗輕慢,使兼中丞袁彖奏超宗請付廷尉。武帝雖可其奏,以彖言辭依違,使左丞王逡之奏彖「輕文略奏,撓法容非,請免彖所居官」。詔「彖匿情欺國,愛朋罔主,免官,禁錮十年」。超宗下廷尉,一宿發白皓首 。詔徙越嶲,行至豫章,上敕豫章內史虞悰賜盡,勿傷其形骸。 
  明年,超宗門生王永先又告超宗子才卿死罪二十餘條。上疑其妄,以才卿付廷尉辯,以不實見原。永先於獄盡之。 
  才卿弟幾卿,清辯,時號神童。超宗徙越嶲,詔家人不得相隨。幾卿年八歲,別父於新亭,不勝其慟,遂投於江。超宗命估客數人入水救之,良久湧出,得就岸,瀝耳目口鼻,出水數鬥,十餘日乃裁能言。居父憂哀毀過禮。年十二,召補國子生。齊文惠太子自臨策試,謂王儉曰:「幾卿本長玄理,今可以經義訪之。」儉承旨發問,幾卿辯釋無滯,文惠大稱賞焉。儉謂人曰:「謝超宗為不死矣。」及長,博學有文采。仕齊為大尉晉安王主簿。 
  梁天監中,自尚書三公郎為書侍御史。舊郎官轉為此職者,世謂之南奔。幾卿頗失志,多陳疾,台事略不復理。累遷尚書左丞。  
  幾卿詳悉故實,僕射徐勉每有凝滯,多詢訪之。然性通脫,會意便行,不拘朝憲。嘗預樂游苑宴,不得醉而還,因詣道邊酒壚,停車褰幔,與車前三騶對飲。時觀者如堵,幾卿處之自若。後以在省署夜著犢鼻褌,與門生登閣道飲酒酣呼,為有司糾奏,坐免。 
  普通六年,詔西昌侯藻督F軍北侵,幾卿S求行,擢為藻軍師長史。將行,與僕射徐勉別,勉云:「淮、淝之役,前謝已著奇功,未知今謝何如?」幾卿應聲曰:「已見今徐勝於前徐,後謝何必愧於前謝。」勉默然。軍至渦陽退敗,幾卿坐免官。 
  居白楊石井宅,朝中交好者載酒從之,客恆滿坐。時左丞庾仲容亦免歸,二人意相得,並肆情誕縱,或乘露車歷游郊野,醉則執鐸輓歌,不屑物議。湘東王繹在荊鎮與書慰勉之。 
  後為太子率更令。放達不事容儀。性不容非,與物多忤,有乖己者,輒肆意罵之,退無所言。遷左丞。僕射省嘗議集公卿,幾卿外還,宿醉未醒,取枕高臥,傍若無人。又嘗於閣省裸袒酣飲,及醉小遺,下沾令史,為南司所彈,幾卿亦不介意。轉左光祿長史。卒,文集行於世。 
  幾卿雖不持檢操,然於家門篤睦。兄才卿早卒,子藻幼孤,幾卿撫養甚至。及藻成立,歷清官,皆幾卿獎訓之力也。 
  論曰:謝晦以佐命之功,當顧托之重,殷憂在日,黜昏S聖,於社稷之計,蓋為大矣。但廬陵之殞,事非主命,昌門之覆,有乖臣道。博陸所慎,理異於斯。加以身處上流,兵權總己,將欲以外制內,豈人主所久堪乎。向令徐、傅不亡,道濟居外,四權制命,力足相侔,劉氏之危,則有逾累卵。以此論罰,豈曰妄誅。宣遠所為寒心,可謂睹其萌矣。然謝氏自晉以降,雅道相傳,景恆、景仁以德素傳美,景懋、景先以節義流譽。方明行己之度,玄暉藻繢之奇,各擅一時,可謂德門者矣。靈運才名,江左獨振;而猖獗不已,自致覆亡。人各有能,茲言乃信,惜乎!  
 南史 南史卷二十 列傳第十  
  謝弘微   
  弘微年十歲,繼從叔峻,名犯所繼內諱,故以字行。童幼時精神端審,時然後言。所繼叔父混名知人,見而異之,謂思曰:「此兒深中夙敏,方成佳器,有子如此足矣。」峻司空琰子也,於弘微本服緦,親戚中表,素不相識,率意承接,皆合禮衷。  
  義熙初,襲爵建昌縣侯。弘微家素貧儉,而所繼豐泰,唯受數千卷書,國吏數人而已,遺財祿秩,一不關預。混聞而驚歎,謂國郎中令漆凱之曰:「建昌國祿本應與北捨共之,國侯既不厝意,今可依常分送。弘微重違混言,乃少有所受。北捨,弘微本家也。 
  混風格高峻,少所交納,唯與族子靈運、瞻、晦、曜、弘微以文義賞會,常共宴處,居在烏衣巷,故謂之烏衣之遊。混詩所言「昔為烏衣游,慼慼皆親姓」者也。其外雖復高流時譽,莫敢造門。瞻等才辭辯富,弘微每以約言服之,混特所敬貴,號曰微子。謂瞻等曰:「汝諸人雖才義豐辯,未必皆愜F心,至於領會機賞,言約理要,故當與我共推微子。常言「阿遠剛躁負氣,阿客博而無檢,曜仗才而持操不篤,晦自知而納善不周。設復功濟三才,終亦以此為恨。至如微子,吾無間然」。又言「微子異不傷物,同不害正,若年造六十,必至公輔」。嘗因酣燕之餘,為韻語以獎勸靈運、瞻等曰:「康樂誕通度,實有名家韻,若加繩染功,剖瑩乃瓊瑾。宣明體遠識,穎達且沈俊,若能去方執,穆穆三才順。阿多標獨解,弱冠纂華胤,質勝誡無文,其尚又能峻。通遠懷清悟,采采摽蘭訊,直轡鮮不躓,抑用解偏吝。微子基微尚,無倦由慕藺,勿輕一簣少,進往必千仞。數子勉之哉,風流由爾振。如不犯所知,此外無所慎。」靈運、瞻等並有誡厲之言,唯弘微獨盡褒美。曜,弘微兄,多其小字。通遠即瞻字。客兒,靈運小名也。晉世名家身有國封者,起家多拜員外散騎侍郎,弘微亦拜員外散騎侍郎、琅邪王大司馬參軍。 
  義熙八年,混以劉毅黨見誅,混妻晉陵公主改適琅邪王練。公主雖執意不行,而詔與謝氏離絕。公主以混家事委之弘微。混仍世宰相,一門兩封,田業十餘處,僮役千人,唯有二女,年並數歲。弘微經紀生業,事若在公,一錢尺帛出入,皆有文簿。宋武受命,晉陵公主降封東鄉君。以混得罪前代,東鄉君節義可嘉,聽還謝氏。自混亡至是九年,而室宇修整,倉廩充盈,門徒不異平日。田疇墾闢,有加於舊。東鄉君歎曰:「僕射生平重此子,可謂知人,僕射為不亡矣。」中外姻親、道俗義舊見東鄉之歸者,入門莫不歎息,或為流涕,感弘微之義也。 
  性嚴正,舉止必循禮度,事繼親之黨,恭謹過常。伯叔二母,歸宗兩姑,晨夕瞻奉,盡其誠敬。內外或傳語通訊,輒正其衣冠。婢僕之前,不妄言笑。由是尊卑大小,敬之若神。時有蔡湛之者,及見謝安兄弟,謂人曰:「弘微貌類中郎,而性似文靖。」 
  文帝初封宜都王,鎮江陵,以琅邪王球為友,弘微為文學。母憂去職,居喪以孝稱。服闋,蔬素踰時。文帝即位,為黃門侍郎,與王華、王曇首、殷景仁、劉湛等,號曰五臣。遷尚書吏部郎,參機密。尋轉右衛將軍,諸故吏臣佐,並委弘微選擬。 
  居身清約,器服不華,而飲食滋味盡其豐美。兄曜歷御史中丞,彭城王義康驃騎長史,卒官。弘微哀戚過禮,服雖除猶不噉魚肉。沙門釋慧琳嘗與之食,見其猶蔬素,謂曰:「檀越素既多疾,即吉猶未復膳。若以無益傷生,豈所望於得理。」弘微曰:「衣冠之變,禮不可踰,在心之哀,實未能已。」遂廢食歔欷不自勝。 
  弘微少孤,事兄如父。友睦之至,舉世莫及。口不言人短,見兄曜好臧否人物,每聞之,常亂以他語。歷位中庶子,加侍中。志在素宦,畏忌權寵,固讓不拜,乃聽解中庶子。每獻替及陳事,必手書焚草,人莫之知。上以弘微能膳羞,每就求食,弘微與親舊經營。及進之後,親人問上所御,弘微不答,別以余語酬之,時人比之漢世孔光。 
  及東鄉君薨,遺財千萬,園宅十餘所,又會稽、吳興、琅邪諸處太傅安、司空琰時事業,奴僮猶數百人,公私鹹謂室內資財宜歸二女,田宅僮僕應屬弘微,弘微一不取。自以私祿營葬。混女夫殷叡素好摴蒱,聞弘微不取財物,乃濫奪其妻妹及伯母兩姑之分以還戲責,內人皆化弘微之讓,一無所爭。弘微舅子領軍將軍劉湛謂弘微曰:「天下事宜有裁衷,卿此不問,何以居官?」弘微笑而不答。或有譏以「謝氏累世財#,充殷君一朝戲責,譬棄物江海以為廉耳」。弘微曰:「親戚爭財,為鄙之甚,今內人尚能無言,豈可導之使爭。今分多共少,不至有乏,身死之後,豈復見關。」 
  東鄉君葬,混墓開,弘微牽疾臨赴,病遂甚。元嘉十年卒,年四十二。文帝歎惜甚至,謂謝景仁曰:「謝弘微、王曇首年踰四十,名位未盡其才,此朕之責也。」 
  弘微性寬博,無喜慍。末年嘗與友人棋,友人西南棋有死勢,復一客曰:「西南風急,或有覆舟者。」友悟乃救之。弘微大怒,投局於地。識者知其暮年之事,果以此歲終。時有一長鬼寄司馬文宣家,言被遣殺弘微。弘微疾每劇,輒豫告文宣。及弘微死,與文宣分別而去。 
  弘微臨終語左右曰:「有二摎書,須劉領軍至,可於前燒之,慎勿開也。」書是文帝手敕,上甚痛惜之。使二衛千人營畢葬事,追贈太常。 
  弘微與琅邪王惠、王球並以簡淡稱,人謂沈約曰:「王惠何如?」約曰:「令明簡。」次問王球,約曰:「蒨玉淡。」又次問弘微,約曰:「簡而不失,淡而不流,古之所謂名臣,弘微當之。」其見美如此。子莊。 
  莊字希逸,七歲能屬文,及長,韶令美容儀,宋文帝見而異之,謂尚書僕射殷景仁、領軍將軍劉湛曰:「藍田生玉,豈虛也哉。」為隨王誕後軍諮議,領記室。分左氏經傳,隨國立篇。制木方丈,圖山川土地,各有分理。離之則州郡殊別,合之則宇內為一。 
  元嘉二十七年,魏攻彭城,遣尚書李孝伯與鎮軍長史張暢語,孝伯訪問莊及王微,其名聲遠布如此。二十九年,除太子中庶子。時南平王鑠獻赤鸚鵡,普詔群臣為賦。太子左衛率袁淑文冠當時,作賦畢示莊。及見莊賦,歎曰:「江東無我,卿當獨秀,我若無卿,亦一時之傑。」遂隱其賦。 
  元兇弒立,轉司徒左長史。孝武入討,密送檄書與莊,令加改正宣佈之。莊遣腹心門生具慶奉S事密詣孝武陳誠。及帝踐阼,除侍中。時魏求通互市,上詔群臣博議。莊議以為拒而觀釁,有足表強。驃騎竟陵王誕當為荊州,征丞相荊州刺史南郡王義宣入輔,義宣固辭不入,而誕便剋日下船。莊以丞相既無入志,而驃騎發便有期,如似欲相逼切。帝乃申誕發日,義宣竟亦不下。 
  孝建元年,遷左將軍。莊有口辯,孝武嘗問T延之曰 :「謝希逸月賦何如?」答曰:「美則美矣;但莊始知『隔千里兮共明月』。」帝召莊以延之答語語之,莊應聲曰:「延之作秋胡詩,始知『生為久離別,沒為長不歸』。」帝撫掌竟日。又王玄謨問莊何者為雙聲,何者為疊韻。答曰:「玄護為雙聲,碻磝為疊韻。」其捷速若此。初,孝武嘗賜莊寶劍,莊以與豫州刺史魯爽,後爽叛,帝因宴問劍所在。答曰:「昔以與魯爽別,竊為陛下杜郵之賜。」上甚悅,當時以為知言。 
  於時搜才路狹,莊表陳求賢之義曰: 
  臣聞功傾魏後,非特照車之珍,德柔秦客,豈徒秘璧之貴。隆陂所漸,成敗之由,何嘗不興資得才,替因失士。故楚書以善人為寶,虞典以則哲為難。而進選之舉既隳中代,登造之律,未聞當今,必欲豐本康務,庇人濟俗,匪更惉懘,奚取九成。夫才生於時,古今豈貳,士出於世,屯泰焉殊。升歷中陽,英賢起於徐沛,受籙白水,茂異出於荊宛。甯二都智之所#,七隩愚之所育,實遇與不遇、用與不用耳。今大道光亨,萬務俟德,而九服之曠,九流之艱,提鈞懸衡,委之選部。一人之鑒易限,天下之才難源,以易限之鑒,鏡難源之才,使國罔遺賢,野無滯器,其可得乎?昔公叔登臣,管仲升盜,趙文非私親疏嗣,祁奚豈諂讎比子。茹茅以匯,作范前經,舉爾所知,式昭往牒。且自古任薦,弘明賞罰,成子舉三哲而身致魏輔,應侯任二士而已捐秦相,臼季稱冀缺而疇以田采,張勃進陳湯而坐之褫爵。此則先事之盛准,亦後王之\鑒。臣謂宜普命大臣,各舉所知,以付尚書依分銓用。若任得其才,舉主延賞,有不稱職,宜及其坐。重者免黜,輕者左遷。被舉之身,加以禁錮,年數多少,隨愆議制。若犯大辟,則任者刑論。 
  又政平訟理,莫先親人,親人之要,實歸守宰。故黃霸蒞潁川累稔,杜畿居河東歷載。或就加恩秩,或入崇暉寵。今蒞人之職,宜遵六年之限,進得章明庸惰,退得人不勤勞,如此,則上靡棄能,下無浮謬,考績之風載泰,薪槱之歌克昌。初,文帝世,限年三十而仕郡縣,六周乃選代,刺史或十年餘。至是皆易之,仕者不拘長少,蒞人以三周為滿,宋之善政於是乎衰。 
  是年,拜吏部尚書,莊素多疾,不願居選部,與大司馬江夏王義恭箋,自陳「兩脅癖疢,殆與生俱,一月發動,不減兩三。每痛來逼心,氣餘如綖,利患數年,遂成痼疾。岋岋惙惙,常如行屍。眼患五月來便不復得夜坐,恆閉帷避風。晝夜惛懵,為此不復得朝謁諸王,慶吊親舊。今之所止,唯在小合。下官微命,於天下至輕,在己不能不重。家世無年,亡高祖四十,曾祖三十三,亡祖四十七,下官新歲便三十五。加以疾患如此,當復幾時?入年當申前請,以死自固。願侍坐言次,賜垂接助「。三年,坐疾多免官。 
  大明元年,起為都官尚書。上時親覽朝政,慮權移臣下,以吏部尚書選舉所由,欲輕其勢力。二年,詔吏部尚書依郎分置,並詳省閒曹。又別詔太宰江夏王義恭曰:「吏部尚書由來與錄共選,良以一人之識不辨洽通,兼與奪威權不宜專一故也。」於是置吏部尚書二人,省五兵尚書 。莊及度支尚書顧覬之並補選職。遷左衛將軍,加給事中。時河南獻舞馬,詔群臣為賦,莊所上甚美。又使莊作舞馬歌,令樂府歌之。 
  五年,又為侍中,領前軍將軍。時孝武出行夜還,敕開門。莊居守,以棨信或虛,須墨詔乃開。上後因宴,從容曰:「卿欲效郅君章邪?」對曰:「臣聞搜巡有度,郊祀有節,盤於游田,著之前誡。陛下今蒙犯塵露,晨往宵還,容致不逞之徒,妄生矯詐,臣是以伏須神筆。」 
  六年,又為吏部尚書,領國子博士。坐選公車令張奇免官,事在T師伯傳。後除吳郡太守。 
  前廢帝即位,以為金紫光祿大夫。初,孝武寵姬殷貴妃薨,莊為誄,言「贊軌堯門」,引漢昭帝母趙婕妤堯母門事,廢帝在東宮銜之。至是遣人詰莊曰:「卿昔作殷貴妃誄,知有東宮不?」將誅之。孫奉伯說帝曰:「死是人之所同,政復一往之苦,不足為困。莊少長富貴,且系之尚方,使知天下苦劇,然後殺之未晚。」帝曰:「卿言有理。」繫於左尚方。明帝定亂得出,使為赦詔。莊夜出署門方坐,命酒酌之,已微醉,傳詔停待詔成,其文甚工。後為尋陽王師,加中書令、散騎常侍。尋加金紫光祿大夫,給親信二十人。卒,贈右光祿大夫,諡憲子。所著文章四百餘首行於世。 
  五子:揚、朏、顥、嵷、瀹,世謂莊名子以風月景山水。揚位晉平太守,女為順帝皇后,追贈金紫光祿大夫。 
  朏字敬沖,幼聰慧。莊器之,常置左右。十歲能屬文。莊游土山,使朏命篇,攬筆便就。琅邪王景文謂莊曰:「賢子足稱神童,復為後來特達。」莊撫朏背曰:「真吾家千金。」宋孝武帝游姑孰,敕莊攜朏從駕。詔為洞井贊,於坐奏之。帝曰:「雖小重也。」 
  仕宋為衛將軍袁粲長史。粲性簡峻,時人方之李膺。朏謁退,粲曰:「謝令不死矣。」宋明帝嘗敕朏與謝鳳子超宗從鳳莊門入。二人俱至,超宗曰:「君命不可以不往。」乃趨而入。朏曰:「君處臣以禮。」遂退不入。時人兩稱之,以比王尊、王陽。後為臨川內史,以賄見劾,袁粲寢其事。 
  齊高帝為驃騎將軍輔政,選朏為長史。高帝方圖禪代,欲以朏佐命,遷左長史。每夕置酒,獨與朏論魏、晉故事,言石苞不早勸晉文,死方慟哭,方之馮異,非知機也。朏曰:「昔魏臣有勸魏武即帝位,魏武曰:『有用我者,其周文王乎。』晉文世事魏氏,將必終身北面。假使魏早依唐、虞故事,亦當三讓彌高。」帝不悅,更引王儉為左長史,以朏為侍中,領秘書監。  
  及齊受禪,朏當日在直,百僚陪位。侍中當解璽,朏佯不知,曰:「有何公事 ?」傳詔雲,「解璽授齊王」。朏曰 :「齊自應有侍中。」乃引枕臥。傳詔懼,乃使稱疾,欲取兼人。朏曰:「我無疾,何所道。」遂朝服出東掖門,乃得車,仍還宅。是日,遂以王儉為侍中解璽。既而武帝請誅朏,高帝曰:「殺之則成其名,正應容之度外。」又以家貧乞郡,辭旨抑揚,詔免官禁錮五年。永明中,為義興太守,在郡不省雜事,悉付綱紀,曰:「吾不能作主者吏,但能作太守耳。」歷都官尚書,中書令,侍中,領新安王師。求出,仍為吳興太守。 
  明帝謀入嗣位,引朝廷舊臣,朏內圖止足,且實避事。弟瀹時為吏部尚書,朏至郡,致瀹數斛酒,遺書曰:「可力飲此,勿豫人事。」朏居郡,每不理,常務聚斂,F頗譏之,亦不屑也。 
  建武四年,征為侍中、中書令,不應。遣諸子還都,獨與母留,築室郡之西郭。明帝詔加優禮,旌其素概,賜床帳褥席,奉以卿祿。時國子祭酒廬江何胤亦抗表還會稽。永元中,詔征朏、胤,並不屈。時東昏皆命迫遣,會梁武帝起兵。及建鄴平,征朏、胤,並補軍諮祭酒,皆不至。及即位,詔征朏為侍中、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胤散騎常侍、特進、右光祿大夫,又並不屈。仍遣領軍司馬王果敦譬朏,朏謀於何胤,胤欲獨高其節,紿曰:「興王之世,安可久處?」 
  明年六月,朏輕舟出,詣闕自陳。帝笑曰:「子陵遂能屈志。」詔以為侍中、司徒、尚書令。朏辭腳疾,不堪拜謁,乃角巾肩輿詣雲龍門謝。詔見於華林園,乘小車就席。明旦,乘輿出幸朏宅,宴語盡歡。朏固陳本志,不許。又固請自還迎母,許之。臨發,輿駕臨幸,賦詩餞別,王人送迎相望於道。到都,敕材官起府於舊宅。武帝臨軒,遣謁者於府拜授。詔停諸公事及朔望朝謁。 
  三年元會,詔朏乘小輿升殿。朏素憚煩,及居台鉉,兼掌內台,職事多不覽,以此頗失F望。其年母憂,尋有詔攝職如故。 
  五年,改授中書監、司徒、衛將軍,固讓不受。遣謁者敦授,留府門及暮,至於經春夏。八月,乃拜受焉。是冬薨,車駕出臨哭,諡曰孝靖。 
  建武初,朏為吳興,以雞卵賦人,收雞數千。及遯節不全,為清談所少。著書及文章行於世。 
  子諼,位司徒右長史,坐殺牛廢黜。為東陽內史,及還,五官送錢一萬,止留一百。答曰:「數多劉寵,更以為愧。」 
  次子譓,不妄交接,門無雜賓。有時獨醉,曰:「入吾室者但有清風,對吾飲者唯當明月。」位右光祿大夫。 
  子哲,字穎豫,美風儀,舉止醞藉,襟情豁朗,為士君子所重。仕梁至廣陵太守,侯景之亂,因寓居焉。仕陳歷吏部尚書,中書令,侍中,司徒左長史。卒,諡康子。 
  顥字仁悠,朏弟也。少簡靜。宋末為豫章太守,至石頭,遂白服登烽火樓,坐免官。詣齊高帝自佔謝,言辭清麗,容儀端雅,左右為之傾目,宥而不問。齊永明初,高選友學,以顥為竟陵王友。歷吏部郎,有簡秀之目。卒於北中郎長史。 
  顥弟瀹字義潔。年七歲,王景文見而異之,言於宋孝武,召見於人F中。瀹舉止閒詳,應對合旨,帝悅,詔尚公主,景和敗,事寢。僕射褚彥回以女妻之,厚為資送。 
  性甚敏贍,嘗與劉悛飲,推讓久之,悛曰:「謝莊兒不可雲不能飲。」瀹曰:「苟得其人,自可流湎千日。」悛甚慚,無言。仕齊累遷中書侍郎。衛軍王儉引為長史,雅相禮遇。後拜吏部尚書。 
  明帝廢鬱林,領兵入殿,左右驚走報瀹。瀹與客圍棋,每下子,輒云「其當有意」,竟局乃還齋臥,竟不問外事。明帝即位,瀹又屬疾,不知公事。蕭諶以兵臨起之,瀹曰:「天下事,公卿處之足矣;且死者命也,何足以此懼人。」 
  後宴會功臣上酒,尚書令王晏等興席,瀹獨不起,曰 :「陛下受命應天,王晏以為己力。」獻觴遂不見報。上大笑解之。座罷,晏呼瀹共載,欲相撫悅,瀹又正色曰:「君巢窟在何處?」晏初得班劍,瀹謂曰:「身家太傅,裁得六人,若何事頓得二十?」晏甚憚之,謂江祏曰:「彼上人者,難為酬對。」加領右軍將軍。 
  兄朏在吳興,論S公事稽晚,瀹輒代朏為S,上知非朏手晃始S撈┬輳漵諤誘彩攏□瞎飴淮蠓穎?諡簡子。 
  初,朏為吳興,瀹於征虜渚送別,朏指瀹口曰:「此中唯宜飲酒。」瀹建武之朝,專以長酣為事,與劉瑱、沈昭略交,飲各至數鬥。齊武帝問王儉:「當今誰能為五言 ?」儉曰 :「朏得父膏腴,江淹有意。」上起禪靈寺,敕瀹撰碑文。瀹子覽。 
  覽字景滌,選尚齊錢唐公主,拜駙馬都尉。梁武平建鄴,朝士王亮、王瑩等數人揖,自餘皆拜,覽時年二十餘,為太子舍人,亦長揖而已。意氣閑雅,視瞻聰明,武帝目送良久,謂徐勉曰:「覺此生芳蘭竟體,想謝莊政當如此。」自此仍被賞味。 
  天監元年,為中書侍郎,掌吏部事,頃之即真。嘗侍坐,受敕與侍中王暕為詩答贈,其文甚工,乃使重作,復合旨。帝賜詩云:「雙文既後進,二少實名家,豈伊爾棟隆,信乃俱國華。」為侍中,頗樂酒,因宴席與散騎常侍蕭琛辭相詆毀,為有司所奏。武帝以覽年少不直,出為中權長史。 
  後拜吏部尚書,出為吳興太守。中書舍人黃睦之家居烏程,子弟專橫,前太守皆折節事之。覽未到郡,睦之子弟迎覽,覽逐去其船,杖吏為通者,自是睦之家杜門不出。郡境多劫,為東道患,覽下車肅然。初齊明帝及覽父瀹、東海徐孝嗣並為吳興,號為名守,覽皆過之。覽昔在新安,頗聚斂,至是遂稱廉潔,時人方之王述。卒於官,贈中書令。 
  覽弟舉字言揚,幼好學,與覽齊名。年十四,嘗贈沈約詩,為約所賞。弱冠丁父憂,幾致毀滅。服闋,為太常博士,與兄覽俱預元會。江淹一見並相欽挹,曰:「所謂『馭二龍於長塗『者也。」 
  為太子家令,掌管記,深為詔明太子賞接。秘書監任昉出為新安郡,別舉詩云:「詎念耋嗟人,方深老夫托。」其屬意如此。梁武嘗訪舉於覽,覽曰:「識藝過臣甚遠,唯飲酒不及於臣。」帝大悅。尋除安成郡守,母往於郡喪,辭不赴。歷位左戶尚書,遷掌吏部尚書。舉祖莊、父瀹、兄覽並經此職,前代少比。 
  舉尤長玄理及釋氏義,為晉陵郡時,常與義學僧遞講經論,征士何胤自虎丘山出赴之,其盛如此。先是,北度人盧廣有儒術,為國子博士,於學發講,僕射徐勉以下畢至。舉造坐屢折廣,辭理遒邁。廣深歎服,仍以所執麈尾、斑竹杖、滑石書格薦之,以況重席焉。加侍中,遷尚書右僕射。 
  大同三年,出為吳郡太守。先是,何敬容居郡有美績,世稱為「何吳郡」。及舉為政,聲韻啾取T握□倉新?何難以巾褐入南門,乃從東園進。致詩往復,為虎丘山賦題於寺。 
  入為侍中、太子詹事、翊左將軍。舉父瀹齊時終此官,累表乞改,敕不許。後遷尚書僕射,侍中、將軍如故。舉雖屢居端揆,未嘗肯預時政,保身固寵,不能有所發明。因疾陳解,敕輒賜假,並敕處方,加給上藥,其恩遇如此。 
  侯景來降,帝詢訪朝臣,舉及朝士皆請拒之。帝從朱異言納之,以為景能立功趙、魏。舉等不敢復言。太清二年,遷尚書令,卒於內台。上曰:「舉非止歷官已多,亦人倫儀表,久著公望,悵恨未授之,可贈侍中、中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舉宅內山齋舍以為寺,泉石之美,殆若自然。臨川、始興諸王常所游踐。邵陵王綸於婁湖立園,廣燕,酒後好聚F賓冠,手自裂破,投之唾壺,皆莫敢言。舉嘗預宴,王欲取舉幘。舉正色曰:「裂冠毀冕,下官弗敢聞命。」拂衣而退。王屢召不返,甚有慚色。舉托情玄勝,尤長佛理,注淨名經,常自講說。有文集二十卷。子嘏。 
  嘏字含茂,風神清雅,頗善屬文。仕梁為太子中庶子,建安太守。侯景之亂,之廣州依蕭勃。勃敗,在周迪門。後依陳寶應,寶應平,方詣闕。歷侍中,中書令,都官尚書。卒,諡曰光子。有文集行於世。 
  子儼位侍中、御史中丞、太常卿;瀹位尚書僕射。 
  舉兄子僑字國美。父玄大,仕梁侍中。僑素貴,嘗一朝無食,其子S欲以班史質錢,答曰:「寧餓死,豈可以此充食乎?」太清元年卒,集十卷。長子褘。 
  僑弟劄字世高,亦博涉文史,位湘東王諮議,先僑卒。 
  論曰:易雲,「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弘微立履所蹈,人倫播美,其世濟不隕,蓋有馮焉。敬衝出入三代,驟經遷革,遁俗之志,無聞貞固之道,居官之方,未免貨財之累。因傴成敬,偃仰當年。古人云:處士全盜虛聲,斯之謂矣。  
 南史 南史卷二十一 列傳第十一  
  王弘   
  弘少好學,以清悟知名。弱冠為會稽王道子驃騎主簿。珣頗好積聚,財物布在人間,及薨,弘悉燔券書,一不收責,其餘舊業,悉委諸弟。時內外多難,在喪者皆不得終其哀,唯弘徵召一無所就。 
  桓玄克建業,收道子付廷尉,臣吏莫敢瞻送,弘時尚居喪,獨道側拜辭,攀車涕泣,論者稱焉。 
  宋武帝召補鎮軍諮議參軍,以功封華容縣五等候,累遷太尉左長史。從北征,前鋒已平洛陽,而未遣九錫,弘銜使還都諷朝廷。時劉穆之掌留任,而旨乃從北來,穆之愧懼發病,遂卒。宋國建,為尚書僕射掌選,領彭城太守。奏彈世子左衛率謝靈運,為軍人桂興淫其嬖妾,靈運殺興棄屍洪流,御史中丞王准之曾不彈舉。武帝答曰:「端右肅正風軌,誠副所期,自今以為永制。」於是免靈運官。後遷江州刺史,省賦簡役,百姓安之。 
  永初元年,以佐命功,封華容縣公。三年入朝,進號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帝因宴集曰:「我布衣,始望不至此。」傅亮之徒並撰辭,欲盛稱功德。弘率爾對曰:「此所謂天命,求之不可得,推之不可去。」時稱其簡舉。 
  少帝景平二年,徐羨之等謀廢立,召弘入朝。文帝即位,以定策安社稷,進位司空,封建安郡公,固辭見許。進號車騎大將軍,開府、刺史如故。徐羨之等以廢弒罪,將及誅,弘以非首謀,且弟曇首又為上所親委。事將發,密使報弘。羨之既誅,遷侍中、司徒、揚州刺史、錄尚書事,給班劍三十人。上西征謝晦,與彭城王義康居守,入住中書下省,引隊仗出入,司徒府權置參軍。元嘉五年春,大旱,弘引咎遜位。先是彭城王義康為荊州剌史,鎮江陵,平陸令河南成粲與弘書,誡以盈滿,兼陳彭城王宜入知朝政,竟陵、衡陽宜出據列藩。弘由是固自陳請。乃降為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六年,弘又上表陳彭城王宜入輔,並求解州,義康由是代弘為司徒,與之分錄。弘又辭分錄。弘博練政體,留心庶事,斟酌時宜,每存優允。與八座丞郎疏曰:「同伍犯法,無人士不罪之科,然每至詰謫,輒有請訴。若常垂恩宥,則法廢不行,依事糾責,則物以為苦。恐宜更為其制。」時議多不同,弘以為: 
  謂之人士,便無庶人之坐;署為庶人,輒受人士之罰,不其頗歟?謂人士可不受同伍之謫,取罪其奴客,庸何傷邪?無奴客,可令輸贖。有修身閭閻,與群小實隔,又或無奴僮,為F所明者,官長二千石便親臨列上,依事遣判。又主守偷五疋,常偷四十疋,並加大辟。議者鹹以為重。弘以為: 
  小吏無知,臨財易昧。或由疏慢,事蹈重科。宜進主守偷十疋,常偷五十疋死,四十疋降以補兵。至於官長以上,荷蒙榮祿,冒利五疋乃已為弘,士人至此,何容復加哀矜。且此輩人士可殺不可謫,謂宜奏聞,決之聖旨。文帝從弘議。弘又上言:「舊制,人年十三半役,十六全役。今四方無事,應存消息。請以十五至十六為半丁,十七為全丁。」從之。及弟曇首亡,文帝嗟悼不已,見弘流涕歔欷,弘斂容而已。既而彭城王義康言於帝曰:「曇首既為家寶,又為國器,弘情不稱,何也?」帝曰:「賢者意不可度。」其見體亮如此。 
  九年進位太保,領中書監,餘如故。其年薨。贈太保、中書監,給節,加羽葆、鼓吹,增班劍為六十人。諡曰文昭公,配食武帝廟庭。 
  弘既人望所宗,造次必存禮法。凡動止施為及書翰儀體,後人皆依放之,謂為王太保家法。雖歷藩輔,而不營財利,薨亡之後,家無餘業。而輕率少威儀。客有疑其諱者,弘曰 :「家諱與蘇子高同。」性褊隘,人有忤意,輒加詈辱。少嘗摴蒱公城子野捨,及後當權,有人就弘求縣。此人嘗以蒱戲得罪,弘詰之曰:「君得錢會戲,何用祿為。」答曰:「不審公城子野何所在。」弘默然。自領選及當朝總錄,將加榮爵於人者,每先呵責譴辱之,然後施行;若美相盼接語欣歡者,必無所諧。人問其故,答曰:「王爵既加於人,又相撫勞,便成與主分功,此所謂奸以事君者也。若求者絕官敘之分,既無以為惠,又不微借T色,即大成怨府,亦鄙薄所不任。」問者悅伏。子錫嗣。 
  錫字寡光,位太子左衛率、江夏內史,高自位遇。太尉江夏王義恭當朝,錫箕踞大坐,殆無推敬。卒,子僧亮嗣,齊受禪,降爵為侯。僧亮弟僧衍,位侍中。弘少子僧達。 
  僧達幼聰敏,弘為揚州時,僧達六七歲,遇有通訟者,竊覽其辭,謂為有理。及大訟者亦進,弘意其小,留左右,僧達為申理,闇誦不失一句。兄錫質訥乏風采。文帝聞僧達早慧,召見德陽殿,應對閒敏,上甚知之,妻以臨川王義慶女。 
  少好學,善屬文,為太子舍人。坐屬疾而於揚列橋觀鬥鴨,為有司所糾,原不問。性好鷹犬,與閭裡少年相馳逐,又躬自屠牛。義慶聞之,令周旋沙門慧觀造而觀之,僧達陳書滿席,與論文義,慧觀酬答不暇,深相稱美。訴家貧求郡,文帝欲以為秦郡。吏部郎庾仲文曰:「王弘子既不宜作秦郡,僧達亦不堪蒞人。」乃止。遷太子洗馬,母憂去職。 
  與兄錫不協。錫罷臨海郡還,送故及奉祿百萬以上,僧達一夕令奴輦取無餘。服闋,為宣城太守。性好遊獵,而山郡無事,僧達肆意馳騁,或五日三日方歸,受辭辯訟,多在獵所。人或逢,不識,問府君所在。僧達且曰:「在近。」其後徙義興。 
  及元兇弒立,孝武發尋陽,沈慶之謂人曰:「王僧達必來赴義。」人問其所以,慶之曰:「虜馬飲江,王出赴難,見其在先帝前,議論開張,執意明決,以此言之,其必至也。」僧達尋至,孝武即以為長史。及即位,為尚書右僕射。僧達自負才地,一二年間便望宰相。嘗答詔曰:「亡父亡祖,司徒司空。」其自負若此。 
  後為護軍將軍,不得志,乃求徐州,上不許。固陳,乃以為吳郡太守。時期歲五遷,彌不得意。吳郭西台寺多富沙門,僧達求須不稱意,乃遣主簿顧曠率門義劫寺內沙門竺法瑤得數百萬。荊、江反叛,加僧達置佐領兵。台符聽置千人,而輒立三十隊,隊八十人。立宅於吳,多役功力,坐免官。後孝武獨召見,傲然了不陳遜,唯張目而視。及出,帝歎曰:「王僧達非狂如何?乃戴面向天子。」後T師伯詣之,僧達慨然曰 :「大丈夫甯當玉碎,安可以沒沒求活。」師伯不答,逡巡便退。 
  初,僧達為太子洗馬在東宮,愛念軍人朱靈寶,及出為宣城,靈寶已長。僧達詐列死亡,寄宣城左永之籍,注以為子,改名元序。S文帝以為武陵國典衛令,又以補竟陵國典書令,建平國中軍將軍。孝建元年,事發,又加禁錮。表謝言不能因依左右,傾意權貴。上愈怒。僧達族子確少美姿容,僧達與之私款。確叔父休為永嘉太守,當將確之郡,僧達欲逼留之,確知其意,避不往。僧達潛於所住屋後作大坑,欲誘確來別,殺埋之。從弟僧虔知其謀,禁呵乃止。御史中丞劉瑀奏請收案,上不許。二年,除太常,意尤不悅。頃之,上表解職,文旨抑揚。侍中何偃以其言不遜,S付南台,又坐免官。 
  先是,何尚之致仕,復膺朝命,於宅設八關齋,大集朝士,自行香,次至僧達曰:「願郎且放鷹犬,勿復遊獵。」僧達答曰:「家養一老狗,放無處去,已復還。」尚之失色。大明中,以歸順功,封寧陵縣五等候,累遷中書令。黃門郎路瓊之,太后兄慶之孫也,宅與僧達門並。嘗盛車服詣僧達,僧達將獵,已改服。瓊之就坐,僧達了不與語,謂曰:「身昔門下騶人路慶之者,是君何親?」遂焚瓊之所坐床。太后怒,泣涕於帝曰:「我尚在而人陵之,我死後乞食矣。」帝曰:「瓊之年少,無事詣王僧達門,見辱乃其宜耳 。僧達貴公子,豈可以此加罪乎?」太后又謂帝曰:「我終不與王僧達俱生。」先是,南彭城蕃縣人高闍、沙門釋曇標、道方等共相誑惑,自言有鬼神龍鳳之瑞,常聞簫鼓音,與秣陵人藍宏期等謀為亂,又結殿中將軍苗乞食等起兵攻宮門。事發,凡黨與死者數十人。僧達屢經犯忤,上以為終無悛心,因高闍事陷之,收付廷尉,於獄賜死。時年三十六。帝亦以為恨,謂江夏王義恭曰:「王僧達遂不免死,追思太保餘烈,使人慨然。」於是詔太保華容文昭公門爵國姻,一不貶絕。 
  時有蘇寶者名寶生,本寒門,有文義之美,官至南台侍御史、江寧令,坐知高闍謀反,不即聞S,亦伏誅。 
  僧達子道琰,徙新安。元徽中,為廬陵內史,未至郡,卒。 
  子融。 
  融字元長,少而神明警慧。母臨川太守謝惠宣女,性敦敏,教融書學。博涉有文才,從叔儉謂人曰:「此兒至四十,名位自然及祖。」舉秀才,累遷太子舍人。以父宦不通,弱年便欲紹興家業,S齊武帝求自試,遷秘書丞。從叔儉初有儀同之授,贈儉詩及書,儉甚奇之,笑謂人曰:「穰侯印詎便可解。」歷丹陽丞,中書郎。 
  永明末,武帝欲北侵,使毛惠秀畫漢武北伐圖,融因此上疏,開張北侵之議。圖成,上置琅邪城射堂壁上,游幸輒觀焉。九年,芳林園禊宴,使融為曲水詩序,當時稱之。上以融才辯,使兼主客,接魏使房景高、宋弁。弁見融年少,問:「主客年幾?」融曰:「五十之年,久踰其半。」景高又云:「在北聞主客曲水詩序勝延年,實願一見。」融乃示之。後日,宋弁於瑤池堂謂融曰:「昔觀相如封禪,以知漢武之德,今覽王生詩序,用見齊主之盛。」融曰:「皇家盛明,豈直比蹤漢武,更慚鄙制,無以遠匹相如。」上以魏所送馬不稱,使融問之曰:「秦西冀北,實多駿驥,而魏之良馬,乃駑不若,將旦旦信誓,有時而爽,駉駉之牧,遂不能嗣?」宋弁曰:「當是不習地土。」融曰:「周穆馬橛諤煜攏翩□蛑裕虻囟□蛟?父之策,有時而躓。」弁曰:「王主客何為勤勤於千里?」融曰:「卿國既異其優劣,聊復相訪,若千里斯至,聖上當駕鼓車。」弁曰:「向意既須,必不能駕鼓車也。」融曰:「買死馬之骨,亦以郭隗之故。」弁不能答。 
  融躁於名利,自恃人地,三十內望為公輔。初為司徒法曹,詣王僧佑,因遇沈昭略,未相識。昭略屢顧盼,謂主人曰 :「是何年少?」融殊不平,謂曰:「僕出於扶桑,入於湯谷,照耀天下,誰雲不知,而卿此問?」昭略云:「不知許事,且食蛤蜊。」融曰:「物以群分,方以類聚,君長東隅,居然應嗜此族。」其高自標置如此。 
  及為中書郎,嘗撫案歎曰:「為爾寂寂,鄧禹笑人。」行遇朱雀桁開,路人填塞,乃捶車壁曰:「車中乃可無七尺,車前豈可乏八騶。」 
  及魏軍動,竟陵王子良於東府募人,板融甯朔將軍、軍主。融文辭捷速,有所造作,援筆可待,子良特相友好。晚節大習騎馬,招集江西傖楚數百人,並有干用,融特為謀主。武帝病篤暫絕,子良在殿內,太孫未入,融戎服絳衫,於中書省合口斷東宮仗不得進,欲矯詔立子良。詔草已立,上重蘇,朝事委西昌侯鸞。梁武謂范雲曰:「左手據天下圖,右手刎其喉,愚夫不為。主上大漸,國家自有故事,道路籍籍,將有非常之舉,卿聞之乎?」雲不敢答。俄而帝崩,融乃處分以子良兵禁諸門,西昌侯聞,急馳到雲龍門,不得進,乃曰:「有敕召我。」仍排而入,奉太孫登殿,命左右扶出子良,指麾音響如鐘,殿內無不從命。融知不遂,乃釋服還省,歎曰:「公誤我。」 
  鬱林深怨融,即位十餘日,收下廷尉獄。使中丞孔珪倚為奏曰:「融姿性剛險,立身浮競,動海寡砸燉唷=?外微塵,苦求將領,遂招納不逞,扇誘荒傖。狡弄威聲,專行權利,反覆唇齒之間,傾動頰舌之內,威福自己,無所忌憚,誹謗朝政,歷毀王公。謂己才流,無所推下,事暴遠近,使融依源據答。」融辭曰:「囚實頑蔽,觸行多愆。但夙忝門素,得奉教君子。爰自總發,迄將立年,州閭鄉黨,見許愚慎。過蒙大行皇帝獎育之恩,又荷文皇帝識擢之重,司徒公賜預士林,安陸王曲垂盼接,前後陳伐虜之計,亦仰簡先朝。今段犬羊乍擾,令囚草撰符詔。及司徒宣敕招募,同例非一,實以戎事不小,不敢承教。續蒙軍號,賜使招集,銜敕而行,非敢虛扇。且『張弄威聲』,應有形?。『專行權利』,又無贓賄 。『反覆唇齒之間 』,未審悉與誰言 ?『傾動頰舌之內』,不容都無主此。自上甘露頌及銀甕S、三日詩序、接虜使語辭,竭思稱揚,得非誹謗。囚才分本劣,謬被策用,悚怍之情,夙宵兢惕,自循自省,並愧流言。伏惟明皇臨宇,普天蒙澤,戊寅赦恩,輕重必宥,百日曠期,始蒙旬日,一介罪身,獨嬰憲劾。」融被收,朋友部曲,參問北寺,相繼於道;請救於子良,子良不敢救;西昌侯固爭不得。詔於獄賜死,時年二十七。臨死歎曰:「我若不為百歲老母,當吐一言。」融意欲指斥帝在東宮時過失也。 先是,太學生會稽魏准,以才學為融所賞,既欲奉子良,而准鼓成其事。太學生虞羲、丘國賓竊相謂曰:「竟陵才弱,王中書無斷,敗在眼中矣。」及融誅,召准入舍人省詰問,遂懼而死,舉體皆青,時人以准膽破。融文集行於時。 
  微字景玄,弘弟光祿大夫孺之子也。少好學,善屬文,工書,兼解音律及醫方卜筮陰陽數術之事。宋文帝賜以名蓍。初為始興王友,父憂去職。微素無宦情,服闋,除南平王鑠右軍諮議參軍,仍為中書侍郎。時兄遠免官歷年,微歎曰:「我兄無事而屏廢,我何得而叼忝踰分 ?」文帝即以遠為光祿勳 。 
  微為文好古,言頗抑揚,袁淑見之,謂為訴屈。吏部尚書江湛舉微為吏部郎,微確乎不拔。時論者或雲微之見舉,廬江何偃亦參其議。偃慮為微所咎,與之書自陳。微報書深言塵外之適。其從弟僧綽宣文帝旨使就職,因留之宿。微妙解天文,知當有大故,獨與僧綽仰視,謂曰:「此上不欺人,非智者其孰能免之。」遂辭不就。尋有元兇之變。 
  微常住門屋一間,尋書玩古,遂足不履地。終日端坐,床席皆生塵埃,唯當坐處獨淨。弟僧謙亦有才譽,為太子舍人,遇疾,微躬自處療,而僧謙服藥失度,遂卒。深自咎恨,發病不復自療,哀痛僧謙不能已,以書告靈。僧謙卒後四旬而微終,遺令薄葬,不設車需旐鼓挽之屬,施五尺床為靈,二宿便毀,以常所彈琴置床上,何長史偃來,以琴與之。無子,家人遵之。所著文集傳於世。贈秘書監。 
  微兄遠字景舒,位光祿勳。時人謂遠如屏風,屈曲從俗,能蔽風露。言能不乖物理也。 
  遠子僧佑字胤宗,幼聰悟,叔父微撫其首曰:「兒神明意用,當不作率爾人。」雅為從兄儉所重,每鳴笳列騶到其門候之,僧佑輒稱疾不前。儉曰:「此吾之所望於若人也。」世皆推儉之愛名德,而重僧佑之不趨勢也。 
  未弱冠,頻經憂,居喪至孝。服闋,發落略盡,殆不立冠帽。舉秀才,為驃騎法曹,羸瘠不堪受命。 
  雅好博古,善老、莊,不尚繁華。工草隸,善鼓琴,亭然獨立,不交當世。沛國劉瓛聞風而悅,上書薦之。為著作佐郎,遷司空祭酒,謝病不與公卿游。齊高帝謂王儉曰:「卿從可謂朝隱。」答曰:「臣從非敢妄同高人,直是愛閒多病耳。」經贈儉詩云:「汝家在市門,我家在南郭;汝家饒賓侶,我家多鳥雀。」儉時聲高一代,賓客填門,僧佑不為之屈,時人嘉之。 
  稍遷晉安王文學,而陳郡袁利為友,時人以為妙選。齊武帝數閱武,僧佑獻講武賦,王儉借觀不與。竟陵王子良聞其工琴,於座取琴進之,不從命。永明末,為太子中舍人,在直屬疾,不待對人輒去。中丞沈約彈之云:「肆情運氣,不顧朝典,揚眉闊步,直轡高驅。」坐贖論。時何點、王思遠之徒請交,並不降意。自天子至於侯伯,未嘗與一人游。卒於黃門郎。子籍。 
  籍字文海,仕齊為餘杭令,政化如神,善於擿伏,自下莫能欺也。性頗不儉,俄然為百姓所訟。又為錢唐縣,下車布政,鹹謂數十年來未之有也。 
  籍好學,有才氣,為詩慕謝靈運。至其合也,殆無愧色。時人鹹謂康樂之有王籍,如仲尼之有丘明,老聃之有嚴周。梁天監中,為輕車湘東王諮議參軍,隨府會稽郡。至若邪溪賦詩云:「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劉孺見之,擊節不能已已。以公事免。 
  及為中散大夫,彌忽忽不樂,乃至徒行市道,不擇交遊。有時塗中見相識,輒以笠傘覆面。後為作唐侯相,小邑寡事,彌不樂,不理縣事。人有訟者,鞭而遣之。未幾而卒。籍又甚工草書,筆勢遒放,蓋孔琳之流亞也。湘東王集其文為十卷雲。瞻字思范,弘從孫也。祖柳字休季,位光祿大夫、東亭侯。父猷字世倫,位侍中、光祿大夫。瞻年六歲從師,時有伎經門過,同業皆出觀,瞻獨不視,習業如初。從父僧達聞而異之,謂其父猷曰:「大宗不衰,寄之此子。」年十二居父憂,以孝聞。服闋,襲封東亭侯。後頗好逸游,為閭裡患,以輕薄稱。及長,折節修士操,涉獵書記,善碁工射。 
  歷位驃騎將軍王晏長史。晏誅,出為晉陵太守。潔己為政,妻子不免饑寒,時號廉平。王敬則作亂,瞻赴都,敬則經晉陵郡,人多附之。敬則敗,台軍討賊黨,瞻言愚人易動,不足窮法。齊明帝從之。所全萬數。遷御史中丞。 
  梁台建,為侍中、吏部尚書。性率亮,居選部,所舉多行其意。頗嗜酒,每飲或彌日,而精神朗贍,不廢簿領。梁武每稱瞻有三術:射、棋、酒也。卒,諡康侯。子長玄早卒。 
  弘四弟:虞、柳、孺、曇首。虞字休仲,位廷尉卿。虞子深字景度,有美名,位新安太守。柳、孺事列於前,曇首別卷。 
  沖字長深,弘玄孫也。祖僧衍,位侍中。父茂璋字胤光,仕梁位給事黃門侍郎。沖母,梁武帝妹新安公主,卒於齊世。武帝深鍾愛沖,賜爵東安亭侯。累遷侍中,南郡太守。習於法令,政號平理,雖無赫赫之譽,久而見思。曉音樂,習歌舞,善與人交,貴游之中,聲名籍甚。 
  侯景之亂,元帝承製,沖求解南郡讓王僧辯,並獻女伎十人,以助軍賞。侯景平,授丹陽尹。魏平江陵,敬帝為太宰承製,以沖為左長史。紹泰中,累遷左光祿大夫、尚書左僕射、開府儀同三司,給扶。 
  陳武帝受禪,領太子少傅,加特進、左光祿大夫,領丹陽尹,參撰律令。帝以衝前代舊臣,特申長幼之敬。文帝即位,益加尊重,嘗從幸司空徐度宅,宴筵之上,賜以幾。光大元年薨,年七十六,贈司空,諡曰元簡。 
  沖有子三十人,並致通官;第十二子瑒。 
  瑒字子瑛,沈靜有器局,美風儀。梁元帝時,位太子中庶子。陳武帝入輔,以為司徒左長史。文帝即位,累遷太子中庶子、散騎常侍、侍中。父沖嘗為瑒辭領中庶子,文帝顧沖曰:「所以久留瑒於承華,正欲使太子微有瑒風法耳。」 
  宣帝即位,歷中書令,吏部尚書。瑒性寬和,務清靜,無所抑揚。遷尚書左僕射,加侍中,參選事。 
  瑒居家篤睦,每歲時饋遺,遍及近親。敦誘諸弟,稟其規訓。卒,贈特進,諡曰光子。 
  瑒弟瑜字子珪,亦知名。美容儀。年三十,官至侍中。永定元年使齊,以陳郡袁憲為副。齊以王琳故,囚之。齊文宣每行,載死囚以從,齊人呼曰供御囚。每佗怒,則召殺之。瑜及憲並危殆者數矣,齊僕射楊遵彥每救護之。天嘉二年還朝,復為侍中。卒,諡曰貞子。 
  論曰:語云「不有君子,其能國乎」。晉自中原沸騰,介居江左,以一隅之地,抗衡上國,年移三百,蓋有憑焉。其初諺云:「王與馬,共天下。」蓋王氏人倫之盛,實始是矣。及夫休元弟兄,並舉棟樑之任,下逮世嗣,無虧文雅之風。其所以簪纓不替,豈徒然也。僧達倡狂成性,元長躁競不止。  
 南史 南史卷二十二 列傳第十二  
  曇首有智局,喜慍不見於色,閨門內雍雍如也。手不執金玉,婦女亦不得以為飾玩。自非祿賜,一毫不受於人。為文帝鎮西長史,武帝謂文帝曰:「曇首輔相才也,汝可每事諮之。」及文帝被迎入奉大統,議者皆致疑,曇首與到彥之、從兄華並勸上行,上猶未許。曇首固陳,並言天人符應。上乃下,率府州文武嚴兵自衛,台所遣百官F力不得近部伍。中兵參軍朱容子抱刀在平乘戶外,不解帶者累旬。及即位,謂曇首曰 :「非宋昌獨見,無以致此。」以曇首為侍中,領驍騎將軍,容子為右軍將軍。誅徐羨之等及平謝晦,皆曇首及華力也。 
  元嘉四年,車駕出北堂,使三更竟,開廣莫門。南台雲,「應須白獸幡、銀字檀」。不肯開 。尚書左丞羊玄保奏免御史中丞傅隆以下。曇首曰:「既無墨敕,又闕幡檀,雖稱上旨,不異單刺。元嘉元年、二年,雖有再開門例,此乃前事之違。今之守舊,未為非禮。其不請白獸幡、銀字檀,致開門不時,由尚書相承之失,亦合糾正。」上特無問,更立科條。遷太子詹事,侍中如故。 
  自謝晦平後,上欲封曇首等,會燕集,舉酒勸之,因拊御床曰:「此坐非卿兄弟,無復今日。」出詔以示之。曇首曰:「豈可因國之災,以為身幸。陛下雖欲私臣,當如直史何。」封事遂寢。 
  時弘錄尚書事,又為揚州刺史。曇首為上所親委,任兼兩宮。彭城王義康與弘並錄,意常怏怏,又欲得揚州。以曇首居中分其權任,愈不悅。曇首固乞吳郡,文帝曰:「豈有欲建大廈而遺其棟樑?賢兄比屢稱疾,固辭州任,將來若相申許,此處非卿而誰?」時弘久疾,屢遜位,不許 。義康謂賓客曰 :「王公久疾不起,神州詎合臥臨?」曇首勸弘減府兵力之半,以配義康,乃悅。 
  七年卒,時年三十七。文帝臨慟,歎曰:「王詹事所疾不救,國之衰也。」中書舍人周赳侍側曰:「王家欲衰,賢者先殞。」上曰:「直是我家衰耳。」贈光祿大夫。九年,以預誅徐羨之等謀,追封豫甯縣侯,諡曰文。孝武即位,配饗文帝廟庭。子僧綽嗣。 
  僧綽幼有大成之度,F便以國器許之。好學,練悉朝典。年十三,文帝引見,拜便流涕哽咽,上亦悲不自勝。襲封豫寧縣侯,尚文帝長女東陽獻公主。初為江夏王義恭司徒參軍。累遷尚書吏部郎,參掌大選,究識流品,任舉鹹盡其分。 
  僧綽深沈有局度,不以才能高人。父曇首與王華並被任遇,華子新建侯嗣,才劣位遇亦輕。僧綽嘗謂中書侍郎蔡興宗曰:「弟名位應與新建齊,弟超至今日,蓋姻戚所致也。」遷侍中,時年二十九。始興王浚嘗問其年,僧綽自嫌早達,逡巡良久乃答,其謙退若此。 
  元嘉末,文帝頗以後事為念,大相付託,朝政大小皆參焉。從兄微,清介士也,懼其太盛,勸令損抑。僧綽乃求吳郡及廣州,並不許。會巫蠱事洩,上先召僧綽具言之。及將廢立,使尋求前朝舊典。劭於東宮夜饗將士,僧綽密以S聞。上又令撰漢、魏以來廢諸王故事送與江湛、徐湛之。湛之欲立隨王誕,江湛欲立南平王鑠,文帝欲立建平王宏,議久不決。誕妃即湛之女,鑠妃湛妹也。僧綽曰:「建立之事,仰由聖懷。臣謂惟宜速斷,幾事雖密,不可使難生慮表,取笑千載。」上曰 :「卿可謂能斷大事,此事不可不慇勤;且庶人始亡,人將謂我無復慈愛之道。」僧綽曰:「恐千載之後,言陛下惟能裁弟,不能裁兒。」上默然。江湛出合謂僧綽曰:「卿向言將不傷直邪?」僧綽曰:「弟亦恨君不直。」 
  及劭弒逆,江湛在尚書上省,聞變,曰:「不用王僧綽言至此。」劭立,轉僧綽吏部尚書。及檢文帝巾箱及湛家書疏,得僧綽所S饗士並廢諸王事,乃收害焉,因此陷北第諸侯王,以為與僧綽有異志。孝武即位,追贈金紫光祿大夫,諡曰湣侯。 
  初,太社西空地,本吳時丁奉宅,孫皓流徙其家。江左初,為周顗、蘇峻宅,後為袁悅宅,又為章武王司馬秀宅,皆以凶終;及給臧燾,亦頻遇禍,故世稱凶地。僧綽嘗謂宅無吉凶,請以為第,始造,未及居而敗。子儉。 
  儉字仲寶,生而僧綽遇害,為叔父僧虔所養。數歲,襲爵豫甯縣侯。拜受茅土,流涕嗚咽。幼篤學,手不釋卷。賓客或相稱美,僧虔曰:「我不患此兒無名,政恐名太盛耳。」乃手書崔子玉座右銘以貽之。丹陽尹袁粲聞其名,及見之曰:「宰相之門也。栝柏豫章雖小,已有棟樑氣矣,終當任人家國事。」言之宋明帝,選尚陽羨公主,拜駙馬都尉 。帝以儉嫡母武康公主同太初巫蠱事,不可以為婦姑,欲開塚離葬。儉因人自陳,密以死請,故事不行。 
  年十八,解褐秘書郎,太子舍人,超遷秘書丞。依七略撰七志四十卷,表獻之。又撰定元徽四部書目。母憂,服闋,為司徒右長史。晉令,公府長史著朝服,宋大明以來著朱衣。儉上言宜復舊制,時議不許。及蒼梧暴虐,儉告袁粲求外出,引晉新安主婿王獻之任吳興為例,補義興太守。 
  升明二年,為長兼侍中,以父終此職,固讓。先是,齊高帝為相,欲引時賢參贊大業,時謝朏為長史,帝夜召朏,卻人與語久之,朏無言。唯有二小兒捉燭,帝慮朏難之,仍取燭遣兒,朏又無言,帝乃呼左右。儉素知帝雄異,後請間言於帝曰:「功高不賞,古來非一,以公今日位地,欲北面居人臣,可乎?」帝正色裁之,而神采內和。儉因又曰:「儉蒙公殊眄,所以吐所難吐,何賜拒之深。宋以景和、元徽之淫虐,非公豈復寧濟;但人情澆薄,不能持久,公若小復推遷,則人望去矣,豈唯大業永淪,七尺豈可得保?」帝笑曰:「卿言不無理。」儉又曰:「公今名位,故是經常宰相,宜禮絕群後,微示變革。當先令褚公知之,儉請銜命。」帝曰:「我當自往。」經少日,帝自造彥回,款言移晷,乃謂曰:「我夢應得官。」彥回曰:「今授始爾,恐一二年間未容便移。且吉夢未必便在旦夕。」帝還告儉,儉曰:「褚是未達理。」虞整時為中書舍人,甚閒辭翰,儉乃自報整,使作詔。及高帝為太尉,引儉為右長史,尋轉左,專見任用。大典將行,禮儀詔策,皆出於儉,褚彥回唯為禪詔,又使儉參懷定之。 
  齊台建,遷尚書右僕射,領吏部,時年二十八。多所引進。時客有姓譚者,詣儉求官,儉謂曰:「齊桓滅譚,那得有君?「答曰:「譚子奔莒,所以有僕。」儉賞其善據,卒得職焉。高帝嘗從容謂儉曰:「我今日當以青溪為鴻溝。」對曰:「天應人順,庶無楚、漢之事。」 
  時朝儀草創,衣服制則,未有定准,儉議曰:「漢景六年,梁王入朝,中郎謁者金貂出入殿門。左思魏都賦云『藹藹列侍,金貂齊光』,此藩國侍臣有貂之明文 。晉百官表云『太尉參軍四人,朝服武冠』,此又宰府之明文。」又疑百僚敬齊公之禮,儉又曰:「晉王受命,勸進雲,『沖等眷眷』,稱名則應盡禮。」而世子禮秩未定,儉又曰:「春秋曹世子來朝,待以上公之禮,下其君一等。今齊公九命,禮冠列蕃,世子亦宜異數。」並從之。世子鎮石頭城,仍以為世子宮,儉又曰:「魯有靈光殿,漢之前例也。聽事為崇光殿,外齋為宣德殿,以散騎常侍張緒為世子詹事,車服悉依東宮制度。」 
  高帝踐阼,與儉議佐命功臣,從容謂曰:「卿謀謨之功,莫與為二,卿止二千戶,意以為少。趙充國猶能自舉西零之任,況卿與我情期異常。」儉曰:「昔宋祖創業,佐命諸公,開國不過二千,以臣比之,唯覺超越。」上笑曰:「張良辭侯,何以過此。」 
  建元元年,改封南昌縣公。時都下舛雜,且多奸盜,上欲立符伍,家家以相檢括。儉諫曰:「京師翼翼,四方是湊,必也持符,於事既煩,理成不曠,謝安所謂『不爾何以為京師』。」乃止。是歲,有司奏定郊殷之禮,儉以為宜以今年十月殷祭宗廟,自此以後,五年再殷祭。二年正月上辛,有事南郊,即以其日還祭明堂;又用次辛饗祀北郊,而並無配。從之。明年轉左僕射,領選如故。 
  初,宋明帝紫極殿珠簾綺柱,飾以金玉,江左所未有,高帝欲以其材起宣陽門,儉與褚彥回及叔父僧虔連名表諫,上手詔酬納。宋世,宮門外六門城設竹籬,是年初,有發白虎樽言「白門三重門,竹籬穿不完」。上感其言,改立都牆。儉又諫,上答曰:「吾欲後世無以加也。」朝廷初基,制度草創,儉問無不決。上每曰:「詩云『惟岳降神,生甫及申』,今天為我生儉也。」其年固請解選,見許。 
  帝幸樂游宴集,謂儉曰:「卿好音樂,孰與朕同?」儉曰:「沐浴唐風,事兼比屋,亦既在齊,不知肉味。」帝稱善。後幸華林宴集,使各效伎藝。褚彥回彈琵琶,王僧虔、柳世隆彈琴,沈文季歌子夜來,張敬兒舞。儉曰:「臣無所解,唯知誦書。」因跪上前誦相如封禪書。上笑曰:「此盛德之事,吾何以堪之。」後上使陸澄誦孝經,起自「仲尼居」,儉曰 :「澄所謂博而寡要。臣請誦之。」乃誦君子之事上章。上曰:「善,張子布更覺非奇也。」於是王敬則脫朝服袒,以絳糾髻,奮臂拍張,叫動左右。上不悅曰:「豈聞三公如此。」答曰:「臣以拍張,故得三公,不可忘拍張。」時以為名答。 
  儉尋以本官領太子詹事,加兵三百人。時皇太子妃薨,左衛將軍沈文季經為宮臣,未詳服不。儉議曰:「漢、魏以來,宮僚先備臣隸之節,具體在三。存既盡敬,亡豈無服?昔庾翼喪妻,王允、滕含猶謂府吏宜有小君之服,況臣節之重。宜依禮為舊君之妻齊衰三月而除。」上崩,遺詔以儉為侍中、尚書令、鎮軍。每上朝,令史恆有三五十人隨上,諮事辯析,未嘗壅滯。褚彥回時為司徒、錄尚書,笑謂儉曰:「觀令判斷甚樂。」儉曰:「所以得厝私懷,實由稟明公不言之化。」武帝即位,給班劍二十人,進號衛將軍,掌選事。時有司以前代嗣位,或仍前郊年,或別為郊始,晉、宋以來,未有畫一 。儉議曰 :「晉明帝太寧三年南郊,其年九月崩;成帝即位,明年改元,亦郊。簡文鹹安二年南郊,其年七月崩;孝武即位,明年改元,亦郊。宋元嘉三十年正月南郊,二月崩;孝武嗣位,明年亦郊。此二代明例,差可依放。今聖明系業,幽顯宅心,言化則頻郊非嫌,語事則元號初改,禋燎登配,孝敬兼遂。謂明年正月宜饗祀二郊,虔祭明堂。自茲以後,依舊間歲。」有司又以明年正月上辛應南郊,而立春在上辛後,郊在立春前為疑。儉曰:「宋景平元年正月三日辛丑南郊,其月十一日立春,元嘉十六年正月六日辛未南郊,其月八日立春,此近世明例也。」並從之。 
  永明二年,領丹陽尹。三年,領國子祭酒,又領太子少傅。舊太子敬二傅同,至是朝議接少傅以賓友禮。宋時國學頹廢,未暇修復,宋明帝泰始六年,置總明觀以集學士,或謂之東觀,置東觀祭酒一人,總明訪舉郎二人;儒、玄、文、史四科,科置學士十人,其餘令史以下各有差。是歲,以國學既立,省總明觀,於儉宅開學士館,以總明四部書充之。又詔儉以家為府。四年,以本官領吏部。先是宋孝武好文章,天下悉以文采相尚,莫以專經為業。儉弱年便留意三禮,尤善春秋,發言吐論,造次必於儒教,由是衣冠翕然,並尚經學,儒教於此大興。何承天禮論三百卷,儉抄為八帙,又別抄條目為十三卷。朝儀舊典,晉、宋來施行故事,撰次諳憶,無遺漏者。所以當朝理事,斷決如流。每博議引證,先儒罕有其例,八坐丞郎,無能異者。令史諮事,賓客滿席,儉應接銓序,傍無留滯。十日一還,監試諸生,巾卷在庭,劍衛令史,儀容甚盛。作解散幘,斜插簪,朝野慕之,相與放效。儉常謂人曰,「江左風流宰相,惟有謝安」,蓋自況也。武帝深委仗之,士流選用,奏無不可。 
  五年,儉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固讓。六年,重申前命。先是詔儉三日一還朝,尚書令史出外諮事,上以往來煩數,詔儉還尚書下省,月聽十日出外。儉S求解選,上不許。七年,乃上表固請,見許,改領中書監,參掌選事。其年疾,上親臨視。薨,年三十八。詔衛軍文武及台所給兵仗,悉停侍葬。又詔追贈太尉,加羽葆、鼓吹,增班劍為六十人,葬禮依太宰文簡公褚彥回故事。諡文憲公。 
  儉寡嗜欲,唯以經國為務,車服塵素,家無遺財。手筆典裁,為當時所重。少便有宰臣之志,賦詩云:「稷契匡虞夏,伊呂翼商周。」及生子,字曰玄成,取仍世作相之義。撰古今喪服集記並文集,並行於世。梁武帝受禪,詔為儉立碑,降爵為侯。  
  儉弟遜,宋升明中為丹陽丞,告劉彥節事,不蒙封賞。建元初,為晉陵太守,有怨言。儉慮為禍,因褚彥回S聞,中丞陸澄依事舉奏。詔以儉竭誠佐命,特降刑書宥遜,遠徙永嘉郡,於道伏誅。 
  長子騫嗣。 
  騫字思寂,本字玄成,與齊高帝偏諱同,故改焉。性凝簡,慕樂廣為人,未嘗言人之短。諸女子侄皆嬪王尚主,朔望來歸,輜軿填咽,非所欲也,敕歲中不過一再見。嘗從容謂諸子曰:「吾家本素族,自可依流平進,不須苟求也。」歷黃門郎、司徒右長史。不事#業,有舊墅在鍾山八十餘頃,與諸宅及故舊共佃之。常謂人曰:「我不如鄭公業有田四百頃,而食常不周。」以此為愧。永元末,召為侍中,不拜。三年春,枉矢晝見西方,長十餘丈。騫曰:「此除舊布新之象也。」及梁武起兵,騫曰:「天時人事,其在此乎。」梁武霸府建,引為大司馬諮議參軍,遷侍中。及帝受禪,降封為侯。歷位度支尚書,中書令。武帝於鍾山西造大愛敬寺,騫舊墅在寺側者,即王導賜田也。帝遣主書宣旨,就騫市之,欲以施寺。答云:「此田不賣;若敕取,所不敢言。」酬對又脫略。帝怒,遂付市評田價,以直逼還之。由是忤旨,出為吳興太守。 
  騫性侈於味而儉於服,頗以多忌為累。又惰於接物,雖主書宣敕,或過時不見。才望不及弟暕,特以儉之嫡,故不棄於時。暕為尚書左丞僕射,當朝用事,騫自中書令為郡,邑邑不樂,在郡臥不視事。征復為度支尚書,加給事中,領射聲校尉。以母憂去職。普通三年卒,年四十九。贈侍中、金紫光祿大夫,諡曰安。子規。 
  規字威明,八歲丁所生母憂,居喪有至性。齊太尉徐孝嗣每見必為流涕,稱曰「孝童」。叔父暕亦深器重之,常曰 :「此兒吾家千里駒也。」年十二,略通五經大義,及長,遂博涉有口辯。為本州迎主簿。起家秘書郎,累遷太子洗馬。 
  天監十二年,改造太極殿畢,規獻新殿賦,其辭甚工。後為晉安王綱雲麾諮議參軍,久之,為新安太守。父憂去職,服闋,襲封南昌縣侯。除中書黃門侍郎,敕與陳郡殷芸、琅邪王錫、范陽張緬同侍東宮,俱為昭明太子所禮。湘東王繹時為丹陽尹,與朝士宴集,屬規為酒令。規從容曰:「江左以來,未有茲舉。」特進蕭琛、金紫光祿大夫傅昭在坐,並謂為知言。朱異嘗因酒卿規,規責以無禮。 
  普通初,陳慶之北侵,陷洛陽,百僚稱慶。規退曰:「可吊也,又何賀焉。道家有云:非為功難,成功難也。昔桓溫得而復失,宋武竟無成功。我孤軍無援,深入寇境,將為亂階。」俄見覆沒。 
  六年,武帝於文德殿餞廣州刺史元景隆,詔群臣賦詩,同用五十韻。規援筆立奏,其文又美,武帝嘉焉,即日授侍中。後為晉安王長史。王立為太子,仍為散騎常侍、太子中庶子,侍東宮。太子賜以所服貂蟬,並降令書,悅是舉也。尋為吳郡太守,主書芮珍宗家在吳,前守宰皆傾意附之。至是珍宗假還,規遇之甚薄,珍宗還都,密奏規不理郡事。俄征為左戶尚書。郡境千餘人詣闕請留,表三奏不許。求於郡樹碑,許之。 
  規常以門宗貴盛,恆思減退。後為太子中庶子,領步兵校尉,辭疾不拜,遂於鍾山宋熙寺築室居焉。卒,贈光祿大夫,諡曰文。皇太子出臨哭,與湘東王繹令曰:「王威明風韻遒上,神峰標映,千里絕儷呶拗Γ悼∪艘病R歡叮攔?長夜,金刀掩芒,長淮絕涸。去歲冬中,已傷劉子,今茲寒孟,復悼王生。俱往之傷,信非虛說。」規集後漢F家異同,注續漢書二百卷。文集二十卷。 
  子褒,魏克江陵,入長安。 
  暕字思晦,騫弟也。年數歲而風神警拔,有成人之度。時父儉作宰相,賓客盈門,見暕曰:「公才公望,復在此矣。」弱冠選尚淮南長公主,拜駙馬都尉,歷秘書丞。齊明帝詔求異士,始安王遙光薦暕及東海王僧孺。除暕驃騎從事中郎,天監中,歷位侍中,吏部尚書,領國子祭酒。門貴,與物隔,不能留心寒素,頗稱刻薄。後為尚書左僕射,領國子祭酒。卒,諡曰靖。子承、幼、訓,並通顯。 
  承字安期,初為秘書郎,累遷中書黃門侍郎,兼國子博士。時膏腴貴游,鹹以文學相尚,罕以經術為業;唯承獨好儒業。遷長兼侍中,俄轉國子祭酒。承祖儉父暕皆為此職,三世為國師,前代未之有。久之,出為東陽太守。政存寬惠,吏人悅之。卒郡,諡曰章。 
  承性簡貴,有風格。右衛朱異當朝用事,每休下,車馬填門。有魏郡申英者,門寒才俊,好危言高論以忤權右。嘗指異門曰:「此中輻湊,皆為利往,能不至者,唯大小王東陽耳。」小東陽即承弟幼也。時唯承兄弟及褚翔不至異門,世並稱之。訓字懷范,生而紫胞,師媼云「法當貴」。幼聰警,有識量,僧正惠超見而奇之,謂門人羅智國曰:「四郎眉目疏朗,舉動和韻,此是興門戶者。」智國以白暕,暕亦曰:「不墜基業,其在文殊。」文殊,訓小字也。年十三,暕亡,憂毀,家人莫識。十六召見文德殿,應對爽徹,上目送久之,謂朱異曰:「可謂相門有相。」初補國子生,問說師袁昂 。昂曰:「久籍高名,有勞虛想,及觀容止,若披雲霧。」俄而諸袁子弟來,昂謂諸助教曰:「我兒出十數,若有一子如此,實無所恨。」射策,除秘書郎,累遷秘書丞。嘗賦詩云:「旦奭匡世功,蕭曹佐甿俗。」追祖儉之志也。 
  後拜侍中,入見武帝。帝問何敬容曰:「褚彥回年幾為宰相?」敬容曰:「少過三十。」上曰:「今之王訓,無謝彥回。」訓美容儀,善進止,文章為後進領袖 。年二十六,卒,諡溫子。 
  僧虔,金紫光祿大夫僧綽弟也。父曇首,與兄弟集會子孫,任其戲適。僧達跳下地作彪子。時僧虔累十二博棋,既不墜落,亦不重作。僧綽采蠟燭珠為鳳皇,僧達奪取打壞,亦復不惜。伯父弘歎曰:「僧達俊爽,當不減人;然亡吾家者,終此子也。僧虔必至公,僧綽當以名義見美。」或雲僧虔采燭珠為鳳皇,弘稱其長者雲。僧虔弱冠,雅善隸書,宋文帝見其書素扇,歎曰:「非唯庾泳矗降逼餮毆!?太子舍人,退默少交接。與袁淑、謝莊善,淑每歎之曰:「卿文情鴻麗,學解深拔,而韜光潛實,物莫之窺,雖魏陽元之射,王汝南之騎,無以加焉。」遷司徒左西屬。 
  兄僧綽為宋元兇所害,親賓鹹勸之逃,僧虔泣曰:「吾兄奉國以忠貞,撫我以慈愛,今日之事,苦不見及耳。若同歸九泉,猶羽化也。」孝武初,出為武陵太守,攜諸子侄。兄子儉中塗得病,僧虔為廢寢食,同行客慰喻之。僧虔曰:「昔馬援處子侄之間,一情不異,鄧攸於弟子,更逾所生,吾實懷其心,誠未異古。亡兄之胤,不宜忽諸,若此兒不救,便當回舟謝職。」還為中書郎,再遷太子中庶子。 
  孝武欲擅書名,僧虔不敢顯竺魘萊S鎂蟣適椋源?見容。後為御史中丞,領驍騎將軍。甲族由來多不居憲台,王氏分枝居烏衣者,位宦微減。僧虔為此官,乃曰:「此是烏衣諸郎坐處,我亦可試為耳。」泰始中,為吳興太守。始王獻之善書,為吳興郡,及僧虔工書,又為郡,論者稱之。 
  徙會稽太守。中書舍人阮佃夫家在東,請假歸,客勸僧虔以佃夫要幸,宜加禮接。僧虔曰:「我立身有素,豈能曲意此輩;彼若見惡,當拂衣去耳。」佃夫言於宋明帝,使御史中丞孫敻奏僧虔,坐免官。尋以白衣領侍中。 
  元徽中,為吏部尚書,尋加散騎常侍,轉右僕射。升明二年,為尚書令。嘗為飛白書題尚書省壁曰:「圓行方止,物之定質,修之不已則溢,高之不已則栗,馳之不已則躓,引之不已則啵槍嗜思病!鋇筆編瞪停員茸頤P腫蛹竺?覲見,輒勖以前言往行、忠貞止足之道。 
  雅好文史,解音律,以朝廷禮樂,多違正典,人間競造新聲。時齊高帝輔政,僧虔上表請正聲樂,高帝乃使侍中蕭惠基調正清商音律。 
  齊受命,轉侍中、丹陽尹。郡縣獄相承有上湯殺囚,僧虔上言:「湯本救疾,而實行冤暴,若罪必入重,自有正刑,若去惡宜疾,則應先S,豈有死生大命,而潛制下邑。」上納其言而止。 
  文惠太子鎮雍州,有盜發古塚者,相傳雲是楚王塚,大獲寶物:玉履、玉屏風、竹簡書、青絲綸。簡廣數分,長二尺,皮節如新。有得十餘簡以示僧虔,雲是科斗書考工記,周官所闕文也。 
  高帝素善書,篤好不已,與僧虔賭書畢,謂曰:「誰為第一?」對曰:「臣書第一,陛下亦第一。」帝笑曰:「卿可謂善自為謀。」或雲帝問:「我書何如卿?」答曰:「臣正書第一,草書第二;陛下草書第二,而正書第三。臣無第三,陛下無第一。」帝大笑曰:「卿善為辭;然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帝示僧虔古瘓恚頹竽蓯槿嗣I萌思淥芯碇興?無者:吳大皇帝、景帝、歸命侯書,桓玄書,及王丞相導、領軍洽、中書令I、張芝、索靖、衛伯儒、張翼十一卷,奏之。又上羊欣所撰能書人名一卷。遷湘州刺史,侍中如故。清簡不營財#,百姓安之。 
  武帝即位,以風疾欲陳解,遷侍中、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僧虔少時,群從並會,客有相之云:「僧虔年位最高,仕當至公,餘人莫及。」及此授,僧虔謂兄子儉曰:「汝任重於朝,行當有八命之禮,我若復此授,一門有二台司,實所畏懼。」乃固辭,上優而許之。客問其故,僧虔曰:「吾榮位已過,無以報國,豈容更受高爵,方貽官謗邪。」儉既為朝宰,起長梁齋,制度小過,僧虔視之不悅,竟不入戶。儉即日毀之。永明三年薨,時年六十。追贈司空,侍中如故。諡簡穆。 
  僧虔頗解星文,夜坐見豫章分野當有事故,時僧虔子慈為豫章內史,慮有公事;少時而僧虔薨,棄郡奔赴。時有前將軍陳天福,坐討唐宇之於錢唐掠奪百姓財物棄市。先是天福將行,令家人豫作壽塚,未至東,又信催速就。塚成而得罪,因以葬焉。又宋世光祿大夫劉鎮之年三十許,病篤,已辦凶具;既而疾愈,因畜棺以為壽,九十餘乃亡,此器方用。因此而言,天道未易知也。 
  僧虔論書云:「宋文帝書,自言可比王子敬。時議者雲,『天然勝羊欣,功夫少於欣 』。王平南廙,右軍叔,過江,右軍之前以為最。亡曾祖領軍書,右軍云:『弟書遂不減吾。』變古制,今惟右軍。領軍不爾,至今猶法鍾、張。亡從祖中書令書,子敬云:『弟書如騎騾,駸駸恆欲度驊騮前。』庾征西翼書,少時與右軍齊名,右軍後進,庾猶不分。在荊州與都下人書云:『小兒輩賤家雞,皆學逸少書,須吾下當比之。』張翼,王右軍自書表,晉穆帝令翼寫題後答,右軍當時不別,久後方悟,云『小人幾欲亂真 』。張芝、索靖、韋誕、鍾會、二衛,並得名前代,無以辨其優劣,唯見其筆力驚異耳。張澄當時亦呼有意。郗愔章草亞於右軍。郗嘉賓草亞於二王,緊媚過其父。桓玄自謂右軍之流,論者以比孔琳之。謝安亦入能書錄,亦自重,為子敬書嵇康詩。羊欣書見重一時,親受子敬。行書尤善,正乃不稱名。孔琳之書,天然縱放,極有筆力,規矩恐在羊欣後。丘道護與羊欣俱面受子敬,故當在欣後。范曄與蕭思話同師羊欣,後小叛,既失故步,為復小有意耳。蕭思話書,羊欣之影,風流趨好,殆當不減,筆力恨弱。謝綜書,其舅雲緊生起。是得賞也,恨少媚好。謝靈運書乃不倫,遇其合時,亦得入流。賀道力書亞丘道護。庾昕學右軍,亦欲亂真矣。」 
  僧虔嘗自書讓尚書令表,辭制既雅,筆擲觶比艘員?子敬崇賢。吳郡顧寶先卓越多奇,自以伎能,僧虔乃作飛白以示之。寶先曰:「下官今為飛白屈矣。」僧虔著書賦,儉為注序甚工。 
  僧虔宋世嘗有書誡子曰: 
  知汝恨吾未許汝學,欲自悔厲,或以闔棺自欺,或更擇美業,且得有慨,亦慰窮生。但亟聞斯唱,未睹其實,吾未信汝,非徒然也。往年有意於史,取三國誌聚置床頭,百日許,復徙業就玄。汝曾未窺其題目,未辨其指歸,而終日自欺人,人不受汝欺也。由吾不學,無以為訓,然重華無嚴父,放勳無令子,亦各由己耳。汝輩竊議,亦當云『阿越不學,何忽自課』?汝見其一耳,不全爾也。設令吾學如馬、鄭,亦復甚勝,復倍不如,今亦必大減,致之有由,從身上來也。汝今壯年,自勤數倍,許勝劣及吾耳。 
  吾在世雖乏德素,要復推排人間數十許年,故是一舊物,人或以比數汝耳。即化之後,若自無調度,誰復知汝事者。捨中亦有少負令譽、弱冠越超清級者,於時王家門中,優者龍鳳,劣猶虎豹。失蔭之後,豈龍虎之議?況吾不能為汝蔭,政應各自努力耳。或有身經三公,蔑爾無聞,布衣寒素,卿相屈體,父子貴賤殊,兄弟聲名異,何也?體盡讀數百卷書耳。吾今悔無所及,欲以前車誡爾後乘也。汝年入立境,方應從宦,兼有室累,何處復得下帷如王郎時邪?各在爾身已切,豈復關吾邪!鬼唯知愛深松茂柏,寧知子弟毀譽事。因汝有感,故略敘胸懷。子慈。 
  慈字伯寶。年八歲,外祖宋太宰江夏王義恭迎之內齋,施寶物恣所取,慈取素琴石硯及孝子圖而已,義恭善之。袁淑見其幼時,撫其背曰;「叔慈內潤也。」 
  少與從弟儉共書學。謝鳳子超宗嘗候僧虔,仍往東齋詣慈。慈正學書,未即放筆,超宗曰:「卿書何如虔公 ?」慈曰 :「慈書比大人,如雞之比鳳。」超宗狼狽而退。十歲時,與蔡興宗子約入寺禮佛,正遇沙門懺,約戲慈曰:「F僧今日可謂虔虔。」慈應聲曰:「卿如此,何以興蔡氏之宗。」歷位吳郡太守,大司馬長史,侍中,領步兵校尉,司徒左長史。慈患腳,齊武帝敕王晏:「慈有微疾,不能騎,聽乘車在仗後。」江左以來少例也。 
  慈妻劉彥節女,子觀尚武帝長女吳縣公主,修婦禮,姑未嘗交答。江夏王鋒為南徐州,王妃,慈女也,以慈為東海太守,行南徐州府州事。還為冠軍將軍、廬陵王中軍長史,未拜,永明九年卒。贈太常,諡懿。子泰。 
  泰字仲通,幼敏悟。年數歲時,祖母集諸孫侄,散棗栗於床,群兒競之,泰獨不取。問其故,對曰:「不取自當得賜。」由是中表異之。少好學,手所抄寫二千許卷。及長,通和溫雅,家人不見喜慍之色。姊夫齊江夏王鋒為齊明帝害,外生蕭子友並孤弱,泰資給撫訓,逾於子侄。 
  梁天監元年為秘書丞。自齊永元之末,後宮火延燒秘書,圖書散亂殆盡。泰表校定繕寫,武帝從之。歷中書侍郎,掌吏部,仍即真。自過江,吏部郎不復典大選,令史以下,小人求競者輻湊前後,少能稱職。泰為之,不為貴賤請屬易意,天下稱平。 轉黃門侍郎,每預朝宴,刻燭賦詩,文不加點,帝深賞歎。沈約常曰:「王有養、炬,謝有覽、舉。」養,泰小字,炬,筠小字也。 
  始革大理,以泰為廷尉卿,再歷侍中,後為都官尚書。泰能接人士,故每願其居選官。頃之,為吏部尚書,衣冠屬望。未及選舉,仍疾,改除散騎常侍、左驍騎將軍,未拜,卒,諡夷。子廓。 
  志字次道,慈之弟也。九歲,居所生母憂,哀容毀瘠,為中表所異。弱冠,選尚宋孝武女安固公主,拜駙馬都尉。褚彥回為司徒,引志為主簿。謂其父僧虔曰:「朝廷之恩,本為殊特,所可光榮,在屈賢子。」 
  累遷宣城內史,清謹有恩惠。郡人張倪、吳慶爭田,經年不決。志到官,父老相謂曰:「王府君有德政,吾鄉里乃有如此爭。」倪、慶因相攜請罪,所訟地遂成閒田。後為東陽太守,郡獄有重囚十餘,冬至日,悉遣還家,過節皆反,唯一人失期。志曰:「此自太守事,主者勿憂。」明旦果至,以婦孕。吏人益歎服之。 
  為吏部尚書,在選以和理稱。崔慧景平,以例加右軍將軍,封臨汝侯。固讓,改領右衛將軍。及梁武軍至,城內殺東昏,百僚署名送首。志歎曰:「冠雖弊,可加足乎?」因取庭樹葉捼服之,廾撇皇鵜A何淅蘭鬮拗臼穡募沃勻靡病?霸府開,為驃騎大將軍長史,梁台建,位散騎常侍、中書令。天監初,為丹陽尹,為政清靜。部下有寡婦無子,姑亡舉責以斂,葬既而無以還之。志湣其義,以俸錢償焉。時年饑,每旦為粥於郡門以賦百姓,F悉稱惠。常懷止足,謂諸子侄曰:「謝莊在宋孝武時,位止中書令,吾自視豈可過之。」三年,為散騎常侍、中書令,因多謝病,簡通賓客。九年,還為散騎常侍、金紫光祿大夫,卒。 
  志善草隸,當時以為楷法。齊游擊將軍徐希秀亦號能書,常謂志為「書聖」。志家居建康禁中裡馬糞巷 。父僧虔門風寬恕,志尤惇厚,所歷不以罪咎劾人。門下客嘗盜脫志車幰賣之,志知而不問,待之如初。賓客遊其門者,專蓋其過而稱其善。兄弟子侄皆篤實謙和,時人號馬糞諸王為長者。普通四年,志改葬,武帝厚賻贈之,諡曰安。有五子:緝、休、諲、操、素。志弟揖位太中大夫,揖子筠。 
  筠字元禮,一字德柔,幼而警悟,七歲能屬文。年十六,為芍葯賦,其辭甚美。及長,清靜好學,與從兄泰齊名。沈約見筠,以為似外祖袁粲,謂僕射張稷曰:「王郎非唯額類袁公,風韻都欲相似。」稷曰:「袁公見人輒矜嚴,王郎見人必娛笑。唯此一條,不能酷似。」 
  仕為尚書殿中郎,王氏過江以來,未有居郎署,或勸不就,筠曰:「陸平原東南之秀,王文度獨步江東。吾得比蹤昔人,何所多恨。」乃欣然就職。 
  沈約每見筠文咨嗟,嘗謂曰:「昔蔡伯喈見王仲宣,稱曰王公之孫,吾家書籍悉當相與。僕雖不敏,請附斯言。自謝朓諸賢零落,平生意好殆絕,不謂疲暮復逢於君。」約於郊居宅閣齋,請筠為草木十詠書之壁,皆直寫文辭,不加篇題。約謂人曰:「此詩指物程形,無假題署。」約制郊居賦,構思積時,猶未都畢,示筠草。筠讀至「雌霓」。 
  累遷太子洗馬,中舍人,並掌東宮管記。昭明太子愛文學士,常與筠及劉孝綽、陸倕、到洽、殷鈞等游宴玄圃,太子獨執筠袖,撫孝綽肩曰:「所謂左把浮丘袖,右拍洪崖肩。」其見重如此。筠又與殷鈞以方雅見禮。後為中書郎,奉敕制開善寺寶志法師碑文,辭甚麗逸。又敕撰中書表奏三十卷,及所上賦頌都為一集。 
  後為太子家令,復掌管記。普通元年,以母憂去職。筠有孝性,毀瘠過禮。中大通二年,為司徒左長史。三年,昭明太子薨,敕制哀策文,復見嗟賞。尋出為臨海太守,在郡侵刻,還資有芒屩兩舫,他物稱是。為有司奏,不調累年。後歷秘書監,太府卿,度支尚書,司徒左長史。及簡文即位,為太子詹事。 
  筠家累千金,性儉嗇,外服粗弊,所乘牛嘗飼以青草。及遇亂,舊宅先為賊焚,乃寓居國子祭酒蕭子雲宅。夜忽有盜攻,懼墜井,卒,時年六十九。家人十三口同遇害,人棄屍積於空井中。  
  筠狀貌寢小,長不滿六尺。性弘厚,不以藝能高人。而少擅才名,與劉孝綽見重當時。其自序云:「餘少好抄書,老而彌篤,雖偶見瞥觀,皆即疏記。後重省覽,歡興彌深。習與性成,不覺筆倦。自年十三四,建武二年乙亥,至梁大同六年,四十六載矣。幼年讀五經,皆七八十遍。愛左氏春秋,吟諷常為口實。廣略去取,凡三過五抄,余經及周官、儀禮、國語、爾雅、山海經、本草並再抄,子史諸集皆一遍。未嘗倩人假手,並躬自抄錄,大小百餘卷。不足傳之好事,蓋以備遺忘而已。」又與諸兒書論家門集云:「史傳稱安平崔氏及汝南應氏並累葉有文才,所以范蔚宗雲崔氏雕龍 。然不過父子兩三世耳,非有七葉之中,名德重光,爵位相繼,人人有集,如吾門者也。沈少傅約常語人云︰『吾少好百家之言,身為四代之史。自開闢以來,未有爵位蟬聯、文才相繼如王氏之盛也。』汝等仰觀堂構,思各努力。」筠自撰其文章,以一官為一集,自洗馬、中書、中庶、吏部、左佐、臨海、太府各十卷,尚書三十卷,凡一百卷,行於世。 
  子祥,仕陳位黃門侍郎。揖弟彬。 
  彬字思文,好文章,習篆隸,與志齊名。時人為之語曰:「三真六草,為天下寶。」齊武帝起舊宮,彬獻賦,文辭典麗。尚齊高帝女臨海長公主,拜駙馬都尉。仕齊,歷太子中庶子,徙永嘉太守。卜室於積穀山,有終焉之志。梁天監中,歷吏部尚書、秘書監。卒,諡惠。彬立身清白,推賢接士,有士君子風。彬弟寂。 
  寂字子玄,性迅動,好文章。讀范滂傳,未嘗不歎悒。王融敗後,賓客多歸之。齊建武初,欲獻中興頌,兄志謂曰 :「汝膏粱年少,何患不達?不鎮之以靜,將恐貽譏。」寂乃止。位秘書郎。卒年二十一。 
  論曰:王曇首之才器,王僧綽之忠直,其世祿不替也,豈徒然哉。仲寶雅道自居,早懷伊、呂之志,竟而逢時遇主,自致宰輔之隆,所謂衣冠禮樂盡在是矣。齊有人焉,於斯為盛。其餘文雅儒素,各稟家風,箕裘不墜,亦云美矣。 南史 南史卷二十三 列傳第十三  
  王誕 王華 王惠 王彧   
  盧循據廣州,以誕為其平南府長史,甚賓禮之。誕久客思歸,乃說循曰:「下官與劉鎮軍情味不淺,若得北歸,必蒙任寄。」時廣州刺史吳隱之亦為循所拘留,誕又曰:「將軍今留吳公,公私非計。孫伯符豈不欲留華子魚,但以一境不容二君耳。」於是誕及隱之俱得還。 
  誕為宋武帝太尉長史,盡心歸奉,帝甚仗之。盧循自蔡洲南走,劉毅固求追討。誕密白帝曰:「公既平廣固,覆滅盧循,則功蓋終古,勳無與二。如此大威,豈可使餘人分之?毅與公同起布衣,一時相推耳,今既喪敗,不宜復使立功。」帝納其說。後為吳國內史,母憂去職。 
  武帝伐劉毅,起為輔國將軍,誕固辭,以墨絰從行。時諸葛長人行太尉留府事,心不自安,武帝甚慮之。毅既平,誕求先下。帝曰:「長人似有自疑心,卿詎宜便去?」誕曰:「長人知下官蒙公垂盼,今輕身單下,必當以為無虞,可少安其意。」帝笑曰:「卿勇過賁、育矣。」於是先還。後卒,追封作唐縣五等候。 
  子詡早卒。誕兄嘏字偉世,侍中、左戶尚書、始興公。嘏子偃。 偃字子游,母晉孝武帝女鄱陽公主。宋受禪,封永成君。偃尚宋武帝第二女吳興長公主,諱榮男。常裸偃縛諸庭樹,時天夜雪,噤凍久之。偃兄恢排合詬主,乃免。 
  偃謙虛恭謹,不以世事關懷,位右光祿大夫,贈開府儀同三司,諡恭公。 
  長子藻,位東陽太守,尚文帝第六女臨川長公主,諱英媛。公主性妒,而藻別愛左右人吳崇祖。景和中,主讒之於廢帝,藻下獄死,主與王氏離婚。宋世諸主莫不嚴妒,明帝每疾之。湖熟令袁慆妻以妒賜死,使近臣虞通之撰妒婦記。左光祿大夫江湛孫學當尚孝武帝女,上乃使人為學作表讓婚曰: 
  伏承詔旨,當以臨汝公主降嬪,榮出望表,恩加典外。顧審輶蔽,伏用憂惶。臣寒門悴族,人凡質陋,閭閻有對,本隔天姻。如臣素流,家貧業寡,年近將冠,皆已有室。荊釵布裙,足得成禮。每不自解,無偶迄茲,媒訪莫尋,素族弗問。自惟門慶,屬降公主,天恩所覃,庸及丑末。懷憂抱惕,慮不獲免,征命所當,果膺茲舉。雖門泰宗榮,於臣非幸,仰緣聖貸,冒陳愚實。 
  自晉氏以來,配尚王姬者,雖累經美胄,亟有名才。至如王敦懾氣,桓溫斂威,真長佯愚以求免,子敬灸足以違禍,王偃無仲都之質,而裸雪於北階,何瑀闕龍工之姿,而投軀於深井,謝莊殆自害於矇叟,殷沖幾不免於強鉏。彼數人者,非無才意,而勢屈於崇貴,事隔於聞覽,吞悲茹氣,無所逃訴。制勒甚於僕隸,防閒過於婢妾,往來出入,人理之常,當待賓客,朋從之義;而令掃轍息駕,無窺門之期,廢筵抽席,絕接對之理。非唯交友離異,乃亦兄弟疏闊。第令受酒肉之賜,制以動靜,監子待錢帛之私,節其言笑。姆奶爭媚,相勸以嚴,尼媼競前,相諂以急。第令必凡庸下才,監子皆葭萌愚豎。議舉止則未閒是非,聽言語則謬於虛實。姆奶敢恃耆舊,唯贊妒忌,尼媼自唱多知,務檢口舌。其間又有應答問訊,卜筮師母,乃至殘餘飲食,詰辯與誰,衣被故弊,必責頭領。又出入之宜,繁省難衷,或進不獲前,或入不聽出。不入則嫌於欲疏,求出則疑有別意。召必以三晡為期,遣必以日出為限。夕不見晚魄,朝不識曙星。至於夜步月而弄琴,晝拱袂而披卷,一生之內,與此長乖。又聲影裁聞,則少婢奔迸,裾袂向席,則醜老叢來。左右整刷,以疑寵見嫌,賓客未冠,以少容致斥。禮有列媵,像有貫魚,本無嫚嫡之嫌,豈有輕婦之誚?今義絕傍私,虔恭正匹,而每事必言無儀適,設辭輒雲輕易我。又竊聞諸主聚集,唯論夫族,緩不足為急者法,急則可為緩者師。更相扇誘,本其恆意,不可貸借,固實常辭。或雲野敗去,或雲人笑我。雖曰家事,有甚王憲,發口所言,恆同科律。王藻雖復強佷,頗經學涉,戲笑之事,遂為冤魂。褚曖憂憤,用致夭絕,傷理害義,難以具聞。夫螽斯之德,實致克昌,專妒之行,有妨繁衍。是以尚主之門,往往絕嗣,駙馬之身,通離釁咎。以臣凡弱,何以克堪。必將毀族淪門,豈伊身眚?前後嬰此,其人雖F,然皆患彰遐邇,事隔天朝,故吞言咽理,無敢論訴。 
  臣幸屬聖明,矜照由道,弘物以典,處親以公,臣之鄙懷,可得自盡。如臣門分,世荷殊榮,足守前基,便預提拂。清官顯位,或由才升,一叨婚戚,鹹成恩假。是以仰冒非宜,披露丹實,非唯止陳一己,規全身願,實乃廣申諸門受患之切。伏願天慈照察,特賜蠲停,使燕雀微群,得保叢蔚,蠢物憐生,自己彌篤。若恩詔難降,披請不申,便當刊膚剪髮,投山竄海。帝以此表遍示諸主以諷切之,並為戲笑。元徽中,臨川主表求還身王族,守養弱嗣,許之。 
  藻弟懋字昌業,光祿大夫,封南鄉侯。懋子瑩。 
  瑩字奉光,選尚宋臨淮公主,拜駙馬都尉。累遷義興太守,代謝超宗。超宗去郡,與瑩交惡,還都就懋求書屬瑩求一吏,曰:「丈人一旨,如湯澆雪耳。」及至,瑩答旨以公吏不可。超宗往懋處,對諸賓謂懋曰:「湯定不可澆雪。」懋面洞赤,唯大恥愧。懋後往超宗處,設精白鮑、美鮓、獐丁m誓塹?佳味,超宗詭言義興始見餉;陽驚曰:「丈人豈應不得邪?」懋大忿,言於朝廷,稱瑩供養不足,坐失郡,廢棄久之。 
  後歷侍中,東陽太守。以居郡有惠政,遷吳興太守。齊明帝勤憂庶政,瑩頻處二郡,皆有能名。還為中領軍隨王長史。意不平,改為太子詹事、中領軍。 
  永元初,政由群小,瑩守職而已,不能有所是非。及尚書令徐孝嗣誅,瑩頗綜朝政,S取孝嗣所居宅,及取孝嗣封名枝江縣侯以為己封 。從弟亮謂曰:「此非盛德也。」瑩怒曰 :「我昔從東度為吳興,束身登岸,徐時為宰相,不能見知,相用為領軍長史。今住其宅,差無多慚。」時人鹹謂失德。亮既當朝,於瑩素雖不善,時欲引與同事。遷尚書左僕射,未拜;會護軍崔慧景自京口奉江夏王內向,瑩拒慧景於湖頭。F敗,瑩赴水,乘舫入樂游,因得還台城。慧景敗,瑩還居領軍府。梁武兵至,復假節、都督宮城諸軍事。建康平,瑩乃以宅還徐氏。 
  初為武帝相國左長史,及踐阼,封建城縣公,累遷尚書令。瑩性清慎,帝深善之。時有猛獸入郭,上意不悅,以問群臣,群臣莫對。瑩在御筵,乃斂板答曰:「昔擊石拊石,百獸率舞。陛下膺籙御圖,虎象來格。」帝大悅,F鹹服焉。 
  十五年,位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丹陽尹。既為公,須開黃合。宅前促,欲買南鄰朱侃半宅。侃懼見侵,貨得錢百萬,瑩乃回合向東。時人為之語曰:「欲向南,錢可貪;遂向東,為黃銅。」及將拜,印工鑄印,六鑄而龜六毀。及成,頭空不實,補而用之。居職六日暴疾薨,諡曰靜恭。 
  少子實嗣。起家秘書郎,尚梁武帝女安吉公主,襲爵建城縣公,為新安太守。實從兄來郡,就求告。實與銅錢五十萬,不聽於郡及道散用。從兄密於郡市貨,還都求利。及去郡數十里,實乃知,命追之。呼從兄上岸盤頭,令卒與杖,搏頰乞原,劣得免。後為南康嗣王湘州長史、長沙郡。王三日出禊,實衣冠傾崎,王性方嚴,見之意殊惡。實稱主名謂王曰:「蕭玉志念實,殿下何見憎?」王驚赧即起。後密S之,因此廢錮。 
  亮字奉叔,瑩從父弟也。父攸字昌達,仕宋位太宰中郎,贈給事黃門侍郎。亮以名家子,宋末選尚公主,拜駙馬都尉。歷任秘書丞。齊竟陵王子良開西邸,延才俊,以為士林館,使工圖其像,亮亦預焉。 
  累遷晉陵太守,在職清公,有美政。時有晉陵令沈巑之性粗疏,好犯亮諱,亮不堪,遂S代之。巑之怏怏,乃造坐云:「下官以犯諱被代,未知明府諱。若為攸字,當作無骹尊傍犬?為犬傍無骹尊?若是有心攸?無心攸?乞告示。」亮不履下床跣而走,巑之撫掌大笑而去。 
  建武末,累遷吏部尚書。時右僕射江祏管朝政,多所進拔,為士所歸。亮自以身居選部,每持異議。始亮未為吏部郎時,以祏帝之內弟,故深友祏。祏為之延譽,益為帝所器重。至是與祏情好攜薄,祏暱之如初。及祏遇誅,群小放命,凡所除拜,悉由內寵,亮弗能止。外若詳審,內無明鑒,所選用,拘資次而已,當時不謂為能。後為尚書左僕射。及東昏肆虐,亮取容以免。  
  梁武帝至新林,內外百僚皆道迎,其不能拔者亦間路送誠款,亮獨不遣。及東昏遇殺,張稷仍集亮等於太極殿前西鍾下坐,議欲立齊湘東嗣王寶晊。領軍瑩曰:「城閉已久,人情離解,征東在近,何不諮問?」張稷又曰:「桀有昏德,鼎遷於殷。今實微子去殷、項伯歸漢之日。」亮默然。朝士相次下床,乃遣國子博士范雲齎東昏首送石頭,推亮為首。 
  城平,朝士畢至,亮獨後,裙履見武帝。帝謂曰:「顛而不扶,安用彼相?」亮曰:「若其可扶,明公豈有今日之舉。」因泣而去。霸府開,以為大司馬長史。梁台建,授侍中、尚書令,固讓,乃為侍中、中書監,兼尚書令。及受禪,遷侍中、尚書令、中軍將軍,封豫寧縣公。 
  天監二年,轉左光祿大夫。元日朝會,亮辭疾不登殿,設饌別省,語笑自若。數日,詔公卿問訊,亮無病色。御史中丞樂藹奏亮大不敬,論棄市。詔削爵,廢為庶人。 
  四年,帝宴華光殿,求讜言。尚書左丞范縝起曰:「司徒謝朏本有虛名,陛下擢之如此;前尚書令王亮頗有政體,陛下棄之如彼。愚臣所不知。」帝變色曰:「卿可更餘言。」縝固執不已,帝不悅。御史中丞任昉因奏縝妄陳褒貶,請免縝官。詔可。亮因屏居閉掃,不通賓客。遭母憂,居喪盡禮。後為中書監,加散騎常侍。卒,諡煬子。 
  王華字子陵,誕從祖弟也。祖薈,衛將軍、會稽內史。父廞,司徒右長史。晉安帝隆安初,王恭起兵討王國寶,時廞丁母憂在家。恭檄令起兵,廞即聚F應之,以女為貞烈將軍,以女人為官屬。及國寶死,恭檄廞罷兵。廞起兵之際,多所誅戮,至是不復得已,因舉兵以討恭為名。恭遣劉牢之擊廞,廞敗走,不知所在。長子泰為恭所殺。華時年十三在軍中,與廞相失,隨沙門釋曇冰逃,使提衣襆從後,津邏鹹疑焉。華行遲,曇冰罵曰:「奴子怠懈,行不及我。」以杖捶華數十,F乃不疑,由此得免。遇赦還吳,以父存沒不測,布衣蔬食,不交遊者十餘年。  
  宋武帝欲收其才用,乃發廞喪,使華制服。服闋,武帝北伐長安,領鎮西將軍、北徐州刺史,辟華為州主簿。後為別駕,歷職著稱。文帝鎮江陵,為西中郎主簿、諮議參軍。文帝未親政事,悉委司馬張邵。華性尚物,不欲人在己前。邵性豪,每行來常引夾轂。華出入乘牽車,從者不過兩三人以矯之。嘗相逢,華陽若不知是邵,謂左右曰:「此鹵簿甚盛,必是殿下。」乃下牽車立於道側,及邵至乃驚。邵白服登城,為華所糾,邵坐被征,華代為司馬。 
  文帝將入奉大統,以少帝見害,不敢下。華曰:「先帝有大功於天下,四海所服。雖嗣主不綱,人望未改。徐羨之中才寒士,傅亮布衣諸生,非有晉宣帝、王大將軍之心明矣。畏廬陵嚴斷,將來必不自容。殿下寬叡慈仁,天下所知,已且越次奉迎,冀以見德,悠悠之論,殆必不然。羨之、亮、晦又要檀道濟、王弘五人同功,孰肯相讓,勢必不行。今日就征,萬無所慮。」帝從之,曰:「卿復欲為吾之宋昌矣。」乃留華總後任。 
  上即位,以華為侍中、右衛將軍。先是,會稽孔甯子為文帝鎮西諮議參軍,以文義見賞,至是為黃門侍郎,領步兵校尉。甯子先為何無忌安成國侍郎,還東修宅,令門可容高蓋,鄰里笑之。甯子曰「大丈夫何常之有。」甯子與華並有富貴之願,自羨之等執權,日夜構之於文帝。甯子嘗東歸至金昌亭,左右欲泊船,寧子命去之,曰:「此殺君亭,不可泊也。」華每閒居諷詠,常誦王粲登樓賦曰:「冀王道之一平,假高衢而騁力。」出入逢羨之等,每切齒憤叱,歎曰:「當見太平時否 ?」元嘉二年,寧子卒。三年,誅羨之等。華遷護軍將軍,侍中如故。宋世唯華與南陽劉湛不為飾讓,得官即拜,以此為常。 
  華以情事異人,未嘗預宴集。終身不飲酒,有宴不之詣。若有論事者,乘車造門,主人出車就之。及王弘輔政,而弘弟曇首為文帝所任,與華相埒。華常謂己力用不盡,每歎曰 :「宰相頓有數人,天下何由得安?」四年卒,年四十三。九年,以誅羨之功,追封新建縣侯,諡曰宣。孝武即位,配享文帝廟庭。 
  子定侯嗣,卒。子長嗣,坐罵母奪爵,以長弟佟詔封。齊受禪,國除。 
  琨,華從父弟也。父懌不辨菽麥,時以為殷道矜之流。人無肯與婚,家以獠婢恭心侍之,遂生琨。初名崑崙,懌後娶南陽樂玄女,無子,故即以琨為名,立以為嗣。 
  琨少謹篤,為從伯司徒謐所愛。宋武帝初為桓修參軍,修待帝厚。後帝以事計圖修,猶懷昔顧,使王華訪素門,嫁其二女。華為琨娶大女,以小女適潁川庾敬度,亦是舊族。除琨郎中、駙馬都尉、奉朝請。 
  先是,琨伯父廞得罪晉世,諸子並從誅,唯華得免。華宋世貴盛,以門衰,提攜琨,恩若同生,為之延譽。歷位宣城、義熙太守,皆以廉約稱。華終,又托之宋文帝,故琨屢居清顯。孝建中,為吏部郎。吏曹選局,貴要多所屬請,琨自公卿下至士大夫,例為用兩門生。江夏王義恭嘗屬琨用二人,後復屬,琨答不許。 
  出為平越中郎將、廣州刺史,加都督。南土沃實,在任常致巨富。世雲廣州刺史但經城門一過,便得三千萬。琨無所取納,表獻祿俸之半。鎮舊有鼓吹,又S輸還。及罷任,孝武知其清,問還資多少?琨曰:「臣買宅百三十萬,餘物稱之。」帝悅其對。後為歷陽內史。上以琨忠實,徙為寵子新安王北中郎長史。再歷度支尚書,加光祿大夫。 
  初,琨從兄華孫長襲華爵新建縣侯,嗜酒多愆失,琨表以長將傾基緒,請以長小弟佟嗣焉。琨後出為吳郡太守,遷中領軍,坐在郡用朝捨錢三十六萬,營餉二宮諸王及作絳襖奉獻軍用,左遷光祿大夫。尋加太常及金紫,加散騎常侍。廷尉虞和議社稷各一神,琨案舊糾駁,不為屈。時和見寵,朝廷歎琨強正。 
  明帝臨崩,出為會稽太守,加都督,坐誤竟囚,降為冠軍。順帝即位,進右光祿大夫。順帝遜位,百僚陪列,琨攀畫輪獺尾慟泣曰:「人以壽為歡,老臣以壽為戚。既不能先驅螻蟻,頻見此事。」嗚噎不自勝,百官人人雨淚。 
  齊高帝即位,領武陵王師,加侍中。時王儉為宰相,屬琨用東海郡迎吏,琨使謂曰:「語郎,三台五省,皆是郎用人,外方小郡,當乞寒賤,省官何容復奪之。」遂不過其事。尋解王師。及高帝崩,琨聞國諱,牛不在宅,去台數里,遂步行入宮。朝士皆謂曰:「故宜待車,有損國望。」琨曰:「今日奔赴,皆自應爾。」遂得病卒,贈左光祿大夫,年八十四。 
  琨謙恭謹慎,老而不渝,朝會必早起,簡閱衣裳,料數冠幘,如此數四,或為輕薄所笑。大明中,尚書僕射T師伯豪貴,下省設女樂,琨時為度支尚書,要琨同聽,傳酒行炙,皆悉內妓。琨以男女無親授,傳行每至,令置床上,回面避之然後取,畢又如此,坐上莫不撫手嗤笑,琨容色自若。師伯後為設樂邀琨,琨不往。中領軍劉勉,晚節有棲退志,表求東陽郡,尚書令袁粲以下莫不讚美之。琨曰:「永初、景平,唯謝晦、殷景仁為中領軍,元嘉有到彥之,為人望才譽,勉不及也。近聞加侍中,已為怏怏,便求東陽,臣恐子房赤松未易輕擬。」其鯁直如此。而儉於財用,設酒不過兩碗,輒云「此酒難遇」。鹽豉姜蒜之屬,並掛屏風,酒漿悉置床下,內外有求,琨手自賦之。景和中,討義陽王昶,六軍戒嚴,應須紫標,左右欲營辦,琨曰:「元嘉初征謝晦,有紫標在匣中,不須更作。」檢取果得焉。而避諱過甚,父名懌,母名恭心,並不得犯焉,時鹹謂矯枉過正。 
  王惠字令明,誕從祖弟也。祖劭,車騎將軍。父默,左光祿大夫。 
  惠幼而夷簡,為叔父司徒謐所知。恬靜不交遊,未嘗有雜事。陳郡謝瞻才辯有風氣,嘗與兄弟群從造惠,談論鋒起,文史間發,惠時相詶應,言清理遠,瞻等慚而退。宋武帝聞其名,以問其從兄誕,誕曰:「惠後來秀令,鄙宗之美也。」即以為行參軍,累遷世子中軍長史。 
  時會稽內史劉懷敬之郡,送者傾都,惠亦造別。還過從弟球,球問:「向何所見?」惠言:「唯覺逢人耳。」素不與謝靈運相識,嘗得交言,靈運辯博,辭義鋒起,惠時然後言。時荀伯子在坐,退而告人曰:「靈運固自蕭散直上,王郎有如萬頃陂焉。」嘗臨曲水,風雨暴至,坐者皆馳散。惠徐起,不異常日,不以沾濡而改。 
  宋國初建,當置郎中令,武帝難其人,謂傅亮曰:「今用郎中令,不可減袁曜卿。」既而曰:「吾得其人矣,曜卿不得獨擅其奇。」乃以惠居之。 
  宋少帝即位,以蔡廓為吏部尚書,不肯拜,乃以惠代焉。惠被召即拜,未嘗接客。人有與書求官,得輒聚閣上,及去職,印封如初。時以廓不拜惠即拜,事異而意同也。 
  兄鑒頗好聚斂,惠意不同,謂曰:「何用田為?」鑒怒曰:「無田何由得食。」惠又曰:「何用食為?」其標寄如此。卒,贈太常,無子。 
  球字蒨玉,司徒謐之子、惠從父弟也,少與惠齊名。宋武帝受命,為太子中舍人,宜都王友,轉諮議參軍。文帝即位,王弘兄弟貴動朝廷,球終日端拱,未嘗相往來,弘亦雅敬之。歷位侍中,中書令,吏部尚書。時中書舍人徐爰有寵於上,上嘗命球及殷景仁與之相知。球辭曰:「士庶區別,國之章也。臣不敢奉詔。」上改容謝焉。 
  球簡貴勢,不交遊,筵席虛靜,門無異客。曇首常雲 :「蒨玉亦是玉卮無當耳。」既而尚書僕射殷景仁、領軍將軍劉湛 並執重權,傾動內外,球雖通家姻戚,未嘗往來。居選職,接客甚稀,不視求官書疏,而銓衡有序。遷光祿大夫,領廬陵王師。 
  時大將軍彭城王義康專以政事為本,刀筆幹練者多被意遇。謂劉湛曰:「王敬弘、王球之屬,竟何所堪施?為自富貴,復那可解。」球兄子履深結劉湛,委誠義康與劉斌等。球每訓厲,不納。自大將軍從事中郎轉太子中庶子,流涕訴義康不願違離,故復為從事中郎。文帝甚銜之。及誅湛之夕,履徒跣告球。球命為取履,先溫酒與之,謂曰:「常日謂汝何?」履怖不得答。球徐曰:「阿父在,汝何憂。」命左右扶郎還齋,上亦以球故,履免死廢於家。 
  殷景仁卒,球除尚書僕射,王師如故。素有腳疾,多病還家,朝直至少。錄尚書江夏王義恭謂尚書何尚之曰:「當今乏才,群下宜加戮力,而王球放恣如此,宜以法糾之。」尚之曰:「球有素尚,加又多疾,公應以淡退求之,未可以文案責也。」義恭又面S文帝曰:「王球誠有素譽,頗以物外自許 。端任要切,或非所長。」帝曰:「誠知如此,要是時望所歸。昔周伯仁終日飲酒而居此任,蓋所以崇素德也。」遂見優容。後以白衣領職。十八年,卒,時年四十九。贈特進、金紫光祿大夫。無子,從孫奐為後。 
  王彧字景文,球從子也。祖穆字伯遠,司徒謐之長兄,位臨海太守。父僧朗,仕宋位尚書右僕射,明帝初,以後父加特進,贈開府儀同三司,諡元公。彧名與明帝諱同,故以字行。伯父智少簡貴,有高名,宋武帝甚重之。常言「見王智使人思仲祖」。武帝與劉穆之討劉毅而智在焉,他日,穆之白武帝曰:「伐國重事,公言何乃使王智知。」武帝笑曰:「此人高簡,豈聞此輩論議。」其見知如此。為宋國五兵尚書,封建陵縣五等子,追贈太常。 
  智無子,故父僧朗以景文繼智。幼為從叔球所知憐。美風姿,為一時推謝。袁粲見之歎曰:「景文非但風流可悅,乃哺歠亦復可觀。」有一客少時及見謝混,答曰:「景文方謝叔源,則為野父矣。」粲惆悵良久,曰:「恨眼中不見此人。」 
  景文好言理,少與陳郡謝莊齊名。文帝嘗與群臣臨天泉池,帝垂綸良久不獲。景文越席曰:「臣以為垂綸者清,故不獲貪餌。」F皆稱善。文帝甚相欽重,故為明帝娶景文妹而以景文之名名明帝。武帝第五女新安公主先適太原王景深,離絕,當以適景文,景文固辭以疾,故不成婚。襲爵建陵子。元兇以為黃門侍郎,未及就,孝武入討,景文遣間使歸款。以父在都下,不獲致身,事平,頗見嫌責。猶以舊恩,累遷司徒左長史。 
  上以散騎常侍舊與侍中俱掌獻替,欲高其選,以景文及會稽孔覬俱南北之望以補之。尋復為司徒左長史。以姊墓開不臨赴,免官。後拜侍中、領射聲校尉、左衛將軍,加給事中、太子中庶子。坐與奉朝請毛法因蒱戲得錢百二十萬,白衣領職。 
  景和元年,為尚書右僕射。明帝即位,加領左衛將軍,尋加丹陽尹。遭父憂,起為尚書左僕射、丹陽尹,固辭僕射。出為江州刺史,加都督,服闋乃受詔。封江安縣侯,固讓不許。後征為尚書左僕射、領吏部、揚州刺史,加太子詹事。不願還朝,求為湘州,不許。時又謂景文在江州不能潔己,景文與上幸臣王道隆書,深自申理。 
  景文屢辭內授,上手詔譬之曰:「尚書左僕射,卿已經此任,東宮詹事用人雖美,職次政可比中書令耳。庶姓作揚州,徐干木、王休元、殷鐵並處之不辭,卿清令才望,何愧休元,毗贊中興,豈謝干木,綢繆相與,何後殷鐵邪?司徒以宰相不應帶神州,遠遵先旨,京口鄉基義重,密邇畿內,又不得不用驃騎。陝西任要,由來用宗室,驃騎既去,巴陵理應居之,中流雖曰閒地,控帶三江,通接荊、郢,經塗之要,由來有重鎮。如此,則揚州自成闕刺史。卿若有辭,便不知誰應處之。此選大備與公卿疇懷,非聊爾也。」固辭詹事、領選,徙為中書令,常侍、僕射、揚州如故。又進中書監,領太子太傅,常侍、揚州如故。景文固辭太傅,上遣新除尚書右僕射褚彥回宣旨,不得已乃受拜。 
  時太子及諸皇子並小,上稍為身後計,諸將帥吳喜、壽寂之之徒,慮其不能奉幼主,並殺之。而景文外戚貴盛,張永累經軍旅,又疑其將來難信,乃自為謠言曰:「一士不可親,弓長射殺人。」一士王字,指景文,弓長張字,指張永。景文彌懼,乃自陳求解揚州。詔答曰: 
  人居貴要,但問心若為耳。大明之世,巢、徐二戴位不過執戟,權亢人主;T師伯白衣僕射,橫行尚書中。袁粲作僕射領選,而人往往不知有粲。粲遷為令,居之不疑。今既省錄,令便居昔之錄任,置省事及干僮,並依錄格。粲作令來亦不異為僕射,人情向粲,淡然亦復不改常。以此居貴位要任,當有致憂兢不?卿今雖作揚州、太子太傅,位雖貴而不關朝政,可安不懼,差於粲也。卿虛心受榮,有而不為累。貴高有危殆之懼,卑賤有溝壑之憂,張單雙災,木雁兩失。有心於避禍,不如無心於任運。夫千仞之木,既摧於斧斤,一寸之草,亦悴於踐蹋。高崖之修干,與深谷之淺條,存亡之要,鉅細一揆耳。晉將畢萬七戰皆獲,死於牖下,蜀相費禕從容坐談,斃於刺客。故甘心於履危,未必逢禍,縱意於處安,不必全福。但貴者自惜,故每憂其身,賤者自輕,故易忘其己。然為教者每誡貴不誡賤,言其貴滿好自恃也。凡名位貴達,人以存懷,泰則觸人改容,否則行路嗟愕。至如賤者,否泰不足以動人,存亡不足以絓數,死於溝瀆,困於塗路者,天地之間,亦復何限,人不系意耳。以此而推,貴何必難處,賤何必易安。但人生自應卑慎為道,行己用心,務思謹惜。 
  若乃吉凶大期,正應委之理運。遭隨參差,莫不由命也。既非聖人,不能見吉凶之先,正是依俙於理,言可行而為之耳。得吉者是其命吉,遇不吉者是其命凶。以近事論之:景和之世,晉平庶人從壽陽歸亂朝,人皆為之戰慄,而乃遇中興之運。袁顗圖避禍於襄陽,當時皆羨之,謂為陵霄駕鳳,遂與義嘉同滅。駱宰見狂主,語人言「越王長頸鳥喙,可與共憂,不可共樂。范蠡去而全身,文種留而遇禍。今主口頸頗有越王之狀,我在尚書中久,不去必危」。遂求南江小縣 。諸都令史住京師者,皆遭中興之慶,人人蒙爵級;宰逢義嘉染罪,金木纏身,性命幾絕。卿耳目所聞見,安危在運,何可豫圖邪? 
  上既有疾,而諸弟並已見殺;唯桂陽王休范人才本劣,不見疑,出為江州刺史。慮一旦晏駕,皇后臨朝,則景文自然成宰相,門族強盛,藉元舅之重,歲暮不為純臣。泰豫元年春,上疾篤,遣使送藥賜景文死,使謂曰:「朕不謂卿有罪,然吾不能獨死,請子先之。」因手詔曰:「與卿周旋,欲全卿門戶,故有此處分。」敕至之夜,景文政與客棋,扣函看,復還封置局下,神色怡然不變。方與客棋思行爭劫竟,斂子內奩畢,徐謂客曰:「奉敕見賜以死。」方以敕示客。酒至未飲,門客焦度在側,憤怒發酒覆地曰:「大丈夫安能坐受死。州中文武可數百人,足以一奮。」景文曰:「知卿至心;若見念者,為我百口計。」乃墨S答敕,並謝贈詔。酌謂客曰:「此酒不可相勸。」自仰而飲之。時年六十。追贈開府儀同三司,諡曰懿。長子絢。 
  絢字長素,早惠。年五六歲,讀論語至「周監於二代」,外祖何尚之戲之曰:「可改耶耶乎文哉。」絢應聲答曰:「尊者之名,安可戲,寧可道草翁之風必舅?」及長,篤志好學。位秘書丞。先景文卒,諡曰恭世子。絢弟繢。 
  繢字叔素,弱冠秘書郎、太子舍人,轉中書舍人。景文以此授超階,令繢經年乃受。景文封江安侯,繢襲其本爵為始平縣五等男。元徽末,為黃門郎,東陽太守。 
  齊武帝為撫軍,吏部尚書張岱選繢為長史,呈選牒,高帝笑曰:「此可謂素望。」再遷義興太守,輒錄郡吏陳伯喜付陽羨獄,欲殺之,縣令孔逭不知何罪,不受繢教,為有司奏,坐白衣領職。後長兼侍中。武帝出射雉,繢信佛法,稱疾不從。永元元年,卒於太常,諡靖子。 
  繢女適武帝寵子安陸王子敬,永明二年納妃,修外舅姑之敬。武帝遣文惠太子相隨往繢家,置酒設樂,公卿皆冠冕而去,當世榮之。 
  繢弟約,齊明帝世數年廢錮。梁武帝時為太子中庶子,嘗謂約曰:「卿方當富貴,必不容久滯屈。」及帝作輔,謂曰:「我嘗相卿當富貴,不言卿今日富貴便當見由。」歷侍中,左戶尚書,廷尉。 
  繢長子雋,不慧,位止建安太守。 
  雋子克。克美容貌,善容止,仕梁歷司徒右長史、尚書僕射。台城陷,仕侯景,位太宰、侍中、錄尚書事。景敗,克迎候王僧辯,問克曰:「勞事夷狄之君」,克不能對。次問璽紱何在?克默然良久曰:「趙平原將去。」平原名思賢,景腹心也,景授平原太守,故克呼焉。僧辯乃誚克曰:「王氏百世卿族,便是一朝而墜。」仕陳,位尚書右僕射。 
  蘊字彥深,彧兄子也。父楷,太中大夫。楷人才凡劣,故蘊不為群從所禮,常懷恥慨。家貧,為廣德令。明帝即位,四方叛逆,欲以將領自奮,每撫刀曰:「龍泉太阿,汝知我者。」叔父景文常誡之曰:「阿荅,汝滅我門戶。」蘊曰:「荅與童烏貴賤異。」童烏,絢小字,荅,蘊小字也。及事甯,封吉陽男。歷晉陵、義興太守,所蒞並貪縱。後為給事黃門侍郎。 
  桂陽之逼,王道隆為亂兵所殺,蘊力戰,重創御溝側,或扶以免。事平,撫軍長史褚澄為吳郡太守,司徒左長史蕭惠明言於朝曰:「褚澄開城以納賊,更為股肱大郡,王蘊被甲死戰,棄而不收,賞罰如此,何憂不亂!」褚彥回慚,乃議用蘊為湘州刺史。及齊高帝輔政,蘊與沈攸之連謀,事敗,斬於秣陵市。 
  奐字道明,彧兄子也。父粹字景深,位黃門侍郎。奐繼從祖球,故小字彥孫。年數歲,常侍球許,甚見愛。奐諸兄出身諸王國常侍,而奐起家著作佐郎。琅邪T延之與球情款稍異,常撫奐背曰:「阿奴始免寒士。」 
  奐少而強濟,叔父景文常以家事委之。仕宋歷侍中,祠部尚書,轉掌吏部。升明初,遷丹陽尹。初,王晏父普曜為沈攸之長史,常懼攸之舉事,不得還,奐為吏部,轉普曜為內職,晏深德之。及晏仕齊,武帝以奐宋室外戚,而從弟蘊又同逆,疑有異意,晏叩頭保奐無異志。時晏父母在都,請以為質,武帝乃止。 
  永明中,累遷尚書右僕射。王儉卒,上欲用奐為尚書令,以問晏。晏位遇已重,意不推奐,答曰:「柳世隆有勳望,恐不宜在奐後。」乃轉左僕射,加給事中。出為雍州刺史,加都督。與甯蠻長史劉興祖不睦。十一年,奐遣軍主朱公恩征蠻失利,興祖欲以S聞,奐大怒,收付獄。興祖於獄以針畫漆合盤為書,報家稱枉,令S聞,而奐亦馳信S上,誣興祖扇動荒蠻。上知其枉,敕送興祖還都,奐恐辭情翻背,輒殺之。上大怒,遣中書舍人呂文顯、直合將軍曹道剛領兵收奐,又別詔梁州刺史曹武自江陵步出襄陽。奐子彪凶愚,頗干時政,士人鹹切齒。時文顯以漆匣匣箜篌在船中,因相誑雲,「台使封刀斬王彪」。及道剛、曹武、 文顯俱至,F力既盛,又懼漆匣之言,於是議閉門拒命。長史殷叡,奐女婿也,諫曰:「今開城門,白服接台使,不過檻車征還,隳官免爵耳。」彪堅執不從,叡又曰:「宜遣典簽間道送S自申,亦不患不被宥。」乃令叡書S,遣典簽陳道齊出城,便為文顯所執。叡又曰:「忠不背國,勇不逃死,百世門戶,宜思後計,孰與仰藥自全,則身名俱泰,叡請先驅螻蟻。」又不從。奐門生鄭羽叩頭S奐,乞出城迎台使,奐曰:「我不作賊,欲先遣S自申,政恐曹、呂輩小人相陵藉,故且閉門自守耳。」彪遂出戰,敗走歸。土人起義,攻州西門,彪登門拒戰,卻之。司馬黃瑤起、甯蠻長史裴叔業於城內起兵攻奐,奐聞兵入,禮佛,未及起,軍人斬之,彪及弟爽、弼、殷叡皆伏誅。奐長子太子中庶子融,融弟司徒從事中郎琛,於都棄市,余孫皆原宥。琛弟肅、秉並奔魏,後得黃瑤起臠食之。弟7女為長沙王晃妃,以男女並長,又且出繼,特不離絕。 
  奐既誅,故舊無敢至者,汝南許明達先為奐參軍,躬為殯斂,經理甚厚,當時高其節。奐弟份。 
  份字季文。仕宋位始安內史。袁粲之誅,親故無敢視者,份獨往致慟,由是顯名。累遷大司農。奐誅後,其子肅奔魏,份自拘請罪,齊武帝宥之。肅屢引魏人至邊,份嘗因侍坐,武帝謂曰:「比有北信不?」份改容對曰:「肅既近忘墳柏,寧遠憶有臣。」帝亦以此亮焉。後位秘書監。仕梁位散騎常侍,領步兵校尉,兼起部尚書。 
  武帝嘗於宴席問群臣曰:「朕為有為無?」份曰:「陛下應萬物為有,體至理為無。」帝稱善。後累遷尚書左僕射 。歷侍中,特進,左光祿大夫,監丹陽尹。卒,諡曰鬍子。長子琳,字孝璋,位司徒左長史。琳齊代取梁武帝妹義興長公主,有子九人,並知名。 
  長子銓,字公衡,美風儀,善占吐,尚武帝女永嘉公主,拜駙馬都尉。銓雖學業不及弟錫,而孝行齊焉,時人以為銓、錫二王,可謂玉昆金友。母長公主疾,銓形貌瘠貶,人不復識。及居喪,哭泣無常,因得氣疾。位侍中、丹陽尹。卒於衛尉卿。子溥,字伯淮,尚簡文帝女余姚公主。 
  銓弟錫字公嘏,幼而警悟,與兄弟受業,至應休散,輒獨留不起,精力不倦,致損右目。十二為國子生,十四舉清茂,除秘書郎,再遷太子洗馬。時昭明太子尚幼,武帝敕錫與秘書郎張纘使入宮,不限日數。與太子遊狎,情兼師友。又敕陸倕、張率、謝舉、王規、王筠、劉孝綽、到洽、張緬為學士,十人盡一時之選。錫以戚屬,封永安侯。 
  普通初,魏始連和,使劉善明來聘,敕中書舍人朱異接之。善明彭城舊族,氣調甚高,負其才氣,酒酣謂異曰:「南國辯學如中書者幾人?」異曰:「異所以得接賓宴,乃分職是司,若以才辯相尚,則不容見使。」善明乃曰:「王錫、張纘,北間所聞,雲何可見?」異具S聞,敕即使南苑設宴,錫與張纘、朱異四人而已。善明造席,遍論經史,兼以嘲謔。錫、纘隨方酬對,無所稽疑,善明甚相歎挹。他日謂異曰:「一日見二賢,實副所期,不有君子,安能為國。」引宴之日,敕使左右徐僧權於坐後,言則書之。 
  累遷吏部郎中,時年二十四。謂親友曰:「吾以外戚謬被時知,兼比羸病,庶務難擁,安能捨其所好而徇所不能。」乃稱疾不拜。便謝遣胥徒,拒絕賓客,掩扉覃思,室宇蕭然。諸子溫凊,隔簾趨倚。公主乃命穿壁,使子涉、湜觀之。卒年三十六,贈侍中,諡貞子。錫弟僉。 
  僉字公會,八歲丁父憂,哀毀過禮。初補國子生,祭酒袁昂稱為通理。累遷始興內史,丁所生母憂,固辭不拜。又除南康內史,在郡義興主薨,詔起復郡。後為太子中庶子,掌東宮管記。卒,贈侍中。元帝下詔:賢而不伐曰恭,追諡曰恭子。僉弟通。 
  通字公達,仕梁為黃門侍郎。敬帝承製,以為尚書右僕射。陳武帝受禪,遷左僕射。太建元年,為左光祿大夫。六年,加特進,侍中、將軍、光祿、佐史、扶並如故。未拜,卒,諡曰成。弟勱。 
  勱字公齊,美風儀,博涉書史,恬然清簡,未嘗以利慾干懷。仕梁為輕車河東王功曹史。王出鎮京口,勱將隨之蕃。范陽張纘時典選舉,勱造纘言別,纘嘉其風采,乃曰:「王生才地,豈可游外府乎?」奏為太子洗馬。後為南徐州別駕從事史。 
  大同末,梁武帝謁園陵,道出朱方,勱隨例迎候,敕令從輦側。所經山川,莫不顧問,勱隨事應對,鹹有故實。又從登北顧樓賦詩,辭義清典,帝甚嘉之。 
  時河東王為廣州刺史,乃以勱為冠軍河東王長史、南海太守。王至嶺南,多所侵掠,因懼罪稱疾,委州還朝,勱行州府事。越中饒沃,前後守宰,例多貪縱,勱獨以清白著聞。入為給事黃門侍郎。 
  侯景之亂,奔江陵,歷位晉陵太守。時兵饑之後,郡中雕弊,勱為政清簡,吏人便安之。征為侍中,遷五兵尚書。 
  會魏軍至,元帝征湘州刺史宜豐侯蕭循入援,以勱監湘州。及魏平江陵,敬帝承製,以為中書令,加侍中。歷陳武帝司空、丞相長史,侍中、中書令並如故。 
  及蕭勃平,以勱為廣州刺史。未行,改為衡州刺史。王琳據有上流,衡、廣攜貳,勱不得之鎮,留於大庾嶺。 
  太建元年,累遷尚書右僕射。時東境大水,以勱為晉陵太守。在郡甚有威惠,郡人表請立碑,頌勱政德,詔許之。征為中書監,重授尚書右僕射,領右軍將軍。卒,諡曰溫子。勱弟質。 
  質字子貞,少慷慨,涉獵書史。梁世以武帝甥,封甲口亭侯。立太子中舍人、庶子。 
  侯景濟江,質領步騎頓於宣陽門外。景軍至都,質不戰而潰,為桑門,潛匿人間。城陷後,西奔荊州。元帝承製,歷位侍中,吳州刺史,領鄱陽內史。 
  魏平荊州,侯瑱鎮盆城,與質不協,質率所部依於留異。陳永定二年,武帝命質率所部隨都督周文育討王琳。質與琳素善,或譖雲於軍中潛信交通,武帝命文育殺質,文育S救之,獲免。文帝嗣位,以為五兵尚書。宣帝輔政,為司徒左長史。坐招聚博徒,免官。後為都官尚書。卒,諡曰安子。弟固。固字子堅,少清正,頗涉文史。梁時以武帝甥,封莫口亭侯。位丹陽尹丞。梁元帝承製,以為相國戶曹屬,掌管記。尋聘魏,魏人以其梁氏外戚,待之甚厚。 
  承聖元年,為太子中庶子,遷尋陽太守。魏克荊州,固之鄱陽,隨兄質度東嶺,居信安縣。陳永定中,移居吳郡。文帝以固清靜,且欲申以婚姻。天嘉中,歷位中書令,散騎常侍,國子祭酒。以其女為皇太子妃,禮遇甚重。 
  廢帝即位,授侍中、金紫光祿大夫。宣帝輔政,固以廢帝外戚,奶媼恆往來禁中,頗宣密旨,事洩,比黨皆誅,宣帝以固本無兵權,且居處清素,止免所居官,禁錮。太建中,卒於太常卿,諡恭子。 
  固清虛寡慾,居喪以孝聞。又信佛法。及丁所生母憂,遂終身蔬食,夜則坐禪,晝誦佛經。嘗聘魏,因宴饗際,請停殺一羊。羊於固前跪拜。又宴昆明池,魏人以南人嗜魚,大設罟網,固以佛法祝之,遂一鱗不獲。子寬,位侍中。 
  論曰:王誕夙有名輩,而間關夷險,卒獲攀光日月,遭遇蓋其時焉。奉光、奉叔,並得官成齊代,而亮自著寒松,固為優矣。瑩印章六毀,豈鬼神之害盈乎?景文弱年立譽,芳聲籍甚,榮貴之來,匪由勢至。若使泰始之朝,身非外戚,與袁粲群公,方驂並路,傾覆之災,庶幾可免。庾元規之讓中書令,義歸此矣。奐有愚子,自致誅夷。份胤嗣克昌,特鍾門慶,美矣。 南史 南史卷二十四 列傳第十四  
  王裕之 王鎮之 王韶之 王悅之 王准之   
  敬弘少有清尚,起家本國左常侍、衛軍參軍。性恬靜,樂山水,求為天門太守。及之郡,妻弟荊州刺史桓玄遣信要令過己,敬弘至巴陵,謂人曰:「靈寶正當欲見其姊,我不能為桓氏贅婿。」乃遣別船送妻往江陵,彌年不迎。山郡無事,恣其游適,意甚好之。後為南平太守,去官,居作唐縣界。玄輔政及篡位,屢召不下。宋武帝以為車騎從事中郎、徐州中從事史、征西將軍道規諮議參軍。時府主簿宗協亦有高趣,道規並以事外相期。嘗共酣飲,敬弘因醉失禮,為外司所白,道規即更引還,重申初燕。 
  永初中,累遷吏部尚書,敬弘每被召,即便祗奉,既到宜退,旋復解官。武帝嘉其志,不苟違也。除廬陵王師,加散騎常侍。自陳無德,不可師範令王,固讓不拜。 
  元嘉三年,為尚書僕射,關署文案,初不省讀。嘗豫聽訟,上問疑獄,敬弘不對。上變色問左右:「何故不以訊牒副僕射?」敬弘曰:「臣乃得訊牒讀之,正自不解。」上甚不悅。雖加禮敬,亦不以時務及之。六年,遷尚書令,固讓,表求還東。上不能奪。改授侍中、特進、左光祿大夫,給親信三十人。及東歸,車駕幸冶亭餞送。 
  十二年,征為太子少傅,敬弘詣都上表固辭不拜,東歸,上時不豫,自力見焉。十六年,以為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侍中如故。又詣都表辭,竟不拜東歸。二十三年,復申前命,復辭。明年,薨於餘杭之捨亭山,年八十八。順帝升明三年,追諡文貞公。 
  敬弘形狀短而起坐端方,桓玄謂之「彈棋發八勢」。所居捨亭山,林澗環周,備登臨之美,故時人謂之王東山。文帝嘗問為政得失,對曰:「天下有道,庶人不議。」上高其言。左右嘗使二老婦女,戴五條辮,著青紋]袼,飾以朱粉。女適尚書僕射何尚之弟述之。敬弘嘗往何氏看女,遇尚之不在,因寄齋中臥。俄頃尚之還,敬弘使二婦女守合,不聽尚之入,云「正熱不堪相見,君可且去」。尚之於是移於他室 。上將為廬陵王納其女,辭曰:「臣女幼,既許孔淳之息。」子恢之被召為秘書郎,敬弘為求奉朝請,與恢之書曰:「彼秘書有限故有競,朝請無限故無競,吾欲使汝處不競之地。」文帝嘉之,並見許。 
  敬弘見兒孫,歲中不過一再相見,見輒剋日。未嘗教子孫學問,各隨所欲。人或問之,答曰:「丹朱不應乏教,寧越不聞被捶。」恢之位新安太守,嘗請假定省。敬弘剋日見之,至日輒不果。假日將盡,恢之求辭,敬弘呼前至合,復不見。恢之於合外拜辭流涕而去。 
  恢之弟瓚之,位吏部尚書、金紫光祿大夫,諡貞子。瓚之弟升之,位都官尚書。瓚之子秀之。 
  秀之字伯奮,幼時,祖父敬弘愛其風采。仕宋為太子舍人。父卒,廬於墓側,服闋,復職。吏部尚書褚彥回欲與結婚,秀之不肯,以此頻為兩府外兵參軍。後為晉平太守,期年求還,或問其故,答曰:「此郡沃壤,珍阜日至,人所昧者財,財生則禍逐,智者不昧財,亦不逐禍。吾山資已足,豈可久留,以妨賢路。」乃上表請代。時人以為王晉平恐富求歸。 
  仕齊為豫章王嶷驃騎長史。嶷於荊州立學,以秀之領儒林祭酒。武帝即位,累遷侍中祭酒,轉都官尚書。 
  秀之祖父敬弘性貞正,徐羨之、傅亮當朝,不與來往。及致仕隱吳興,與秀之父瓚之書,深勖以靜退。瓚之為五兵尚書,未嘗詣一朝貴。江湛謂何偃曰:「王瓚之今便是朝隱。」及柳元景、T師伯貴要,瓚之竟不侯之。至秀之為尚書,又不與王儉款接。三世不事權貴,時人稱之。轉侍中,領射聲校尉。 
  出為隨王鎮西長史、南郡內史。後為輔國將軍、吳興太守。秀之先為諸王長史、行事,便歎曰:「仲祖之識,見於已多。」便無復仕進,止營理捨亭山宅,有終焉之志。及除吳興郡,隱業所在,心願為之 。到郡修舊山,移置輜重。隆昌元年卒,遺令「朱服不得入棺,祭則酒脯而已。世人以僕妾直靈助哭,當由喪主不能淳至,欲以多聲相亂 。魂而有靈,吾當笑之」。諡曰簡子。 
  延之字希季,升之子也。少靜默,不交人事。仕宋為司徒左長史。清貧,居宇穿漏,褚彥回以S宋明帝,即敕材官為起三間齋屋。歷吏部尚書,尚書左僕射。 
  宋德既衰,齊高帝輔政,朝野之情,人懷彼此。延之與尚書令王僧虔中立無所去就。時人語曰:「二王居平,不送不迎。」高帝以此善之。升明三年,出為江州刺史,加都督。齊建元元年,進號鎮南將軍。 
  延之與金紫光祿大夫阮韜俱宋領軍將軍劉湛外甥,並有早譽,湛甚愛之,曰:「韜後當為第一,延之為次也。」延之甚不平。每致餉下都,韜與朝士同例,高帝聞之,與延之書曰:「韜雲卿未嘗有別意,當由劉家月旦故邪。」韜字長明,陳留人,晉金紫光祿大夫裕玄孫也。為南兗州別駕,刺史江夏王義恭逆求資費錢,韜曰:「此朝廷物。」執不與。宋孝武選侍中四人,並以風貌,王彧、謝莊為一雙,韜與何偃為一雙。常充兼假,至始興王師,卒。 
  延之居身簡素,清靜寡慾,凡所經歷,務存不擾。在江州,祿俸外一無所納。獨處齋內,未嘗出戶,吏人罕得見焉,雖子弟亦不妄前。時時見親舊,未嘗及世事,從容談詠而已。後為尚書左僕射,尋領竟陵王師,卒諡簡子。 
  子綸之,字元章。為安成王記室參軍,偃仰召會,退居僚末。司徒袁粲聞而歎曰:「格外之官,便今日為重。」貴游居此位者,遂以不掌文記為高,自綸之始也。齊永明中,歷位侍中,出為豫章太守。下車祭徐孺子、許子將墓,圖畫陳蕃、華歆、謝鯤像於郡朝堂。為政寬簡,稱良二千石。武帝幸琅邪城,綸之與光祿大夫全景文等二十一人坐不參承,為有司奏免官。後位侍中、都官尚書,卒。自敬弘至綸之,並方嚴,皆剋日乃見子孫,蓋家風也。 
  綸之子昕,有業行,居父憂過禮。謝7欲遣參之,孔珪曰:「何假參,此豈有全理。」以憂卒。 
  峻字茂遠,秀之子也。少美風姿,善容止。仕齊為桂陽內史。梁天監初,為中書侍郎。武帝甚悅其風采,與陳郡謝覽同見賞擢。累遷侍中,吏部尚書。處選甚得名譽。 
  峻性詳雅,無趨競心,嘗與謝覽約,官至侍中,不復謀進仕。覽自吏部尚書出為吳興郡,平心不畏強禦,亦由處俗情薄故也。峻為侍中已後,雖不退身,亦淡然自守,無所營務。遷金紫光祿大夫,未拜,卒,諡惠子。 
  子琮為國子生,尚始興王女繁昌主。琮不慧,為學生所嗤,遂離婚。峻謝王,王曰:「此自上意,僕極不願如此。」峻曰:「下官曾祖是謝仁祖外孫,亦不藉殿下姻媾為門戶耳。」 
  王鎮之字伯重,晉司州刺史胡之之從孫、而裕之從祖弟也。祖耆之,位中書郎,父隨之,上虞令。鎮之為剡、上虞令,並有能名。桓玄輔晉,以為大將軍錄事參軍。時三吳饑荒,遣鎮之銜命賑恤,而會稽內史王愉不奉符旨,鎮之依事糾奏。愉子綏,玄之外甥,當時貴盛,鎮之為所排抑。以母老求補安成太守,以母憂去職。在官清潔,妻子無以自反,乃棄家致喪還上虞舊墓。葬畢,為子標之求安復令,隨子之官。服闋,為征西道規司馬、南平太守。後為御史中丞,執正不撓,百僚憚之。 
  出為建威將軍、平越中郎將、廣州刺史,加都督。宋武帝謂人曰:「鎮之少著清績,必將繼美吳隱,嶺南弊俗,非此不康也。」在鎮不受俸祿,蕭然無營,去官之日,不異初至。武帝初建相國府,為諮議參軍,領錄事。善於吏職,嚴而不殘。遷宋台祠部尚書。武帝踐阼,卒於宣訓衛尉。弟弘之。 
  弘之字方平,少孤貧,為外祖征士何准所撫育,從叔獻之及太原王恭並貴重之。仕晉為司徒主簿。家貧,性好山水,求為烏傷令。桓玄輔晉,桓謙以為衛軍參軍。時殷仲文還姑孰,祖送傾朝,謙要弘之同行,答曰:「凡祖離送別,必在有情,下官與殷風馬不接,無緣扈從。」謙貴其言。母隨兄鎮之之安成郡,弘之解職同行。義熙中,何無忌及宋武帝辟召,一無所就。 
  家在會稽上虞,從兄敬弘為吏部尚書,奏弘之為太子庶子,不就。文帝即位,敬弘為尚書左僕射,陳弘之高行,征為通直散騎常侍,又不就。敬弘嘗解貂裘與之,即著以採藥。性好釣,上虞江有一處名三石頭,弘之常垂綸於此。經過者不識之,或問漁師得魚賣不?弘之曰:「亦自不得,得亦不賣。」日夕,載魚入上虞郭,經親故門,各以一兩頭置門內而去。始寧沃川有佳山水,弘之又依巖築室。謝靈運、T延之並相欽重。靈運與廬陵王義真箋曰:「會境既豐山水,是以江左嘉遁,並多居之。至若王弘之拂衣歸耕,踰歷三紀,孔淳之隱約窮岫,自始迄今。阮萬齡辭事就閒,纂戎先業,既遠同羲、唐,亦激貪厲競。若遣一有以相存,真可謂千載盛美也。」 
  弘之元嘉四年卒,T延之欲為作誄,書與其子曇生曰 :「君家高世之善,有識歸重,豫染豪翰,所應載述,況僕托慕末風,竊以敘德為事,但恨短筆不足書美。」誄竟不就。 
  曇生好文義,以謙和見稱,歷吏部尚書,太常卿。孝武末,為吳興太守。明帝初興,與四方同逆,戰敗歸降,被宥,終於中散大夫。 
  阮萬齡,陳留尉氏人。祖思曠,左光祿大夫。父甯,黃門侍郎。萬齡少知名,為孟昶建威長史。時袁豹、江夷相系為昶司馬,時人謂昶府有三素望。萬齡家在會稽剡縣,頗有素情,位左戶尚書,太常。出為湘州刺史,無政績。後為散騎常侍、金紫光祿大夫,卒。 
  曇生弟普曜,位秘書監。普曜子晏。 
  晏字休默,一字士彥。仕宋,初為建安國左常侍,稍至車騎,晉熙王燮安西板晏主簿,時齊武帝為長史,與晏相遇。府轉鎮西,板晏為記室。沈攸之事難,隨武帝鎮盆城。齊高帝時威權雖重,而F情猶有疑惑,晏便專心奉事,軍旅書翰皆見委。性甚便僻,漸見親待,常參議機密。 
  建元初,為太子中庶子。武帝在東宮,專斷朝事,多不聞S,晏慮及罪,稱疾自疏。武帝即位,為長兼侍中,意任如舊。遷侍中祭酒。遭母喪,起為司徒左長史。晏父普曜藉晏勢,多歷通官。普曜卒,晏居喪有禮。 
  永明六年,為丹陽尹。晏位任親重,自豫章王嶷、尚書令王儉皆降意接之,而晏每以疏漏被責,連稱疾。久之,轉為江州刺史,泣不願出,留為吏部尚書、太子右率,終以舊恩見寵。 
  時尚書令王儉雖貴而疏,晏既領選,權行台閣,與儉頗不平。儉卒,禮官欲依王導諡為「文獻」,晏S上曰:「導乃得此諡,但宋來不加素族。」謂親人曰:「平頭憲事已行矣。」十一年,為右僕射,領太孫右衛率。 
  武帝崩,遺旨以尚書事付晏及徐孝嗣。鬱林即位,轉左僕射。及明帝謀廢立,晏便回應推奉,轉尚書令,封曲江縣侯,給鼓吹一部,甲仗五十人入殿。時明帝形勢已布,而莫敢先言,蕭諶兄弟握兵權,遲疑未決,晏頻三夜微步詣諶議,時人以此窺之。明帝與晏東府語及時事,晏抵掌曰:「公常言晏怯,今定如何?」建武元年,進號驃騎大將軍,給班劍二十人,又加兵百人,領太子少傅,進爵為公。以魏軍動,給兵千人。 
  晏篤於親舊,為時所稱,至是自謂佐命惟新,言論常非武帝故事,F始怪之。明帝雖以事際須晏,而心相疑斥,料簡武帝中詔,得與晏手詔三百餘紙,皆是論國家事。永明中,武帝欲以明帝代晏領選,晏S曰:「鸞清干有餘,然不諳百氏,恐不可居此職。」乃止。及見此詔,愈猜薄之。帝初即位,始安王遙光便勸誅晏,帝曰:「晏於我有勳,且未有罪。」遙光曰:「晏尚不能為武帝,安能為陛下 ?」帝默然變色 。時帝常遣心腹左右陳世范等出塗巷采聽異言,由是以晏為事。晏性浮動,志欲無厭,自謂旦夕開府。又望錄尚書,每謂人曰:「徐公應為令。」又和徐詩云:「槐序候方調。」其名位在徐前,徐若三槐,則晏不言自顯,人或譏之。 
  晏人望未重,又與上素疏,中興初,雖以事計委任,而內相疑阻,晏無防意。既居朝端,事多專決,內外要職,並用周旋門義,每與上爭用人。數呼相工自視,雲當大貴。與客語,好屏人。上聞,疑晏欲反,遂有誅晏意。有鮮於文粲與晏子德元往來,密探朝旨,告晏有異志。又左右單景雋、陳世范等采巫覡言S上,雲晏懷異圖。是時南郊應親奉,景雋等言晏因此與武帝故主帥於道中竊發。會獸犯郊壇,帝愈懼,未郊前一日,上乃停行,先報晏及徐孝嗣,孝嗣奉旨,而晏陳郊祀事大,必宜自力。景雋言益見信,元會畢,乃召晏於華林省誅之。下詔顯其罪,稱以河東王鉉識用微弱,欲令守以虛器,並令收付廷尉。 
  晏之為員外郎也,父普曜齋前柏樹忽變成梧桐,論者以為梧桐雖有棲鳳之美,而失後凋之節。及晏敗,果如之。又未敗前,見屋桷子悉是大蛇,就視之猶木也。晏惡之,乃以紙裹桷子,猶紙內搖動,蔌蔌有聲。又於北山廟答賽夜還,晏醉,部伍人亦飲酒,羽儀錯亂,前後十餘里中,不復禁制。識者雲此不復久也。未幾而敗。 
  晏子德元,有意尚,位車騎長史。德元初名湛,武帝曰:「劉湛、江湛,並不善終,此非佳名也。」晏乃改之,至是及誅。 
  晏弟詡,位少府卿。敕未登黃門郎,不得畜女伎,詡與射聲校尉陰玄智坐畜伎免官,禁錮十年。敕特原詡。詡亦篤舊。後拜廣州刺史。晏誅,上遣殺之。 
  思遠、晏從父弟也。父羅雲,平西長史。思遠八歲父卒,祖弘之及外祖新安太守羊敬元並棲退高尚,故思遠少無仕心。宋建平王景素辟南徐州主簿,深見禮遇。景素被誅,左右離散,思遠親視殯葬,手種松柏,與廬江何昌宇、沛郡劉璡上表理之,事感朝廷。景素女廢為庶人,思遠分衣食以相資贍。年長,為備笄總,訪求素對,傾家送遣。 
  齊建元初,歷竟陵王司徒錄事參軍、太子中舍人。文惠太子與竟陵王子良素好士,並蒙賞接。思遠求出為遠郡,除建安內史。長兄思玄卒,思遠友於甚至,表乞自解,不許。及祥日又固陳,武帝乃許之。仍除中書郎、大司馬諮議。詔舉士,竟陵王子良薦思遠及吳郡顧暠之、陳郡殷叡。時邵陵王子貞為吳郡,除思遠為吳郡丞,以本官行郡事,論者以為得人。後拜御史中丞。臨海太守沈昭略贓私,思遠依事劾奏,明帝及思遠從兄晏、昭略叔父文季並請止之,思遠不從,案事如故。 
  建武中,遷吏部郎。思遠以晏為尚書令,不欲並居內台權要之職,上表固讓,乃改授司徒左長史。初明帝廢立之際,思遠謂晏曰:「兄荷武帝厚恩,今一旦贊人如此事,彼或可以權計相須,未知兄將何以自立。及此引決,猶可保全門戶,不失後名。」晏曰:「方噉粥,未暇此事。」及拜驃騎,會子弟,謂思遠兄思征曰:「隆昌之末,阿戎勸吾自裁,若用其語,豈有今日。」思遠遽應曰:「如阿戎所見,猶未晚也。」晏既不能謙退,位處朝端,事多專斷,內外要職,並用門生,帝外?甚美,內相疑異。思遠謂曰:「時事稍異,兄覺不?凡人多拙於自謀,而巧於謀人。」晏默然不答。思遠退後,晏方歎曰:「天下人遂勸人自殺。」旬日,晏及禍。明帝后知思遠有此言,謂江祏曰:「王晏早用思遠語,當不至此。」 
  思遠立身簡潔,諸客有詣己者,覘知衣服垢穢,方便不前,形儀新楚,乃與促膝。雖然,及去之後,猶令二人交帚拂其坐處。明帝從祖弟季敞性甚豪縱,使詣思遠,令見禮度。都水使者李珪之常曰:「見王思遠終日匡坐,不妄言笑,簪帽衣領,無不整潔,便憶丘明士。見明士蓬頭散帶,終日酣醉,吐論從橫,唐突卿宰,便復憶見思遠。」言其兩反也。 
  上既誅晏,思遠遷為侍中,掌優策及起居注。卒,年四十九,贈太常,諡曰貞子。 
  思遠與顧暠之善,暠之卒後,家貧,思遠迎其妻子,經恤甚至。暠之字士明,少孤好學,有義信,位太子中舍人,兼尚書左丞。 
  王韶之字休泰,胡之從孫而敬弘從祖弟也。祖羨之,鎮軍掾。父偉之,少有志尚,當世詔命表奏,輒手自書寫。太元、隆安時事,大小悉撰錄。位本國郎中令。 
  韶之家貧好學,嘗三日絕糧而執卷不輟,家人誚之曰 :「困窮如此,何不耕?」答曰:「我常自耕耳。」父偉之為烏程令,韶之因居縣境。好史籍,博涉多聞。初為衛將軍謝琰行參軍,得父舊書,因私撰晉安帝陽秋。及成,時人謂宜居史職,即除著作佐郎,使續後事,訖義熙九年。善M事,辭論可觀。遷尚書祠部郎。 
  晉帝自孝武以來常居內殿,武官主書於中通呈,以省官一人管詔誥,住西省,因謂之西省郎。傅亮、羊徽相代在職。義熙十一年,宋武帝以韶之博學有文辭,補通直郎,領西省事,轉中書侍郎。晉安帝之崩,武帝使韶之與帝左右密加酖毒。恭帝即位,遷黃門侍郎,領著作,西省如故。凡諸詔黃皆其辭也。武帝受命,加驍騎將軍,黃門如故。西省職解,復掌宋書。坐璽封謬誤,免黃門,事在謝晦傳。 
  韶之為晉史,序王珣貨殖,王廞作亂。珣子弘、廞子華並貴顯,韶之懼為所陷,深附結徐羨之、傅亮等。少帝即位,遷侍中。出為吳郡太守。羨之被誅,王弘入相,領揚州刺史。弘雖與韶之不絕,諸弟未相識者皆不復往來。韶之在郡,常慮為弘所繩,夙夜勤勵,政績甚美,弘亦抑其私憾,文帝兩嘉之。韶之稱為良守。征為祠部尚書,加給事中。坐去郡長取送故,免官。後為吳興太守,卒。撰孝傳三卷,文集行於世。宋廟歌辭,韶之所制也。 
  子曄,位臨賀太守。 
  王悅之字少明,晉右軍將軍羲之曾孫也。祖獻之,中書令。父靖之,司徒左長史,為劉穆之所厚,就穆之求侍中,如此非一。穆之曰:「卿若不求,久自得之。」遂不果。 
  悅之少厲清操,亮直有風檢。為吏部郎,鄰省有會同者,遺悅之餅一甌。辭不受,曰:「此費誠小,然少來不願當之。」宋明帝泰始中為黃門郎、御史中丞 。上以其廉介,賜良田五頃,以為侍中,在門下盡其心力。掌檢校御府太官太醫諸署。時承奢蛑螅榍哉□,悅之按覆無所避,得奸巧甚多,於是F署共咒詛。悅之病甚,恆見兩烏衣人捶之。及卒,上乃收典掌者十許人,桎梏之送淮陰,密令度瓜步江,投之中流。 
  王准之字元魯,晉尚書僕射彬玄孫也。曾祖彪之,位尚書令,祖臨之、父訥之並御史中丞。彪之博聞多識,練悉朝儀,自是家世相傳,並諳江左舊事,緘之青箱,世謂之王氏青箱學。 
  准之兼明禮傳,贍於文辭。桓玄篡位,以為尚書祠部郎。宋武帝起兵,為太尉主簿。出為山陰令,有能名,預討盧循功,封都亭侯。宋台建,除御史中丞,為百僚所憚。自彪之至准之四世居此職。准之嘗作五言詩,范泰嘲之:「卿唯解彈事耳。」准之正色答:「猶差卿世載雄狐。」坐世子左衛率謝靈運殺人不舉,免官。 
  武帝受命,拜黃門侍郎。永初中奏曰:「鄭玄注禮:三年之喪,二十七月而吉。古今學者多謂得禮之宜。晉初用王肅議,祥禫共月,故二十五月而除。遂以為制。江左以來,唯晉朝施用,搢紳之士多遵玄義。夫先王制禮,以大順群心,『喪也寧戚』,著自前經。今大宋開泰,品物遂理,愚謂宜同即物情,以玄義為制。朝野一禮,則家無殊俗。」從之。元嘉中,歷位侍中,都官尚書,改領吏部,出為丹陽尹。 
  准之究識舊儀,問無不對。時大將軍彭城王義康錄尚書事,每歎曰:「何須高論玄虛,正得如王准之兩三人,天下便足。」然寡風素,情悁急,不為時流所重。撰儀注,鹹見遵用。卒,贈太常。 
  子輿之,征虜主簿。輿之子進之,仕齊位給事黃門侍郎,扶風太守。梁武帝之舉兵也,所在回應,鄰郡多請進之同遣修謁。進之曰:「非吾志也。」竟不行。武帝嘉之。梁台建,歷尚書左丞,廣平、天門二郡太守,左衛將軍,封建甯公。 
  進之子清,位散騎常侍,金紫光祿大夫,鎮東府長史,新野、東陽二郡太守,安南將軍,封中廬公。承聖末,陳武帝殺太尉王僧辯,遣文帝攻僧辯婿杜龕,龕告難於清,引兵援龕,大敗陳文帝於吳興,追奔至晉陵。時廣州刺史歐陽頠亦同清援龕,中更改異,殺清而歸陳武帝。子猛。 
  猛字世雄,本名勇。五歲而父清遇害,陳文帝軍度浙江,訪之,將加夷滅。母韋氏攜之遁於會稽,遂免。及長勤學不倦,博涉經史,兼習孫、吳兵法。以父遇酷,終文帝之世不聽音樂,蔬食布衣,以喪禮自處。宣帝立,乃始求位。太建初,釋褐鄱陽王府中兵參軍,再遷永陽王府錄事參軍。 
  猛慷慨常慕功名,先是上疏陳安邊拓境之策,甚見嘉納,至是詔隨大都督吳明徹略地,以軍功封應陽縣子。累遷太子右衛率,徙晉陵太守。威惠兼舉,奸盜屏簧桃按危啤耙?付王府君」。郡人歌之,以比漢之趙廣漢。至德初,征為左驍騎將軍,加散騎常侍,深見信重。 
  時孔范、施文慶等並相與比周,害其鯁直,議將出之而未有便。會廣州刺史馬靖不受征,乃除猛都督東衡州刺史,領始興內史,與廣州刺史陳方慶共取靖。猛至,即禽靖送建鄴,進爵為公,加光勝將軍、平越中郎將、大都督,發廣、桂等二十州兵討嶺外荒梗,所至皆平。 
  禎明二年,詔授鎮南大將軍、都督二十四州諸軍事,尋命徙鎮廣州。未之鎮,而隋師濟江,猛總督所部赴援。時廣州刺史臨汝侯方慶、西衡州刺史衡陽王伯信並隸猛督府,各觀望不至。猛使高州刺史戴智烈、清遠太守曾孝遠各以輕兵就斬之而發其兵。及聞台城不守,乃舉哀素服,藉稿不食,歎曰:「申包胥獨何人哉。」因勒兵緣江拒守,以固誠節。及審後主不死,乃遣其部將辛昉馳驛赴京師歸款。隋文帝大悅,謂昉曰:「猛懷其舊主,送故情深,即是我之誠臣。保守一方,不勞兵甲,又是我之功臣。」即日拜昉開府儀同三司,仍詔猛與行軍總管韋洸便留嶺表經略。 
  猛母妻子先留建鄴,因隨後主入京,詔賜宅及什物甚厚,別賚物一千段,及遣璽書勞猛。仍討平山越,馳驛奏聞。時文帝幸河東,會猛使至,大悅。楊素賀,因曰:「昔漢武此地聞喜,用改縣名,王猛今者告捷,遠符前事。」於是又降璽書褒賞,以其長子繕為開府儀同三司。猛尋卒於廣州,文帝聞而痛之,遣使弔祭,贈上開府儀同三司,封歸仁縣公。命其子繕襲,仍授普州刺史。仁壽元年,繕弟續表陳猛志,求葬關中,詔許之。仍贈使持節、大將軍、宋州刺史、三州諸軍事,諡曰成。訥之弟瑰之字道茂,位司空諮議參軍。瑰之子逡之。 
  逡之字宣約,少禮學博聞。仕宋位吳令。升明末,尚書右僕射王儉重儒術,逡之以著作郎兼尚書左丞,參定齊國儀禮。初,儉撰古今喪服集記,逡之難儉十一條,更撰世行五卷。 
  國學久廢,齊建元二年,逡之先上表立學。轉國子博士,又兼著作。撰永明起居注。後位南康相,光祿大夫,加給事中。逡之率素,衣裳不澣,几案塵黑,年老手不釋卷。建武二年卒。 
  從弟珪之,位長水校尉,撰齊職儀。永明九年,其子中軍參軍顥S上其書,凡五十卷,詔付秘閣。 
  素字休業,彬五世孫而逡之族子也。高祖翹之,晉光祿大夫。曾祖望之、祖泰之,並不仕。父元弘,位平固令。素少有志行,家貧母老,隱居不仕。宋孝建、大明、泰始中,屢征不就,聲譽甚高。山中有蚿聲清長,聽之使人不厭,而其形甚醜,素乃為蚿賦以自況。卒年五十四。 
  論曰:昔晉初度江,王導卜其家世,郭璞云:「淮流竭,王氏滅。」觀夫晉氏以來,諸王冠冕不替,蓋亦人倫所得,豈唯世祿之所專乎。及於陳亡之年,淮流實竭,曩時人物掃地盡矣。斯乃興亡之兆已有前定。天之所廢,豈智識之所謀乎。 南史 南史卷二十五 列傳第十五  
  王懿 到彥之 垣護之 張興世   
  仲德少沈審有意略,事母甚謹,學通陰陽,精解聲律。苻氏之敗,仲德年十七。及兄叡同起義兵,與慕容垂戰敗,仲德被重創走,與家屬相失。路經大澤,困未能去,臥林中。有一小兒青衣,年可七八歲,騎牛行,見仲德驚曰:「漢已食未?「仲德言饑,小兒去,須臾復來,得飯與之。食畢欲行,而暴雨莫知津徑,有一白狼至前,仰天而號,號訖銜仲德衣,因度水,仲德隨後得濟,與叡相及。度河至滑台,復為翟遼所留,使為將帥。積年仲德欲南歸,乃棄遼奔泰山。遼追騎急,夜行忽見前有猛炬導之,乘火行百許裡以免。晉太元末,徙居彭城。兄弟名犯晉宣、元二帝諱,故皆以字行。叡字元德。 
  北土重同姓,並謂之骨肉,有遠來相投者,莫不竭力營贍。若有一人不至者,以為不義,不為鄉邑所容。仲德聞王愉在江南貴盛,是太原人,乃遠來歸愉。愉接遇甚薄,因至姑孰投桓玄。值玄篡,見輔國將軍張暢,言及世事。仲德曰:「自古革命誠非一族,然今之起者恐不足以濟大事。」元德果勁有計略,宋武帝甚知之,告以義舉,使於都下襲玄。仲德聞其謀,謂元德曰:「天下事不可不密,且兵亦不貴遲巧。玄情無遠慮,好冒夜出入,今取之正須一夫力耳。」事洩,元德為玄誅,仲德竄走。會義軍克建鄴,仲德抱元德子方回出候武帝,帝於馬上抱方回,與仲德相對號慟。追贈元德給事中,封安復縣侯,以仲德為鎮軍中兵參軍。 
  武帝伐廣固,仲德為前驅,戰輒破之,大小二十餘戰。盧循寇逼,F議並欲遷都,仲德正色曰:「今天子當陽南面,明公命世作輔,新建大功,威震六合。祅寇豕突,恃我遠征,既聞凱入,將自奔散。今日投草莽則同匹夫,匹夫號令,何以威物?此謀若立,請從此辭。」帝悅。及武帝與循戰於左裡,仲德功冠諸將,封新淦縣侯。義熙十二年北伐,進仲德征虜將軍,加冀州刺史,督前鋒諸軍事。冠軍將軍檀道濟、龍驤將軍王鎮惡向洛陽,甯朔將軍劉遵考、建武將軍沈林子出石門,寧朔將軍朱超石、胡藩向半城,鹹受統於仲德。仲德率龍驤將軍朱牧、甯遠將軍竺靈秀、嚴綱等開鉅野入河,乃總F軍進據潼關。長安平,以仲德為太尉諮議參軍。 
  武帝欲遷都洛陽,F議鹹以為宜。仲德曰:「非常之事人所駭,今暴師經載,士有歸心,故當以建鄴為王基。遷都宜候文軌大同。」帝深納之。使衛送姚泓先還彭城。武帝受命,累遷徐州刺史,加都督。 
  元嘉中,到彥之北侵,仲德同行。魏棄河南,司、兗三州平定,三軍鹹喜,而仲德有憂色,曰:「諸賢不諳北土情蓿?必墮其計。」諸軍進屯靈昌,魏軍於委粟津度河,虎牢、洛陽並不守。彥之聞二城並沒,欲焚舟步走。仲德曰:「洛陽既敗,虎牢無以自立,理數必然也。今賊去我猶自千里,滑台尚有強兵。若便捨舟,士卒必散。且當入濟至馬耳谷口,更詳所宜。」乃回軍沿濟南歷城步上,焚舟棄甲,還至彭城。仲德坐免官。尋與檀道濟救滑台,糧盡乃歸。自是復失河南。 
  九年,又為徐州刺史。仲德三臨徐州,威德著於彭城。立佛寺,作白狼、童子像於塔中,以在河北所遇也。進號鎮北大將軍。十五年卒,諡曰桓侯。亦於廟立白狼、童子壇,每祭必祠之。子正循嗣,為家僮所殺。 
  仲德兄孫文和,景和中,為征北義陽王昶府佐。昶於彭城奔魏,部曲皆散,文和獨送至界上。昶謂曰:「諸人皆去,卿有老母,何獨不去?」文和乃去。升明中,為巴陵內史。沈攸之事起,文和斬其使,馳白齊武帝。及齊永明年中,歷青、冀、兗、益四州刺史。 
  到彥之字道豫,彭城武原人,楚大夫屈到後也。宋武帝討孫恩,以鄉里樂從,每有戰功。 
  義旗將起,彥之家在廣陵,臨川武烈王道規克桓弘,彥之時近行,聞事捷馳歸,而道規已南度江,倉卒晚方獲濟。及至京口,武帝已向建鄴,孟昶居守,留之。及見武帝被責,不自陳,昶又不申理,故不加官。 
  義熙元年,補鎮軍行參軍。六年,盧循逼都,彥之與檀道濟掩循輜重,與循黨荀林戰敗,免官。後以軍功封佷山縣子,為太尉中兵參軍。驃騎將軍道憐鎮江陵,以彥之為驃騎諮議參軍,尋遷司馬、南郡太守。又從文帝西鎮,除使持節、南蠻校尉。武帝受命,進爵為侯。 
  彥之佐守荊楚,垂二十載,威信為士庶所懷。及文帝入奉大統,以徐羨之等新有篡虐,懼,欲使彥之領兵前驅。彥之曰:「了彼不貳,便應朝服順流 ;若使有虞,此師既不足恃,更開嫌隙之端,非所以副遠邇之望也。」會雍州刺史褚叔度卒,乃遣彥之權鎮襄陽。羨之等欲即以彥之為雍州,上不許,征為中領軍,委以戎政。彥之自襄陽下,謝晦已至鎮,慮彥之不過己,彥之至楊口,步往江陵,深布誠款,晦亦厚自結納。彥之留馬及利劍名刀以與晦,晦由此大安。 
  元嘉三年討晦,進彥之鎮軍,於彭城洲戰不利,鹹欲退還夏口,彥之不回。會檀道濟至,晦乃敗走。江陵平,因監荊州州府事,改封建昌縣公。其秋,遷南豫州刺史、監六州諸軍事,鎮歷陽。 
  上於彥之恩厚,將加開府,欲先令立功。七年,遣彥之制督王仲德、竺靈秀、尹沖、段宏、趙伯符、竺靈真、庾俊之、朱修之等北侵,自淮入泗。泗水滲,日裁行十里。自四月至七月,始至東平須昌縣。魏滑台、虎牢、洛陽守兵並走。彥之留朱修之守滑台,尹沖守虎牢,杜驥守金墉。十月,魏軍向金墉城,次至虎牢,杜驥奔走,尹沖F潰而死。魏軍仍進滑台。時河冰將合,糧食又罄,彥之先有目疾,至是大動,將士疾疫,乃回軍,焚舟步至彭城。初遣彥之,資實甚盛,及還,凡百蕩盡,府藏為空。文帝遣檀道濟北救滑台,收彥之下獄,免官。兗州刺史竺靈秀棄軍伏誅。明年夏,起為護軍。九年,復封邑,固辭。明年卒,乃復先戶邑,諡曰忠公。孝建三年,詔彥之與王華、王曇首配食文帝廟庭。 
  長子元度位益州刺史。少子仲度嗣,位驃騎從事中郎。兄弟並有才用,皆早卒。仲度子撝。 
  撝字茂謙。襲爵建昌公。宋明帝立,欲收物情,以撝功臣之後,自長兼左戶郎中擢為太子洗馬。 
  撝資藉豪富,厚自奉養,供一身一月十萬。宅宇山池,伎妾姿藝,皆窮上品。才調流贍,善納交遊。愛伎陳玉珠,明帝遣求不與,逼奪之,撝頗怨,帝令有司誣奏,將殺之。撝入獄,數宿鬚鬢皆白,免死,系尚方。奪封與弟賁,撝由是更以貶素自立。明帝崩,弟賁讓封還撝,朝議許之。 
  弟遁,元徽中為南海太守,在廣州。升明元年,沈攸之反,刺史陳顯達起兵應朝廷,遁猶豫見殺。遁家人在都,從野夜歸,見兩三人持堊刷其家門,須臾而滅,明日而遁死問至。撝懼,詣齊高帝謝,即板撝武帝中軍諮議參軍。建元初,國除。 
  武帝即位,累遷司徒左長史。宋時,武帝與撝同從宋明帝射雉郊野,渴倦,撝得早青瓜,與上對剖食之。上又數游撝家,懷其舊德,至是一歲三遷。永明元年,為御史中丞。車駕幸丹陽郡,宴飲,撝恃舊,酒後狎侮同列,謂庾杲之曰:「蠢爾蠻荊,其俗鄙。」復謂虞悰曰:「斷髮文身,其風陋。」王晏既貴,雅步從容,又問曰:「王散騎復何故爾。」晏先為國常侍,轉員外散騎郎,此二職清華所不為,故以此嘲之。王敬則執榠查,以刀子削之,又曰:「此非元徽頭,何事自契之。」為左丞庾杲之所糾,以贖論。再遷左衛將軍。隨王子隆帶彭城郡,撝問訊不修部下敬,為有司舉,免官。後為五兵尚書,廬陵王中軍長史,卒。子沆嗣。 
  沆字茂瀣,幼聰敏,五歲時,父撝於屏風抄古詩,沆請教讀一遍,便能諷誦。及長,善屬文,工篆隸,美風神,容止可悅。 
  梁天監初,為征虜主簿。東宮建,以為太子洗馬。時文德殿置學士省,召高才碩學待詔,沆通籍焉。武帝宴華光殿,命群臣賦詩,獨詔沆為二百字,三刻便成。沆於坐立奏,其文甚美。俄以洗馬管東宮書記及散騎省優策文。 
  三年,詔尚書郎在職清能者為侍郎,以沆為殿中曹侍郎。此曹以文才選,沆從父兄溉、洽並有才名,時相代為之,見榮當世。遷太子中舍人。 
  沆為人謙敬,口不論人短。任昉、范雲皆與善。後卒於北中郎諮議參軍。所著詩賦百餘篇。 
  溉字茂灌,撝弟子也。父坦,齊中書郎。溉少孤貧,與兄沼弟洽俱知名,起家王國左常侍。樂安任昉大相賞好,恆提攜溉、洽二人,廣為聲價。所生母魏本寒家,悉越中之資,為二兒推奉昉。 
  梁天監初,昉出守義興,要溉、洽之郡,為山澤之遊。昉還為御史中丞,後進皆宗之。時有彭城劉孝綽、劉苞、劉孺,吳郡陸倕、張率,陳郡殷芸,沛國劉顯及溉、洽,車軌日至,號曰蘭台聚。陸倕贈昉詩云:「和風雜美氣,下有真人游,壯矣荀文若,賢哉陳太丘。今則蘭台聚,方古信為儔。任君本達識,張子復清修,既有絕塵到,復見黃中劉。」時謂昉為任君,比漢之三君,到則溉兄弟也。除尚書殿中郎。後為建安太守,昉以詩贈之,求二衫段云:「鐵錢兩當一,百代易名實,為惠當及時,無待涼秋日。」溉答云:「餘衣本百結,閩中徒八蠶,假令金如粟,詎使廉夫貪。」還為太子中舍人。 
  溉長八尺,眉目如點,白皙美鬚髯,舉動風華,善於應答。上用為通事舍人,中書郎,兼吏部,太子中庶子。湘東王繹為會稽太守,以溉為輕車長史,行府郡事。武帝敕繹曰:「到溉非直為汝行事,足為汝師。」溉嘗夢武帝遍見諸子,至湘東而脫帽與之,於是密敬事焉。遭母憂,居喪盡禮。所處廬開方四尺,毀瘠過人。服闋,猶蔬食布衣者累載。 
  歷御史中丞,都官、左戶二尚書,掌吏部尚書。時何敬容以令參選,事有不允,溉輒相執。敬容謂人曰:「到溉尚有餘臭,遂學作貴人。」敬容日方貴寵,人皆下之,溉忤之如初。溉祖彥之初以擔糞自給,故世以為譏雲。後省門鴟尾被震,溉左遷光祿大夫。所蒞以清白自修,性又率儉,不好聲色,虛室單床,傍無姬侍。冠履十年一易,朝服或至穿補,傳呼清路,示有朝章而已。 
  後為散騎常侍、侍中、國子祭酒。表求列武帝所撰正言於學,請置正言助教二人,學生二十人。尚書左丞賀琛又請加置博士一人。 
  溉特被武帝賞接,每與對棋,從夕達旦。或復失寢,加以低睡,帝詩嘲之曰:「狀若喪家狗,又似懸風槌。」當時以為笑樂。溉第居近淮水,齋前山池有奇礓石,長一丈六尺,帝戲與賭之,並禮記一部,溉並輸焉。未進,帝謂朱異曰:「卿謂到溉所輸可以送未?」斂板對曰:「臣既事君,安敢失禮。」帝大笑,其見親愛如此。石即迎置華林園宴殿前。移石之日,都下傾城縱觀,所謂到公石也。溉弈棋入第六品,常與朱異、韋黯於御坐校棋比勢,復局不差一道。後因疾失明,詔以金紫光祿大夫、散騎常侍就第養疾。溉少有美名,遂不為僕射,人為之恨,溉澹如也。 
  家門雍睦,兄弟特相友愛,初與弟洽恆共居一齋,洽卒後,便捨為寺。蔣山有延賢寺,溉家世所立。溉得祿俸,皆充二寺。因斷腥膻,終身蔬食。別營小室,朝夕從僧徒禮誦。武帝每月三致淨饌,恩禮甚篤。性不好交遊,唯與朱異、劉之遴、張綰同志友密。及臥疾,門可羅雀,唯三人每歲時恆鳴騶枉道以相存問,置酒極歡而去。 
  乙太清二年卒,臨終托張、劉勒子孫薄葬之禮。曰:「氣絕便斂,斂以法服,先有塚竁,斂竟便葬,不須擇日。凶事必存約儉,孫侄不得違言。」便屏家人請僧讀經贊唄,及卒,T色如恆,手屈二指,即佛道所云得果也。時朝廷多事,遂無贈諡。有集二十卷行於時。子鏡。 
  鏡字圓照,初在孕,其母夢懷鏡,及生,因以名焉。鏡五歲便口授為詩,婉有辭況。位太子舍人,作七悟文甚美,先溉卒。 
  鏡子藎,早聰慧,位尚書殿中郎,嘗從武帝幸京口,登北顧樓賦詩。藎受詔便就,上以示溉曰:「藎定是才子,翻恐卿從來文章假手於藎。」因賜絹二十疋。後溉每和御詩,上輒手詔戲溉曰:「得無貽厥之力乎 ?」又賜溉連珠曰:「硯磨墨以騰文,筆飛毫以書信,如飛蛾之赴火,豈焚身之可吝。必耄年其已及,可假之於少藎。」其見知賞如此。後除丹陽尹丞。太清亂,赴江陵卒。溉弟洽。 
  洽字茂沿,清警有才學。父坦以洽無外家,乃求娶於羊玄保以為外氏。洽年十八,為徐州迎西曹行事。謝朓文章盛於一時,見洽深相賞好,每稱其兼資文武。朓後為吏部,欲薦之,洽睹時方亂,深相拒絕,遂築室巖阿,幽居積歲,時人號曰居士。任昉與洽兄沼、溉並善,嘗訪洽於田舍,歎曰:「此子日下無雙。」遂申拜親之禮。 
  梁武帝嘗問待詔丘遲曰:「到洽何如沆溉?」遲曰:「正情過於沆,文章不減溉 ;加以清言,殆將難及。」即召為太子舍人。御幸華光殿,詔洽及沆、蕭琛、任昉侍宴,賦二十韻詩,以洽辭為工,賜絹二十疋。上謂昉曰:「諸到可謂才子。」 
  昉曰:「臣常竊議,宋得其武,梁得其文。」遷司徒主簿,直待詔省,敕使抄甲部書為十二卷。遷尚書殿中郎。後為太子中舍人,與庶子陸倕對掌東宮管記。俄為侍讀,侍讀省仍置學士二人,洽充其選。遷國子博士,奉敕撰太學碑。累遷尚書吏部郎,請托不行。徙左丞,準繩不避貴戚。時帝欲親戎,軍國禮容多自洽出。 
  尋遷御史中丞,號為勁直。少與劉孝綽善,下車便以名教隱穢,首彈之。孝綽托與諸弟書,實欲聞之湘東王。公事左降,猶居職。舊制中丞不得入尚書下捨,洽兄溉為左戶尚書,洽引服親不應有礙,刺省詳決。左丞蕭子雲議許入溉省,亦以其兄弟素篤不相別也。出為尋陽太守。卒,贈侍中,諡理子。洽美容質,善言吐,弱年聽伏曼容講,未嘗傍膝,伏深歎之。文集行於世。子仲舉。 
  仲舉字德言,無他藝業,而立身耿正。仕梁為長城令,政號廉平。陳文帝居鄉里,嘗詣仲舉,時天陰雨,仲舉獨坐齋內,聞城外有蕭鼓聲,俄而文帝至,仲舉異之,乃深自結。帝又嘗因飲夜宿仲舉帳中,忽有神光五采照於室內,由是祗事益恭。及侯景平,文帝為吳興太守,以仲舉為郡丞,與潁川庾持俱為文帝賓客。文帝嗣位,授侍中,參掌選事。天嘉元年,守都官尚書,封寶安縣侯。三年,遷尚書左僕射、丹陽尹,參掌如故。改封建昌縣侯。 
  仲舉既無學術,朝章非其所長,選舉引用,皆出自袁樞。性疏簡,不干時務,與朝士無所親狎,但聚財酣飲而已。文帝積年寢疾,不親萬機,尚書中書事,皆使仲舉斷決。天康元年,遷侍中、尚書僕射。文帝疾甚,入侍醫藥。及帝崩,宣帝受遺詔為尚書令入輔,仲舉與左丞王暹、中書舍人劉師知、殷不佞,以朝望有歸,乃遣不佞宣旨遣宣帝還東府,事發,師知下獄賜死,暹、不佞並付推,乃以仲舉為貞毅將軍、金紫光祿大夫。 
  初,仲舉子郁尚文帝妹信義長公主,官至中書侍郎,出為宣城太守,文帝配以士馬。是年,遷南康內史,以國哀未之任。仲舉既廢居私宅,與郁皆不自安。時韓子高在都,人馬素盛,郁每乘小輿蒙婦人衣與子高謀。子高軍主告其事,宣帝收子高、仲舉及郁,並於獄賜死。郁諸男女以帝甥獲免。 
  垣護之字彥宗,略陽桓道人也。族姓豪強,石季龍時,自略陽徙鄴。祖敞仕苻氏,為長樂國郎中令。伯父遵、父苗仕慕容超,並見委任。遵為尚書,苗為京兆太守。宋武帝圍廣固,遵、苗踰城歸降,並以為太尉行參軍。元嘉中,遵為員外散騎常侍,苗屯騎校尉,仍家下邳。 
  護之少倜儻,不拘小節,形狀短陋而氣干強果。元嘉初為殿中將軍,隨到彥之北侵魏。彥之將回師,護之書諫,彥之不納,散敗而歸。文帝聞而善之。累遷鍾離太守,隨王玄謨入河。玄謨攻滑台,護之百舸為前鋒,進據石濟。及魏救將至,馳書勸玄謨急攻之,不見從。玄謨敗退,不暇報護之,而魏軍悉牽玄謨水軍大艚,連以鐵鎖三重,斷河以絕護之還路。河水迅急,護之中流而下,每至鐵鎖,以長柯斧斷之,魏人不能禁。唯失一舸,余舸並全。留戍麋溝城。還為江夏王義恭驃騎戶曹參軍,戍淮陰,領濟北太守。 
  三十年,文帝崩,還屯歷下。孝武入討,率所領馳赴,帝以為冀州刺史。及南郡王義宣反,兗州刺史徐遺寶,護之妻弟也,與護之書,勸使同逆。護之馳使以聞,率軍隨沈慶之等擊魯爽。義宣率大F至梁山,與王玄謨相持,柳元景率護之及護之弟詢之、柳叔仁、鄭琨等出鎮新亭,玄謨求救,上遣元景等進據南州。護之水軍先發,大破賊將龐法起,元景乃以精兵配護之追討,會朱修之已平江陵,至尋陽而還。遷徐州刺史,封益陽縣侯。後拜青、冀二州刺史,鎮歷城。 
  大明三年,征為右衛將軍還,於道聞竟陵王誕據廣陵反,護之即率部曲受車騎大將軍沈慶之節度。事平,轉臨淮太守,徙豫州刺史。護之所蒞,多聚斂賄貨,七年,坐下獄免官。明年,起為太中大夫,未拜,以憤卒。諡壯侯。 
  崇祖字敬遠,一字僧寶,護之弟子也。父詢之,驍敢有氣力。元兇弒逆,副輔國將軍張柬。時張超之手行大逆,亦領軍隸柬,詢之規殺之,慮柬不同,柬宿有此志,又未測詢之同否,互相觀察。會超之來論事,柬色動,詢之覺之,即共定謀,遣召超之。超之疑之不至,改宿他所,詢之不知,逕往斫之,殺其僕於床,因與柬南奔。時孝武已即位,以為積射將軍。梁山之役,力戰中流矢卒,贈冀州刺史。 
  崇祖年十四,有干略,伯父護之謂門宗曰:「此兒必大吾門。」後隨徐州刺史薛安都入魏。尋又率門宗據朐山歸宋,求淮北立功,明帝以為北琅邪、蘭陵二郡太守,封下邳子。 
  及齊高帝鎮淮陰,崇祖時戍朐山,既受都督,祗奉甚至,帝以其武勇,善待之,崇祖謂其妹夫皇甫肅曰:「此真吾君也「,遂密佈誠節。高帝威名已著,宋明帝尤所忌疾,征為黃門郎,規害高帝,崇祖建策以免,由是甚見親,參豫密謀。元徽末,高帝懼禍,令崇祖入魏。崇祖即以家口托皇甫肅,勒數百人將入魏界,更聽後旨,會蒼梧廢,召崇祖還都。及齊高帝新踐阼,恐魏致討,以送劉昶為辭。以為軍沖必在壽春,非崇祖莫可為捍,徙為豫州刺史、監豫、司二州諸軍事,封望蔡侯。 
  建元二年,魏遣劉昶攻壽春,崇祖乃於城西北立堰塞肥水,堰北起小城,使數千人守之。謂長史封延伯曰:「虜必悉力攻小城,若破此堰,放水一激,急逾三峽,自然沈溺,豈非小勞而大利邪?」及魏軍由西道集堰南,分軍東路,肉薄攻小城,崇祖著白紗帽,肩輿上城,手自轉式,日晡時,決小史埭,水勢奔下,魏攻城之F,溺死千數,大F退走。初,崇祖於淮陰見高帝,便自比韓、白,唯上獨許之。及破魏軍S至,上謂朝臣曰:「崇祖恆自擬韓、白,今真其人也。」進為都督。崇祖聞陳顯達、李安人皆增給軍儀,乃S求鼓吹橫吹 。上敕曰 :「韓、白何可不與F異。」給鼓吹一部。 
  崇祖慮魏復攻淮北,S徙下蔡戍於淮東。其冬,魏果欲攻下蔡,及聞內徙,乃揚聲平除故城。F疑魏當於故城立戍,崇祖曰:「下蔡去鎮咫尺,魏豈敢置戍,實是欲除此城,正恐奔走,殺之不盡耳。」魏果夷掘下蔡城,崇祖大破之。 
  武帝即位,為五兵尚書,領驍騎將軍。初,豫章王有盛寵,武帝在東宮,崇祖不自附。及破魏軍,詔使還朝,與共密議,武帝疑之,曲加禮待。酒後謂曰:「世間流言,我已豁懷抱,自今已後,富貴見付也。」崇祖拜謝。及去後,高帝復遣荀伯玉敕以邊事,受旨夜發,不得辭東宮,武帝以為不盡誠心,銜之。永明元年,詔稱其與荀伯玉構扇邊荒,誅之。故人無敢至者,獨有前豫州主簿夏侯恭叔出家財為殯,時人以比欒布。恭叔譙國人,崇祖為豫州,聞其才義,闢為主簿,兼掌書翰。高帝即位,方鎮皆有賀表,王儉見崇祖S,咨嗟良久,曰:「此恭叔辭也。」時宋氏封爵,隨運遷改,恭叔以柳元景中興元勳,劉勉殞身王事,不宜見廢,上表論之,甚有義理。事雖不從,優詔見答。後為竟陵令,惠化大行。木連理,上有光如燭,鹹以善政所致。 
  榮祖字華先,崇祖從父兄也。父諒之,宋北中郎府參軍。榮祖少學騎射,或曰:「何不學書?」榮祖曰:「曹操、曹丕,上馬橫槊,下馬談論,此可不負飲食矣。君輩無自全之伎,何異犬羊乎。」 
  宋孝建中,為後軍參軍。伯父豫州刺史護之子襲祖為淮陽太守,孝武以事徙之嶺南,護之不食而死。帝疾篤,又使殺襲祖。臨死與榮祖書曰:「弟嘗勸我危行言遜,今果敗矣。」 
  明帝初即位,四方反,除榮祖冗從僕射,遣還徐州,說刺史薛安都曰:「天之所廢,誰能興之?使君今不同八百諸侯,如下官所見,非計中也。」安都曰:「今京都無百里地,莫論攻圍取勝,自可相拍手笑殺 ;且我不欲負孝武。」榮祖曰 :「孝武之行,足致餘殃,今雖天下雷同,正是速死,無能為也。」安都曰:「不知諸人云何,我不畏此,大蹄馬在近,急便作計。」榮祖被拘不得還,因為安都將領。安都引魏軍入彭城,榮祖攜家屬南奔朐山。齊高帝在淮陰,榮祖歸附,高帝保持之。及宋明帝崩,高帝書送榮祖詣僕射褚彥回,除東海太守。彥回謂曰:「蕭公稱卿干略,故以郡相處。」 
  榮祖善彈,登西樓,見翔鵠雲中,謂左右當生取之。於是彈其兩翅,毛脫盡,墜地無傷,養毛生後飛去,其妙如此。 
  元徽末,蒼梧凶狂,恆欲危害高帝。帝欲奔廣陵起事,荀伯玉等皆贊成之。榮祖諫曰:「領府去台百步,公走人豈不知。若單騎輕行,廣陵人一旦閉門不相受,公欲何之?公今動足下床,恐便有叩台門者,公事去矣。」蒼梧明夕自至領府扣門,欲害帝,帝嘗以書案下安鼻為楯,以鐵為書鎮如意,甚壯大,以備不虞,欲以代杖。蒼梧至府,而曰:「且申今夕,須至一處作適,還當取奴。」尋遇殺。齊高帝謂榮祖曰:「不用卿言,幾無所成。」豫佐命勳,封將樂縣子。 
  永明二年,為尋陽相、南新蔡太守。被告作大形棺材盛仗,使鄉人載度江北,案驗無實,見原。後拜兗州刺史。初,巴東王子響事,方鎮皆S稱子響為逆,榮祖曰:「此非所宜言,政應雲劉寅等孤負恩獎,逼迫巴東,使至於此。」時諸S皆不得通,事平後,上乃省視,以榮祖為知言。九年卒。 
  從弟歷生,亦為驍將,位太子右率。性苛暴,與始安王遙光同反,伏誅。 
  閎字叔通,榮祖從父也。父遵,位員外常侍。閎為宋孝武帝南中郎參軍。孝武帝即位,以為交州刺史。時交土全實,閎罷州還,資財鉅萬。孝武末年貪慾,刺史二千石罷任還都,必限使獻奉,又以蒱戲取之,要令罄盡乃止。閎還至南州,而孝武晏駕,擁南資為富人。明帝初,以為司州刺史。北破薛道摽,封樂鄉縣男。出為益州刺史。蜀還之貨,亦數千金,先送獻物,傾西資之半,明帝猶嫌其少。及閎至都,詣廷尉自簿,先詔獄官留閎,於是悉送資財,然後被遣。凡蠻夷不受鞭罰,輸財贖罪,謂之賧,時人謂閎被賧刺史。歷度支尚書,衛尉。 
  齊高帝輔政,使褚彥回為子晃求閎女,閎辭以「齊大非偶」,帝雖嘉其退讓,帶而心不能歡,即以晃婚王7女。 謂豫章王嶷曰:「前欲以白象與垣公婚者,重其夷澹,事雖不遂,心常依然。」白象,晃小字也。及高帝即位,以有誠心,封爵如故。卒於金紫光祿大夫,諡曰定。子槻簟? 
  槻俑浩老潰□饃滹簦?武帝所重,以為直合將軍。與王文和俱任,頗以地勢陵之。後出為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時文和為益州刺史,曰:「每憶昔日俱在合下,卿時視我,如我今日見卿。」因誣其罪,馳信S之,又輒遣蕭寅代槻?郡。槻啾鵯□台,閉門待報,寅以兵圍之。齊明帝輔政,知其無罪,不欲乖文和,乃敕槻飪;?寅軍所躡,束手受害。 閎弟子曇深,以行義稱。為臨城縣,罷歸,得錢十萬,以買宅奉兄,退無私蓄。先是劉楷為交州,謂王儉曰:「欲一人為南土所聞者同行。」儉良久曰:「得之矣。昔垣閎為交州,閎弟閱又為九真郡,皆著信南中。羽林監曇深者,閱之子也。雅有學行,當令同行。」及隨楷,未至交州而卒,楷惆悵良久。曇深妻鄭氏,字獻英,滎陽人,時年二十,子文凝始生,仍隨楷到鎮。晝夜紡織,傍無親援,年既盛美,甚有容德,自厲冰霜,無敢望其門者。居一年,私裝了,乃告楷求還。楷大驚曰:「去鄉萬里,固非孀婦所濟」,遂不許。鄭又曰:「垣氏羇魂不反,而其孤藐幼,妾若一同灰壤,則何面目以見先姑。」因大悲泣。楷愴然許之,厚為之送,於是間關危險,遂得至鄉。葬畢,乃曰:「可以下見先姑矣。」時文凝年甫四歲,親教經禮,訓以義方,州里稱美。 
  又有吳興丘景賓,字彥先,亦以節義聞。父康祖,無錫令,亡後,僮僕數十人及宅宇#畜,景賓悉讓與兄鎮之。鎮之又推齋屋三間與之,亦不肯受。太守孔山士歎曰:「聞柳下惠之風,貪夫廉,懦夫有立志。復見之矣。」終於奉朝請。 
  張興世字文德,竟陵人也。本單名世,宋明帝益為興世。少家貧,白衣隨王玄謨代蠻。後隨孝武鎮尋陽,補南中郎參軍督護,從入討元兇。及南郡王義宣反,又隨玄謨出梁山,有戰功。 
  明帝即位,四方反叛,進興世龍驤將軍,領水軍拒南賊。時台軍據赭圻,朝廷遣吏部尚書褚彥回就赭圻行選。是役也,皆先戰授位,檄板不供,由是有黃紙劄。南賊屯在鵲尾,既相持久不決,興世建議曰:「賊據上流,兵張地勝,今以奇兵潛出其上,使其首尾周惶,進退疑沮,糧運艱礙,乃制勝之奇。」沈攸之、吳喜並贊其計,分戰士七千配之 。興世乃令輕舸泝流而上,旋復回還,一二日中輒復如此,使賊不為之防。賊帥劉胡聞興世欲上,笑之曰:「我尚不敢越彼下取揚州,興世何人欲據我上。」興世謂攸之等曰:「上流唯有錢溪可據。」乃往據之。及劉胡來攻,將士欲迎擊之,興世曰:「賊來尚遠而氣驟盛矣。夫驟既力盡,盛亦易衰,此曹劌所以破齊也。將士不得妄動。」賊來轉近,興世乃命壽寂之、任農夫率壯士擊走之。袁顗慍曰:「賊據人肝藏裡,雲何得活。」是月朔,赭圻軍士伐木為柵,於青山遇一童子曰:「賊下旬當平,無為自苦。」忽不見。至是果敗。興世又遏其糧道,賊F漸饑,劉胡棄軍走,袁顗仍亦奔散,興世遂與吳喜共平江陵。遷右軍將軍,封作唐縣侯。歷雍州刺史,左衛將軍。以疾,徙光祿大夫,尋卒。興世居臨沔水,自襄陽以下至於江二千里,先無洲嶼,興世初生,當其門前水中,一旦忽生洲,年年漸大。及興世為方伯,而洲上遂十餘頃。 
  父仲子由興世致位給事中,興世欲將往襄陽,愛鄉里不肯去。嘗謂興世曰:「我雖田舍老公,樂聞鼓角,汝可送一部,行田時欲吹之。」興世素恭謹畏法,譬之曰:「此是天子鼓角,非田舍公所吹。」興世欲拜墓,仲子謂曰:「汝衛從太多,先人必當驚怖。」興世減撤而行。子欣泰。 
  欣泰字義亨,不以武業自居,好隸書,讀子史。年十餘,詣吏部尚書褚彥回,彥回問:「張郎弓馬多少?」答曰:「性怯畏馬,無力牽弓。」彥回甚異之。歷諸王府佐。 
  宋元徽中,興世在家,擁雍州還資見錢三千萬,蒼梧王自領人劫之,一夜垂盡,興世憂懼病卒。欣泰兄欣華時為安成郡,欣泰悉封餘財以待之。齊建元初,為尚書都官郎。武帝與欣泰早款遇,及即位,以為直合將軍。後為武陵內史,坐贓私殺人被糾,見原。還復為直合、步兵校尉,領羽林監。 
  欣泰通涉雅俗,交結多是名素,下直輒著鹿皮冠,衲衣錫杖,挾素琴。有以S武帝,帝曰:「將家兒,何敢作此舉止。」後從駕出新林,敕欣泰廉察,欣泰停仗,於松樹下飲酒賦詩。制局監呂文度以S武帝,帝大怒,遣出。數日意釋,召謂曰:「卿不樂武職,當處卿清貴。」除正員郎。出為鎮軍中兵參軍、南平內史。 
  巴東王子響殺僚佐,上遣中庶子胡諧之西討,使欣泰為副。欣泰謂諧之曰:「今太歲在西南,逆歲行軍,兵家深忌,若且頓軍夏口,宣示禍福,可不戰而禽也。」諧之不從,進江津,尹略等見殺。事平,欣泰徙為隨王子隆鎮西中兵,改領河東內史。子隆深相愛重,數與談宴,意遇與謝脁相次。典簽密S之,武帝怒,召還都。屏居家巷,置宅南岡下,面接松山,欣泰負弩射雉,恣情閒放,聲伎雜藝,頗多開解。明帝即位,為領軍長史,遷諮議參軍。上書陳便宜二十條,其一條言宜毀廢塔寺,帝並優詔報答。 
  建武二年,魏圍鍾離,欣泰為軍主,隨崔慧景救援。及魏軍退,而邵陽洲上余兵萬人,求輸馬五百匹假道,慧景欲斷路攻之。欣泰說慧景曰:「歸師勿遏,古人畏之,死地兵不可輕也。」慧景乃聽過。時領軍蕭坦之亦援鍾離,還S明帝曰 :「邵陽洲有死賊萬人,慧景、欣泰放而不取」。帝以此皆不加賞。四年,出為永陽太守。永元初,還都。崔慧景圍城,欣泰入城守備。事甯,除廬陵王安東司馬。梁武帝起兵,東昏以欣泰為雍州刺史 。欣泰與弟前始安內史欣時密謀結太子右率胡松、前南譙太守王靈秀、直合將軍鴻選、含德主帥苟勵、直後劉靈運等,並同契會。帝遣中書舍人馮元嗣監軍救郢,茹法珍、梅蟲兒及太子右率李居士、制局監楊明泰等十餘人相送中興堂。 
  欣泰等使人懷刀,於坐斫元嗣,碩墜果柈中 。又斫明泰,破其腹。蟲兒傷數創,手指皆墜。居士踰牆得出,茹法珍亦散走還台。靈秀仍往石頭迎建安王寶寅,率文武數百,唱警蹕,至杜姥宅。欣泰初聞事發,馳馬入宮,冀法珍等在外,城內處分,必盡見委,因行廢立。既而法珍得返,處分關門上仗,不配欣泰兵,鴻選在殿內亦不敢發,城外F尋散。少日事覺,欣泰、胡松等皆伏誅。 
  欣泰少時,有人相其當得三公,而年裁三十。後屋瓦墜傷額,又問相者,云:「無復公相,年壽更增,亦可得方伯耳。」死時年三十六。 
  論曰:王仲德受任二世,能以功名始終。入關之役,檀、王鹹出其下。元嘉北討,則受督於人,有藺生之志,而無關公之憤,長者哉。道豫雖地居豐、沛,榮非恩假,時歷四代,人焉不絕,文武之道,不墜斯門,殆為優矣。垣氏宋、齊之際,世著武節,崇祖陳力疆埸,以韓、白自許,竟而杜郵之酷,可為痛哉。興世鵲浦之奇,遠有深致,其垂組建旆,豈徒然也。 南史 南史卷二十六 列傳第十六  
  袁湛   
  宋武帝起兵,以為鎮軍諮議參軍。以從征功,封晉寧縣五等男。義熙十二年,為尚書右僕射。武帝北伐,湛兼太尉,與兼司空尚書范泰奉九命禮物拜授武帝,帝沖讓。湛等隨軍至洛陽,住柏谷塢。泰議受使未畢,不拜晉帝諸陵,湛獨至五陵展敬,時人美之。 
  初,陳郡謝重,王胡之外孫也,於諸舅敬禮多闕,重子絢,湛之甥也,嘗於公坐慢湛,湛正色謂曰:「汝便是兩世無渭陽情。」絢有愧色。十四年,卒,贈左光祿大夫。文帝即位,以後父贈侍中,以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諡曰敬公。大明三年,孝武幸籍田,經湛墓,遣使致祭,增守墓五戶。 
  子淳,淳子植,並早卒。 
  湛弟豹字士蔚,好學博聞,善談雅俗。每商較古今,兼以誦詠,聽者忘疲。為御史中丞時,鄱陽縣侯孟懷玉上母檀拜國太夫人,有司奏許。豹以婦人從夫爵,懷玉父大司農綽見居列卿,妻不宜從子。奏免尚書右僕射劉柳等官,詔並贖論。後為丹陽尹,太尉長史,義熙九年,卒官。以參伐蜀謀,追封南昌縣五等子。子淑。 
  淑字陽源,少有風氣。年數歲,伯父湛謂人曰:「此非凡兒。」至十餘歲,為姑夫王弘所賞,博涉多通,不為章句學。文采遒艷,從橫有才辯。彭城王義康命為司徒祭酒。義康不好文學,雖外相禮接,意好甚疏。從母兄劉湛欲其附己,而淑不為改意,由是大相乖失。淑乃賦詩曰:「種蘭忌當門,懷璧莫向楚。楚少別玉人,門非植蘭所。」尋以久疾免官。 
  元嘉二十六年,累遷尚書吏部郎。其秋大舉北侵,從容曰:「今當席捲趙、魏,檢玉岱宗,願上封禪書一篇。」文帝曰:「盛德之事,我何足以當之。」出為始興王浚征北長史、南東海太守。淑始到府,浚引見謂曰:「不意舅遂垂屈佐 ?」淑答曰:「朝廷遣下官,本以光公府望也。」還為御史中丞。 
  時魏軍南伐至瓜步,文帝使百官議防禦之術,淑上議,其言甚誕。淑喜誇,每為時人所嘲。始興王浚嘗送錢三萬餉淑,一宿復遣人追取,謂為使人謬誤,欲以戲淑,淑與浚書曰 :「聞之前志曰,『七年之中,一與一奪,義士猶或非之』。況密邇旬次,何其裒益之亟也。竊恐二三諸侯有以觀大國之政。」遷太子左衛率。 
  元兇將為逆,其夜淑在直,呼淑及蕭斌等,流涕告以「明旦當行大事,望相與戮力」。淑、斌並曰:「自古無此,願加善思。」劭怒,斌懼曰:「謹奉令。」淑叱之曰:「卿便謂殿下真有是邪?殿下幼時嘗患風,或是疾動耳。」劭愈怒,因問曰:「事當克不?」淑曰:「居不疑之地,何患不克;但既克之後,為天地所不容,大禍亦旋至耳。」劭左右引淑衣曰 :「此是何事,而可言罷。」劭因起,賜淑等褲褶,又就主衣取錦,裁三尺為一段,又中裂之,分斌與淑及左右,使以縛褲褶。淑出還省,繞床至四更乃寢。劭將出,已與蕭斌同載,呼淑甚急,淑眠終不起。劭停車奉化門,催之相續。徐起至車後,劭使登車,辭不上。劭命左右殺之於奉化門外槐樹下。劭即位,追贈太常。孝武即位,贈侍中、太尉,諡曰忠憲公。又詔淑及徐湛之、江湛、王僧綽、卜天與四家長給稟。淑文集傳於世。諸子並早卒。 
  兄洵,吳郡太守,諡曰貞。洵子顗。 
  顗字國章,初為豫州主簿,累遷晉陵太守,襲南昌縣五等子。大明末,拜侍中,領前軍將軍。時新安王子鸞以母嬖有盛寵,太子在東宮多過,上微有廢太子立子鸞之意,從容言之。顗盛稱太子好學,有日新之美。帝怒,振衣而入,顗亦厲色而出。左丞徐爰言於帝,請宥之,帝意解。後帝又以沈慶之才用不多,言論頗相嗤毀,顗又陳慶之忠勤有干略,堪當重任。由是前廢帝深感顗,慶之亦懷其德。 
  景和元年誅群公,欲引進顗,任以朝政,遷為吏部尚書,封新淦縣子。俄而意趣乖異,寵待頓衰,始令顗與沈慶之、徐爰參知選事;尋復反以為罪,使有司糾奏,坐白衣領職。從幸湖熟,往反數日不被命,顗慮禍求出,乃除建安王休仁安西長史。休仁不行,即以顗為領甯蠻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顗舅蔡興宗謂曰:「襄陽星惡,豈可冒邪 ?」顗曰:「白刃交前,不救流矢。今日之行,本願生出彪口。且天道遼遠,何必皆驗?如其有征,當修德以禳之。」於是狼狽上路,恆慮見追。後至尋陽,曰:「今知免矣。」與鄧琬款狎過常,每清閒必盡日窮夜。顗與琬人地本殊,F知其有異志矣。 
  及至襄陽,使劉胡繕修兵械,會明帝定大事,進顗號右將軍。遣荊州典簽邵宰乘驛還江陵,道由襄陽。顗反意已定,而糧仗未足,欲且奉表於明帝。顗子秘書丞戩曰:「一奉表疏,便為彼臣,以臣伐君,於義不可。」顗從之。顗詐雲被太皇太后令,使其起兵。便建牙馳檄,奉勸晉安王子勳即大位,與琬書使勿解甲。子勳即位,進顗號安北將軍,加尚書左僕射。顗本無將略,在軍中未嘗戎服,語不及戰陣,唯賦詩談義而已,不能撫接諸將。劉胡每論事,酬對甚簡,由此大失人情,胡常切齒恚恨。 
  胡以南運未至,軍士匱乏,就顗換襄陽之資 。顗答曰 :「都下兩宅未成,方應經理,不可損徹。」又信往來之言,言都下米貴,斗至數百,以為不勞攻伐,行自離散,於是擁甲以待之。明帝使顗舊門生徐碩奉手詔譬顗曰:「卿未經為臣,今追蹤竇融,猶未晚也。」及劉胡叛走不告顗,顗至夜方知,大怒,罵曰:「今年為小子所誤。」呼取飛燕,謂其F曰:「我當自出追之。」因又遁走。至鵲頭,與戍主薛伯珍及其所領數千,步取青林,欲向尋陽。夜止山間宿,殺馬勞將士。顗顧伯珍曰:「我舉八州以謀王室,未一戰而散,豈非天邪 。非不能死,豈欲草間求活,望一至尋陽,謝罪主上,然後自刎耳。」因慷慨叱左右索節,無復應者。及旦,伯珍請求間言,乃斬顗首詣錢溪馬軍主襄陽俞湛之降。湛之因斬伯珍並送首以為己功。明帝忿顗違叛,流屍於江,弟子彖收瘞於石頭後岡。後廢帝即位,方得改葬。 
  顗子戩、昂。戩為黃門侍郎,戍盆城。尋陽敗,伏誅。 
  粲字景倩,洵弟子也。父濯,揚州秀才,早卒。粲幼孤,祖哀之,名之曰湣孫。伯叔並當世榮顯,而湣孫饑寒不足。母琅邪王氏,太尉長史誕之女也。躬事績紡,以供朝夕。 
  湣孫少好學,有清才,隨伯父洵為吳郡,擁弊衣讀書,足不踰戶。其從兄顗出遊,要湣孫,湣孫輒稱疾不動。叔父淑雅重之,語子弟曰:「我門不乏賢,湣孫必當復為三公。」或有欲與顗婚,顗父洵曰:「顗不堪,政可與湣孫婚耳。」湣孫在坐,流涕起出。早以操行見知,宋孝武即位,稍遷尚書吏部郎,太子右衛率,侍中。孝建元年,文帝諱日,群臣並於中興寺八關齋,中食竟,湣孫別與黃門郎張淹更進魚肉食。尚書令何尚之奉法素謹,密以白孝武,孝武使御史中丞王謙之糾奏,並免官。 
  大明元年,復為侍中,領射聲校尉,封興平縣子。三年,坐納山陰人丁承文貨,舉為會稽郡孝廉,免官。五年,為左衛將軍,加給事中。七年,轉吏部尚書,左衛如故。其年,皇太子冠,上臨宴東宮,與T師伯、柳元景、沈慶之等並摴蒱,湣孫勸師伯酒,師伯不飲,湣孫因相裁辱曰:「不能與佞人周旋。」師伯見寵於上,上常嫌湣孫以寒素陵之,因此發怒曰:「袁濯兒不逢朕,員外郎未可得也,而敢以寒士遇物!」將手刃之,命引下席。湣孫色不變,沈、柳並起謝,久之得釋。出為海陵太守。 廢帝即位,湣孫在郡,夢日墮其胸上,因驚。尋被征管機密,歷吏部尚書,侍中,驍衛將軍。湣孫峻於儀範,廢帝裸之迫使走,湣孫雅步如常,顧而言曰:「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明帝泰始元年,為司徒左長史、南東海太守。 
  湣孫清整有風操,自遇甚高,嘗著妙德先生傳以續嵇康高士傳後以自況曰:「有妙德先生,陳國人也。氣志深虛,姿神清映,性孝履順,棲沖業簡,有舜之遺風。先生幼夙多疾,性疏懶,無所營尚;然九流百氏之言,雕龍談天之藝,皆泛識其大歸,而不以成名。家貧嘗仕,非其好也。混其聲奩湫?用,席門常掩,三徑裁通。雖揚子寂漠,嚴叟沈冥,不是過也。修道遂志,終無得而稱焉。」又嘗謂周旋人曰:「昔有一國,國中一水號曰狂泉,國人飲此水無不狂,唯國君穿井而汲,獨得無恙。國人既並狂,反謂國主之不狂為狂,於是聚謀共執國主,療其狂疾。火艾針藥,莫不必具,國主不任其苦,於是到泉所酌水飲之,飲畢便狂,君臣大小其狂若一,F乃歡然。我既不狂,難以獨立,比亦欲試飲此水矣。」 
  幼慕荀奉倩為人,孝武時求改名粲,不許,至明帝立,乃請改為粲,字景倩。其外孫王筠又云:「明帝多忌諱,反語袁湣為『殞門』,帝意惡之,乃令改焉。」二年,遷領軍將軍,仗士三十人入六門。其年,徙中書令,領太子詹事。三年,轉尚書僕射,尋領吏部。五年,加中書令,又領丹陽尹。 
  粲負才尚氣,愛好虛遠,雖位任隆重,不以事務經懷。獨步園林,詩酒自適。家居負郭,每杖策逍遙,當其意得,悠然忘反。郡南一家頗有竹石,粲率爾步往,亦不通主人,直造竹所,嘯詠自得。主人出,語笑款然。俄而車騎羽儀並至門,方知是袁尹。又嘗步屧白楊郊野間,道遇一士大夫,便呼與酣飲,明日此人謂被知顧,到門求進。粲曰:「昨飲酒無偶,聊相要耳。」竟不與相見。嘗作五言詩,言「訪渲杏睿哪瞬?洲」。蓋其志也。 
  七年,為尚書令。初,粲忤於孝武,其母候乘輿出,負磚叩頭流血,磚碎傷目。自此後,粲與人語,有誤道眇目者,輒涕泣彌日。嘗疾,母憂念,晝寢,夢見父容色如平生,與母語曰:「湣孫無憂,將為國家器,不患沈沒。但恐富貴,終當傾滅耳。」母未嘗言及。粲貴重,恆懼傾滅,乃以告之,粲故自挹損。明帝臨崩,粲與褚彥回、劉勉並受顧命,加班劍二十人,給鼓吹一部。後廢帝即位,加兵五百人。元徽元年,丁母憂,葬竟,攝令親職,加衛將軍,不受。性至孝,居喪毀甚,祖日及祥,詔衛軍斷客。 
  二年,桂陽王休范為逆,粲扶曳入殿,詔加兵自隨,府置佐吏。時兵難危急,賊已至南掖門,諸將意沮,鹹莫能奮。粲慷慨謂諸將帥曰:「寇賊已逼,而F情離阻,孤子受先帝顧托,本以死報,今日當與褚護軍同死社稷。」因命左右被馬,辭色哀壯。於是陳顯達等感激出戰,賊即平殄。事寧,授中書監,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領司徒。以揚州解為府,固不肯移。三年,徙尚書令,衛軍、開府如故,並固辭,服終乃受命。加侍中,進爵為侯,又不受。 
  時粲與齊高帝、褚彥回、劉彥節遞日入直,平決萬機。粲閒默寡言,不肯當事,主書每往諮決,或高詠對之。時立一意,則F莫能改。素寡往來,門無雜賓,閒居高臥,一無所接。談客文士,所見不過一兩人。順帝即位,遷中書監,司徙、侍中如故。 齊高帝既居東府,故使粲鎮石頭。粲素靜退,每有朝命,逼切不得已,然後方就。及詔移石頭,即便順旨。有周旋人解望氣,謂粲曰:「石頭氣甚凶,往必有禍。」粲不答。又給油絡通幰車,仗士五十人入殿。 
  時齊高帝方革命,粲自以身受顧托,不欲事二姓,密有異圖。劉彥節宋氏宗室,前湘州刺史王蘊太后兄子,素好武事,並慮不見容於齊高帝,皆與粲結,諸將帥黃回、任候伯、孫曇瓘、王宜興、彭文之、卜伯興等並與粲合。升明元年,荊州刺史沈攸之舉兵反,齊高帝自詣粲,粲稱疾不見。粲宗人袁達以為不宜示異同。粲曰:「彼若劫我入台,便無辭以拒,一如此,不復得出矣。」時齊高帝入屯朝堂,彥節從父弟領軍將軍韞入直門下省,卜伯興為直合,黃回諸將皆率軍出新亭。粲剋日謀矯太后令,使韞、伯興率宿衛兵攻齊高帝於朝堂,回率軍來應,彥節、候伯等並赴石頭。事洩。先是,齊高帝遣將薛深、蘇烈、王天生等領兵戍石頭,雲以助粲,實御之也。又令腹心王敬則為直合,與伯興共總禁兵。王蘊聞彥節已奔,歎曰:「今年事敗矣。」乃狼狽率部曲向石頭,薛深等據門射之。蘊謂粲已敗,乃便散走。齊高帝以報敬則,敬則誅韞並伯興,又遣軍主戴僧靜向石頭助薛深自倉門入。時粲與彥節等列兵登東門,僧靜分兵攻府西門,彥節與兒踰城出。粲還坐,列燭自照,謂其子最曰:「本知一木不能止大廈之崩,但以名義至此耳。」僧靜挺身暗往,奮刀直前欲斬之。子最覺有異,大叫抱父乞先死,兵士人人莫不隕涕。粲曰:「我不失忠臣,汝不失孝子。」仍求筆作S云:「臣義奉大宋,策名兩畢,今便歸魂墳壟,永就山丘。」僧靜乃並斬之。 
  初,粲大明中與蕭惠開、周朗同車行,逢大珩開駐車,惠開自照鏡曰:「無年可仕。」朗執鏡良久曰:「視死如歸。」粲最後曰:「當至三公而不終。」至是如言。 
  最字文高,時年十七,既父子俱殞,左右分散,任候伯等其夜並自新亭赴石頭,其後皆誅。 
  粲小兒數歲,乳母將投粲門生狄靈慶。靈慶曰:「吾聞出郎君者有厚賞,今袁氏已滅,汝匿之尚誰為乎?」遂抱以首。乳母號泣呼天曰:「公昔於汝有恩,故冒難歸汝,奈何欲殺郎君以求小利。若天地鬼神有知,我見汝滅門。」此兒死後,靈慶常見兒騎大寧毛狗戲如平常,經年餘,鬥場忽見一狗走入其家,遇靈慶於庭噬殺之,少時妻子皆沒。此狗即袁郎所常騎者也。 
  齊永明元年,武帝詔曰:「袁粲、劉彥節並與先朝同獎宋室,沈攸之於景和之世特有乃心,雖末節不終,而始誠可錄。歲月彌往,宜沾優隆。」於是並命改葬。 
  粲省事莫嗣祖,粲常所委信,與劉彥節等宣密謀。至是齊高帝問曰:「汝知袁粲謀逆,何不S?」嗣祖曰:「小人無識,曲蒙袁公厚恩,實不仰負,今日就死分甘 。官若賜性命,亦不忍背粲而獨生也。」戴僧靜勸殺之 。帝曰:「彼各為其主。」遂赦焉,用為省事。歷朝所賞 。梁豫章王直新出合,中旨用嗣祖為師。 
  彖字偉才,顗弟覬之子也。覬好學美才,早有清譽,仕宋位武陵內史。彖少有風氣,善屬文及談玄,舉秀才,歷諸王府參軍,不就。覬臨終與兄顗書曰:「史公才識可喜,足懋先基矣。」史公,彖小字也。及顗見誅,宋明帝投屍江中,不許斂葬。彖與舊奴一人,微服求屍,四十餘日乃得,密瘞石頭後岡,身自負土。懷其文集,未嘗離身。明帝崩後,乃改葬顗。從叔司徒粲、祖舅征西將軍蔡興宗並器之。 
  仕宋為齊高帝太傅相國主簿,秘書丞。仕齊為中書郎,兼太子中庶子。又以中書郎兼御史中丞。坐彈謝超宗簡奏依違,免官。後拜廬陵王諮議。時南郡江陵縣人苟蔣之弟胡之婦為曾口寺沙門所淫,夜入苟家,蔣之殺沙門,為官司所檢,蔣之列家門穢行,欲告則恥,欲忍則不可,實己所殺,胡之列又如此,兄弟爭死。江陵令宗躬S州,荊州刺史廬江王求博議。彖曰:「夫迅寒急節,乃見松筠之操,危機迥構,方識貞孤之風。竊以蔣之、胡之殺人,原心非暴,辯讞之日,友於讓生,事憐左右,義哀行路。昔文舉引謗,獲漏疏網,蔣之心湃耍?若陷以深刑,實傷為善。」由是蔣之兄弟免死。 
  累遷太子中庶子,出為冠軍將軍,監吳興郡事。彖性剛固以微言忤武帝,又薄王晏為人,晏請交不答。武帝在便殿用金柄刀子翦瓜,晏在側曰:「外聞有金刀之言,恐不宜用此物。」帝窮問所以,晏曰:「袁彖為臣說之。」上銜怒良久 。彖到郡,坐過用祿錢,免官付東冶。彖妹為竟陵王子良妃,子良世子昭胄時年八歲,見武帝而形容慘悴,帝問其故,昭胄流涕曰:「臣舅負罪,今在尚方,臣母悲泣不食已積日,臣所以不寧。」帝曰:「特為兒赦之。」既而帝游孫陵,望東冶,曰:「冶中有一好貴囚。」數日,與朝臣幸冶,履行庫藏,因宴飲,賜囚徒酒肉,敕見彖與語,明日釋之。後為侍中。彖充腴異F,每從射雉郊野,數人推扶,乃能徒步。幼而母卒,養於伯母王氏,事之如親,閨門孝義。隆昌元年卒,諡靖子。 
  彖宗人廓之,字思度,宏之曾孫也。父景雋,宋世為淮南太守,以非罪見誅。廓之終身不聽音樂,布衣蔬食,足不出門,示不臣於宋,時人以比晉之王裒。T延之見其幼時,歎曰 :「有子如袁廓足矣。」齊國建,方出仕,稍至殿中郎,王儉、柳世隆傾心待之。為太子洗馬。於時何間亦稱才子,為文惠太子作楊畔歌,辭甚側麗,太子甚悅。廓之諫曰:「夫楊畔者,既非典雅,而聲甚哀思,殿下當降意簫韶,奈何聽亡國之響。」太子改容謝之。 
  昂字千里,雍州刺史顗之子也,顗敗,藏於沙門。沙門將以出關,關吏疑非常人,沙門杖而語之,遂免。或云:顗敗時,昂年五歲,乳媼攜抱匿於廬山,州郡於野求之,於乳媼匿所見一彪,因去,遂免。會赦得出,猶徙晉安。在南唯勤學,至元徽中聽還,時年十五。初顗敗傳首建鄴,藏於武庫,以漆題顗名以為志,至是始還之。昂號慟嘔血,絕而復甦,以淚洗所題漆字皆滅,人以為孝感。葬訖,更制服廬於墓次,從兄彖常撫視抑譬之。 
  昂容質修偉,冠絕人倫,以父亡不以理,終身不聽音樂。後與彖同見從叔司徒粲,粲謂彖曰:「昂幼孤而能至此,故知名器自有所在。」仕齊為王儉鎮軍府功曹史。儉後為丹陽尹,於後堂獨引見昂,指北堂謂曰:「卿必居此。」累遷黃門郎。 
  昂本名千里,齊永明中,武帝謂曰:「昂昂千里之駒,在卿有之。今改卿名為昂,即字千里。」後為衛軍武陵王長史。丁母憂,哀毀過禮,服未除而從兄彖卒。昂幼孤,為彖所養,乃制期服。人有怪而問之,昂致書以喻之曰: 
  竊聞禮由恩斷,服以情申,故小功他邦,加制一等,同爨有緦,明之典籍。孤子夙以不天,幼傾干蔭,資敬未奉,過庭莫承,藐藐沖年,未達朱紫。從兄提養訓教,示以義方,每假其談價,虛其聲譽,得及人次,實亦有由。兼開拓房宇,處以華曠,同財共有,恣其取足,爾來三十餘年。憐愛之至,言無異色,姊妹孤侄,成就一時。篤念之深,在終彌固,此恩此愛,畢壤不追。既情若同生,而服為諸從,言心即事,實未忍安。昔馬稜與從弟毅同居,毅亡,稜為心服三年。由也之不除喪,亦緣情而致制。雖識不及古,誠懷感慕。常願千秋之後,從服期齊;不圖門衰禍集,一旦草土,殘息復罹今酷。尋惟慟絕,彌劇彌深。今以餘喘,欲遂素志,庶寄其罔慕之痛,少伸無已之情。雖禮無明據,乃事有先例,率迷而至,必欲行之。臨紙哽咽,言不識次。 
  後為御史中丞。時尚書令王晏弟詡為廣州,多納賕貨,昂依事劾奏,不憚權家,當時號為正直。 
  初,昂為洗馬,明帝為領軍,欽昂風素,頻降駕焉。及踐阼,奏事多留與語,謂曰:「我昔以卿有美名,親經相詣。」昂答曰:「陛下在田之日,遂蒙三顧草廬。」帝甚悅。尋出為豫章內史,丁所生母憂去職。以喪還,江路風潮暴駭,昂乃縛衣著柩,誓同沈溺。及風止,餘船皆沒,唯昂船獲全,鹹謂精誠所致。葬訖,起為吳興太守。 
  永元末,梁武帝起兵,州郡望風皆降,昂獨拒境。帝手書喻之曰: 
  夫禍福無門,興亡有數,天之所棄,人孰能匡。機來不再,圖之宜早。頃藉聽道路,承欲狼顧一隅,既未喻雅懷,聊申往意。獨夫狂悖,振古未聞,窮凶極虐,歲月滋甚。天未絕齊,聖明S運,億兆有賴,百姓來蘇。吾荷任前驅,掃除京邑,屠潰之期,當不雲遠。兼熒惑出端門,太白入氐室,天文表於上,人事符於下,不謀同契,實在茲辰。且范岫、申胄久薦誠款,各率所守,仍為掎角;而足下欲以區區之郡,御堂堂之師,根本既傾,枝葉安附?今竭力昏主,未足為忠,家門屠滅,非所謂孝。忠孝俱盡,將欲何依,去就之宜,幸加詳擇。昂答曰: 
  都史至辱誨,承藉以F論,謂僕有勤王之舉,兼蒙誚責,獨無送款。循復嚴旨,若臨萬仞。三吳內地,非用兵之所,況以偏隅一郡,何能為役?近奉敕,以此境多虞,見使安慰。自承麾旆屆止,莫不膝袒軍門,唯僕一人敢後至者,正以自揆庸素,文武無施,直是陳國賤男子耳。雖欲獻心,不增大軍之勇,置其愚默,甯沮F帥之威。幸藉將軍含弘之大,可得從容以禮。竊以一飧微施,尚復投殞;況食人之祿,而頓忘一旦,非唯物議不可,亦恐明公鄙之。 
  建康城平,昂舉哀慟哭。時帝使豫州刺史李元履巡撫東土,敕元履曰:「袁昂道素之門,世有忠節,天下須共容之,勿以兵威陵辱。」元履至宣旨,昂亦不請降,開門徹備而已。及至,帝亦不問其過。 
  天監二年,以為後軍臨川王參軍事。昂S謝曰: 
  恩隆絕望之辰,慶集冥心之日,焰灰非喻,荑枯未擬。摳衣聚足,顛狽不勝。臣遍歷三墳,備詳六典,巡校賞罰之科,洞檢生死之律,莫不嚴五辟於明君之朝,峻三章於聖主之日。是以塗山始會,致防風之誅,酆邑方構,有崇侯之伐。未有緩憲於斮戮之人,賒刑於耐罪之族,出萬死入一生如臣者也。推恩及罪,在臣實大,披心瀝血,敢乞言之。 
  臣東國賤人,學行何取,既殊鳴雁直木,固無結綬彈冠,徒藉羽儀,易農就仕。往年濫職,守秩東隅,仰屬龔行,風驅電掩,當其時也,負鼎圖者日至,執玉帛者相望;獨在愚臣,頓昏大義,徇鴻毛之輕,忘同德之重。但三吳險薄,五湖交通,屢起田儋之變,每懼殷通之禍,空慕君魚保境,遂失師涓抱器。後至者斬,臣甘斯戮,明刑徇F,誰曰不然。幸因約法之弘,承解網之宥,猶當降等薪粲,遂乃頓釋鉗赭。斂骨吹魂,還編黔庶,濯疵蕩穢,入楚游陳,天波既洗,雲油遽沐。古人有言:非死之難,處死之難。臣之所荷,曠古不書,臣之所死,未知何地。武帝答曰:「朕遺射,卿無自外。」 
  尋為侍中,遷吏部尚書。帝謂曰:「齊明帝用卿為黑頭尚書,我用卿為白頭尚書,良以多愧。」對曰:「臣生四十七年於茲矣,四十以前,臣之自有,七年以後,陛下所養。七歲尚書,未為晚達。」帝曰:「士固不妄有名。」 
  十五年,為尚書左僕射,尋為尚書令。時僕射徐勉勢傾天下,在昂處宴,賓主甚歡。勉求昂出內人傳杯,昂良久不出,勉苦求之。昂不獲已,命出五六人,始至齋合,昂謂勉曰 :「我無少年,老嫗並是兒母,非王妃母,便是主大家,今令問訊卿。」勉聞大驚求止,方知昂為貴。 
  昂在朝謇諤,世號宗臣。昭明太子薨,立晉安王綱為皇太子,昂獨表言宜立昭明長息歡為皇太孫。雖不見用,擅聲朝野。自是告老乞骸骨,不干時務。 
  昂雅有人鑒,游處不雜,入其門者號登龍門。大通中,位司空,大同六年,薨,時年八十。詔即日舉哀。初,昂臨終遺疏不受贈諡,敕諸子不得言上行狀及立銘志,凡有所須,悉皆停省。因復曰:「吾釋褐從仕,不期富貴,但官序不失等倫,衣食粗知榮辱,以此闔棺,無慚鄉里。往忝吳興,屬在昏明之際,既闇於前覺,無誠於聖朝,不識天命,甘貽顯戮,幸遇殊恩,得全門戶。自念負罪私門,階榮望絕,保存性命,以為幸甚,不謂叨竊寵靈,一至於此。常欲竭誠酬報,申吾乃心,所以朝廷每興師北伐,吾輒S求行。誓之丹款,實非矯言。既庸懦無施,皆不蒙許,雖欲罄命,其議莫從。今日瞑目,畢恨泉壤,聖朝遵古,如吾名品,或有追遠之恩,脫有贈官,慎勿祗奉。」諸子累表陳奏,詔不許,諡曰穆正公。有集二十卷。 
  初,昂之歸梁,有馬仙者亦以義烈稱。 
  仙字靈馥,扶風郿人。父伯鸞,宋冠軍司馬。仙少以果敢聞,父憂毀瘠過禮,負土成墳,手植松柏。仕齊位豫州刺史。 
  梁武起兵,使其故人姚仲賓說之,仙先為設酒,乃斬於軍門以徇。帝又遣其族叔懷遠說之,仙曰:「大義滅親。」又命斬之。懷遠號泣,軍中為請乃免。 
  武帝至新林,仙猶於江西日抄運漕。建康城平,仙舉哀謂F曰:「我受人任寄,義不容降,今F寡不侔,勢必屠滅。公等雖無二心,其如親老何。我為忠臣,君為孝子,各盡其道,不亦可乎。」於是悉遣城內兵出降,余壯士數十,閉門獨守。俄而兵入,圍之數十重。仙令士皆持滿,兵不敢近。日晚乃投弓曰:「諸君但來見取,我義不降。」乃檻送建康,至石頭而脫之。帝使待袁昂至俱入,曰:「使天下見二義士。」帝勞之曰:「射斬驅,昔人弗忌,卿勿以戮使斷運苟自嫌絕也。」謝曰:「小人如失主犬,後主飼之,便復為用。」帝笑而美之。俄而母卒,帝知其貧,賻給甚厚。仙號泣謂弟仲艾曰:「蒙大造之恩,未獲上報,今復荷殊澤,當與爾以心力自效耳。」 
  天監四年,師侵魏,仙每戰,恆冠三軍,與諸將論議,口未嘗言功。人問其故,仙曰:「大丈夫為時所知,當進不求名,退不逃罪,乃平生願也,何功可論?」為南義陽太守,累破山蠻,郡境清謐。以功封[洭縣伯。遷司州刺史,進號貞威將軍。 
  魏豫州人白早生使以懸瓠來降,武帝使仙赴之,又遣直合將軍武會超、馬廣率F為援。仙進頓楚王城,遣副將齊苟兒助守懸瓠。魏中山王英攻懸瓠,執齊苟兒,進禽馬廣送洛陽,仙不能救。會超等亦相次退散,魏軍進據三關,仙坐征還為雲騎將軍。 
  十年,朐山人殺琅邪太守劉晰,以城降魏,詔假仙節討之。魏徐州刺史盧昶以F十餘萬赴焉,仙累戰破走之。進爵為侯,遷豫州刺史,加都督。 
  仙自為將及居州郡,能與士卒同勞逸,身衣不過布帛,所居無幃幕衾屏,行則飲食與塚養最下者同。其在邊境,常單身潛入敵境,伺知壁壘村落險要處所,攻戰多克捷,士卒亦甘心為用,帝雅愛仗之。卒於州,贈左衛將軍,諡曰剛。初,仙幼名仙婢,及長以婢名不典,乃以玉代女雲 。子巖夫嗣 。 
  昂子君正字世忠,少聰敏。年數歲,父疾,晝夜不眠,專侍左右。家人勸令暫臥,答曰:「官既未差,眠亦不安。」歷位太子庶子。 
  君正美風儀,善自居處,以貴公子早得時譽。為豫章內史。性不信巫邪,有師萬世榮稱道術,為一郡巫長。君正在郡小疾,主簿熊岳薦之。師云:「須疾者衣為信命。」君正以所著襦與之,事竟取襦,云「神將送與北斗君」。君正使檢諸身,於衣裡獲之,以為亂政,即刑於市而焚神,一郡無敢行巫。 
  遷吳郡太守。侯景亂,率數百人隨邵陵王綸赴援,及台城陷,還郡。君正當官蒞事有名稱,而蓄聚財#,服玩靡麗。賊遣張太墨攻之,新城戍主戴僧易勸令拒守,己以戍兵自外擊之,君正不能決。吳人陸映公等懼不濟,賊種族其家,勸之迎賊。君正性怯懦,乃送米及牛酒郊迎賊,賊掠奪其財物子女,因是感疾卒。子樞。 
  樞字踐言,美容儀,性沈靜,好學,手不釋卷。家本顯貴,貲#充積,而樞獨處率素,傍無交往,非公事未嘗出遊,榮利之懷淡如也。 
  侯景之亂,樞往吳郡省父疾,丁父憂。時四方擾亂,人求苟免,樞居喪以至孝聞。王僧辯平侯景,鎮建鄴,衣冠爭往造請,樞杜門靜居,不求聞達。 
  紹泰中,歷吏部尚書、吳興郡太守。陳永定中,征為侍中,掌選。遷都官尚書,掌選如故。 
  樞博學,明悉舊章。初,陳武帝長女永嗣公主,先適陳留太守錢蕆,生子岊,主及岊並卒於梁時。武帝受命,唯主追封。 
  至是將葬,尚書請議加蕆駙馬都尉,並贈岊官。樞議曰: 
  昔王姬下嫁,必適諸侯。同姓為主,聞於公羊之說;車服不系,顯於詩人之篇。漢氏初興,列侯尚主,自斯以後,降嬪素族。駙馬都尉,置由漢武,或以假諸功臣,或以加於戚屬。是以魏曹植表駙馬、奉車取為一號。齊職儀曰:「凡尚公主,必拜駙馬都尉,魏、晉以來,因為瞻准。」蓋以王姬之重,庶姓之輕,若不加其等級,寧可合巹而酳。所以假駙馬之位,乃崇於皇女也。今公主早薨,伉儷已絕,既無禮數致疑,何須駙馬之授。案杜預尚晉宣帝第二女,晉武踐阼而主已亡,泰始中追贈公主,元凱無復駙馬之號。梁文帝女新安穆公主早薨,天監初,王氏無追拜之事。遠近二例,足以校明,無勞此授。今宜追贈亭侯。時議以為當。 
  天嘉三年,為吏部尚書,領丹陽尹。以葬父拜表自解,詔令葬訖停宅視郡事,服闋還職。時僕射到仲舉雖參掌選事,銓衡汲引,並出於樞,舉薦多會上旨。謹慎周密,清白自居,文武職司,鮮有游其門者。廢帝即位,遷尚書左僕射,卒,諡曰簡懿。有集十卷行於世。弟憲。 
  憲字德章,幼聰敏好學,有雅量。梁武帝修建庠序,別開五館,其一館在憲宅西,憲常招引諸生與之談論,新義出人意表,同輩鹹嗟服焉。 
  大同八年,武帝撰孔子正言章句,詔下國學宣制旨義。憲時年十四,被召為正言生,祭酒到溉目送之,愛其神采。國子博士周弘正謂憲父君正曰:「賢子今茲欲策試不?」君正曰:「未敢令試。」居數日,君正遣門客岑文豪與憲候弘正 。會弘正將升講坐,弟子異集,乃延憲入室,授以麈尾,令憲豎義。時謝岐、何妥在坐,弘正謂曰:「二賢雖窮奧賾,得無憚此後生邪?」何、謝乃遞起義端,深極理致,憲與往複數番,酬對閒敏。弘正謂妥曰:「恣卿所問,勿以童幼期之。」時觀者重遝,憲神色自若,辯論有餘,弘正亦起數難,終不能屈。因告文豪曰:「卿還諮袁吳郡,此郎已堪見代博士矣。」時生徒對策,多行賄賂,文豪請具束修。君正曰:「我豈能用錢為兒買第邪?」學司銜之。及憲試,爭起劇難,憲隨問抗答,剖析如流。到溉顧憲曰:「袁君正其有後矣。」及君正將之吳郡,溉祖道於征虜亭,謂君正曰:「昨策生,蕭敏孫、徐孝克非不解義,至於風神器局,去賢子遠矣。」尋舉高第,以貴公子選尚南沙公主,即梁簡文帝女也。 
  大同元年,釋褐秘書郎,遷太子舍人。侯景寇逆,憲東之吳郡。尋丁父憂,哀毀過禮。陳武帝作相,除司徒戶曹,初謁,遂抗禮長揖。中書令王勱謂憲曰:「卿何矯F,不拜錄公?」憲曰:「於理不應致拜。」衛尉趙知禮曰:「袁生舉止詳中,故有陳、汝之風。」 
  陳受命,授中書侍郎,兼散騎常侍,與黃門郎王瑜使齊,數年不遣,天嘉初乃還。 
  太建三年,累遷御史中丞,羽林監。時豫章王叔英不奉法度,逼取人馬,憲依事劾奏,免叔英。自是朝野嚴憚。 
  憲詳練朝章,尤明聽斷,至有獄情未盡而有司具法者,即伺閒為帝言之,所申理甚F。嘗陪宴承香合,賓退後,宣帝留憲與衛尉樊俊徙席山亭,談宴終日。帝謂俊曰:「袁家故為有人。」其見重如此。 
  自侍中遷吳郡太守,以父任固辭,改授南康內史。遷吏部尚書。憲以久居清顯,累表自求解任,帝曰:「諸人在職,屢有謗書,卿處事已多,可謂清白,別相甄錄,且勿致辭。」 
  遷右僕射,參掌選事。先是憲長兄樞為左僕射,至是憲為右僕射,台省目樞為大僕射,憲為小僕射,朝廷榮之。 
  及宣帝不豫,憲與吏部尚書毛喜俱受顧命。始興王叔陵之肆逆也,憲指麾部分,預有力焉。後主被創病篤,執憲手曰:「我兒尚幼,後事委卿。」憲曰:「群情喁喁,冀聖躬康復,後事之委,未敢奉詔。」 
  以功封建安縣伯,領太子中庶子。尋除侍中、太子詹事。及太子加元服,行釋奠禮,憲表請解職,不許,尋給扶二人。皇太子頗不率典訓,憲手錶陳諫十條,皆援引古今,言辭切直。太子雖外示容納,心無悛改。後主欲立寵姬張貴妃子始安王為嗣,嘗從容言之,吏部尚書蔡征順旨稱讚,憲厲色折之曰 :「皇太子國家儲副,億兆宅心,卿是何人,輕言廢立。」然是夏竟廢太子為吳興王。後主知憲有規諫之事,歎曰:「袁德章實骨鯁臣。」即日詔為尚書僕射。 
  禎明三年,隋軍來伐,隋將賀若弼進燒宮城北掖門,兵衛皆散走,朝士各藏,唯憲侍左右。後主謂曰:「我從來待卿不先餘人,今日見卿,可謂歲寒知松柏後凋也。非唯由我無德,亦是江東衣冠道盡。」後主將避匿,憲正色曰:「北兵之入,必無所犯,大事如此,陛下安之?臣願陛下依梁武見侯景故事以待之。」不從,因下榻馳去。憲從出後堂景陽殿,後主投井中,憲拜哭而出。 
  及至長安,隋文帝嘉其雅操,下詔以為江表稱首,授開府儀同三司、昌州刺史。開皇十四年,授晉王廣府長史。十八年,卒,時年七十,贈大將軍、安成郡公,諡曰簡。 
  長子承家,仕隋至秘書丞、國子司業。君正弟敬。 
  敬字子恭,純素有風格。幼便篤學,老而無倦。仕梁位太子中舍人。魏克江陵,流寓嶺表。陳武帝受禪,敬在廣州依歐陽頠。頠卒,其子紇據州,將有異志,敬累諫不從。 
  宣帝即位,遣章昭達討紇,紇將敗,恨不納敬言。朝廷義之,征為太子中庶子。歷左戶、都官二尚書,太常卿,散騎常侍,金紫光祿大夫,加特進。至德三年,卒,諡靖德子。子元友嗣。敬弟泌。 
  泌字文洋,清正有干局,容體魁岸,志行修謹。仕梁歷諸王府佐。 
  侯景之亂,泌兄君正為吳郡太守,梁簡文帝在東宮,板泌為東宮領直,令往吳中,召募士卒。及景圍台城,泌率所領赴援。城陷,依鄱陽嗣王范。范卒,泌降景。景平,王僧辯表泌為富春太守,兼丹陽尹。貞陽侯明僭位,以為侍中,使於齊。 
  陳武帝受禪,泌自齊從梁永嘉王莊往王琳所。及莊稱尊號,以泌為侍中、丞相長史。琳敗,F皆散,唯泌輕舟送達於北境,屬莊於御史中丞劉仲威,然後拜辭歸陳請罪,文帝深義之。 
  累遷通直散騎常侍,兼侍中,聘周。及宣帝入輔,以泌為司徒左長史,卒於官。臨終戒其子芳華曰:「吾於朝廷素無功績,瞑目之後,斂手足旋葬,無得受贈諡。」其子述泌遺意,朝廷不許,贈金紫光祿大夫,諡曰質。 
  論曰:天長地久,四時代謝,靈化悠遠,生不再來,所以據洪圖而輕天下,吝寸陰而賤尺璧。夫義重於生,空傳前誥,投軀徇主,罕遇其人。觀夫宋、齊以還,袁門世蹈忠義,固知風霜之概、松筠其性乎。若無陽源之節,丹青夫何取貴。顗雖末路披猖,原心有本。彖之出處所蹈,實懋家風。粲執履之?近乎仁勇,古人所謂疾風勁草,豈此之謂乎?昔王經峻節,既被旌於晉世,粲之貞固,亦改葬於齊朝,其激厲之方,異代同符者矣。昂命屬崩離,身逢危季,雖獨夫喪德,臣節無改。拒梁武之命,義烈存焉,隆從兄之服,悌心高已。既而抗言儲嗣,無忘直道,辭榮身後,有心黜殯。自初及末,無虧風範,從微至著,皆為稱職,蓋一代之名公也。樞風格峻整,憲仁義率由,韓子稱「人臣委質,心無有二」,憲弗渝歲暮,良可稱雲。敬、泌立履之地,亦不為替矣。 南史 南史卷二十七 列傳第十七  
  孔靖 孔琳之 殷景仁   
  季恭始察孝廉,累遷司徒左西掾,未拜,遭母憂。隆安五年,被起為山陰令,不就。 
  宋武帝東征孫恩,屢至會稽,過季恭宅,季恭正晝臥,有神人衣服非常,謂曰:「起!天子在門。」既而失之,遽出,適見帝,延入結交,執手曰:「卿後當大貴,願以身為托。」於是曲意禮接,贍給甚厚。 
  帝后討孫恩,時桓玄篡形已著,帝欲於山陰建義。季恭以山陰路遠,且玄未居極位,不如待其篡後,於京口圖之,帝亦以為然。時虞嘯父為會稽內史,季恭求為府司馬不得,乃出詣都。及帝定桓玄,以季恭為會稽內史,使齎封板拜授,正與季恭遇。季恭便回舟夜還,至即叩扉入郡。嘯父本為桓玄所授,聞玄敗,開門請罪。季恭慰勉,使且安所住,明日乃移。季恭到任,厘整浮華,翦罰遊惰,由是境內肅清。 
  累遷吳興太守,加冠軍。先是吳興頻喪太守,言項羽神為卞山王,居郡聽事,二千石常避之。季恭居聽事,竟無害也。遷尚書左僕射,固讓。義熙八年,復為會稽內史,修飾學校,督課誦習。十年,復為右僕射,又讓不拜。除領軍,加散騎常侍。 
  十二年致仕,拜金紫光祿大夫。是歲,武帝北伐,季恭求從,以為太尉軍諮祭酒。從平關、洛。 
  宋台初建,以為尚書令,又讓,乃拜侍中、特進、左光祿大夫。辭事東歸,帝親餞之戲馬台,百僚鹹賦詩以述其美。及受命,加開府儀同三司,讓累年不受,薨以為贈。 
  子靈符,位丹陽尹,會稽太守,尋加豫章王子尚撫軍長史。靈符家本豐富,#業甚廣,又於永興立墅,周回三十三里,水陸地二百六十五頃,含帶二山,又有果園九處。為有司所糾,詔原之。而靈符答對不實,坐免。尋又復官。靈符愨實有材干,不存華飾,每所蒞官,政績修理。廢帝景和中,犯忤近臣,為所讒構,遣使鞭殺之。二子湛之、深之於都賜死。明帝即位,追贈靈符金紫光祿大夫。 
  深之大明中為尚書比部郎。時安陸應城縣人張江陵與妻吳共罵母黃令死,黃忿恨自經死,已值赦。案律,子賊殺傷毆父母梟首,罵詈棄市,謀殺夫之父母亦棄市。會赦,免刑補冶。江陵罵母,母以自裁,重於傷毆。若同殺科則疑重,用傷毆及詈科則疑輕。制唯有打母遇赦猶梟首,無詈母致死會赦之科。深之議曰:「夫題裡逆心而仁者不入,名且惡之,況乃人事?故毆傷咒詛,法所不原,詈之致盡,則理無可宥。罰有從輕,蓋疑失善,求之文旨,非此之謂。江陵雖遇赦恩,故合梟首。婦本以義,愛非天屬,黃之所恨,情不在吳,原死補冶,有允正法。」詔如深之議,吳免棄市。 
  靈符弟靈運位著作郎。靈運子琇之。 
  琇之有吏能,仕齊為吳令。有小兒年十歲,偷刈鄰家稻一束,琇之付獄案罪。或諫之,琇之曰:「十歲便能為盜,長大何所不為。」縣中皆震肅。遷尚書左丞,又以職事知名。後兼左戶尚書,廷尉卿。出為臨海太守,在任清約。罷郡還,獻乾薑二千斤,齊武帝嫌其少,及知琇之清,乃歎息。出監吳興郡,尋拜太守,政稱清嚴。 
  明帝輔政,防備諸蕃,緻密旨於上佐,使便宜從事。隆昌元年,遷琇之晉熙王冠軍長史、江夏內史,行郢州事,欲令殺晉熙。琇之辭,不許,欲自引決,友人陸閒諫之,琇之不從,遂不食而死。 
  子臻,至太子舍人,尚書三公郎。臻子幼孫,梁甯遠枝江公主簿、無錫令。幼孫子奐。 
  奐字休文,數歲而孤,為叔父虔孫所養,好學善屬文。沛國劉顯以博學稱,每深相歎美,執其手曰:「昔伯喈墳素悉與仲宣,吾當希彼蔡君,足下無愧王氏。所保書籍,尋以相付。」 
  仕梁為尚書儀曹侍郎。時左戶郎沈炯為飛書所謗,將陷重辟,連官台閣,人懷憂懼,奐廷議理之,竟得明白。 
  侯景陷建鄴,朝士並被拘縶,或薦奐於賊率侯子鑒,乃脫桎梏,厚遇之,令掌書記。時子鑒景之腹心,朝士莫不卑屈,奐獨無所下。或諫奐曰:「不宜高抗。」奐曰:「吾性命有在,豈有取媚凶丑,以求全乎。」時賊徒剝掠子女,拘逼士庶,奐保持得全者甚F。 
  尋遭母憂。時天下喪亂,皆不能終三年喪,唯奐及吳國張種在寇亂中,守法度,並以孝聞。 
  及景平,司徒王僧辯先下辟書,引為左西掾。梁元帝於荊州即位,征奐及沈炯,僧辯累表請留之。帝手敕報曰:「孔、沈二士,今且借公。」其為朝廷所重如此。 
  僧辯為揚州刺史,又補中從事史。時侯景新平,每事草創,憲章故事,無復存者。奐博物強識,甄明故實,問無不知,儀注體式,箋書表翰,皆出於奐。 
  陳武帝作相,除司徒左長史,遷給事黃門侍郎。齊遣東方老、蕭軌來寇,四方壅隔,糧運不繼,三軍取給,唯在都下,乃除奐建康令。武帝剋日決戰,乃令奐多營麥飯,以荷葉裹之,一宿之間,得數萬裹。軍人旦食訖,盡棄其餘,因而決戰,大破賊。 武帝受禪,遷太子中庶子。永定三年,除晉陵太守。晉陵自宋、齊以來為大郡,雖經寇擾,猶為全實,前後二千石多行侵暴,奐清白自守,妻子並不之官,唯以單船臨郡。所得秩俸,隨即分贍孤寡,郡中號曰神君。曲阿富人殷綺見奐居處儉素,乃餉以衣氈一具。奐曰:「太守身居美祿,何為不能辦此?但百姓未周,不容獨享溫飽。勞卿厚意,幸勿為煩。」 
  陳文帝即位,征為御史中丞。奐性剛直,多所糾劾,朝廷甚敬憚之。又達於政體,每所奏,未嘗不稱善,百司滯事,皆付咨決。 
  遷散騎常侍,領步兵校尉、中書舍人。重除御史中丞,尋為五兵尚書。時文帝不豫,台閣F事,並令僕射到仲舉共決。及帝疾篤,奐與宣帝及到仲舉並吏部尚書袁樞、中書舍人劉師知等入侍醫藥。文帝嘗謂奐等曰:「今三方鼎峙,宜須長君,朕欲近則晉成,遠隆殷法,卿等須遵此意。」奐乃流涕歔欷跪而對曰:「陛下御膳違和,痊復非久,皇太子春秋鼎盛,聖德日躋,廢立之事,臣不敢聞。」帝曰:「古之遺直,復見之卿。」乃用奐為太子詹事。 
  廢帝即位,除散騎常侍、國子祭酒。出為南中郎康樂侯長史、尋陽太守,行江州事。宣帝即位,為始興王長史。奐在職清儉,多所規正,宣帝嘉之,賜米五百斛,並累降敕書,慇勤勞問。 太建六年,為吏部尚書。八年,加侍中。時有事北邊,克復淮、泗,封賞敘用,紛紜重疊,奐應接引進,門無停賓。加以識鑒人物,詳練百氏,凡所甄拔,衣冠搢紳莫不悅服。 
  性耿介,絕諸請托,雖儲副之尊,公侯之重,溺情相及,終不為屈。始興王叔陵之在湘州,累諷有司,固求台鉉。奐曰:「袞章本以德重,未必皇枝。」因抗言於宣帝 。帝曰:「始興那忽望公,且朕兒為公,須在鄱陽王后。」奐曰:「臣之所見,亦如聖旨。」後主時在東宮,欲以江總為太子詹事,令管記陸瑜言之奐。奐曰:「江有潘、陸之華,而無園、綺之實,輔弼儲貳,竊謂非材。」後主深以為恨,乃自言於宣帝。宣帝將許之,奐乃奏曰:「江總文華之人,今皇太子文華不少,無藉於總。如臣愚見,願選敦重之才,以居輔導。」帝曰:「誰可?」奐曰:「都官尚書王廓,代有懿德,識性敦敏,可以居之。」後主時亦在側,乃曰:「廓王泰之子,不可居太子詹事。」奐又曰:「宋朝范曄即范泰之子,亦為太子詹事。」後主固爭之,帝以總為詹事,由是忤旨。 
  初,後主欲官其私寵,微諷於奐,奐不從。及左僕射陸繕遷職,宣帝欲用奐代繕,已草詔訖,後主抑遂不行。 
  十四年,為散騎常侍、金紫光祿大夫,領前軍將軍。未行,改領弘范宮衛尉。至德元年卒,年七十餘。有集十五卷,彈文四卷。 子紹安、紹薪、紹忠。紹忠字孝揚,亦有才學,位太子洗馬、鄱陽王東曹掾。 
  孔琳之字彥琳,會稽山陰人也。曾祖群,晉御史中丞。祖沈,丞相掾。父廞,光祿大夫。 
  琳之強正有志力,少好文義,解音律,能彈棋,妙善草隸。桓玄輔政為太尉,以為西合祭酒。玄時議欲廢錢用谷帛,琳之議曰: 
  洪範八政,以貨次食,豈不以交易之所資,為用之至要者乎。故聖王制無用之貨,以通有用之財,既無毀敗之費,又省難運之苦,此錢所以嗣功龜貝,歷代不廢者也。谷帛為寶,本充衣食,今分以為貨,則致損甚多,又勞煩於商販之手,耗棄於割截之用,此之為弊,著於自曩。故鍾繇曰:「巧拗耍?競濕谷以要利,制薄絹以充資。」魏世制以嚴刑,弗能禁也。是以司馬芝以為「用錢非徒豐國,亦所以省刑」。今既用而廢之,則百姓頓亡其利,是有錢無糧之人,皆坐而饑困,此斷之之弊也。魏明帝時,錢廢谷用四十年矣,以不便於人,乃舉朝大議,精才達政之士,莫不以為宜復用錢。彼尚捨谷帛而用錢,足以明谷帛之弊著於已試也。 
  玄又議復肉刑,琳之以為: 
  唐虞象刑,夏禹立辟,蓋淳薄既異,致化不同。書曰「世輕世重」,言隨時也。夫三代風純而事簡,故罕蹈刑辟,季末俗巧而務殷,故動陷憲網。若三千行於叔世,必有踴貴之尤,此五帝不相循法,肉刑不可悉復者也。漢文發仁惻之意,傷自新之路莫由,革古創製,號稱刑厝;然名輕而實重,反更傷人。故孝景嗣位,輕之以緩,緩而人慢,又不禁邪。期於刑罰之中,所以見美於昔,歷代詳論而未獲厥中者也。兵荒已後,罹法更多,棄市之刑,本斬右趾,漢文一謬,承而弗革,所以前賢悵恨,議之而未辯。鍾繇、陳群之意雖小有不同,欲以右趾代棄市。若從其言,則所活者F矣。降死之生,誠為輕法,可以全其性命,蕃其#育,仁既濟物,功亦益F。又今之所患,逋逃為先,屢叛不革,宜令逃身靡所,亦以肅戒未犯,永絕惡原。至於餘條,宜且依舊。玄好人附悅,而琳之不能順旨,是以不見知。累遷尚書左丞,揚州中從事史,所居著績。 
  時責F官獻便宜,議者以為宜修庠序,恤典刑,審官方,明黜陟,舉逸拔才,務農簡調。琳之於F議之外,別建言曰: 
  夫璽印者,所以辨章官爵,立契符信。官莫大於皇帝,爵莫尊於公侯,而傳國之璽,歷代遞用,襲封之印,弈世相傳。貴在仍舊,無取改作。今世唯尉一職獨用一印,至於內外群官,每遷悉改,討尋其義,私所未達。若謂官各異姓,與傳襲不同,則未若異代之為殊也;若論其名器,雖有公卿之貴,未若帝王之重;若以或有誅夷之臣,忌其凶穢,則漢用秦璽,廷祚四百,未聞以子嬰身戮國亡而棄不佩。帝王公侯之尊,不疑於傳璽,人臣F僚之卑,何嫌於即印?載籍未聞其說,推例自乖其准,而終年刻鑄,喪功消實,金銀銅炭之費,不可稱言,非所以因循舊貫,易簡之道。愚請F官即用一印,無煩改作,若新置官,又官多印少,文或零失,然後乃鑄,則仰裨天府,非唯小益。 
  又曰: 
  凶門柏裝,不出禮典,起自末代,積習生常,遂成舊俗,爰自天子達於庶人。誠行之有由,卒革必駭;然苟無關於情,而有愆禮度,存之未有所明,去之未有所失,固當式遵先典,釐革後謬,況復兼以游費,實為人患者乎。凡人士喪儀,多出閭裡,每有此須,動十數萬,損人財力,而義無所取。至於寒庶,則人思自竭,雖復室如懸罄,莫不傾#單財,所謂「葬之以禮」,其若此乎?謂宜一罷凶門之式。遷尚書吏部郎。義熙十一年,除宋武帝平北、征西長史,遷侍中。宋台初建,除宋國侍中。永初二年,為御史中丞,明憲直法,無所屈橈,奏劾尚書令徐羨之虧違憲典。時羨之領揚州刺史,琳之弟璩之為中從事,羨之使璩之解釋琳之,使停寢其事。琳之不許,曰:「我觸忤宰相,政當罪止一身。汝必不應從坐,何須勤勤邪。」自是百僚震肅,莫敢犯禁。武帝甚嘉之,行經蘭台,親加臨幸。遷祠部尚書,不事#業,家尤貧素。景平元年卒,追贈太常。 
  子邈有父風,官至揚州中從事。邈子覬。 
  覬字思遠,少骨鯁有風力,以是非為己任。口吃,好讀書,早知名。歷位中書黃門侍郎。初,晉安帝時,散騎常侍選望甚重,與侍中不異,其後職任閒散,用人漸輕。孝建三年,孝武欲重其選,於是吏部尚書T竣奏以覬及司徒左長史王景文應舉。帝不欲威權在下,其後分吏部尚書置二人以輕其任。侍中蔡興宗謂人曰:「選曹要重,常侍閒淡,改之以名而不以實,雖主意欲為輕重,人心豈可變邪?」既而常侍之選復卑,選部之貴不異。 
  大明元年,徙太子中庶子,領翊軍校尉,歷秘書監,廷尉卿,為御史中丞。鞭令史,為有司所糾,原不問。 
  六年,除安陸王子綏後軍長史、江夏內史。性使酒仗氣,每醉輒彌日不醒,僚類間多所陵忽,尤不能曲意權幸,莫不畏而疾之。居常貧罄,無有豐約,未嘗關懷。為府長史,典簽諮事,不呼前不敢前,不令去不敢去。雖醉日居多,而明曉政事,醒時判決,未嘗有壅。F鹹曰:「孔公一月二十九日醉,勝世人二十九日醒也。」孝武每欲引見,先遣人覘其醉醒。 
  性真素,不尚矯飾,遇得寶玩,服用不疑,而他物粗敗,終不改易。時吳郡顧覬之亦尚儉素,衣裘器服皆擇其陋者。宋世清儉,稱此二人。 
  覬弟道存、從弟徽,頗營#業,二弟請假東還,覬出渚迎之,輜重十餘船,皆是綿絹紙席之屬。覬見之尷玻皆?:「我比乏,得此甚要。」因命置岸側,既而正色謂曰:「汝輩忝預士流,何至還東作賈客邪?」命燒盡乃去。 
  先是,庾徽之為御史中丞,性豪麗,服玩甚華,覬代之,衣冠器用莫不粗率。蘭台令史並三吳富人,鹹有輕之之意。覬蓬首緩帶,風貌清嚴,皆重療移鄯浮b諄罩志伴啵?潁川鄢陵人也,後卒於南東海太守。 
  覬後為司徒左長史,道存代覬為後軍長史、江夏內史。時東土大旱,都邑米貴,一鬥將百錢。道存慮覬甚乏,遣吏載五百斛米餉之。覬呼吏謂之曰:「我在彼三載,去官之日,不辦有路糧。郎至彼未幾,那能得此米邪?可載米還彼。」吏曰:「自古以來無有載米上水者,都下米貴,乞於此貨之。」不聽,吏乃載米而去。 
  永光元年,遷侍中,後為尋陽王右軍長史、行會稽郡事。明帝即位,召為太子詹事,遣故佐平西司馬庾業為右軍司馬,代覬行會稽郡事。時上流反叛,上遣都水使者孔璪入東慰勞。璪至,說覬以廢帝侈費,倉儲耗盡,都下罄匱,資用已竭;今南北並起,遠近離叛,若擁五郡之銳,招動三吳,事無不克。覬然其言,遂發兵馳檄。覬子長公,璪二子淹、玄並在都,馳信密報,泰始二年正月,並逃叛東歸。遣書要吳郡太守顧琛,琛以母年篤老,又密邇建鄴,與長子寶素謀議未判。少子寶先時為山陰令,馳書報琛,以南師已近,朝廷孤弱,不時順從,必有覆滅之禍。覬前鋒軍已度浙江,琛遂據郡同反。吳興太守王曇生、義興太守劉延熙、晉陵太守袁標一時回應。 
  庾業既東,明帝即以代延熙為義興,以延熙為巴陵王休若鎮東長史。業至長塘湖,即與延熙合。明帝遣建威將軍沈懷明東討,尚書張永系進。巴陵王休若董統東討諸軍。時覬所遣孫曇瓘等軍頓晉陵九里,部陣甚盛。懷明至奔牛,所領寡弱,張永至曲阿,未知懷明安否,退還延陵就休若。諸將帥鹹勸退破岡,休若宣令敢有言退者斬,F小定。軍主劉亮又繼至,兵力轉集,人情乃安。 
  時齊高帝率軍東討,與張永等於晉陵九里曲結營,與東軍相持。上遣積射將軍江方興、南台御史王道隆至晉陵視賊形勢,賊帥孫曇瓘、程扞宗、陳景遠凡有五城,互相連帶。扞宗城猶未固,道隆率所領急攻之,俄頃城陷,斬扞宗首。劉亮果勁,便刀楯,乃負楯而進,直入重柵,F軍因之,即皆摧破。齊高帝與永等乘勝馳擊之,又大破之。曇瓘因此敗走,孔璪與曇生焚倉庫,奔錢唐。 
  會稽聞西軍稍近,將士多奔亡,覬不能複製。上虞令王晏起兵攻郡,覬憂遽不知所為。其夕率千人聲雲東討,實趨石賜。遇潮涸不得去,F叛都盡,門生載以小船,竄於山脊村。村人縛以送晏,晏調曰:「此事孔璪所為,無豫卿事,可作首辭,當相為申上。」覬曰:「江東處分,莫不由身,委罪求活,便是君輩行意耳。」晏乃斬之東合外。臨死求酒,曰:「此是平生所好。」顧琛、王曇生、袁標等並詣吳喜歸罪,喜皆宥之。東軍主凡七十六人,於陣斬十七人,余皆原宥。 
  覬之起兵也,夢行宣陽門道上,顧望皆丘陵。覬寤,私告人曰:「丘陵者弗平,建康其殆難克。」 
  覬弟道存,位黃門吏部郎、南郡太守。晉安王子勳建蘚牛?以為侍中,行雍州事,事敗見殺。 
  殷景仁,陳郡長平人也。曾祖融,晉太常。祖茂之,特進、左光祿大夫。父道裕,早亡。 
  景仁少有大成之量,司徒王謐見而以女妻之。為宋武帝太尉行參軍,歷位中書侍郎。景仁不為文而敏有思致,不談義而深達理,至於國典朝儀,舊章記注,莫不撰錄,識者知其有當世之志也。 
  嘗建議請百官舉才,以所薦能否黜陟,武帝甚知之。少帝即位,補侍中,累表辭讓。優詔申其請,以為黃門侍郎,歷左衛將軍。文帝即位,委遇彌厚。俄遷侍中,左衛如故。時與王華、王曇首、劉湛四人並為侍中,以風力局干,冠冕一時,同升之美,近代莫及。元嘉三年,車駕征謝晦,司徒王弘入居中書下省,景仁長直,共掌留任。晦平,代到彥之為中領軍,侍中如故。 
  文帝所生章太后早亡,上奉太后所生蘇氏甚謹。六年,蘇氏卒,車駕親往臨哭,詔欲遵二漢推恩之典。景仁議以為「漢氏推恩加爵,於時承秦之弊,儒術蔑如,懼非盛明所宜軌蹈。晉監二代,朝政之所因,君舉必書,哲王之所慎。體至公者懸爵賞於無私,奉天統者每屈情以申制,所以作孚萬國,貽則後昆」。上從之。 
  丁母憂,葬竟,起為領軍將軍,固辭。上使綱紀代拜,遣中書舍人周赳輿載詣府。服闋,遷尚書僕射。太子詹事劉湛代為領軍,湛與景仁素善,皆被遇於武帝,俱以宰相許之。湛常居外任。會王弘、王華、王曇首相系亡,景仁引湛還朝,共參朝政。湛既入,以景仁位遇本不踰己,一旦居前,意甚憤憤。知文帝信仗景仁,不可移奪,乃深結司徒彭城王義康,欲倚宰相之重以傾之。十二年,景仁遷中書令、護軍將軍,僕射如故,尋復加領吏部。湛愈怒,義康納湛言,毀景仁於文帝,帝遇之益隆。景仁密陳相王權重,非社稷計,上以為然。景仁對親舊歎曰:「引之令入,便噬人。」乃稱疾請解,不見許,使停家養病。湛議欲遣人若劫盜者於外殺之,以為文帝雖知,當不能傷至親之愛。上微聞之,徙景仁於西掖門外晉鄱陽主第,以為護軍府。密邇宮禁,故其計不行。 
  景仁臥疾者五年,雖不見上,而密函去來,日中以十數,朝政大小必以問焉。影□埽鋅浼收摺<敖照恐眨?景仁便拂拭衣冠。寢疾既久,左右皆不悟其意。其夜,上出華林園延賢堂召之,景仁猶稱腳疾,小床輿以就坐,誅討處分,一皆委之。 
  代義康為揚州刺史,僕射、吏部如故。遣使者授印綬,主簿代拜畢,便覺疾甚,情理乖錯。性本寬厚,而忽更苛暴,問左右曰:「今年男婚多,女嫁多?」是冬大雪,景仁乘輿出廳事觀望,忽驚曰:「當閣何得有大樹?」既而曰:「我誤耳。」疾篤,文帝謂不利在州,使還住僕射下省。為州凡月餘日卒,或雲見劉湛為祟。追贈侍中、司空,諡曰文成公。大明五年,孝武行經景仁墓,詔遣致祭。 
  子道矜,幼而不慧,位太中大夫。道矜子恆,明帝時,位侍中、度支尚書。屬父疾積久,為有司所奏。詔曰:「道矜生便有病,更無橫疾;恆因愚習惰,久妨清序,可除散騎常侍。」淳字粹遠,景仁從祖弟也。祖允,晉太常。父穆,以和謹致稱,自五兵尚書為宋武帝相國左長史。元嘉中,位特進、右光祿大夫,領始興王師。卒官,諡曰元子。 
  淳少好學,有美名,歷中書黃門侍郎。黃門清切,直下應留下省,以父老特聽還家。高簡寡言,早有清尚,愛好文義,未嘗違捨。在秘書閣撰四部書大目,凡四十卷,行於世。元嘉十一年卒,朝廷痛惜之。 
  子孚有父風。嘗與侍中何勖共食,孚羹盡,勖云:「益殷蓴羹。」勖司空無忌子也,孚徐輟箸曰:「何無忌諱。」孚位吏部郎,為順帝撫軍長史。 
  子臻字後同,幼有名行,袁粲、褚彥回並賞異之。每造二公之席,輒清言畢景。王儉為丹陽尹,引為郡丞。袁昂先拜秘書丞,求臻為到省表。臻答曰:「何不見倩拜,而見倩作表。」遂不為作。歷位太子洗馬。 
  淳弟沖字希遠,位御史中丞,有司直之稱。再遷度支尚書。元兇妃即淳女,而沖在東宮為劭所知遇。劭弒立,以為司隸校尉。沖有學義文辭,劭使為尚書符,罪狀孝武,亦為劭盡力。建鄴平,賜死。 
  沖弟淡字夷遠,亦歷黃門吏部郎,太子中庶子。大明中,又以文章見知。 
  論曰:季恭命偶興王,恩深惟舊,及位致崇寵,而每存謙挹。觀夫持滿之戒,足以追蹤古人。琇之貞素之風,不踐無義之地。易曰:「王臣蹇蹇,其動也直。」休文行己之度,可謂近之。琳之二議,深達變通之道。覬持身之節,亦曰一時之良,而聽言則悖,晚致覆沒,痛矣哉!景仁遠大之情,著於初筮,元嘉之盛,卒致宗臣,言聽計從,於斯為重,美矣乎。 南史 南史卷二十八 列傳第十八  
  褚裕之   
  長兄秀之字長倩,歷大司馬琅邪王從事中郎,黃門侍郎,宋武帝鎮西長史。秀之妹,晉恭帝后也。秀之雖晉氏姻戚,而盡心於武帝。遷侍中,出補大司馬右司馬。晉恭帝即位,為祠部尚書。宋受命,徙太常。元嘉初,卒於官。 
  秀之弟淡之字仲原,亦歷顯官,為宋武帝車騎從事中郎,尚書吏部郎,廷尉卿,左衛將軍。宋受命,為侍中。 
  淡之兄弟並盡忠事武帝,恭帝每生男,輒令方便殺焉,或誘賂內人,或密加毒害,前後如此非一。及恭帝遜位居秣陵宮,常懼見禍,與褚後共止一室,慮有酖毒,自煮食於前。武帝將殺之,不欲遣人入內,令淡之兄弟視後。褚後出別室相見,兵人乃踰垣而入,進藥於恭帝。帝不肯飲,曰:「佛教自殺者不得復人身。」乃以被掩殺之。 
  後會稽郡缺,朝議欲用蔡廓,武帝曰:「彼自是蔡家佳兒,何關人事。可用褚佛。」佛,淡之小字也。乃用淡之為會稽太守。 
  景平元年,富陽孫氏聚合門宗謀逆,其支黨在永興縣潛相影響。永興令羊恂覺其謀,以告淡之,淡之不信,乃以誣人之罪收縣職局。於是孫法先自號冠軍大將軍,與孫道慶等攻沒縣邑,更相樹置,遙以鄮令司馬文宣為征西大將軍,建旗鳴鼓,直攻山陰。 
  淡之自假陵江將軍,以山陰令陸邵領司馬,加振武將軍,前員外散騎常侍王茂之為長史,前國子博士孔欣、前員外散騎常侍謝苓之並參軍事,召行參軍七十餘人。前鎮西諮議參軍孔甯子、左光祿大夫孔季恭子山士並在艱中,皆起為將軍。遣隊主陳願、郡議曹掾虞道納二軍過浦陽江。願等戰敗,賊遂推鋒而前,去城二十餘里。淡之遣陸邵水軍御之,而身率所領出次近郊。邵與行參軍漏恭期合力,大敗賊於柯亭。淡之尋卒,諡曰質子。 
  裕之名與武帝同,故行字焉。初為太宰琅邪王行參軍,武帝車騎參軍,司徒左西屬,中軍諮議參軍,署中兵,加建威將軍。從征鮮卑,盡其誠力。盧循攻查浦,叔度力戰有功。循南走,武帝板行廣州刺史,加督,建威將軍,領平越中郎將。在任四年,廣營貲貨,資財豐積,坐免官,禁錮終身。還至都,凡諸親舊及一面之款,無不厚加贈遺。尋除太尉諮議參軍、相國右司馬。武帝受命,為右衛將軍。武帝以其名家,而能竭盡心力,甚嘉之,封番禺縣男。尋加散騎常侍。永初三年,出為雍州刺史,領甯蠻校尉。在任三年,以清簡致稱。景平二年,卒。 
  子恬之嗣。恬之弟寂之,著作佐郎,早卒。寂之子曖尚宋文帝第六女琅邪貞長公主,位太宰參軍,亦早卒。曖子繢位太子舍人,亦尚宋公主。 
  繢子球字仲寶,少孤貧,篤志好學,有才思。宋建平王景素,元徽中誅滅,唯有一女存,故吏何昌寓、王思遠聞球清立,以此女妻之。 
  仕齊為溧陽令,在縣清白,資公奉而已。仕梁歷都官尚書,通直散騎常侍,秘書監,領著作,司徒右長史,常侍、著作如故。自魏孫禮、晉荀組以後,台佐加貂,始自球也。後為散騎常侍,光祿大夫,加給事中。 
  湛之字休玄,秀之子也。尚宋武帝第七女始安哀公主,拜駙馬都尉、著作佐郎。哀公主薨,復尚武帝第五女吳郡宣公主。諸尚主者,並因世胄,不必皆有才能。湛之謹實有意干,故為文帝所知。歷顯位,為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長史,侍中,左衛將軍,左戶尚書,丹陽尹。 
  元兇弒逆,以為吏部尚書,復出為丹陽尹,統石頭戍事。孝武入伐,劭自攻新亭壘,使湛之率水師俱進,湛之因攜二息彥回、澄,登輕舟南奔。彥回始生一男,為劭所殺。孝武即位,以為尚書右僕射。孝建元年,為中書令、丹陽尹。後拜尚書左僕射,以南奔賜爵都鄉侯。大明四年卒,諡敬侯。子彥回。彥回幼有清譽。宋元嘉末,魏軍逼瓜步,百姓鹹負擔而立。時父湛之為丹陽尹,使其子弟並著芒屩,於齋前習行。或譏之,湛之曰:「安不忘危也。」彥回時年十餘,甚有慚色。湛之有一牛,至所愛,無故墮聽事前井,湛之率左右躬自營救之,郡中喧擾,彥回下簾不視也。又有門生盜其衣,彥回遇見,謂曰:「可密藏之,勿使人見。」此門生慚而去,不敢復還,後貴乃歸罪,待之如初。 
  尚宋文帝女南郡獻公主,拜駙馬都尉,除著作佐郎,累遷秘書丞。湛之卒,彥回悉推財與弟澄,唯取書數千卷。湛之有兩廚寶物,在彥回所生郭氏間,嫡母吳郡主求之,郭欲不與,彥回曰:「但令彥回在,何患無物。」猶不許,彥回流涕固請,乃從之。襲爵都鄉侯,歷位尚書吏部郎。 
  景和中,山陰公主淫恣,窺見彥回悅之,以白帝。帝召彥回西上合宿十日,公主夜就之,備見逼迫,彥回整身而立,從夕至曉,不為移志。公主謂曰:「君鬚髯如戟,何無丈夫意?「彥回曰:「回雖不敏,何敢首為亂階。」 
  宋明帝即位,累遷吏部尚書。有人求官,密袖中將一餅金,因求請間,出金示之,曰:「人無知者。」彥回曰:「卿自應得官,無假此物。若必見與,不得不相S。」此人大懼,收金而去。彥回敘其事,而不言其名,時人莫之知也。 
  帝之在蕃,與彥回以風素相善,至是深相委仗,陳事皆見從。改封雩都伯,歷侍中,領尚書,右衛將軍。 
  彥回美儀貌,善容止,俯仰進退,鹹有風則。每朝會,百僚遠國使,莫不延首目送之。明帝嘗歎曰:「褚彥回能遲行緩步,便得宰相矣。」時人以方何平叔。嘗聚袁粲捨,初秋涼夕,風月甚美,彥回援琴奏別鵠之曲,宮商既調,風神諧暢。王彧、謝莊並在粲坐,撫節而歎曰:「以無累之神,合有道之器,宮商暫離,不可得已。」 
  時傖人常珍奇與薛安都為逆,降叛非一。後又求降,明帝加以重位。彥回謂全其首領,於事已弘,不足大加寵異。帝不從。珍奇尋又叛。 
  彥回後為吳興太守,帝寢疾危殆,馳使召之,欲托後事。及至召入,帝坐帳中流涕曰:「吾近危篤,故召卿,欲使著黃羅裸。」指床頭大函曰:「文書皆函內置,此函不得復開。」彥回亦悲不自勝。黃羅裸,乳母服也。帝雖小間,猶懷身後慮。建安王休仁,人才令美,物情宗向,帝與彥回謀誅之,彥回以為不可。帝怒曰:「卿癡不足與議事。」彥回懼而奉旨。復為吏部尚書,衛尉卿,尚書右僕射。以母老疾,晨昏須養,辭衛尉,不許。 
  明帝崩,遺詔以為中書令、護軍將軍,與尚書令袁粲受顧命,輔幼主。粲等雖同見托,而意在彥回。彥回同心理事,務弘儉約,百姓賴之。既而王道隆、阮佃夫用事,奸賂公行,彥回不能禁也。 
  遭所生喪,毀頓不復可識,期年不盥櫛,唯泣淚處乃見其本質焉。詔斷哭,禁弔客。葬畢,起為中軍將軍,本官如故。元徽二年,桂陽王休范反,彥回與衛將軍袁粲入衛宮省,鎮集F心。彥回初為丹陽,與從弟照同載,道逢齊高帝,彥回舉手指高帝車謂照曰:「此非常人也。」出為吳興,高帝餉物別,彥回又語人曰:「此人才貌非常,將來不可測也。」及顧命之際,引高帝豫焉。 
  高帝既平桂陽,遷中領軍,領南兗州,高帝固讓,與彥回及衛軍袁粲書陳情,彥回、粲答書不從,高帝乃受命。其年加彥回尚書令、侍中,給班劍二十人,固讓令。三年,進爵為侯。服闋,改授中書監,侍中、護軍如故,給鼓吹一部。 
  時淮北屬,江南無復鰒魚,或有間關得至者,一枚直數千錢。人有餉彥回鰒魚三十枚,彥回時雖貴,而貧薄過甚,門生有獻計賣之,雲可得十萬錢。彥回變色曰:「我謂此是食物,非曰財貨,且不知堪賣錢,聊爾受之。雖復儉乏,寧可賣餉取錢也。」悉與親游噉之,少日便盡。 
  明年,嫡母吳郡公主薨,毀瘠骨立。葬畢,詔攝職,固辭,又以期祭禮及,表解職,並不許。 
  蒼梧暴虐稍甚,齊高帝與彥回及袁粲言世事,粲曰:「主上幼年,微過易改,伊、霍之事,非季世所行,縱使功成,亦終無全地。」彥回默然,歸心高帝。及廢蒼梧,群公集議,袁粲、劉彥節既不受任,彥回曰:「非蕭公無以了此。」手取事授高帝。高帝曰:「相與不肯,我安得辭。」事乃定。順帝立,改號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侍中如故,甲仗五十人入殿。 
  及袁粲懷貳,曰:「褚公眼睛多白,所謂白虹貫日,亡宋者終此人也。」他日,粲謂彥回曰:「國家所倚,唯公與劉丹陽及粲耳,願各自勉,無使竹帛所笑。」彥回曰:「願以鄙心寄公之腹則可矣。」然竟不能貞固。 
  及高帝輔政,王儉議加黃鉞,任遐曰:「此大事,應報褚公。」帝曰:「褚脫不與,卿將何計?」遐曰:「彥回保妻子,愛性命,非有奇才異節,遐能制之。」果無違異。 
  及沈攸之事起,高帝召彥回謀議,彥回曰:「西夏釁難,事必無成,公當先備其內耳。」高帝密為其備。事平,進中書監、司空。 
  齊台建,彥回白高帝,引何曾自魏司徒為晉丞相,求為齊官。高帝謙而不許。建元元年,進位司徒,侍中、中書監如故,改封南康郡公。彥回讓司徒,乃與僕射王儉書,欲依蔡謨事例。儉以非所宜言,勸彥回受命。終不就。尋加尚書令。二年,重申前命為司徒,又固讓。 
  魏軍動,高帝欲發王公以下無官者從軍,彥回諫以為無益實用,空致擾動,上乃止。 
  三年七月,帝親嘗酎,盛暑欲夜出,彥回與左僕射王儉諫,以為「自漢宣帝以來,不夜入廟,所以誡非常。人君之重,所宜克慎」。從之。 
  時朝廷機事,彥回多與議謀,每見從納,禮遇甚重。上大宴集,酒後謂朝臣曰:「卿等並宋時公卿,亦當不言我應得天子。」王儉等未及答,彥回斂板曰:「陛下不得言臣不早識龍T。」上笑曰:「吾有愧文叔,知公為朱佑久矣。」 
  彥回善彈琵琶,齊武帝在東宮宴集,賜以金鏤柄銀柱琵琶。性和雅,有器度,不妄舉動。宅嘗失火,煙爓甚逼,左右驚擾,彥回神色怡然,索輿徐去。然世頗以名節譏之,於時百姓語曰:「可憐石頭城,甯為袁粲死,不作彥回生。」 
  高帝崩,遺詔以為錄尚書事。江左以來,無單拜錄者,有司疑立優策。尚書令王儉議,以為「見居本官,別拜錄,應有策書,而舊事不載。中朝以來,三公王侯,則優策並設;官品第二,策而不優。優者褒美,策者兼明委寄。尚書職居天官,政化之本,故尚書令品雖第三,拜必有策。錄尚書品秩不見,而總任彌重,前代多與本官同拜,故不別有策。即事緣情,不容均之凡僚,宜有策書,用申隆寄。既異王侯,不假優文」。從之。尋增彥回班劍三十人,五日一朝。 
  頃之寢疾。彥回少時嘗篤病,夢人以卜蓍一具與之,遂差其一,至是年四十八矣,歲初便寢疾。而太白熒惑相系犯上將,彥回慮不起,表遜位。武帝不許,乃改授司空、驃騎將軍,侍中、錄尚書事如故。薨年四十八,家無餘財,負責數十萬,詔給東園秘器。 
  時司空掾屬以彥回未拜,疑應為吏敬以不?王儉議:「依禮,婦在塗,聞夫家喪,改服而入。今掾屬雖未服勤,而吏節稟於天朝,宜申禮敬。」司徒府史又以彥回既解職,而未恭後授,府應上服以不?儉又議:「依中朝士孫德祖從樂陵遷為陳留,未入境,卒,樂陵郡吏依見君之禮,陳留迎吏依『聚女有吉日,齎衰吊 』。司徒府宜依居官制服。」又詔贈太宰,侍中、錄尚書、公如故,增班劍為六十人,葬送禮悉依宋太保王弘故事,諡曰文簡。先是庶姓三公,車需車未有定格,王儉議官品第一,皆加幢絡,自彥回始也。又詔彥回妻宋故巴西主埏隧暫S,宜贈南康郡公夫人。 
  長子賁字蔚先,少耿介。父背袁粲等附高帝,賁深執不同,終身愧恨之,有棲退之志。位侍中。彥回薨,服闋,見武帝,賁流涕不自勝。上甚嘉之,以為侍中、領步兵校尉、左戶尚書。常謝病在外,上以此望之,遂諷令辭爵,讓與弟蓁,仍居墓下。及王儉薨,乃騎水牛出吊,以系門外柱,入哭盡哀而退,家人不知也。會疾篤,其子霽載以歸。疾小間,知非故處,大怒,不肯復飲食,內外合悉釘塞之,不與人相聞,數日裁餘氣息。謝7聞其弊,往候之,排合不可開,以杵捶破,進見賁曰 :「事之不可得者身也,身之不可全者名也,名與身俱滅者君也,豈不全之哉!」賁曰:「吾少無人間心,豈身名之可慕。但願S手歸全,必在舊隴。兒輩不才,未達餘趣,移屍徙殯,失吾素心,更以此為恨耳。」永明七年卒。 
  蓁字茂緒,位義興太守。八年,改封巴東郡公。明年,表讓封還賁子霽,詔許之。建武末,蓁位太子詹事、度支尚書,領前軍將軍。永元元年卒,贈太常,諡穆子。 
  蓁子向字景政,年數歲,父母相繼亡沒,哀毀若成人,親表異之。及長,淹雅有器量,位長兼侍中。向風儀端麗,眉目如畫,每公庭就列,為F所瞻望焉。仕梁,卒於北中郎廬陵王長史。子翔。 
  翔字世舉,起家秘書郎,累遷宣城王主簿。中大通五年,梁武帝宴群臣樂游苑,別詔翔與王訓為二十韻詩,限三刻成。翔於坐立奏,帝異焉,即日補宣城王文學,俄遷友。時宣城友、文學加正王二等,翔超為之,時論美焉。 
  出為義興太守,在政潔己,省繁苛,去游費,百姓安之。郡西亭有古樹,積年枯死,翔至郡,忽更生枝葉,鹹以為善政所感。以秩滿,吏人詣闕請之,敕許焉。尋征為吏部郎,去郡,百姓無老少追送出境,涕泣拜辭。翔居小選公清,不為請屬易意,號為平允。遷侍中。 
  太清二年,守吏部尚書,丁母憂,以毀卒。翔少有孝行,為侍中時,母病篤,請沙門祈福,中夜忽見戶外有異光,又聞空中彈指。及旦,疾遂愈,鹹以為精誠所致雲。 
  澄字彥道,彥回弟也。初湛之尚始安公主,薨,納側室郭氏,生彥回。後尚吳郡主,生澄。彥回事主孝謹,主愛之。湛之亡,主表彥回為嫡。澄尚宋文帝女廬江公主,拜駙馬都尉。歷官清顯,善醫術。 
  建元中,為吳郡太守,百姓李道念以公事到郡,澄見謂曰:「汝有重疾。」答曰:「舊有冷疾,至今五年,F醫不差。」澄為診脈,謂曰:「汝病非冷非熱,當是食白瀹雞子過多所致。」令取蘇一升煮服之。始一服,乃吐出一物,如升,涎裹之動,開看是雞雛,羽翅爪距具足,能行走。澄曰:「此未盡。」更服所餘藥,又吐得如向者雞十三頭,而病都差,當時稱妙。豫章王感病,高帝召澄為療,立愈。尋遷左戶尚書。 
  彥回薨,澄以錢一萬一千就招提寺贖高帝所賜彥回白貂坐褥,壞作裘及纓,又贖彥回介幘犀導及彥回常所乘黃牛。永明元年,為御史中丞袁彖所奏,免官禁錮,見原。遷侍中,領右軍將軍,以勤謹見知。澄女為東昏皇后。永元元年卒,追贈金紫光祿大夫。 
  照字彥宣,彥回從父弟也。父法顯,鄱陽太守。 
  照少有高節,王儉嘗稱才堪保傅。為安成郡還,以一目眇,召為國子博士,不拜。 
  常非彥回身事二代。彥回子賁往問訊照,照問曰:「司空今日何在?」賁曰:「奉璽紱,在齊大司馬門。」照正色曰:「不知汝家司空將一家物與一家,亦復何謂。」彥回拜司徒,賓客滿坐,照歎曰:「彥回少立名行,何意披猖至此!門戶不幸,乃復有今日之拜。使彥回作中書郎而死,不當是一名士邪?名德不昌,遂有期頤之壽。」 
  彥回性好戲,以軺車給之,照大怒曰:「著此辱門戶,那可令人見。」索火燒之,馭人奔車乃免。照弟炫。 
  炫字彥緒,少清簡,為從舅王景文所知。從兄彥回謂人曰:「從弟廉勝獨立,乃十倍於我。」 
  為正員郎。從宋明帝射雉,帝至日中無所得,甚猜羞,召問侍臣曰:「吾旦來如錚煒招鋅尚Α!弊唚穡哦澇唬?「今節候雖適,而雲霧尚凝,故斯翬之禽,驕心未警。但得神駕遊豫,群情便可載驩。」帝意解,乃於雉場置酒。遷中書侍郎、司徒右長史。 
  升明初,炫以清尚,與彭城劉俁、陳郡謝朏、濟陽江吶?殿侍文義,號為四友。齊台建,為侍中,領步兵校尉。以家貧,建元初,出補東陽太守。前後三為侍中,與從兄彥回操行不同,故彥回之世,不至大官。 
  永明元年,為吏部尚書。炫居身清立,非弔問不雜交遊,論者以為美。及在選部,門庭蕭索,賓客罕至。出行,左右常捧一黃紙帽箱,風吹紙剝殆盡。罷江夏郡還,得錢十七萬,於石頭並分與親族。病無以市藥,以冠劍為質。表自陳解,改授散騎常侍,領安成王師。國學建,以本官領博士。未拜卒,無以殯斂,時年四十一。贈太常,諡貞子。子澐。 
  澐字士洋。仕梁為曲阿令。歷晉安王中錄事,正員郎,烏程令。兄游亡,棄縣還,為太尉屬,延陵令,中書侍郎,太子率更令,御史中丞,湘東王府諮議參軍。卒。 
  澐之為縣令,清慎可紀。好學,解音律,重賓客,雅為湘東王所親愛。 
  澐子蒙位太子舍人。蒙子玠。 
  玠字溫理,九歲而孤,為叔父驃騎從事中郎隨所養。早有令譽,先達多以才器許之。及長,美風儀,善占對,博學能屬文,詞義典實,不尚淫靡。 
  陳天嘉中,兼通直散騎常侍聘齊,還遷中書侍郎。 
  太建中,山陰縣多豪猾,前後令皆以贓汙免,宣帝謂中書舍人蔡景歷曰:「稽陰大邑,久無良宰,卿文士之內,試思其人。」景歷進玠,帝曰:「甚善,卿言與朕意同。」乃除山陰令。縣人張次的、王休達等與諸猾吏賄賂通姦,全丁大戶類多隱沒。玠鎖次的等,具狀S台,宣帝手敕慰勞,並遣使助玠搜括,所出軍人八百餘戶。時舍人曹義達為宣帝所寵,縣人陳信家富,諂事義達,信父顯文恃勢橫暴。玠乃遣使執顯文,鞭之一百,於是吏人股慄。信後因義達譖玠,竟坐免官。玠在任歲餘,守祿俸而已,去官之日,不堪自致,因留縣境種蔬菜以自給。或以玠非百里才,玠曰:「吾委輸課最,不後列城,除殘去暴,奸吏局蹐。若謂其不能自潤脂膏,則如來命,以為不達從政,吾未服也。」時人以為信然。皇太子知玠無還裝,手書賜粟米二百斛,於是還都。 
  後累遷御史中丞。玠剛毅有膽決,善騎射。嘗從司空侯安都於徐州出獵,遇猛獸,玠射之,載發皆中口入腹,俄而獸斃。及為御史中丞,甚有直繩之稱。卒於官,皇太子親制志銘,以表惟舊。至德二年,贈秘書監。所制章奏雜文二百餘篇,皆切事理,由是見重於世。 
  子亮,位尚書殿中侍郎。 
  論曰:褚氏自至江左,人焉不墜。彥回以此世資,時譽早集,及於逢迎興運,謗議沸騰,既以人望見推,亦以人望而責也。照貞勁之性,炫廉勝之風,求之古人,亦何以加此。玠公平諒直,文武兼資,可謂世業無隕者矣。 南史 南史卷二十九 列傳第十九  
  蔡廓   
  廓博涉群書,言行以禮,起家著作佐郎。後為宋武帝太尉參軍、中書黃門郎,以方鯁閒素,為武帝所知。載遷太尉從事中郎,未拜,遭母憂。性至孝,三年不櫛沐,殆不勝喪。 
  宋台建,為侍中,建議以為「鞫獄不宜令子孫下辭,明言父祖之罪。虧教傷情,莫此為大。自今但令家人與囚相見,無乞鞫之訴,便足以明伏罪,不須責家人下辭」。朝議從之。 
  世子左衛率謝靈運輒殺人,御史中丞王准之坐不糾免官。武帝以廓剛直,補御史中丞。多所糾奏,百僚震肅。時中書令傅亮任寄隆重,學冠當時,朝廷儀典,皆取定於亮。亮每事諮廓然後行,亮意若有不同,廓終不為屈。遷司徒左長史,出為豫章太守。 
  征為吏部尚書。廓因北地傅隆問亮:「選事若悉以見付,不論;不然,不能拜也。」亮以語錄尚書徐羨之,羨之曰 :「黃門郎以下悉以委蔡,吾徒不復厝懷,自此以上,故宜共參同異。」廓曰:「我不能為徐干木署紙尾。」遂不拜。干木,羨之小字也。選案黃紙,錄尚書與吏部尚書連名,故廓言署紙尾也。羨之亦以廓正直,不欲使居權要,徙為祠部尚書。  
  不可;但殺人二昆,而以之北面,挾震主之威,據上流之重,以古推今,自免為難也。」 
  廓年位並輕,而為時流所推重,每至歲時,皆束帶詣門。奉兄軌如父,家事大小,皆諮而後行,公祿賞賜,一皆入軌,有所資須,悉就典者請焉。從武帝在彭城,妻郗氏書求夏服。廓答書曰:「知須夏服,計給事自應相供,無容別寄。」時軌為給事中。元嘉二年,廓卒。武帝常云:「羊徽、蔡廓,可平世三公。」少子興宗。 
  興宗字興宗,幼為父廓所重,謂有己風 。與親故書曰 :「小兒四歲,神氣似可,不入非類室,不與小人游。」故以興宗為之名,以興宗為之字。 
  年十歲喪父,哀毀有異凡童。廓罷豫章郡還,起二宅,先成東宅以與兄軌。軌罷長沙郡還,送錢五十萬以裨宅直。興宗年十一,白母曰:「一家由來豐儉必共,今日宅直不宜受也。」母悅而從焉 。軌深有愧色,謂其子淡曰:「我年六十,行事不及十歲小兒。」尋又喪母。 
  少好學,以業尚素立見稱,為中書侍郎。中書令建平王宏、侍中王僧綽並與之厚善。元兇弒立,僧綽被誅,凶威方盛,親故莫敢往,興宗獨臨哭盡哀。 
  孝武踐阼,累遷尚書吏部郎。時尚書何偃疾患,上謂興宗曰:「卿詳練清濁,今以選事相付,便可開門當之,無所讓也。」 
  後拜侍中,每正言得失,無所顧憚。孝武新年拜陵,興宗負璽陪乘。及還,上欲因以射雉,興宗正色曰:「今致虔園陵,情敬兼重,從禽猶有餘日,請待他辰。」上大怒,遣令下車,由是失旨。竟陵王誕據廣陵為逆,事平,孝武輿駕出宣陽門,敕左右文武叫稱萬歲。興宗時陪輦,帝顧曰:「卿獨不叫?」興宗從容正色答曰:「陛下今日政應涕泣行誅,豈得軍中皆稱 萬歲。」帝不悅。 
  興宗奉旨慰勞廣陵,州別駕范義與興宗素善,在城內同誅。興宗至,躬自收殯,致喪還豫章舊墓。上聞謂曰:「卿何敢故爾觸網?」興宗抗言答曰:「陛下自殺賊,臣自葬周旋,既犯嚴制,政當甘於斧鉞耳。」帝有慚色。又廬陵內史周朗以正言得罪,鎖付甯州,親戚故人無敢瞻送,興宗時在直,請急,詣朗別。上知尤怒。坐屬疾多日,白衣領職。 
  後為廷尉卿,有解士先者告申坦昔與丞相義宣同謀。時坦已死,子令孫作山陽郡,自系廷尉。興宗議曰:「若坦昔為戎首,身今尚存,累經肆眚,猶應蒙宥。令孫天屬,理相為隱。況人亡事遠,追相誣訐,斷以禮律,義不合關。」見從。 
  出為東陽太守,後為左戶尚書,轉掌吏部。時上方盛淫宴,虐侮群臣,自江夏王義恭以下鹹加穢辱;唯興宗以方直見憚,不被侵媟。尚書僕射T師伯謂儀曹郎王耽之曰:「蔡尚書常免暱戲,去人實遠。」耽之曰:「蔡豫章昔在相府,亦以方嚴不狎,武帝宴私之日,未嘗相召。每至官賭,常在勝朋。蔡尚書今日可謂能負荷矣。」 
  大明末,前廢帝即位,興宗告太宰江夏王義恭應須策文。義恭曰:「建立儲副,本為今日,復安用此?」興宗曰:「累朝故事,莫不皆然。近永初之末,營陽王即位,亦有文策,今在尚書,可檢視也。」不從。 
  時義恭錄尚書,受遺輔政,阿衡幼主,而引身避事,政歸近習。越騎校尉戴法興、中書舍人巢尚之專制朝權,威行近遠。興宗職管九流,銓衡所寄,每至上朝,輒與令錄以下陳欲登賢進士之意,又箴規得失,博論朝政。義恭素性恇撓,阿順法興,恆慮失旨,每聞興宗言,輒戰懼無計。 
  先是,大明世奢侈無度,多所造立,賦調煩嚴,征役過苦, 至是發詔悉皆削除。由此紫極殿南北馳道之屬皆被毀壞,自孝建以來至大明末,凡諸制度,無或存者。興宗於都坐慨然謂T師伯曰:「先帝雖非盛德,要以道始終。三年無改,古典所貴。今殯宮始撤,山陵未遠,而凡諸制度興造,不論是非,一皆刊削,雖復禪代,亦不至爾,天下有識當以此窺人。」師伯不能用。 
  興宗每奏選事,法興、尚之等輒點定回換,僅有存者。興宗於朝堂謂義恭及師伯曰:「主上諒闇,不親萬機,選舉密事,多被刪改,非復公筆恢嗆翁熳右狻!蓖蹙拔摹□蛔?遷授失序,興宗又欲改為美選。時薛安都為散騎常侍、征虜將軍,太子率殷恆為中庶子。興宗先選安都為左衛將軍,常侍如故;殷恆為黃門,領校。太宰嫌安都為多,欲單為左衛。興宗曰:「率、衛相去,幾何之間。且已失征虜,非乃超越,復奪常侍,則頓為降貶。若謂安都晚過微人,本宜裁抑,令名器不輕,宜有選序,謹依選體,非私安都。」義恭曰:「若宮官宜加越授者,殷恆便應侍中,那得為黃門而已 ?」興宗又曰 :「中庶、侍中,相去實遠。且安都作率十年,殷恆中庶百日,今又領校,不為少也。」使選令史T禕之、薛慶先等往復論執,義恭然後署案。既而中旨以安都為右衛,加給事中,由是大忤義恭及法興等。出興宗為吳郡太守,固辭;又轉南東海太守,又不拜,苦求益州。義恭於是大怒,上表言興宗之失。詔付外詳議,義恭因使尚書令柳元景奏興宗及尚書袁湣孫私相許與,自相選署,亂群害政,混穢大猷。於是除興宗新昌太守,郡屬交州。朝廷喧然,莫不嗟駭。先是,興宗納何後寺尼智妃為妾,姿貌甚美。迎車已去,而師伯密遣人誘之,潛往載取,興宗迎人不得。及興宗被徙,論者並言由師伯,師伯甚病之。法興等既不欲以徙大臣為名,師伯又欲止息物議,由此停行。  
  頃之,法興見殺,尚之被系,義恭、師伯並誅,復起興宗為臨海王子頊前軍長史、南郡太守,行荊州事,不行。時前廢帝凶暴,興宗外甥袁顗為雍州刺史,固勸興宗行,曰:「朝廷形勢,人情所見,在內大臣,朝夕難保。舅今出居陝西,為八州行事,顗在襄、沔,地勝兵強,去江陵咫尺,水陸通便。若一朝有事,可共立桓、文之功,豈與受制凶狂,禍難不測,同年而語乎。」興宗曰:「吾素門平進,與主上甚疏,未容有患。宮省內外既人不自保,比者會應有變。若內難得弭,外釁未必可量。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內免禍,各行所見,不亦善乎。」時士庶危懼,衣冠鹹欲遠徙,後皆流離外難,百不一存。 
  重除吏部尚書。太尉沈慶之深慮危禍,閉門不通賓客,嘗遣左右范羨詣興宗屬事。興宗謂羨曰:「公關門絕客,以避悠悠之請謁耳,身非有求,何為見拒?」羨覆命,慶之使要興宗。興宗因說之曰:「主上比者所行,人倫道盡,今所忌憚,唯在於公。公威名素著,天下所服,今舉朝惶惶,人懷危怖,指撝之日,誰不影從?如其不斷,旦暮禍及。僕昔佐貴府,蒙眷異常,故敢盡言,願思其計。」慶之曰:「僕比日前慮不復自保,但盡忠奉國,始終以之,正當委天任命耳。加老罷私門,兵力頓闕,雖有其意,事亦無從。」興宗曰:「當今懷謀思奮者,非復要富貴,期功賞,各欲救死朝夕耳。殿內將帥,正聽外間消息;若一人唱首,則俯仰可定。況公威風先著,統戎累朝,諸舊部曲,布在宮省,誰敢不從?僕在尚書中,自當唱率百僚,案前世故事,更簡賢明,以奉社稷。又朝廷諸所行造,人間皆言公悉豫之,今若沈疑不決,當有先公起事者,公亦不免附惡之禍也。且車駕屢幸貴第,酣醉彌留。又聞斥屏左右,獨入合內。此萬世一時,機不可失。僕荷眷深重,故吐去梯之言,公宜詳其禍福。」慶之曰:「此事大,非僕所能行。事至,政當 抱忠以沒耳。」頓之,慶之果以見忌致禍。 
  時領軍將軍王玄謨大將有威名,邑里訛言玄謨當建大事,或言已見誅。玄謨典簽包法榮家在東陽,興宗故郡人也,為玄謨所信,使至興宗間。興宗謂曰:「領軍比日殊當憂懼。」法榮曰;「頃者殆不復食,夜亦不眠,恆言收已在門,不保俄頃。」興宗因法榮勸玄謨舉事 。玄謨又使法榮報曰:「此亦未易可行,其當不洩君語。」右衛將軍劉道隆為帝所寵信,專統禁兵,乘輿當夜幸著作佐郎江呎俗誄寺沓蕩印5纜〈映島蠊?興宗謂曰:「劉公,比日思一閒寫。」道隆深達此旨,掐興宗手曰:「蔡公勿言。」 
  時帝每因朝宴,棰毆群臣,自驃騎大將軍建安王休仁以下,侍中袁湣孫等鹹見陵曳,唯興宗得免。 
  頃之,明帝定大事。玄謨責所親故吏郭季#、女婿韋希真等曰:「當艱難時,周旋輩無一言相扣發者。」季#曰:「蔡尚書令包法榮所道,非不會機,但大事難行耳。季#言亦何益。」玄謨有慚色。 
  當明帝起事之夜,廢帝橫屍太醫合口。興宗謂尚書右僕射王景文曰:「此雖凶悖,是天下之主,宜使喪禮粗足。若直如此,四海必將乘人。」 
  時諸方並舉兵反,朝廷所保丹陽、淮南數郡,其間諸縣或已應賊。東兵已至永世,宮省危懼,上集群臣以謀成敗。興宗曰:「宜鎮之以靜,以至信待人。比者,逆徒親戚布在宮省,若繩之以法,則土崩立至,宜明罪不相及之義。」上從之。 
  遷尚書右僕射,尋領衛尉。明帝謂興宗曰:「頃日人情言何?事當濟不?」興宗曰:「今米甚豐賤,而人情更安,以此算之,清蕩可必。但臣之所憂,更在事後,猶羊公言既平之後,方當勞聖慮耳。」尚書褚彥回以手板築興宗,興宗言之不已。 上曰:「如卿言。」 
  赭圻平,函送袁顗首,敕從登南掖門樓以觀之。興宗潸然流涕,上不悅。事平,封興宗始昌縣伯,固讓,不許,改封樂安縣伯,國秩吏力,終以不受。 
  時殷琰據壽陽為逆,遣輔國將軍劉勉攻圍之。四方既平,琰嬰城固守。上使中書為詔譬琰,興宗曰:「天下既定,是琰思順之日,陛下宜賜手詔數行。今直使中書為詔,彼必疑非真。」不從。琰得詔,謂劉勉詐造,果不敢降,久乃歸順。 
  先是,徐州刺史薛安都據彭城反,後遣使歸款,泰始二年冬,遣鎮軍將軍張永率軍迎之。興宗曰:「安都遣使歸順,此誠不虛,今不過須單使一人,咫尺書耳。若以重兵迎之,勢必疑懼,或能招引北虜,為患不測。」時張永已行,不見信。安都聞大軍過淮,果引魏軍。永戰大敗,遂失淮北四州。其先見如此。初,永敗問至,上在干明殿,先召司徒建安王休仁,又召興宗 。謂休仁曰:「吾慚蔡僕射。」以敗書示興宗,曰 :「我愧卿。」 
  三年,出為郢州刺史。初,吳興丘珍孫言論常侵興宗。珍孫子景先人才甚美,興宗與之周旋。及景先為鄱陽郡,會晉安王子勳為逆,轉在竟陵,為吳喜所殺。母老女幼,流離夏口。興宗至郢州,親自臨哭,致其喪柩,家累皆得東還。 
  遷會稽太守,領兵置佐,加都督。會稽多諸豪右,不遵王憲,幸臣近習,參半宮省。封略山湖,妨人害政,興宗皆以法繩之。又以王公妃主多立邸捨,子息滋長,督責無窮,S罷省之,並陳原諸逋負,解遣雜役,並見從。三吳舊有鄉射禮,元嘉中,羊玄保為吳郡行之,久不復修。興宗行之,禮儀甚整。 
  明帝崩,興宗與尚書令袁粲、右僕射褚彥回、中領軍劉勉、鎮軍將軍沈攸之同被顧命。以興宗為征西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都督、荊州刺史,加班劍二十人,被征還都。時右軍將軍王道隆任參國政,權重一時,躡履到興宗前,不敢就席,良久方去。竟不呼坐。元嘉初,中書舍人秋當詣太子詹事王曇首,不敢坐。其後中書舍人弘興宗為文帝所愛遇,上謂曰:「卿欲作士人,得就王球坐,乃當判耳,殷、劉並雜,無所益也。若往詣球,可稱旨就席。」及至,球舉扇曰:「君不得爾。」弘還,依事S聞。帝曰:「我便無如此何。」至是,興宗復爾。 
  道隆等以興宗強正,不欲使擁兵上流,改為中書監、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固辭不拜。 
  興宗行己恭恪,光祿大夫北地傅隆與父廓善,興宗常修父友之敬。又太原孫敬玉嘗通興宗侍兒,被禽反接,興宗命與杖,敬玉了無怍容。興宗奇其言對,命釋縛,試以伎能,高其筆劄,因以侍兒賜之,為立室宇,位至尚書右丞。其遏惡揚善若此。敬玉子廉,仕梁,以清能位至御史中丞。 
  興宗家行尤謹,奉歸宗姑,事寡嫂,養孤兄子,有聞於世。太子左率王錫妻范,聰明婦人也,有才學。書讓錫弟僧達曰:「昔謝太傅奉寡嫂王夫人如慈母,今蔡興宗亦有恭和之稱。」其為世所重如此。 
  妻劉氏早卒,一女甚幼,外甥袁覬始生子彖,而妻劉氏亦亡,興宗姊即覬母也。一孫一侄,躬自撫養,年齒相比,欲為婚姻,每見興宗,輒言此意。大明初,詔興宗女與南平王敬猷婚。興宗以姊生平之懷,屢經陳S。帝答曰:「卿諸人欲各行己意,則國家何由得婚。且姊言豈是不可違之處邪?」舊意既乖,彖亦他娶。甚後彖家好不終,顗又禍敗,彖亦淪廢當時,孤微理盡。敬猷遇害,興宗女無子嫠居,名門高胄,多欲結姻。明帝亦敕適謝氏,興宗並不許,以女適彖。 
  泰豫元年卒,年五十八。遺命薄葬,奉還封爵。追贈後授, 子順固辭不受,又奉表疏十餘上。詔特申其請,以旌克讓之風。 
  初,興宗為郢州,府參軍彭城T敬以式卜曰:「亥年當作公,官有大字者,不可受也。」及有開府之授,而太歲在亥,果薨於光祿大夫雲。文集傳於世。 
  子順字景玄,方雅有父風,位太尉從事中郎。升明末卒。弟約。 約字景撝,少尚宋孝武女安吉公主,拜駙馬都尉。仕齊,累遷太子中庶子、領屯騎校尉。永明八年八月合朔,約脫武冠解劍,於省眠至下鼓不起,為有司所奏,贖論。 
  出為宜都王冠軍長史、淮南太守,行府州事。武帝謂曰:「今用卿為近蕃上佐,想副我所期。」約曰:「南豫密邇京師,不化自理,臣亦何人,爝火不息。」時諸王行事,多相裁割,約居右任,主佐之間穆如也。 
  遷司徒左長史。齊明帝為錄尚書輔政,百僚脫屐到席,約躡屐不改。帝謂江祏曰:「蔡氏是禮度之門,故自可悅。」祏曰:「大將軍有揖客,復見於今。」 
  約好飲酒,夷淡不與世雜。永元二年,卒於太子詹事,年四十四,贈太常。弟撙。 
  撙字景節,少方雅退默,與第四兄寅俱知名。仕齊位給事黃門侍郎。丁母憂,廬於墓側。齊末多難,服闋,因居墓所。除太子中庶子、太尉長史,並不就。 
  梁台建,為侍中,遷臨海太守。公事左遷太子中庶子,復為侍中,吳興太守。初,撙在臨海,百姓楊元孫以婢采蘭貼與同裡黃權,約生子,酬乳哺直。權死後,元孫就權妻吳贖婢母子五人,吳背約不還。元孫訴,撙判還本主。吳能為巫,出入撙內,以金釧賂撙妾,遂改判與吳。元孫撾登聞鼓訟之,為有司劾。時撙已去郡,雖不坐,而常以為恥。口不言錢,及在吳 興,不飲郡井,齋前自種白莧紫茄,以為常餌,詔褒其清。加信武將軍。 
  時帝將為昭明太子納妃,意在謝氏。袁昂曰:「當今貞素簡勝,唯有蔡撙。」乃遣吏部尚書徐勉詣之,停車三通不報。勉笑曰:「當須我召也。」遂投刺乃入。 
  天監九年,宣城郡吏吳承伯挾祅道聚F攻宣城,殺太守朱僧勇,轉寇吳興,吏人並請避之。撙堅守不動,命F出戰,摧破斬承伯,餘黨悉平。 
  累遷吏部尚書,在選弘簡有名稱。又為侍中,領秘書監。武帝嘗謂曰:「卿門舊尚有堪事者多少 ?」撙曰:「臣門客沈約、范岫各已被升擢,此外無人。」約時為太子少傅,岫為右衛將軍。 
  撙風骨鯁正,氣調英嶷,當朝無所屈讓。嘗奏用琅邪王筠為殿中郎,武帝嫌不取參掌通署,乃推白牒於香橙地下,曰:「卿殊不了事。」撙正色俯身拾牒起,曰:「臣謂舉爾所知,許允已有前事;既是所知而用,無煩參掌署名。臣撙少而仕宦,未嘗有不了事之目。」因捧牒直出,便命駕而去,仍欲抗表自解。帝尋悔,取事為畫。 
  帝嘗設大臣餅,撙在坐。帝頻呼姓名,撙竟不答,食餅如故。帝覺其負氣,乃改喚蔡尚書,撙始放箸執笏曰:「爾。」帝曰:「卿向何聾,今何聰?」對曰:「臣預為右戚,且職在納言,陛下不應以名垂喚。」帝有慚色。 
  性甚凝厲,善自居適。女為昭明太子妃,自詹事以下鹹來造謁,往往稱疾相聞,間遣之。及其引進,但暄寒而已,此外無復餘言。 
  後為中書令,卒於吳郡太守,諡曰康子。司空袁昂嘗謂諸賓曰:「自蔡侯卒,不復更見此人。」其為名輩所知如此。 子彥深,宣城內史。彥深弟彥高,給事黃門侍郎。彥高子凝。 
  凝字子居,美容止。及長,博涉經傳,有文詞,尤工草隸。陳太建元年,累遷太子中舍人。以名公子選尚信義公主,拜駙馬都尉、中書侍郎,遷晉陵太守。及將之郡,更令左右修中書廨宇,謂賓友曰:「庶來者無勞。」 
  尋授吏部侍郎。凝年位未高,而才地為時所重,常端坐西齋,自非素貴名流,罕所交接,趣時者多譏焉。宣帝嘗謂凝曰:「我欲用義興主婿錢肅為黃門侍郎,卿意如何?」凝正色曰:「帝鄉舊戚,恩由聖旨,則無所復問 。若格以僉議,黃散之職,故須人門兼美。」帝默然而止。肅聞而不平,義興公主日譖之,尋免官,遷交趾。頃之追還。 
  後主嗣位,為給事黃門侍郎。後主嘗置酒,歡甚,將移宴弘范宮,F人鹹從,唯凝與袁憲不行。後主曰:「何為?」凝曰:「長樂尊嚴,非酒後所過,臣不敢奉詔。」F人失色。後主曰:「卿醉矣。」令引出。他日,後主謂吏部尚書蔡征曰:「蔡凝負地矜才,無所用也。」尋遷信威晉熙王府長史,鬱鬱不得志。乃喟然歎曰:「天道有廢興,夫子云『樂天知命』,斯理庶幾可達。」因著小室賦以見志。陳亡入隋,道病卒,年四十七。子君知,頗知名。 
  論曰:蔡廓體業弘正,風格峻舉。興宗出內所踐,不隕家聲。位在具臣,而情懷伊、霍,仁者有勇,驗在斯乎。然自廓及凝,年移四代,高風素氣,無乏於時,其所以取貴,不徒然矣。至於矜倨之失,蓋其風俗所通,格以正道,故亦名教之深尤也。 南史 南史卷三十 列傳第二十  
  何尚之   
  尚之少頗輕薄,好摴蒱,及長,折節蹈道,以操立見稱。為陳郡謝混所知,與之遊處。家貧,初為臨津令。宋武帝領征西將軍,補主簿。從征長安,以公事免,還都。因患勞病積年,飲婦人乳乃得差。以從征之勞,賜爵都鄉侯。 
  少帝即位,為廬陵王義真車騎諮議參軍。義真與司徒徐羨之、尚書令傅亮等不協,每有不平之言。尚之諫戒不納。義真被廢,入為中書侍郎,遷吏部郎。告休定省,傾朝送別於冶渚。及至郡,叔度謂曰:「聞汝來此,傾朝相送,可有幾客?」答曰:「殆數百人。」叔度笑曰:「此是送吏部郎耳,非關何彥德也。昔殷浩亦嘗作豫章定省,送別者甚F,及廢徙東陽,船泊征虜亭積日,乃至親舊無復相窺者。」 
  後拜左衛將軍,領太子中庶子。尚之雅好文義,從容賞會,甚為文帝所知。元嘉十三年,彭城王義康欲以司徒長史劉斌為丹陽尹,上不許,乃以尚之為之。立宅南郭外,立學聚生徒。東海徐秀,廬江何曇、黃回,潁川荀子華,太原孫宗昌、王延秀,魯郡孔惠宣並慕道來游,謂之南學。王球常云:「尚之西河之風不墜。」尚之亦云:「球正始之風尚在。」  
  尚之女適劉湛子黯,而湛與尚之意好不篤。湛欲領丹陽,乃徙尚之為祠部尚書,領國子祭酒。尚之甚不平。湛誅,遷吏部尚書。 
  時左衛將軍范曄任參機密,尚之察其意趣異常,白文帝:「宜出為廣州,若在內釁成,不得不加以鈇鉞。屢誅大臣,有虧皇化。」上曰:「始誅劉湛等,方欲引升後進。曄事湊茫?便豫相黜斥,萬姓將謂卿等不能容才,以我為信受讒說。但使共知如此,不憂致大變也。」曄後謀反伏誅,上嘉其先見。 
  二十二年,為尚書左僕射。是歲造玄武湖,上欲於湖中立方丈、蓬萊、瀛洲三神山,尚之固諫乃止。時又造華林園,並盛暑役人。尚之又諫,上不許,曰:「小人常日曝背,此不足為勞。」時上行幸,還多侵夜,尚之又表諫,上優詔納之。 
  先是患貨少,鑄四銖錢,人間頗盜鑄,多翦鑿古錢以取銅,上患之。二十四年,錄尚書江夏王義恭議,以一大錢當兩,以防翦鑿,議者多同。尚之議曰:「凡創製改法,宜順人情,未有違F矯物而可久也。泉布廢興,未容驟議。前代赤仄白金,俄而罷息,六貨憒亂,人泣於市。良由事不畫一,難用遵行。自非急病權時,宜守長世之業。若今制遂行,富人之貲自倍,貧者彌增其困,懼非所以欲均之意。」中領軍沈演之以為若以大錢當兩,則國傳難朽之寶,家贏一倍之利,不俟加憲,巧源自絕。上從演之議,遂以一錢當兩。行之經時,公私非便,乃罷。 
  二十八年,為尚書令、太子詹事。二十九年致仕,於方山著退居賦以明所守,而議者鹹謂尚之不能固志。文帝與江夏王義恭詔曰:「羊、孟尚不得告謝,尚之任遇有殊,便當未宜申許。」尚之還攝職。羊即羊玄保,孟即孟顗。 
  尚之既任事,上待之愈隆,於是袁淑乃錄古來隱士有?名者,為真隱傳以嗤焉。時或遣軍北侵,資給戎旅,悉以委之。 
  元兇弒立,進位司空、尚書令。時三方興義,將佐家在都者,劭悉欲誅之。尚之誘說百端,並得全免。 
  孝武即位,復為尚書令。丞相南郡王義宣、車騎將軍臧質反,義宣司馬竺超、質長史陸展兄弟並應從誅,尚之上言於法為重,超從坐者由是得原。 
  時欲分荊州置郢州,議其所居。江夏王義恭、蕭思話以為宜在巴陵。尚之議曰:「夏口在荊、江之中,正對沔口,通接雍、梁,寔為津要,於事為允。」上從其議。荊、揚二州戶口居江南之半,江左以來,揚州為根本,委荊州以閫外,至是並分,欲以削臣下之權。而荊、揚並因此虛耗。尚之建言宜復合二州,上不許。 
  大明二年,以為左光祿、開府儀同三司,侍中如故。尚之在家,常著鹿皮帽。及拜開府,天子臨軒,百僚陪位,沈慶之於殿庭戲之曰:「今日何不著鹿皮冠?」慶之累辭爵命,朝廷敦勸甚苦。尚之謂曰:「主上虛懷側席,詎宜固辭。」慶之曰:「沈公不效何公去而復還也。」尚之有愧色。 
  尚之愛尚文義,老而不休。與太常T延之少相好狎,二人並短小,尚之常謂延之為沐,延之目尚之為猴。同游太子西池,延之問路人云:「吾二人誰似猴?」路人指尚之為似。延之喜笑,路人曰:「彼似猴耳,君乃真猴。」 
  有人嘗求為吏部郎,尚之歎曰:「此敗風俗也。官當圖人,人安得圖官。」延之大笑曰:「我聞古者官人以才,今官人以勢,彼勢之所求,子何疑焉。」所與延之論議往反,並傳於世。 
  尚之立身簡約,車服率素,妻亡不娶,又無姬妾。執衡當朝,畏遠權柄,親故一無薦舉。既以此致怨,亦以此見稱。復以本官領中書令。薨年七十九,贈司空,諡曰簡穆公。子偃。  
  偃字仲弘,元嘉中,位太子中庶子。元兇弒立,以偃為侍中,掌詔誥。時尚之為司空、尚書令,偃居門下。父子並處權要,時為寒心;而尚之及偃善攝機宜,曲得時譽。 
  會孝武即位,任遇無改。歷位侍中,領太子中庶子。時求讜言,偃以為「宜重農恤本,並官省事,考課以知能否,增奉以除吏奸。責成良守,久於其職;都督刺史,宜別其任」。 
  改領驍騎將軍,親遇隆密,有加舊臣。轉吏部尚書。尚之去選未五載,偃復襲其酪?榮。侍中T竣至是始貴,與偃俱在門下,以文義賞會,相得甚歡。竣既任遇隆密,謂宜居重大,而位次與偃等未殊,意稍不悅。及偃代竣領選,竣逾憤懣,與偃遂隙。竣時權傾朝野,偃不自安,遂發悸病,意慮乖僻。上表解職,告靈不仕。孝武遇偃既深,備加醫療乃得差。 
  偃素好談玄,注莊子逍遙篇傳於時。卒官,孝武與T竣詔,甚傷惜之。諡曰靖。子戢。 
  戢字慧景,選尚宋孝武長女山陰公主,拜駙馬都尉。累遷中書郎。景和世,山陰主就帝求吏部郎褚彥回侍己,彥回雖拘逼,終不肯從。與戢同居止月餘日,由是特申情好。元徽初,彥回參朝政,引戢為侍中,時年二十九。戢以年未三十,苦辭內侍,改授司徒左長史。 
  齊高帝為領軍,與戢來往,數申歡宴。高帝好水引餅,戢每設上焉。久之,復為侍中。累遷高帝相國左長史。建元元年,遷散騎常侍、太子詹事。尋改侍中,詹事如故。上欲轉戢領選,問尚書令褚彥回,以戢資重,欲加散騎常侍。彥回曰:「宋時王球從侍中、中書令單作吏部尚書,資與戢相似,領選職方昔小輕,不容頓加常侍。聖旨每以蟬冕不宜過多,臣與王儉既已左珥,若復加戢,則八座便有三蟬,若帖以驍、游,亦不為少。」乃以戢為吏部尚書,加驍騎將軍。  
  戢美容儀,動止與褚彥回相慕,時人號為「小褚公」。家業富盛,性又華侈,衣被服飾,極為奢麗。出為吳興太守。上頗好畫扇,宋孝武賜戢蟬雀扇,善畫者顧景秀所畫。時吳郡陸探微、顧寶先皆能畫,歎其巧絕。戢因王晏獻之,上令晏厚酬其意。卒年三十六,諡懿子。女為鬱林王后。又追贈侍中、右光祿大夫。 
  求字子有,偃弟子也。父鑠,仕宋位宜都太守。求元嘉末為文帝挽郎。歷位太子洗馬,丹陽郡丞,清退無嗜欲。後為太子中舍人。泰始中,妻亡,還吳葬舊墓。除中書郎,不拜。仍住吳,隱居波若寺,足不踰戶,人莫見其面。 
  宋明帝崩,出奔國哀,除永嘉太守。求時寄住南澗寺,不肯詣台,乞於野外拜受,見許。一夜忽乘小船逃歸吳,隱武丘山。齊永明四年,拜太中大夫,不就,卒。 
  初,求父鑠素有風疾,無故害求母王氏,坐法死,求兄弟以此無宦情。求弟點。 
  點字子皙,年十一,居父母憂,幾至滅性。及長,感家禍,欲絕昏宦,尚之強為娶琅邪王氏。禮畢,將親迎,點累涕泣,求執本志,遂得罷。 
  點明目秀眉,容貌方雅,真素通美,不以門戶自矜。博通群書,善談論。家本素族,親姻多貴仕。點雖不入城府,性率到,好狎人物。遨遊人間,不簪不帶,以人地並高,無所與屈,大言踑踞公卿,敬下。或乘柴車,躡草屩,恣心所適,致醉而歸。故世論以點為孝隱士,弟胤為小隱士,大夫多慕從之。時人稱重其通,號曰「遊俠處士」。兄求亦隱吳郡武丘山。求卒,點菜食不飲酒,訖於三年,腰帶減半。 
  宋泰始末,征為太子洗馬。齊初,累征中書侍郎、太子中庶子,並不就。與陳郡謝7、吳國張融、會稽孔德璋為莫逆友。 點門世信佛,從弟遁以東籬門園居之,德璋為築室焉。園有卞忠貞塚,點植花於塚側,每飲必舉酒酹之。招攜勝侶,乃名德桑門,清言賦詠,優遊自得。 
  初,褚彥回、王儉為宰相,點謂人曰:「我作齊書已竟,贊云『回既世族,儉亦國華,不賴舅氏,遑恤國家』。」王儉聞之,欲候點,知不可見,乃止。豫章王嶷命駕造點,點從後門遁去。司徒竟陵王子良聞之,曰:「豫章王尚望塵不及,吾當望岫息心。」後點在法輪寺,子良就見之,點角巾登席,子良欣悅無已,遺點嵇叔夜酒杯、徐景山酒槍。 
  點少時嘗患渴利,積歲不愈。後在吳中石佛寺建講,於講所晝寢,夢一道人,形貌非常,授丸一掬,夢中服之,自此而差,時人以為淳德所感。 
  性通侻好施,遠近致遺,一無所逆,隨復散焉。嘗行經朱雀門街,有自車後盜點衣者,見而不言,旁人禽盜與之,點乃以衣施盜。盜不敢受,點令告有司,盜懼乃受之。 
  點雅有人倫鑒,多所甄拔。知吳興丘遲於幼童,稱濟陽江淹於寒素,悉如其言。哀樂過人。嘗行逢葬者,歎曰:「此哭者之懷,豈可思邪。」於是悲慟不能禁。 
  老又娶魯國孔嗣女,嗣亦隱者。點雖昏,亦不與妻相見,築別室以處之,人莫諭其意。吳國張融少時免官,而為詩有高言,點答詩曰:「昔聞東都日,不在簡書前。」雖戲而融久病之。及點後昏,融始為詩贈點曰:「惜哉何居士,薄暮遘荒淫。」點亦病之。 
  永元中,崔慧景圍城,人間無薪,點悉伐園樹以贍親黨。慧景性好佛義,先慕交點,點不顧之。至是乃逼召點,點裂裙為褲,往赴其軍,終日談說,不及軍事。其語默之鞝恕;?景平後,東昏大怒,欲誅之。王瑩為之懼,求計於蕭暢。暢謂 茹法珍曰:「點若不誘賊共講,未必可量,以此言之,乃應得封。」東昏乃止。 
  梁武帝與點有舊,及踐阼,手詔論舊,賜以鹿皮巾等,並召之。點以巾褐引入華林園,帝贈詩酒,恩禮如舊,仍下詔征為侍中。捋帝須曰:「乃欲臣老子。」辭疾不起。復下詔詳加資給,並出在所,日費所須,太官別給。 
  天監二年卒,詔給第一品材一具,喪事所須,內監經理。點弟胤。 
  胤字子季,出繼叔父曠,故更字胤叔。年八歲,居憂,毀若成人。及長輕薄不羈,晚乃折節好學,師事沛國劉瓛,受易及禮記、毛詩。又入鍾山定林寺聽內典,其業皆通。而縱情誕節,時人未之知也,唯瓛與汝南周顒深器異之。仕齊為建安太守,政有恩信,人不忍欺。每伏臘放囚還家,依期而反。 
  歷黃門侍郎,太子中庶子。尚書令王儉受詔撰新禮,未就而卒。又使特進張緒續成,緒又卒,屬在司徒竟陵王子良。子良以讓胤,乃置學士二十人佐胤撰錄。 
  後以國子祭酒與太子中庶子王瑩並為侍中。時胤單作祭酒,疑所服。陸澄博古多該,亦不能據,遂以玄服臨試。爾後詳議,乃用朱服。祭酒朱服,自此始也。 
  及鬱林嗣位,胤為後族,甚見親待。為中書令,領臨海、巴陵王師。胤雖貴顯,常懷止足。建武初,已築室郊外,恆與學徒游處其內。至是遂賣園宅欲入東。未及發,聞謝朏罷吳興郡不還,胤恐後之,乃拜表解職,不待報輒去。明帝大怒,使御史中丞袁昂奏收胤。尋有詔許之。 
  胤以會稽山多靈異,往游焉,居若邪山雲門寺。初,胤二兄求、點並棲遁,求先卒,至是胤又隱,世號點為「大山」, 胤為「小山」,亦曰「東山」。兄弟發湟歟酥戰砸?謂何氏三高。 
  永元中,征為太常、太子詹事,並不就。梁武帝霸朝建,引為軍謀祭酒,並與書詔,不至。及帝踐阼,詔為特進、光祿大夫,遣領軍司馬王杲之以手敕諭意,並征謝朏。 
  杲之先至胤所,胤恐朏不出,先示以可起,乃單衣鹿皮巾執經卷,下床跪受。詔出,就席伏讀。胤因謂杲之曰:「吾昔於齊朝欲陳三兩條事:一者欲正郊丘,二者欲更鑄九鼎,三者欲樹雙闕。世傳晉室欲立闕,王丞相指牛頭山雲,『此天闕也『。是則未明立闕之意。闕者謂之象魏,懸法於其上,浹日而收之。像者法也,魏者當塗而高大貌也。鼎者神器,有國所先。圓丘南郊,舊典不同。南郊祠五帝靈威仰之類,圓丘祠天皇大帝、北極大星是也。往代合之郊丘,先儒之巨失。今梁德告始,不宜遂因前謬。卿宜陳之。」杲之曰:「僕之鄙劣,豈敢輕議國典,此當敬俟叔孫生耳。」 
  及杲之從謝朏所還,問胤以出期。胤知朏已應召,答杲之曰:「吾年已五十七,月食四斗米不盡,何容復有宦情?」杲之失色不能答。胤反謂曰:「卿何不遣傳詔還朝拜表,留與我同游邪?」杲之愕然曰:「古今不聞此例。」胤曰:「檀弓兩卷,皆言物始。自卿而始,何必有例?」胤、朏俱前代高士,胤處名譽尤邁矣。 
  杲之還,以胤意奏聞,有敕給白衣尚書祿。胤固辭。又敕山陰庫錢月給五萬,又不受。乃敕何子朗、孔壽等六人於東山受學。太守衡陽王元簡深加禮敬,月中常命駕式閭,談論終日。 
  胤以若邪處勢迫隘,不容學徒,乃遷秦望山。山有飛泉,乃起學舍,即林成援,因巖為堵;別為小合室,寢處其中,躬自S閉,僮僕無得至者。山側營田二頃,講隙從生徒游之。胤 初遷將築室,忽見二人著玄冠,容貌甚偉,問胤曰:「君欲居此邪?」乃指一處云:「此中殊吉。」忽不復見。胤依言而卜焉。尋而山發洪水,樹石皆倒拔,唯胤所居室巋然獨存。元簡乃命記室參軍鍾嶸作瑞室頌,刻石以旌之。 
  及元簡去郡,入山與胤別。胤送至都賜埭,去郡三里,因曰:「僕自棄人事,交遊路斷,自非降貴山藪,豈容復望城邑。此埭之遊,於今絕矣。」執手涕零。 
  何氏過江,自晉司空充並葬吳西山。胤家世年皆不永,唯祖尚之至七十二。胤年登祖壽,乃移還吳,作別山詩一首,言甚淒愴。 
  至吳,居武丘山西寺講經論,學僧復隨之。東境守宰經途者,莫不畢至。胤常禁殺,有虞人逐鹿,鹿徑來趨胤,伏而不動。又有異鳥如鶴紅色,集講堂,馴狎如家禽。 
  初,開善寺藏法師與胤遇於秦望山,後還都,卒於鍾山。死日,胤在波若寺見一名僧,授胤香爐奩並函書,云:「貧道發自揚都,呈何居士。」言訖失所在。胤開函,乃是大莊嚴論,世中未有。訪之香爐,乃藏公所常用。又於寺內立明珠柱,柱乃七日七夜放光。太守何遠以狀S昭明太子,太子欽其德,遣舍人何思澄致手令以褒美之。中大通三年卒,年八十六。 
  先是胤疾,妻江氏夢神告曰:「汝夫壽盡,既有至德,應獲延期,爾當代之。」妻覺說焉,俄得患而卒,胤疾乃瘳。至是胤夢見一神女並八十許人,並衣帢,行列在前,俱拜床下,覺又見之,便命營凶具。既而疾困不復瘳。 
  初,胤侈於味,食必方丈,後稍欲去其甚者,猶食白魚、夔脯,糖蟹,以為非見生物。疑食蚶蠣,使門人議之。學生鍾岏曰:「夔之就脯,驟於屈申,蟹之將糖,躁擾彌甚。仁人用意,深懷如怛。至於車螯蚶蠣,眉目內闕,慚渾沌之奇,獷殼 外緘,非金人之慎。不悴不榮,曾草木之不若,無馨無臭,與瓦礫其何算。故宜長充庖廚,永為口實。」竟陵王子良見岏議大怒。汝南周顒與胤書,勸令食菜,曰:「變之大者,莫過死生,生之所重,無逾性命。性命之於彼極切,滋味之在我可賒。若雲三世理誣,則幸矣良快,如使此道果然,而受形未息,一往一來,生死常事,則傷心之慘,行亦自及。丈人於血氣之類,雖不身踐,至於晨鳧夜鯉,不能不取備屠門。財貝之經盜手,猶為廉士所棄,生性之一S鑾刀,寧復慈心所忍。騶虞雖饑,非自死之草不食,聞其風者,豈不使人多媿。丈人得此有素,聊復片言發起耳。」故胤末年遂絕血味。 
  胤注百論、十二門論各一卷,注周易十卷,毛詩總集六卷,毛詩隱義十卷,禮記隱義二十卷,禮答問五十五卷。子撰亦不仕,有高風。 
  何炯字士光,胤從弟也。父撙,太中大夫。炯年十五,從胤受業,一期並通五經章句。白皙美容貌,從兄求、點每曰:「叔寶神清,杜乂膚清,今觀此子,復見衛、杜在目。」從兄戢謂人曰:「此子非止吾門之寶,亦為一代偉人。」 
  炯常慕恬退,不樂進仕。從叔昌宇謂曰:「求、點皆已高蹈,汝無宜復爾。且君子出處亦各一途。」 
  年十九,解褐揚州主簿,舉秀才,累遷梁仁威南康王限內記室,書侍御史。以父疾陳解。炯侍疾踰旬,衣不解帶,頭不櫛沐,信宿之間,形貌頓改。及父卒,號慟不絕聲,藉地腰腳虛腫。醫云:「須服豬蹄湯。」炯以有肉味不肯服,親友請譬,終於不回,遂以毀卒。 
  先是謂家人曰:「王孫、玄晏所尚不同,長魚、慶緒於事為得。必須儉而中禮,無取苟異。月朝十五日,可置一甌粗粥,如常日所進。」又傷兩兄並淡仕進,故祿所不及,恐而今而後, 溫飽無資。乃漼然下泣,自外無所言。 
  何昌宇字儼望,尚之弟子也。父佟之,位侍中。昌宇少而清靖,獨立不群,所交者必當世清名,是以風流籍甚。仕宋為尚書儀曹郎、建平王景素征北南徐州府主簿,以風素見重。母老求祿,出為湘東太守。還為齊高帝驃騎功曹。 
  昌宇在郡,景素被誅,昌宇痛之,至是S高帝理其冤,又與司空褚彥回書極言之。高帝嘉其義。歷位中書郎、王儉衛軍長史,儉謂昌宇曰:「後任朝事者,非卿而誰?」 
  臨海王昭秀為荊州,以昌宇為西中郎長史、南郡太守,行荊州事。明帝將踐阼,先使裴叔業喪旨詔昌宇,令以便宜從事。昌宇拒之曰:「國家委身以上流之重,付身以萬里之事,臨海王未有失,寧得從君單詔邪?即時自有S聞,須反更議。」叔業曰:「若爾便是拒詔,拒詔,軍法行事耳。」答曰:「能見殺者君也,能拒詔者僕也。君不能見殺,政有沿流之計耳。」昌宇素有名德,叔業不敢逼而退。上聞而嘉之,昭秀由此得還都。 
  昌宇後為吏部尚書,嘗有一客姓閔求官。昌宇謂曰:「君是誰後?」答曰:「子騫後。」昌宇團扇掩口而笑,謂坐客曰:「遙遙華胄。」 
  昌宇不雜交遊,通和泛愛,歷郡皆以清白稱。後卒於侍中,領驍騎將軍。贈太常,諡曰簡子。子敬容。 
  敬容字國禮,弱冠尚齊武帝女長城公主,拜駙馬都尉。梁天監中,為建安內史,清公有美績,吏人稱之。累遷守吏部尚書,銓序明審,號為稱職。出為吳郡太守,為政勤恤人隱,辯訟如神,視事四年,政為天下第一。吏人詣闕請樹碑,詔許之。復為吏部尚書、侍中,領太子中庶子。 
  敬容身長八尺,白皙美鬚眉,性矜莊,衣冠鮮麗。武帝雖 衣浣衣,而左右衣必須潔。嘗有侍臣衣帶卷折,帝怒曰:「卿衣帶如繩,欲何所縛。」敬容希旨,故益鮮明。常以膠清刷須,衣裳不整,伏床熨之,或暑月背為之焦。每公庭就列,容止出人。為尚書右僕射,參掌選事。遷左僕射、丹陽尹,並參掌大選如故。 
  敬容接對賓朋,言詞若訥,酬答二宮,則音韻調暢。大同中,朱雀門災,武帝謂群臣曰:「此門制狹,我始欲改構,遂遭天火。」相顧未答,敬容獨曰:「此所謂先天而天不違。」時以為名對。 
  五年,改為尚書令,參選事如故。敬容久處台閣,詳悉晉魏以來舊事,且聰明識達,勤於簿領,詰朝理事,日旰不休。職隆任重,專預機密,而拙於草隸,淺於學術,通包苴餉饋,無賄則略不交語。自晉宋以來,宰相皆文義自逸,敬容獨勤庶務,貪吝為時所嗤鄙。 
  其署名「敬」字,則大作「苟」,小為「文」,「容」字大為「父」,小為「口」。陸倕戲之曰:「公家『苟』既奇大,『父』亦不小。」敬容遂不能答。又多漏禁中語,故嘲誚日至。嘗有客姓吉,敬容問:「卿與邴吉遠近?」答曰:「如明公之與蕭何。」時蕭琛子巡頗有輕薄才,因制卦名、離合等詩嘲之,亦不屑也。 
  帝嘗夢具朝服入太廟拜伏悲感,旦於延務殿說所夢。敬容對曰:「臣聞孝悌之至,通於神明。陛下性與天通,故應感斯夢。」上極然之,便有拜陵之議。 
  後坐妾弟費慧明為道倉丞夜盜官米,為禁司所執,送領軍府。時河東王譽為領軍,敬容以書解慧明。譽前經屬事不行,因此即封書以奏。帝大怒,付南司推劾。御史中丞張綰奏敬容協私罔上,合棄市。詔特免職。到溉謂朱異曰:「天時便覺開 霽。」其見嫉如此。 
  初,沙門釋寶志嘗謂敬容曰:「君後必貴,終是『何』敗耳。」及敬容為宰相,謂何姓當為其禍,故抑沒宗族,無仕進者,至是竟為河東所敗。 
  中大同元年三月,武帝幸同泰寺講金字三慧經,敬容S預聽,敕許之。又起為金紫光祿大夫,未拜,又加侍中。敬容舊時賓客門生喧嘩如昔,冀其復用。會稽謝郁致書戒之曰: 
  草萊之人,聞諸道路,君侯已得瞻望朝夕,出入禁門。醉尉將不敢呵,灰然不無其漸,甚休!敢賀於前,又將吊也。 
  昔流言裁至,公旦東奔,燕書始來,子孟不入。夫聖賢被虛過以自斥,未有嬰時釁而求親者也。且暴鰓之魚,不念杯酌之水,雲霄之翼,豈顧籠樊之糧。何者?所托已盛也。昔君侯納言加首,鳴玉在腰,回豐貂以步文昌,聳高蟬而趨武帳,可謂盛矣。不以此時薦才拔士,少報聖主之恩,今卒如爰絲之說,受責見過,方復欲更窺朝廷,觖望萬分,竊不為左右取也。昔竇嬰、楊惲亦得罪明時,不能謝絕賓客,猶交黨援,卒無後福,終益前禍。僕之所吊,實在於斯。 
  人人所以頗猶有踵君侯之門者,未必皆感惠懷仁,有灌夫、任安之義,乃戒翟公之大署,冀君侯之復用也。夫在思過之日,而挾復用之意,未可為智者說矣。夫君侯宜杜門念失,無有所通,築茅茨於鍾阜,聊優遊以卒歲,見可憐之意,著待終之情,復仲尼能改之言,惟子貢更也之譬,少戢言於F口,微自救於竹帛,所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如此,令明主聞知,尚有冀也。 
  僕東銼扇耍胙ㄐ椅尷□姡芴煜輪浚?執事道之,故披肝膽,示情素,君侯豈能鑒焉。 
  太清元年,遷太子詹事,侍中如故。二年,侯景襲建鄴, 敬容自府移家台內。初,景渦陽退敗,未得審實,傳者乃雲其將暴顯反,景身與F並沒。朝廷以為憂。敬容尋見東宮,簡文謂曰:「淮北始更有信,侯景定得身免。」敬容曰:「得景遂死,深是朝廷之福。」簡文失色,問其故,對曰:「景翻覆叛臣,終當亂國。」 
  是年,簡文頻於玄圃自講老莊二書,學士吳孜時寄詹事府,每日入聽。敬容謂孜曰:「昔晉氏喪亂,頗由祖尚虛玄,胡賊遂覆中夏。今東宮復襲此,殆非人事,其將為戎乎。」俄而侯景難作,其言有征也。三年,卒於圍內。 
  何氏自晉司空充、宋司空尚之奉佛法,並建立塔寺,至敬容又舍宅東為伽藍,趨權者因助財造構,敬容並不拒,故寺堂宇頗為宏麗 。時輕薄者因呼為「F造寺」。及敬容免職出宅,止有常用器物及囊衣而已,竟無餘財貨,時亦以此稱之。 
  敬容特為從兄胤所親愛,胤在若邪山嘗疾篤,有書雲 :「田疇館宇悉奉F僧,書經並歸從弟敬容。」其見知如此。敬容唯有一子,年始八歲。在吳,臨還與胤別,胤問名,敬容曰:「仍欲就兄求名。」胤即命紙筆,名曰玨。曰:「書雲兩玉曰玨,吾與弟二家共此一子,所謂鈺也。」位秘書丞,早卒。 
  論曰:尚之以雅道自居,用致公輔,行己之慧u閒。及乎洗合取譏,皮冠獲誚,貞粹之地,高人未之全許。然父子一時並處權要,雖經屯詖,鹹以功名自卒,古之所謂巧宦,此之謂乎。點、胤弟兄俱雲遁逸,求其蹈履,則非曰山林,察其持身,則未捨名譽。觀夫子皙之赴慧景,子季之矯敬沖,以?以心,居然可測。而高自標緻,一代歸宗,以之入用,未知所取。斯殆虛勝之風,江東所尚,不然何以至於此也?昌宇雅仗名節,殆曰人望。敬容材實幹蠱,賄而敗業,惜乎。 南史 南史卷三十一 列傳第二十一  
  張裕   
  茂度仕為宋武帝太尉主簿、揚州中從事,累遷別駕。武帝西伐劉毅,北伐關洛,皆居守留任州事。出為都督、廣州刺史、平越中郎將,綏靜百越,嶺外安之。 
  元嘉元年,為侍中、都督、益州刺史。帝討荊州刺史謝晦,詔益州遣軍襲江陵。晦平,西軍始至白帝。茂度與晦素善,議者疑其出軍遲留。弟邵時為湘州刺史,起兵應大駕。上以邵誠節,故不加罪。累遷太常,以腳疾出為義興太守。上從容謂曰:「勿以西蜀介懷。」對曰:「臣不遭陛下之明,墓木拱矣。」 
  後為都官尚書,以疾就拜光祿大夫,加金章紫綬。茂度內足於財,自絕人事,經始本縣之華山為居止。優遊野澤,如此者七年。十八年,除會稽太守。素有吏能,職事甚理。卒於官,諡曰恭子。 
  子演,位太子中舍人。演四弟鏡、永、辯、岱俱知名,時謂之張氏五龍。 
  鏡少與光祿大夫T延之鄰居,T談義飲酒,喧呼不絕,而鏡靜默無言聲。後鏡與客談,延之從籬邊聞之,取胡床坐聽,辭義清玄。延之心服,謂客曰:「彼有人焉。」由是不復酣叫。 仕至新安太守。演、鏡兄弟中名最高,餘並不及。 
  初,裕曾祖澄當葬父,郭璞為占墓地,曰:「葬某處,年過百歲,位至三司,而子孫不蕃。某處年幾減半,位裁卿校,而累世貴顯。」澄乃葬其劣處。位光祿,年六十四而亡,其子孫遂昌雲。 
  永字景雲,初為郡主簿,累遷尚書中兵郎。先是尚書中條制繁雜,元嘉十八年,欲加修撰,徙永為刪定郎,掌其任。二十二年,除建康令,所居皆有稱績。又除廣陵王誕北中郎錄事參軍。 永涉獵書史,能為文章,善隸書,騎射雜藝,觸類兼善。又有巧思,益為文帝所知。紙墨皆自營造,上每得永表S,輒執玩咨嗟,自歎供御者了不及也。二十三年,造華林園、玄武湖,並使永監統。凡所制置,皆受則於永。永既有才能,每盡心力,文帝謂堪為將。二十九年,以永為揚威將軍、冀州刺史,加都督。督王玄謨、申坦等諸將經略河南,進攻碻磝,累旬不拔,為魏軍所殺甚F。永即夜撤圍退軍,不報告諸將,F軍驚擾,為魏所乘,死敗塗地。永及申坦並為統府撫軍將軍蕭思話所收,繫於歷城獄。文帝以屢征無功,諸將不可任,詔責永等與思話。又與江夏王義恭書曰:「早知諸將輩如此,恨不以白刃驅之,今者悔何所及。」 
  三十年,元兇弒立,起永為青州刺史。及司空南譙王義宣起義,又改永為冀州刺史,加都督。永遣司馬崔勳之、中兵參軍劉宣則二軍馳赴國難。時蕭思話在彭城,義宣慮二人不相諧緝,與思話書,勸與永坦懷。又使永從兄長史張暢與永書勖之,使遠慕廉、藺在公之德,近效平、勃亡私之美。事平,召為江夏王義恭大司馬從事中郎,領中兵。 
  孝武孝建元年,臧質反,遣永輔武昌王渾鎮京口。大明三 年,累遷廷尉。上謂曰:「卿既與釋之同姓,欲使天下復無冤人。」永曉音律,太極殿前鐘聲嘶,孝武嘗以問永。永答鍾有銅滓,乃扣鍾求其處,鑿而去之,聲遂清越。 
  明帝即位,為青冀二州刺史,監四州諸軍事,統諸將討徐州刺史薛安都,累戰克捷。破薛索兒。又遷鎮軍將軍,尋為南兗州刺史,加都督。 
  時薛安都據彭城請降,而誠心不款。明帝遣永與沈攸之重兵迎之,加都督前鋒諸軍事,進軍彭城。安都招引魏兵既至,永狼狽引軍還,為魏軍追大敗,復遇寒雪,士卒離散。永腳指斷落,僅以身免,失其第四子。 
  三年,徙會稽太守,加都督,將軍如故。以北行失律,固求自貶,降號左將軍。永痛悼所失之子,有兼常哀,服制雖除,猶立靈座,飲食衣服,待之如生。每出行,常別具名車好馬,號曰侍從。有軍事,輒語左右報郎君知也。以破薛索兒功,封孝昌縣侯。在會稽,賓客有謝方童、阮須、何達之等竊其權,贓貨盈積。方童等坐贓下獄死,永又降號冠軍將軍。 
  廢帝即位,為右光祿大夫、侍中,領安成王師。出為吳郡太守。元徽二年,為征北將軍、南兗州刺史,加都督。永少便驅馳,志在宣力,其為將帥,能與士卒同甘苦。朝廷所給賜脯餼,必棋坐齊割,手自頒賜。年雖已老,志氣未衰,優遊閒任,意甚不樂。及有此授,喜悅非常,即日命駕還都。未之鎮,遇桂陽王休范作亂,永率所領屯白下。休范至新亭,前鋒攻南掖門,永遣人覘賊,既反,唱言台城陷,永F潰,棄軍還。以舊臣不加罪,止免官削爵。以愧發病卒。 
  岱字景山,州辟從事,累遷東遷令。時殷沖為吳興太守,謂人曰:「張東遷親貧須養,所以棲遲下邑。然名器方顯,終當大至。」  
  後為司徒左西曹掾。母年八十,籍注未滿,岱便去官,從實還養。有司以岱違制,將欲糾舉。宋孝武曰:「觀過可以知仁,不須案也。」 
  累遷山陰令,職事閒理。巴陵王休若為北徐州,未親政事,以岱為冠軍諮議參軍,領彭城太守,行府、州、國事。後臨海王為征虜將軍廣州,豫章王為車騎揚州,晉安王為征虜南兗州,岱歷為三府諮議三王行事,與典簽主帥共事,事舉而情得。或謂岱曰:「主王既幼,執事多門,而每能緝和公私,雲何致此?」岱曰:「古人言,一心可以事百君。我為政端平,待物以禮,悔吝之事,無由而及;明闇短長,更是才用多少耳。」 
  入為黃門郎。新安王子鸞以盛寵為南徐州,割吳郡屬焉。高選佐史,孝武召岱謂曰:「卿美效夙著,兼資宦已多,今欲用卿為子鸞別駕,總刺史之任,無謂小屈,終當大申也。」帝崩,累遷吏部郎。泰始末,為吳興太守。元徽中,為益州刺史,加都督。數年,益土安其政。 
  累遷吏部尚書。王儉為吏部郎,時專斷曹事,岱每相違執。及儉為宰相,以此頗不相善。 
  兄子瑰、弟恕誅吳郡太守劉遐,齊高帝欲以恕為晉陵郡。岱曰:「恕未閒從政,美錦不宜濫裁。」高帝曰:「恕為人我所悉,其又與瑰同勳,自應有賞。」岱曰:「若以家貧賜祿,此所不論;語功推事,臣門之恥。」加散騎常侍。 
  建元元年,中詔序朝臣,欲以右僕射擬岱。褚彥回謂得此過優,若別有忠誠,特宜升引者,別是一理。」詔更量。 
  出為吳郡太守。高帝知岱歷任清直,至郡未幾,手敕曰:「大郡任重,乃未欲回換,但總戎務殷,宜須望實。今用卿為護軍。加給事中。」岱拜竟,詔以家為府。武  帝即位,復為吳興太守。岱晚節在吳興,更以寬恕著名。 遷南兗州刺史,未拜卒。 
  岱初作遺命,分張家財,封置箱中,家業張減,隨復改易,如此十數年。諡曰貞子。 
  緒字思曼,岱兄子也。父演,宋太子中舍人。緒少知名,清簡寡慾,從伯敷及叔父鏡、從叔暢並貴異之。鏡比之樂廣,敷云「是我輩人」。暢言於孝武帝,用為尚書倉部郎 。都令史諮詳郡縣米事,緒蕭然直視,不以經懷。宋明帝每見緒,輒歎其清淡。 
  轉太子中庶子、本州大中正,遷司徒左長史。吏部尚書袁粲言於帝曰:「臣觀張緒有正始遺風,宜為宮職。」復轉中庶子。後為侍中,遷吏部郎,參掌大選。元徽初,東宮官罷,選曹擬舍人王儉為格外記室。緒以儉人地兼美,宜轉秘書丞。從之。緒又遷侍中,嘗私謂客曰:「一生不解作諾。」有以告袁粲、褚彥回者,由是出為吳郡太守,緒初不知也。 
  升明二年,自祠部尚書為齊高帝太傅長史。建元元年,為中書令。緒善談玄,深見敬異。僕射王儉嘗云:「緒過江所未有,北士可求之耳。不知陳仲弓、黃叔度能過之不?」 
  駕幸莊嚴寺聽僧達道人講維摩,坐遠不聞緒言,上難移緒,乃遷僧達以近之。時帝欲用緒為右僕射,以問王儉 。儉曰 :「緒少有清望,誠美選也。南士由來少居此職。」褚彥回曰:「儉少年或未憶耳,江左用陸玩、顧和,皆南人也。」儉曰:「晉氏衰政,不可為則。」先是緒諸子皆輕俠,中子充少時又不護細行,儉又以為言,乃止。 
  及立國學,以緒為太常卿,領國子祭酒,以王延之代緒為中書令。何點歎曰:「晉以子敬、季琰為此職,今以王延之、張緒為之,可謂清官。後接之者,實為未易。」緒長於周易,言精理奧,見宗一時。常云「何平叔不解易中七事」。  
  武帝即位,轉吏部尚書,祭酒如故。永明二年,領南郡王師,加給事中。三年,轉太子詹事,師、給事如故。緒每朝見,武帝目送之,謂王儉曰:「緒以位尊我,我以德貴緒。」遷散騎常侍、金紫光祿大夫,師如故,給親信二十人。 
  復領中正。長沙王晃屬選用吳郡聞人邕為州議曹,緒以資籍不當,執不許。晃遺書於緒固請之,緒正色謂晃信曰:「此是身家州鄉,殿下何得見逼。」乃止。 
  緒吐納風流,聽者皆忘饑疲,見者肅然如在宗廟。雖終日與居,莫能測焉。劉悛之為益州,獻蜀柳數株,枝條甚長,狀若絲縷。時舊宮芳林苑始成,武帝以植於太昌靈和殿前,常賞玩咨嗟,曰:「此楊柳風流可愛,似張緒當年時。」其見賞愛如此。王儉為尚書令、丹陽尹,時諸令史來問訊,有一令史善俯仰,進止可觀。儉賞異之,問曰:「經與誰共事?」答云:「十餘歲在張令門下。」儉目送之。時尹丞殷存至在坐,曰:「是康成門人也。」 
  七年,竟陵王子良領國子祭酒,武帝敕王晏曰:「吾欲令司徒辭祭酒以授張緒,物議以為如何?」子良竟不拜,以緒領國子祭酒。 
  緒口不言利,有財輒散之。清談端坐,或竟日無食。門生見緒饑,為之辦餐,然未嘗求也。 
  死之日,無宅以殯,遺命「凶事不設柳翣,止以蘆葭。車需車引柩,靈上置杯水香火,不設祭」。從弟融敬緒,事之如親兄。齎酒於緒靈前酌飲慟哭曰:「阿兄風流頓盡。」追贈散騎常侍、特進、光祿大夫,諡簡子。 
  子完,宋後廢帝時為正員郎,險行見寵,坐廢錮。完弟允,永明中安西功曹,淫通殺人伏法。允兄充知名。 
  充字延符,少好逸游。緒嘗告歸至吳,始入西郭,逢充獵, 右臂鷹,左牽狗。遇緒船至,便放絏脫鞋拜於水次。緒曰 :「一身兩役,無乃勞乎。」充跪曰:「充聞三十而立,今充二十九矣,請至來歲。」緒曰:「過而能改,T氏子有焉。」及明年便修改,多所該通,尤明老、易,能清言。與從叔稷俱有令譽。 
  歷尚書殿中郎、武陵王友。時尚書令王儉當朝用事,齊武帝皆取決焉。儉方聚親賓,充縠巾葛帔,至便求酒,言論放逸,一坐盡傾。及聞武帝欲以緒為尚書僕射,儉執不可。充以為慍,與儉書曰: 
  頃日路長,霖霞韜晦,敘暑未平,想無虧攝。充幸以漁釣之閒,鎌采之暇,時復引軸以自娛,逍遙乎前史。從橫萬古,動默之路多端,紛綸百年,升降之塗不一。故金剛水柔,性之別也;圓行方止,器之異也。善御性者,不違金水之質;善為器者,不易方圓之用。充生平少偶,不以利慾干懷,三十六年,差得以棲貧自澹。介然之志,峭聳霜崖,確乎之情,峰橫海岸。至如彯纓天閣,既謝廊廟之華,綴組雲台,終愧衣冠之秀。實由氣岸疏凝,情塗狷隔。獨師懷抱,不見許於俗人,孤秀神崖,每邅回於在世。長群魚鳥,畢景松阿。雖復玉沒於訪珪之辰,桂掩於搜芳之日,氾濫於漁父之遊,偃息於卜居之會,如此而已,充何識哉。 
  若夫驚巖罩日,吐海逢天,竦石崩尋,分危落仞。桂蘭綺靡,叢雜於山幽,松柏陰森,相繚於澗側。元卿於是乎不歸,伯休亦以茲長往。至於飛竿釣渚,濯足滄洲,獨浪煙霞,高臥風月,悠悠琴酒,岫遠誰來,灼灼文言,空擬方寸。不覺郁然千里,路隔江川,每至西風,何嘗不歎。丈人歲路未強,學優而仕,道佐蒼生,功橫海望,可謂德盛當時,孤松獨秀者也。而茂陵之彥,望冠蓋而長懷,渭川之甿,佇簪裾而竦歎,得無 惜乎。 充昆西百姓,岱表一人,蠶而衣,耕而食。不能事王侯,覓知己,造時人,騁遊說。容與於屠博之間,其歡甚矣。然舉世皆謂充為狂,充亦何能與諸君道之哉。是以披聞見,掃心胸,述平生,論語默。所可通夢交魂、推襟送抱者,唯丈人而已。闕廷敻阻,書罷莫因,儻遇樵夫,妄塵執事。儉以為脫略,弗之重,仍以書示緒,緒杖之一百。又為御史中丞到撝所奏,免官禁錮。沈約見其書,歎曰:「充始為之敗,終為之成。」久之,為司徒諮議參軍,與琅邪王思遠、同郡陸慧曉等並為司徒竟陵王賓客。累遷義興太守,為政清靜,吏人便之。後為侍中。梁武帝兵至建鄴,東昏逢殺,百官集西鍾下,召充,充不至。武帝霸府建,以充為大司馬諮議參軍。天監初,歷太常卿、吏部尚書,居選以平允稱。再遷散騎常侍、國子祭酒。登堂講說,皇太子以下皆至。時王侯多在學,執經以拜,充朝服而立,不敢當。再遷尚書僕射。頃之,出為吳郡太守。下車恤貧老,故舊莫不忻悅。卒於吳郡,諡曰穆子。子最嗣。 
  瑰字祖逸,宋征北將軍、南兗州刺史永之子也。仕宋,累遷桂陽內史。不欲前兄瑋處祿,自免不拜。後為司徒右長史,通直散騎常侍,驍騎將軍。 
  初,瑰父永拒桂陽王休范於白下,敗績,阮佃夫等欲加罪,齊高帝固申明之,瑰由此感恩自結。後遭父母喪,還吳持服。升明元年,劉彥節有異圖,弟遐為吳郡,潛相影響。高帝密遣殿中將軍卞白龍令瑰取遐。諸張世有豪氣,瑰宅中常有父時舊部曲數百。遐召瑰委以軍事,瑰奘□朧逅×轂巳巳?郡斬之,郡內莫敢動。事捷,高帝以告左軍張沖。沖曰:「瑰以百口一擲,出手得盧矣。」即授吳郡太守,錫以嘉名,封義城縣侯。從弟融聞之,與瑰書曰:「吳郡何晚,何須王反,聞 之嗟驚,乃是阿兄。」郡人顧暠、陸閒並少年未知名,瑰並引為綱紀,後並立名,世以為知人。 
  齊建元元年,改封平都侯,遷侍中,與侍中沈文季俱在門下。高帝常謂曰:「卿雖我臣,我親卿不異賾、嶷等。」文季每還直,器物若遷;瑰止朝服而已。時集書每兼門下,東省實多清貧,有不識瑰者,常呼為散騎。 
  出為吳興太守。瑰以既有國秩,不取郡奉。高帝敕上庫別藏其奉,以表其清。 
  武帝即位,為甯蠻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征拜左戶尚書,加右軍將軍。還後,安陸王紆臨雍州,行部登蔓山,有野老來乞。紆問:「何不事#而行乞邪?」答曰:「張使君臨州理物,百姓家得相保。後人政嚴,故至行乞。」紆由是深加嗟賞。 
  後拜太常,自謂閒職,輒歸家。武帝曰:「卿輩未富貴,謂人不與;既富貴,那復欲委去。」瑰曰:「陛下御臣等若養馬,無事就閒廄,有事復牽來。」帝猶怒,遂以為散騎常侍、光祿大夫。 
  鬱林之廢,朝臣到宮門參承明帝。瑰托腳疾不至。海陵立,明帝疑外藩起兵,以瑰鎮石頭,督F軍事。瑰見朝廷多難,遂恆臥疾。 
  建武末,屢S求還吳,見許。居室豪富,伎妾盈房。或者譏其衰暮畜伎。瑰曰:「我少好音律,老而方解。平生嗜欲,無復一存,唯未能遣此耳。」 
  明帝疾甚,防疑大司馬王敬則,授瑰平東將軍、吳郡太守,以為之備。及敬則反,瑰遣兵迎拒於松江。聞敬則軍鼓聲,一時散走。瑰棄郡逃人間,事平乃還郡,為有司奏,免官削爵。永元初,為光祿大夫。三年,梁武帝起兵,東昏假瑰節, 戍石頭,尋棄城還宮。梁天監元年,拜給事中、右光祿大夫,以腳疾拜於家。四年卒。 
  瑰有子十二人,常云「中應有好者」。子率知名。 
  率字士簡,性寬雅。十二能屬文,常日限為詩一篇,或數日不作,則追補之,稍進作賦頌,至年十六,向作二千餘首。有虞訥者見而詆之,率乃一旦焚燬,更為詩示焉,托雲沈約。訥便句句嗟稱,無字不善。率曰:「此吾作也。」訥慚而退。時陸少玄家有父澄書萬餘卷,率與少玄善,遂通書籍,盡讀其書。 
  建武三年,舉秀才,除太子舍人,與同郡陸倕、陸厥幼相友狎。嘗同載詣左衛將軍沈約,遇任昉在焉。約謂昉曰:「此二子後進才秀,皆南金也,卿可識之。」由此與昉友。 
  梁天監中,為司徒謝朏掾,直文德待詔省,敕使抄乙部書,又使撰古婦人事。使工書人琅邪王琛、吳郡范懷約等寫給後宮。率取假東歸,論者謂為傲世,率懼,乃為待詔賦奏之,甚見稱賞。手敕答曰:「相如工而不敏,枚鎪俁還淇晌郊娑?子於金馬矣。」又侍宴賦詩,武帝別賜率詩曰:「東南有才子,故能服官政,余雖慚古昔,得人今為盛。」率奏詩往反六首。後引見於玉衡殿,謂曰:「卿東南物望,朕宿昔所聞。卿言宰相是何人,不從天下,不由地出。卿名家奇才,若復以禮律為意,便是其人。秘書丞天下清官,東南望胄未有為之者,今以相處,為卿定名譽。」尋以為秘書丞,掌集書詔策。 
  四年,禊飲華光殿,其日河南國獻赤龍駒,能拜伏,善舞。詔率與到溉、周興嗣為賦,武帝以率及興嗣為工。 
  其年,父憂去職。有父時妓數十人,其善謳者有色貌,邑子儀曹郎顧珖之求娉,謳者不願,遂出家為尼。嘗因齋會率宅,珖之乃飛書言與率奸。南司以事奏聞,武帝惜其才,寢其奏, 然猶致時論。服闋,久之不仕。 
  七年,除中權建安王中記室參軍,俄直壽光省,修丙丁部書抄。累遷晉安王宣惠諮議參軍。率在府十年,恩禮甚篤。後為揚州別駕。率雖歷居職務,未嘗留心簿領。及為別駕奏事,武帝覽牒問之,並無對,但答云:「事在牒中。」帝不悅。後歷黃門侍郎。出為新安太守,丁所生母憂卒。 
  率嗜酒不事,於家務尤忘懷。在新安遣家僮載米三千石還宅,及至遂耗太半。率問其故,答曰:「雀鼠耗。」率笑而言曰:「壯哉雀鼠。」竟不研問。自少屬文,七略及藝文志所載詩賦,今亡其文者,並補作之。所著文衡十五卷,文集四十卷行於世。子長公。率弟盾。 
  盾字士宣,以謹重稱。為無錫令,遇劫,問劫何須,劫以刀斫其頰,盾曰:「咄,咄,不易。」餘無所言。於是生資皆盡,不以介懷。為湘東王記室,出監富陽令。廓然獨處,無所用心。身死之日,家無遺財,唯有文集並書千餘卷,酒米數甕而已。 稷字公喬,瑰弟也。幼有孝性,所生母劉無寵,遘疾。時稷年十一,侍養衣不解帶,每劇則累夜不寢。及終,毀瘠過人,杖而後起。見年輩幼童,輒哽咽泣淚,州里謂之淳孝。 
  長兄瑋善彈箏,稷以劉氏先執此伎,聞瑋為清調,便悲感頓絕,遂終身不聽之。 
  性疏率,朗悟有才略,起家著作佐郎,不拜。父永及嫡母丘相繼殂,六年廬於墓側。齊永明中,為豫章王嶷主簿,與彭城劉繪俱見禮接,未嘗被呼名,每呼為劉四、張五。以貧求為剡令,略不視事,多為小山游。會山賊唐宇之作亂,稷率厲部人保全縣境。 
  所生母劉先假葬琅邪黃山,建武中改申葬禮,賻助委積。 於時雖不拒絕,事畢隨以還之。自幼及長,數十年中,常設劉氏神座。出告反面,如事生焉。 
  歷給事中黃門侍郎,新興、永甯二郡太守。郡犯私諱,改永寧為長寧。永元末,為侍中,宿衛宮城。梁武師至,兼衛尉江淹出奔,稷兼衛尉卿,副王瑩都督城內諸軍事。時東昏淫虐,北徐州刺史王珍國就稷謀,乃使直合張齊行弒於含德殿。稷乃召右僕射王亮等列坐殿前西鍾下,議遣國子博士范雲、中書舍人裴長穆等使石頭城詣武帝,以稷為侍中、左衛將軍,遷大司馬左司馬。 
  梁朝建,為散騎常侍,中書令。及上即位,封江安縣子,位領軍將軍。武帝嘗於樂壽殿內宴,稷醉後言多怨辭形於色。帝時亦酣,謂曰:「卿兄殺郡守,弟殺其君,袖提帝首,衣染天血,如卿兄弟,有何名稱。」稷曰:「臣乃無名稱,至於陛下不得言無勳。東昏暴虐,義師亦來伐之,豈在臣而已。」帝埒其須曰:「張公可畏人。」中丞陸杲彈稷云:「領軍張稷,門無忠貞,官必險達,殺君害主,業以為常。」武帝留中竟不問。 
  累遷尚書左僕射。帝將幸稷宅,以盛暑留幸僕射省。舊臨幸供具,皆酬太官饌直。帝以稷清貧,手詔不受。宋時孝武帝經造張永,至稷三世,並降萬乘,論者榮之。 
  稷雖居朝右,每慚口實,乃名其子伊字懷尹,霍字希光,畯字農人。同字不見,見字不同,以旌其志。既懼且恨,乃求出,許之。出為青冀二州刺史,不得志,常閉合讀佛經。禁防寬弛,僚吏頗致侵擾。州人徐道角等夜襲州城,乃害之。有司奏削爵土。 
  稷性明烈,善與人交,歷官無畜聚,奉祿皆頒之親故,家無餘財。為吳興太守,下車存問遺老,引其子孫置之右職,政 稱寬恕。 
  初去郡就僕射征,道由吳,鄉人候稷者滿水陸。稷單裝徑還都下,人莫之識,其率素如此。 
  稷長女楚媛適會稽孔氏,無子歸宗,至逢稷見害,女以身蔽刃,先父卒。 
  稷與族兄充、融、卷俱知名,時目雲充、融、卷、稷為四張。卷字令遠,少以和理著稱,能清言,位都官尚書,天監初卒。 
  稷子嵊。 
  嵊字四山。稷初為剡令,至嵊亭生之,因名嵊,字四山。少敦孝行,年三十餘,猶斑衣受稷杖,動至數百,收淚歡然。方雅有志操,能清言,感家禍,終身蔬食布衣,手不執刀刃,不聽音樂。弟淮言氣不倫,嵊垂泣訓誘。 
  起家秘書郎,累遷鎮南湘東王長史、尋陽太守。王暇日玄言,因為之筮,得節卦,謂嵊曰:「卿後當東入為郡,恐不得終其天年。」嵊曰:「貴得其所耳。」時伏挺在坐,曰:「君王可畏人也。」 
  還為太府卿,吳興太守。侯景圍建鄴,遣弟伊率郡兵赴援。城陷,御史中丞沈浚違難東歸,嵊往見之,謂曰:「賊臣憑陵,人臣效命之日,今欲收集兵刃,保據貴鄉,雖復萬死,誠亦無恨。」浚固勸嵊舉義。時邵陵王綸東奔至錢唐,聞之,遣前舍人陸丘公板授嵊征東將軍。嵊曰:「天子蒙塵,今日何情復受榮號。」留板而已。 
  賊行台劉神茂攻破義興,遣使說嵊,嵊斬其使,仍遣軍破神茂。侯景乃遣其中軍侯子鑒助神茂擊嵊。嵊軍敗,乃釋戎服坐於聽事。賊臨以刃終不屈,執以送景。景將捨之,嵊曰 :「速死為幸。」乃殺之。子弟遇害者十餘人 。景欲存其一子嵊 曰:「吾一門已在鬼錄,不就爾處求恩。」於是皆死。賊平,元帝追贈侍中、中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諡忠貞子。嵊弟睪知名。 種字士苗,永從孫也。祖辯,宋大司農,廣州刺史。父略,太子中庶子,臨海太守。 
  種少恬靜,居處雅正,傍無造請。時人語曰:「宋稱敷、演,梁則卷、充,清虛學尚,種有其風。」仕梁為中軍宣城王府主簿,時已四十餘。家貧,求為始豐令。及武陵王紀為益州刺史,重選府僚,以種為左西曹掾。種辭以母老,為有司奏,坐黜免。 
  侯景之亂,奉母東奔鄉里。母卒,種時年五十,而毀瘠過甚。又迫以凶荒未葬,服雖畢,居家飲食,恆若在喪。景平,初司徒王僧辯以狀奏,起為中從事,並為具葬禮,葬訖,種方即吉。僧辯又以種年老無子,賜以妾及居處之具。陳武帝受禪,為太常卿。歷位左戶尚書,侍中,中書令,金紫光祿大夫。 
  種沈深虛靜,識量宏博,時以為宰相之器。僕射徐陵嘗抗表讓位於種,以為宜居左執,其為所推如此。卒,贈特進,諡元子。 種仁恕寡慾,雖歷顯位,家產屢空,終日晏然,不以為病。太建初,女為始興王妃,以居處僻陋,特賜宅一區。又累賜無錫、嘉興縣秩。嘗於無錫見重囚在獄,天寒,呼囚暴日,遂失之,帝大笑而不深責。有集十四卷。 
  種弟稜亦清靜有識度,位司徒左長史,贈光祿大夫。 
  論曰:張裕有宋之初,早參霸政,出內所歷,莫非清顯,諸子並荷崇構,克舉家聲,其美譽所歸,豈徒然也。思曼立身簡素,殆人望乎。夫濯纓從事,理存無二,取信一主,義絕百心。以永元之末,人憂塗炭,公喬重圍之內,首創大謀,而旋 見猜嫌,又況異於斯也。然則士之行己,可無深議。四山赴蹈之方,可謂矯其違矣。 南史 南史卷三十二 列傳第二十二  
  張邵   
  桓玄篡位,父敞先為尚書,以答事微謬,降為廷尉卿。及宋武帝討桓玄,邵白敞表獻忠款,帝大悅,命署寺門曰:「有犯張廷尉家者,軍法論。」事平,以敞為吳郡太守。及王謐為揚州,召邵補主簿。 
  劉毅位居亞相,好士愛才,當世莫不輻湊,唯邵不往。親故怪而問之,邵曰:「主公命世人傑,何煩多問。」劉穆之言於帝,帝益親之,轉太尉參軍,署長流賊曹。 
  盧循至蔡洲,武帝至石頭,使邵守南城。時百姓水際望賊,帝不解其意,以問邵。邵曰:「節鉞未反,奔散之不暇,亦何暇觀望,今當無復恐耳。」帝以邵勤練憂公,重補州主簿。邵悉心政事,精力絕人,及誅劉藩,邵時在西州直廬,即夜誡F曹曰:「大軍當大討,可各各條倉庫及舟船人領,至曉取辦。」旦日,帝求諸簿最,應時即至,怪問其速。諸曹答曰:「宿受張主簿處分。」帝曰:「張邵可謂同人憂慮矣。」 
  九年,世子始開徵虜府,以邵補錄事參軍,轉號中軍,遷諮議參軍,領記室。 
  十一年,武帝北伐,邵請見曰:「人生危脆,宜有遠慮。 若劉穆之邂逅不幸,誰可代之?尊業如此,若有不諱,則處分雲何?」帝曰:「此自委穆之與卿耳。」 
  青州刺史檀祗鎮廣陵,輒率F至滁中掩討亡命,劉穆之慮其為變,議欲遣軍。邵曰:「檀韶據中流,道濟為軍首,若有相疑之虼蟾十!2蝗縋媲參坷停稿家病!膘蠊?動。 
  及穆之暴卒,朝廷恇懼,便發詔以司馬徐羨之代之。邵獨曰:「今誠急病,任終在徐;然世子無專行之義,宜須諮。」信反,方使世子出命曰:「朝廷及大府事悉諮徐司馬,其餘S還。」武帝善其臨事不撓,得大臣節。 
  十四年,世子改授荊州,邵諫曰:「儲貳之重,四海所繫,不宜外出,敢以死請。」世子竟不行。 
  文帝為中郎將、荊州刺史,以邵為司馬,領南郡相,F事悉決於邵。武帝受命,以佐命功封臨沮伯。分荊州立湘州,以邵為刺史,將署府,邵以長沙內地,非用武之國,置府妨人,乖為政要。從之。荊州刺史謝晦反,遺書要邵,邵不發函,使呈文帝。 
  元嘉五年,轉征虜將軍,領甯蠻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初,王華與邵不和,及華參要,親舊為之危心。邵曰:「子陵方弘至公,豈以私隙害正義。」是任也,華實舉之。 
  及至襄陽,築長圍,修立堤堰,創田數千頃,公私充給。丹、淅二川蠻屢為寇,邵誘其帥並出,因大會誅之,遣軍掩其村落,悉禽。既失信群蠻,所在並起,水陸路斷。七年,子敷至襄陽定省,當還都,群蠻欲斷取之,會蠕蠕國獻使下,蠻以為是敷,因掠之。邵坐降號揚烈將軍。 
  江夏王義恭鎮江陵,以邵為撫軍長史、持節、南蠻校尉。九年,坐在雍州營私畜取贓貨二百四十五萬,下廷尉,免官削 爵土。後為吳興太守,卒。追復爵邑,諡曰簡伯。 
  邵臨終遺命,祭以菜果,葦席為車需車,諸子從焉。長子敷。 
  敷字景胤,生而母亡。年數歲問知之,雖童蒙便有感慕之色。至十歲許,求母遺物,而散施已盡,唯得一扇,乃緘錄之。每至感思,輒開笥流涕。見從母,悲感哽咽。 
  性整貴,風韻甚高,好讀玄言,兼屬文論。初,父邵使與高士南陽宗少文談系象,往複數番。少文每欲屈,握麈尾歎曰:「吾道東矣。」於是名價日重。 
  宋武帝聞其美,召見奇之,曰:「真千里駒也。」以為世子中軍參軍,數見接引。累遷江夏王義恭撫軍記室參軍。義恭就文帝求一學義沙門,會敷赴假還江陵,入辭,文帝令以後車載沙門往,謂曰:「道中可得言晤。」敷不奉詔,曰:「臣性不耐雜。」上甚不悅。 
  遷正員中書郎。敷小名樝,父邵小名梨 。文帝戲之曰 :「樝何如梨?」答曰:「梨是百果之宗,樝何敢比也。」中書舍人秋當、周赳並管要務,以敷同省名家欲詣之。赳曰:「彼若不相容接,便不如勿往,詎可輕行。」當曰:「吾等並已員外郎矣,何憂不得共坐。」敷先旁設二床,去壁三四尺。二客就席,敷呼左右曰:「移我遠客。」赳等失色而去,其自標遇如此。 
  善持音儀,盡詳緩之致,與人別,執手曰:「念相聞。」餘響久之不絕。張氏後進皆慕之,其源起自敷也。 
  遷黃門侍郎,始興王浚後將軍司徒左長史,未拜,父在吳興亡,成服凡十餘日,始進水漿。葬畢不進鹽菜,遂毀瘠成疾。伯父茂度每止譬之,輒更感慟,絕而復續。茂度曰:「我冀譬汝有益,但更甚耳。」自是不復往。未期而卒。孝武即位,詔旌其孝道,追贈侍中,改其所居稱孝張裡。  
  敷弟柬襲父封,位通直郎。柬勇力,手格猛獸,元兇以為輔國將軍。孝武至新亭,柬出奔,墜淮死。子式嗣。弟沖。 
  沖字思約,出繼伯父敷。沖母戴顒女,有儀範,張氏內取則焉。 沖少有至性,隨從叔永為將帥,除盱眙太守。永征彭城遇寒,軍人足脛凍斷者十七八,沖足指皆墮。齊永明八年,為假節,監青冀二州行刺史事。沖父初卒,遺命「祭我必以鄉土所#,無用牲物」。沖在鎮,四時還吳國取果菜,每至烝嘗,輒流涕薦焉。仍轉刺史。 
  永元二年,為南兗州刺史,遷司州。裴叔業以壽春降魏,又遷沖南兗州刺史,並未拜。崔慧景事平,征建安王寶夤還都,以沖為郢州刺史,一歲之中,頻授四州刺史,至是乃受任,封定襄侯。 
  梁武帝起兵,手書喻意,又遣辯士說之,沖確然不回。東昏遣驍騎將軍薛元嗣、制局監暨榮伯領兵及糧運送沖,使拒西師。元嗣等懲劉山陽之敗,疑沖不敢進,停住夏首浦。聞梁武師將至,元嗣、榮伯相率入郢城。時竟陵太守房僧寄被代還至郢,東昏敕僧寄留守魯山,除驍騎將軍。僧寄謂沖曰:「下官雖未荷朝廷深恩,實蒙先帝厚澤。蔭其樹者不折其枝,實欲微立塵效。」沖深相許諾,共結盟誓,分部拒守。遣軍主孫樂祖數千人助僧寄據魯山岸立城壘。 
  明年二月,梁武圍魯山城,遣軍主曹景宗等過江攻郢城。沖中兵參軍陳光靜等間出擊之,光靜戰死,沖固守不出。病將死,厲府僚以誠節,言終而卒。元嗣、榮伯與沖子孜及長史江夏程茂固守。東昏詔贈衝散騎常侍、護軍將軍。 
  元嗣等處圍城之中,無他經略,唯迎蔣子文及蘇侯神,日禺中於州聽上祀以求福,鈴鐸聲晝夜不止。又使子文導從登陴 巡行,旦日輒復如之。識者知其將亡。 
  僧寄病死,孫樂祖窘,以城降。 
  郢被圍二百餘日,士庶病死者七八百家。魯山陷後二日,程茂及元嗣等議降,使孜為書與梁武帝。沖故吏青州中從事房長瑜謂孜曰:「前使君忠貫昊天,操愈松竹,郎君但當端坐畫一,以荷析薪。若天運不與,幅巾待命,以下從使君。今若隨諸人之計,非唯郢州士女失高山之望,亦恐彼所不取也。」不從,卒以郢城降。時以沖及房僧寄比臧洪之被圍也。贈僧寄益州刺史。 
  暢字少微,邵兄褘子也。褘少有操行,為晉琅邪王國郎中令。從王至洛。還京都,宋武帝封藥酒一罌付褘,使密加酖毒,受命於道自飲而卒。 
  暢少與從兄敷、演、鏡齊名,為後進之秀。起家為太守徐佩之主簿,佩之被誅,暢馳出奔赴,制服盡哀,為論者所美。弟牧嘗為猘犬所傷,醫雲宜食蝦蟆,牧甚難之。暢含笑先嘗,牧因此乃食,創亦即愈。 
  累遷太子中庶子。孝武鎮彭城,暢為安北長史、沛郡太守。元嘉二十七年,魏太武南征,太尉江夏王義恭統諸軍出鎮彭城。太武親率大F,去彭城數十里。彭城F力雖多,軍食不足,義恭欲棄彭城南歸,計議彌日不定。時歷城F少食多,安北中兵參軍沈慶之議欲以車營為函箱陣,精兵為外翼,奉二王及妃媛直趨歷城,分城兵配護軍將軍蕭思話留守。太尉長史何勖不同,欲席捲奔郁洲,自海道還都。二議未決,更集群僚謀之。暢曰: 
  「若歷城、郁洲有可至之理,下官敢不高贊 。今城內乏食,百姓鹹有走情,但以關扃嚴固,欲去莫從耳。若一旦動腳,則各自散走,欲至所在,何由可得?今軍食雖寡,朝夕猶未窘罄,豈有捨萬安之術,而就危亡之道。若此計必用,下官請以頸血 汙君馬!斃十湮懦┬椋揭騫唬骸罷懦費圓豢梢煲病!?義恭乃止。 
  魏太武得至,仍登城南亞父塚,於戲馬台立氈屋。先是隊主蒯應見執,其日晡時,太武遣送應至小巿門致意,求甘蔗及酒。孝武遣人送酒二器,甘蔗百挺;求駱駝。明日,太武又自上戲馬台,復遣使至小巿門求與孝武相見,遣送駱駝並致雜物,使於南門受之。暢於城上與魏尚書李孝伯語。孝伯問:「君何姓?」答云:「姓張。」孝伯曰:「張長史。」暢曰:「君何得見識?」孝伯曰:「君聲名遠聞,足使我知。」因言說久之。城內有具思者嘗在魏,義恭遣視,知是孝伯,乃開門進餉物。 
  太武又求酒及甘橘,暢宣孝武旨,又致螺杯雜粽,南土所珍。太武復令孝伯傳語曰:「魏主有詔借博具。」暢曰:「博具當為申致,有詔之言,政可施於彼國,何得稱之於此。」孝伯曰:「鄰國之君,何為不稱詔於鄰國之臣?」暢曰:「君之此稱,尚不可聞於中華,況在諸王之貴,而獨曰鄰國之君邪。」孝伯曰:「魏主言太尉、鎮軍久闕南信,殊當憂邑,若欲遣信,當為護送。」暢曰:「此方間路甚多,不復以此勞魏主。」孝伯曰:「亦知有水路,似為白賊所斷。」暢曰:「君著白衣,故稱白賊邪?」孝伯大笑曰:「今之白賊亦不異黃巾、赤眉。」暢曰:「黃巾、赤眉似不在江南。」孝伯曰:「亦不離青、徐。」暢曰:「今者青、徐實為有賊,但非白賊耳。」又求博具,俄送與。 
  太武又遣送氈及九種鹽並胡豉,云「此諸鹽各有所宜:白鹽是魏主所食;黑者療腹脹氣懣,細刮取六銖,以酒服之;胡鹽療目痛;柔鹽不用食,療馬脊創;赤鹽、駁鹽、臭鹽、馬齒鹽四種,並不中食。胡豉亦中噉。」又求黃甘,並云「魏主致意太尉、安北,何不遣人來至我間?彼此之情雖不可盡,要須 見我小大,知我老少,觀我為人。若諸佐不可遣,亦可使僮來。」暢又宣旨答曰:「魏主形狀才力,久為來往所具,李尚書親自銜命,不患彼此不盡。故不復遣信。」又云:「魏主恨向所送馬殊不稱意,安北若須大馬,當更送之;脫須蜀馬,亦有佳者。」暢曰:「安北不乏良駟,送自彼意,非此所求。」義恭又餉炬燭十挺,孝武亦致錦一匹。又曰:「知更須黃甘,誠非所吝,但會不足周彼一軍。向給魏主,未應便乏,故不復重付。」 
  太武復求甘蔗安石榴,暢曰:「石榴出自鄴下,亦當非彼所乏。」孝伯曰:「君南土膏粱,何為著屩?君而著此,使將士雲何?」暢曰:「膏粱之言,誠為多愧,但以不武,受命統軍,戎陣之間,不容緩服。」 
  太武又遣就二王借箜篌、琵琶、箏、笛等器及棋子。孝伯辭辯亦北土之美,暢隨宜應答,吐屬如流,音韻詳雅,風儀華潤。孝伯及左右人並相視歎息。 
  時魏聲雲當出襄陽,故以暢為南譙王義宣司空長史、南郡太守。 三十年,元兇弒逆,義宣發哀之日,即便舉兵。暢為元佐,位居僚首,哀容俯仰,蔭映當時。舉哀畢,改服著黃褲褶,出射堂簡人。音姿容止,莫不矚目,見者皆願為盡命。事平,征為吏部尚書,封夷道縣侯。 
  義宣既有異圖,蔡超等以暢人望,勸義宣留之。乃解南蠻校尉以授暢,加冠軍將軍,領丞相長史。暢遣門生荀僧寶下都,因T竣陳義宣釁狀。僧寶有私貨,停巴陵不時下。會義宣起兵,津路斷絕,僧寶遂不得去。 
  義宣將為逆,遣嬖人翟靈寶告暢,暢陳必無此理,請以死保之。靈寶知暢不回,勸義宣殺以徇F,賴丞相司馬竺超人得免。進號撫軍,別立軍部,以收人望。暢雖署文檄,而飲酒常 醉,不省文書。隨義宣東下。梁山戰敗,於亂兵自歸,為軍人所掠,衣服都盡。遇右將軍王玄謨乘輿出營,暢已得敗衣,因排玄謨上輿。玄謨意甚不悅,諸將請殺之,隊主張世營救得免。執送都,下廷尉,尋見原。 
  起為都官尚書,轉侍中,代子淹領太子右衛率。孝武宴朝賢,暢亦在坐。何偃因醉曰:「張暢故是奇才,同義宣作賊,亦能無咎,非才何以致此?」暢乃厲聲曰:「太初之時,誰黃其合?」帝曰:「何事相苦。」初,元兇時,偃父尚之為元兇司空,義師至新林,門生皆逃,尚之父子與婢妾共洗黃合,故暢譏之。 
  孝建二年,出為會稽太守。卒,諡曰宣。暢愛弟子輯,臨終遺命,與輯合墳,論者非之。 
  暢弟悅亦有美稱,歷侍中、臨海王子頊前軍長史、南郡太守。晉安王子勳建蘚牛侔?吏部尚書,與鄧琬共輔拚?事敗,悅殺琬歸降,復為太子中庶子。後拜雍州刺史。泰始六年,明帝於巴郡置三巴校尉,以悅補之,加持節、輔師將軍,領巴郡太守。未拜卒。 
  暢子浩,官至義陽王昶征北諮議參軍。浩弟淹,黃門郎,封廣晉縣子,太子右衛率,東陽太守。逼郡吏燒臂照佛。百姓有罪,使禮佛贖愆,動至數千拜。坐免官禁錮。起為光祿勳,臨川內史。後與晉安王子勳同逆,軍敗見殺。淹弟融。 
  融字思光,弱冠有名。道士同郡陸修靜以白鷺羽麈尾扇遺之,曰:「此既異物,以奉異人。」解褐為宋新安王子鸞行參軍。王母殷淑儀薨,後四月八日建齋並灌佛,僚佐儭者多至一萬,少不減五千,融獨注儭百錢。帝不悅曰:「融殊貧,當序以佳祿。」出為封溪令。從叔永出後渚送之曰:「似聞朝旨,汝尋當還。」融曰:「不患不還,政恐還而復去。」及行,路 經嶂嶮,獠賊執融將殺食之。融神色不動,方作洛生詠,賊異之而不害也。 
  浮海至交州,於海中遇風,終無懼色,方詠曰:「干魚自可還其本鄉,肉脯復何為者哉。」又作海賦,文辭詭激,獨與F異。後以示鎮軍將軍顧覬之,覬之曰:「卿此賦實超玄虛,但恨不道鹽耳。」融即求筆注曰:「漉沙構白,熬波出素,積雪中春,飛霜暑路。」此四句後所足也。覬之與融兄有恩好,覬之卒,融身負墳土。在南與交趾太守卞展善。展於嶺南為人所殺,融挺身奔赴。 
  舉秀才,對策中第。為尚書殿中郎,不就,改為儀曹郎。尋請假奔叔父喪,道中罰干錢敬道鞭杖五十,寄系延陵獄。大明五年制,二品清官行僮干杖,不得出十。為左丞孫緬所奏,免官。 重定,攝祠部、倉部二曹。時領軍劉勉戰死,融以祠部議,上應哭勉,見從。又俗人忌以正月開太倉,融議不宜拘束小忌。尋兼掌正廚,見宰殺,回車徑去,自表解職。 
  再遷南陽王友。融父暢為丞相長史,義宣事難,暢將為王玄謨所殺,時玄謨子瞻為南陽王長史,融S求去官,不許。融家貧欲祿,乃與從叔征北將軍永書曰:「融昔幼學,早訓家風,雖則不敏,率以成性。布衣韋帶,弱年所安,簞食瓢飲,不覺不樂。但世業清貧,人生多待,榛栗棗修,女贄既長,束帛禽鳥,男禮已大。勉身就官,十年七仕,不欲代耕,何至此事。昔求三吳一丞,雖屬舛錯,今聞南康缺守,願得為之。融不知階級,階級亦可不知融,政以求丞不得,所以求郡,求郡不得,亦可復求丞。」又與吏部尚書王僧虔書曰:「融天地之逸人也,進不辨貴,退不知賤,實以家貧累積,孤寡傷心,八侄俱孤,二弟頓弱,豈能山海陋祿,申融情累。阮籍愛東平土風,融亦 欣晉平閒外。」時議以融非御人才,竟不果。 
  辟齊太傅掾,稍遷中書郎,非其所好。乞為中散大夫,不許。張氏自敷以來,並以理音辭、修儀範為事。至融風止詭越,坐常危膝,行則曳步,翹身仰首,意制甚多。見者驚異,聚觀成巿,而融了無慚色。隨例同行,常稽遲不進。高帝素愛融,為太尉時,與融款接。見融常笑曰:「此人不可無一,不可有二。」 即位後,手詔賜融衣曰:「見卿衣服粗故,誠乃素懷有本。交爾藍縷,亦虧朝望。今送一通故衣,意謂雖故,乃勝新也。是吾所著,已令裁減,稱卿之體;並履一量。」高帝出太極殿西室,融入問訊,彌時方登階。及就席,上曰:「何乃遲為?「對曰:「自地升天,理不得速。」時魏主至淮而退,帝問:「何意忽來忽去。」未有答者,融時下坐,抗聲曰:「以無道而來,見有道而去。」公卿鹹以為捷。 
  融善草書,常自美其能。帝曰:「卿書殊有骨力,但恨無二王法。」答曰:「非恨臣無二王法,亦恨二王無臣法。」融假還鄉,詣王儉別。儉立此地舉袂不前,融亦舉手呼儉曰:「歜曰『王前』。」儉不得已趨就之。融曰:「使融不為慕勢,而令君為趍士,豈不善乎。」常歎云:「不恨我不見古人,所恨古人又不見我。」 
  融與吏部尚書何戢善,往詣戢,誤通尚書劉澄。下車入門,乃曰:「非是。」至戶望澄,又曰:「非是。」既造席視澄曰:「都自非是。」乃去。其為異如此。 
  又為長沙王鎮軍,竟陵王征北諮議,並領記室,司徒從事中郎。永明二年,總明觀講,敕朝臣集聽。融扶入就榻,私索酒飲之。事畢,乃長歎曰:「嗚呼!仲尼獨何人哉。」為御史中丞到撝所奏免官,尋復職。  
  融形貌短丑,精神清徹,王敬則見融革帶寬,殆將至髀,謂曰:「革帶太急。」融曰:「既非步吏,急帶何為?」融假東出,武帝問融住在何處,答曰:「臣陸處無屋,舟居無水。」後上問其從兄緒,緒曰:「融近東出,未有居止,權牽小船於岸上住。」上大笑。 
  後使融接對北使李道固,就席,道固顧而言曰:「張融是宋彭城長史張暢子不?」融嚬蹙久之,曰:「先君不幸,名達六夷。」豫章王大會賓僚,融食炙,始行畢,行炙人便去。融欲求鹽蒜,口終不言,方搖食指,半日乃息。出入朝廷,皆拭目驚觀之。 
  八年,朝臣賀F瑞公事,融扶入拜起,復為有司所奏,見原。遷司徒兼右長史。竟陵張欣時為諸暨令,坐罪當死,欣時父興世討宋南譙王義宣,官軍欲殺融父暢,興世以袍覆暢而坐之,以此得免。興世卒,融著高履為負土成墳。至是,融S竟陵王子良乞代欣時死。子良答曰:「此乃是長史美事,恐朝有常典,不得如長史所懷。」遷黃門郎,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長史。 
  融有孝義,忌月三旬不聽樂,事嫂甚謹。父暢臨終謂諸子曰:「昔丞相事難,吾以不同將見殺,緣司馬竺超人得活,爾等必報其子。」後超人孫微冬月遭母喪居貧,融吊之,悉脫衣以為賻,披牛被而反。常以兄事微。豫章王嶷、竟陵王子良薨,自以身經佐吏,哭輒盡慟。建武四年,病卒,遺令建白旐無旒,不設祭,令人捉麈尾登屋復魂。曰:「吾生平所善,自當陵雲一笑。三千買棺,無制新衾。左手執孝經、老子,右手執小品法華經。妾二人哀事畢,各遣還家。」曰:「吾生平之風調,何至使婦人行哭失聲,不須暫停閨合。」  
  融玄義無師法,而神解過人,高談鮮能抗拒。永明中遇疾,為門律,自序云:「吾文章之體,多為世人所驚,汝可師耳以心,不可使耳為心師也。夫文豈有常體,但以有體為常,政當有其體。丈夫當刪詩、書,制禮樂,何至因循寄人籬下。」臨卒,又戒其子曰:「手澤存焉,父書不讀,況父音情,婉在其韻。吾意不然,別遺爾旨。吾文體英變,變而屢奇,豈吾天挺,蓋不隤家聲。汝可號哭而看之。」融文集數十卷行於世,自名其集為玉海。司徒褚彥回問其故,融云:「蓋玉以比德,海崇上善耳。」張氏前有敷、演、鏡、暢,後有充、融、卷、稷。第六弟寶積,建武中,出為廬陵太守。時名流謝7、何點、陸惠曉、孔珪至融弟鐵之捨。點造坐便曰:「今日可謂盛集,二五我兄弟之流,阿六張氏保家之子。」顧見王思遠曰:「卿詐作善,非實得也。」二五謂孔珪及融並第五。 
  寶積永元中為湘州行事蕭穎胄於江陵,乘腰輿詣穎胄,舉動自若。穎胄問:「何至之晚?」答曰:「本朝危亂,四海橫流,既不能為比干之死,實未忍為微子之去,是以至晚。」穎胄深以為善,即用為相府諮議。後位御史中丞。 
  融與東海徐文伯兄弟厚。文伯字德秀,濮陽太守熙曾孫也。熙好黃、老,隱於秦望山,有道士過求飲,留一瓠盧瓜與之,曰:「君子孫宜以道術救世,當得二千石。」熙開之,乃扁鵲鏡經一卷,因精心學之,遂名震海內。生子秋夫,彌工其術,仕至射陽令。嘗夜有鬼呻吟,聲甚淒愴,秋夫問何須,答言姓某,家在東陽,患腰痛死。雖為鬼痛猶難忍,請療之 。秋夫曰 :「雲何厝法?」鬼請為芻人,案孔穴針之,秋夫如言,為灸四處,又針肩井三處,設祭埋之。明日見一人謝恩,忽然不見。當世伏其通靈。 
  秋夫生道度、叔向,皆能精其業。道度有腳疾不能行,宋 文帝令乘小輿入殿,為諸皇子療疾,無不絕驗。位蘭陵太守。宋文帝云:「天下有五絕,而皆出錢唐。」謂杜道鞠彈棋,范悅詩,褚欣遠模書,褚胤圍棋,徐道度療疾也。 
  道度生文伯,叔向生嗣伯。文伯亦精其業,兼有學行,倜儻不屈意於公卿,不以醫自業。融謂文伯、嗣伯曰:「昔王微、嵇叔夜並學而不能,殷仲堪之徒故所不論。得之者由神明洞徹,然後可至,故非吾徒所及。且褚侍中澄富貴亦能救人疾,卿此更成不達。」答曰:「唯達者知此可崇,不達者多以為深累,既鄙之何能不恥之。」文伯為效與嗣伯相埒。宋孝武路太后病,F醫不識。文伯診之曰:「此石博小腸耳。」乃為水劑消石湯,病即愈。除鄱陽王常侍,遺以千金,旬日恩意隆重。宋明帝宮人患腰痛牽心,每至輒氣欲絕,F醫以為肉症。文伯曰:「此發症。」以油投之,即吐得物如發。稍引之長三尺,頭已成蛇能動,掛門上適盡一發而已,病都差。宋後廢帝出樂游苑門,逢一婦人有娠,帝亦善診,診之曰:「此腹是女也。」問文伯,曰:「腹有兩子,一男一女,男左邊,青黑,形小於女。」帝性急,便欲使剖。文伯惻然曰:「若刀斧恐其變異,請針之立落。」便寫足太陰,補手陽明,胎便應針而落。兩兒相續出,如其言。 
  子雄亦傳家業,尤工診察,位奉朝請。能清言,多為貴游所善。事母孝謹,母終,毀瘠幾至自滅。俄而兄亡,扶杖臨喪,撫膺一慟,遂以哀卒。 
  嗣伯字叔紹,亦有孝行,善清言,位正員郎,諸府佐,彌為臨川王映所重。時直合將軍房伯玉服五石散十許劑,無益,更患冷,夏日常復衣。嗣伯為診之,曰:「卿伏熱,應須以水發之,非冬月不可。」至十一月,冰雪大盛,令二人夾捉伯玉,解衣坐石,取冷水從頭澆之,盡二十斛。伯玉口噤氣絕,家人 啼哭請止。嗣伯遣人執杖防合,敢有諫者撾之。又盡水百斛,伯玉始能動,而見背上彭彭有氣。俄而起坐,曰:「熱不可忍,乞冷飲。」嗣伯以水與之,一飲一升,病都差。自爾恆發熱,冬月猶單褌衫,體更肥壯。 
  常有嫗人患滯冷,積年不差。嗣伯為診之曰:「此屍注也,當取死人枕煮服之乃愈。」於是往古塚中取枕,枕已一邊腐缺,服之即差。後秣陵人張景,年十五,腹脹面黃,F醫不能療,以問嗣伯。嗣伯曰:「此石蚘耳,極難療。當取死人枕煮之。」依語煮枕,以湯投之,得大利,並蚘蟲頭堅如石,五升,病即差。後沈僧翼患眼痛,又多見鬼物,以問嗣伯 。嗣伯曰 :「邪氣入肝,可覓死人枕煮服之。竟,可埋枕於故處。」如其言又愈。王晏問之曰:「三病不同,而皆用死人枕而俱差,何也?」答曰:「屍注者,鬼氣伏而未起,故令人沈滯。得死人枕投之,魂氣飛越,不得復附體,故屍注可差。石蚘者久蚘也,醫療既僻,蚘蟲轉堅,世間藥不能遣,所以須鬼物驅之然後可散,故令煮死人枕也。夫邪氣入肝,故使眼痛而見魍魎,應須而邪物以之,故用死人枕也。氣因枕去,故令埋於塚間也。」又春月出南籬門戲,聞笪屋中有呻吟聲 。嗣伯曰:「此病甚重,更二日不療必死。」乃往視,見一老姥稱體痛,而處處有黑敢黑無數。嗣伯還煮斗余湯送令服之,服訖痛勢愈甚,跳投床者無數。須臾所黑處皆拔出釘,長寸許。以膏塗諸瘡口,三日而復,云「此名釘疽也」。 
  時又有薛伯宗善徙癰疽,公孫泰患背,伯宗為氣封之,徙置齋前柳樹上。明旦癰消,樹邊便起一瘤如拳大。稍稍長二十餘日,瘤大膿爛,出黃赤汁斗餘,樹為之痿損。 
  論曰:有晉自宅淮海,張氏無乏賢良。及宋齊之間,雅道彌盛。其前則雲敷、演、鏡、暢,蓋其尤著者也。然景胤敬愛 之道,少微立履所由,其殆優矣。思光行己卓越,非常俗所遵,齊高帝所云「不可有二,不可無一」,斯言其幾得矣。徐氏妙理通靈,蓋非常所至,雖古之和、鵲,何以加茲。融與文伯款好,故附之云爾。 南史 南史卷三十三 列傳第二十三  
  范泰 荀伯子 徐廣 鄭鮮之 裴松之 何承天   
  泰初為太學博士,外弟荊州刺史王忱請為天門太守。忱嗜酒,醉輒累旬,及醒則儼然端肅。泰陳酒既傷生,所宜深誡,其言甚切。忱嗟歎久之,曰:「見規者F,未有若此者也。」或問忱,范泰何如謝邈,忱曰:「茂度漫。」又問何如殷覬,忱曰:「伯通易。」忱常有意立功,謂泰曰:「今城池既立,軍甲亦充,將欲掃除中原,以申宿昔之志。伯通意銳,當令擁戈前驅;以君持重,欲相委留事,何如?」泰曰:「百年逋寇,前賢挫屈者多矣,功名雖貴,鄙生所不敢謀。」 
  會忱病卒,召泰為驃騎諮議參軍,遷中書郎。時會稽世子元顯專權,內外百官請假,不復表聞,唯簽元顯而已。泰言以為非宜,元顯不納。以父憂去職,襲爵陽遂鄉侯。 
  桓玄輔晉,使御史中丞祖台之奏泰及前司徒左長史王准之、輔國將軍司馬珣之並居喪無禮,泰坐廢,徙丹徒。 
  宋武帝義旗建,累遷黃門侍郎、御史中丞,坐議殷祠事謬,白衣領職。出為東陽太守。歷侍中,度支尚書。時僕射陳郡謝混後進知名,武帝嘗從容問混:「泰名輩誰比?」對曰:「王元太一流人也。」徙為太常。  
  初,司徒道規無子,養文帝。及道規薨,以兄道憐第二子義慶為嗣。武帝以道規素愛文帝,又令居重。及道規追封南郡公,應以先華容縣公賜文帝。泰議以為「禮無二主」,由是文帝還本屬。 
  後加散騎常侍,為尚書兼司空,與右僕射袁湛授宋公九錫,隨軍到洛陽。武帝還彭城,與泰登城。泰有足疾,特命乘輿。泰好酒,不拘小節,通率任心。雖公坐,笑言不異私室,武帝甚賞愛之。然短於為政,故不得在政事官。 
  武帝受命,議建國學,以泰領國子祭酒,泰上表陳獎進之道。時學竟不立。又言事者多以錢貨減少,國用不足,欲更造五銖。泰又諫曰: 
  臣聞為國拯弊,莫若務本 。「百姓不足,君孰與足」,未有人貧而國富,本不足而末有餘者也。故囊漏貯中,識者不吝,反裘負薪,存毛實難。王者不言有無,諸侯不說多少,食祿之家,不與百姓爭利。故拔葵所以明政,織蒲謂之不仁。是以貴賤有章,職分無爽。今之所憂,在農人尚寡,倉廩未充,轉運無已,資食者F,家無私積,難以御荒耳。夫貨存貿易,不在少多,昔日之貴,今者之賤,彼此共之,其揆一也。但令官人均通,則無患不足。若使必資貨廣以收國用者,則龜貝之屬,自古所行。尋銅之為器,在用也博矣,鍾律所通者遠,機衡所揆者大,夏鼎負圖,實冠F瑞,晉鐸呈象,亦S休征。器有要用,則貴賤同資,物有適宜,則家國共急。今毀必資之器,而為無施之錢,於貨則功不補勞,在用則君人俱困,校之以實,損多益少。伏願思可久之道,探欲速之情,弘山海之納,擇芻牧之說。 
  景平初,加位特進,明年致仕,解國子祭酒。少帝在位,多諸愆失,泰上封事極諫。少帝雖不能納,亦不加譴。徐羨之、 傅亮等與泰素不平,及廬陵王義真、少帝見害,泰謂所親曰:「吾觀古今多矣,未有受遺顧托,而嗣君見殺,賢王嬰戮者也。」元嘉二年,泰表賀元正並陳旱災,多所獎勸。拜表遂輕舟游東陽,任心行止,不關朝廷。有司劾奏之,文帝不問。時文帝雖當陽親覽,而羨之等猶執重權,泰復上表論得失,言及執事。諸子禁之,表竟不奏。 
  三年,羨之伏誅,進位侍中、左光祿大夫、國子祭酒,領江夏王師,特進如故。上以泰先朝舊臣,恩禮甚重。以有腳疾,宴見之日,特聽乘輿到坐。所陳時事,上每優容之。 
  其年秋,旱蝗,又上表言:「有蝗之處,縣官多課人捕之,無益於枯苗,有傷於殺害。又女人被宥,由來尚矣,謝晦婦女猶在尚方,匹婦一至,亦能有所感激。」書奏,上乃原謝晦婦女。 
  時司徒王弘輔政,泰謂弘曰:「彭城王,帝之次弟,宜征還入朝,共參朝政。」弘納其言。時旱災未已,加以疾疫,泰又上表有所勸誡。 
  泰博覽篇籍,好為文章,愛獎後生,孜孜無倦。撰古今善言二十四篇及文集傳於世。暮年事佛甚精,於宅西立只洹精舍。五年卒。初議贈開府,殷景仁曰:「泰素望不重,不可擬議台司。」竟不果。及葬,王弘撫棺哭曰:「君生平重殷鐵,今以此為報。」追贈車騎將軍,諡曰宣侯。第四子曄最知名。 
  曄字蔚宗,母如廁#之,額為磚所傷,故以磚為小字。出繼從伯弘之,後襲封武興縣五等候。少好學,善為文章,能隸書,曉音律。為秘書丞,父憂去職。服闋,為征南大將軍檀道濟司馬,領新蔡太守。後為尚書吏部郎。 
  元嘉九年,彭城太妃薨,將葬,祖夕,僚故並集東府,曄與司徒左西屬王深及弟司徒祭酒廣夜中酣飲,開北牖聽輓歌為 樂。彭城王義康大怒,左遷宣城太守。不得志,乃刪F家後漢書為一家之作,至於屈伸榮辱之際,未嘗不致意焉。 
  遷長沙王義欣鎮軍長史。兄暠為宜都太守,嫡母隨暠在官亡,報之以疾,曄不時奔赴。及行,又攜伎妾自隨,為御史中丞劉損所奏。文帝愛其才,不罪也。服闋,累遷左衛將軍、太子詹事。 
  曄長不滿七尺,肥黑,禿眉鬢,善彈琵琶,能為新聲。上欲聞之,屢諷以微旨,曄奕舨幌詹豢?。上嘗宴飲勸適,謂曄曰:「我欲歌,卿可彈。」曄乃奉旨。上歌既畢,曄亦止弦。 
  初,魯國孔熙先博學有從橫才志,文史星算,無不兼善,為員外散騎侍郎,不為時知,久不得調。初,熙先父默之為廣州刺史,以贓貨下廷尉,大將軍彭城王義康保持之,故免。及義康被黜,熙先密懷報效,以曄意志不滿,欲引之,無因進說。曄甥謝綜雅為曄所知,熙先藉嶺南遺財,家甚富足,乃傾身事綜。始與綜諸弟共博,故為拙行,以物輸之,情意稍款。綜乃引熙先與曄戲,熙先故為不敵,前後輸曄物甚多。曄既利其財寶,又愛其文藝,遂與申莫逆之好。熙先始以微言動曄,曄不回。曄素有閨庭論議,朝野所知,故門胄雖華,而國家不與姻,以此激之曰:「丈人若謂朝廷相待厚者,何故不與丈人婚,為是門戶不得邪?人作犬豕相遇,而丈人欲為之死,不亦惑乎。」曄默然不答,其意乃定。 
  時曄與沈演之並為上所知待,每被見多同,曄若先至,必待演之,演之先至,常獨被引,曄又以此為怨。曄累經義康府佐,見待素厚,及宣城之授,意好乖離。綜為義康大將軍記室參軍,隨鎮豫章。綜還,申義康意於曄,求解晚隙,復敦往好。 
  曄既有逆謀,欲探時旨,乃言於上曰:「臣歷觀前史二漢 故事,諸蕃王政以妖詛幸災,便正大逆之罰。況義康奸心釁?彰著遐邇,而至今無恙,臣竊惑焉。且大梗常存,將成亂階。」上不納。 
  熙先素善天文,云:「文帝必以非道晏駕,當由骨肉相殘。江州應出天子。」以為義康當之。綜父述亦為義康所遇,綜弟約又是義康女夫,故文帝使綜隨從南上。既為熙先獎說,亦有酬報之心。 
  廣州人周靈甫有家兵部曲,熙先以六十萬錢與之,使於廣州合兵。靈甫一去不反。大將軍府史仲承祖,義康舊所信念,屢銜命下都,亦潛結腹心,規有異志。聞熙先有誠,密相結納。丹陽尹徐湛之素為義康所愛,雖為舅甥,恩過子弟,承祖因此結事湛之,告以密計。承祖南下,申義康意於蕭思話及曄,云:「本欲與蕭結婚,恨始意不果。與範本情不薄,中間相失,傍人為之耳。」 
  有法略道人先為義康所養,粗被知待。又有王國寺法靜尼出入義康家內,皆感激舊恩,規相拯拔,並與熙先往來。使法略罷道。法略本姓孫,改名景玄,以為臧質寧遠參軍。 
  熙先善療病兼能診脈,法靜尼妹夫許耀領隊在台,宿衛殿省,嘗有疾,因法靜尼就熙先乞療得損,因成周旋。熙先以耀膽干,因告逆謀,耀許為內應。豫章胡藩子遵世與法靜甚款,亦密相酬和。法靜尼南上,熙先遣婢采藻隨之,付以箋書,陳說圖讖。法靜還,義康餉熙先銅匕銅鑷袍段棋奩等物。熙先慮事洩,酖采藻殺之。 
  湛之又謂曄等:「臧質見與異常,質與蕭思話款密,二人並受大將軍眷遇,必無異同,不憂兵力不足,但當勿失機耳。」乃備相署置 :湛之為撫軍將軍、揚州刺史,曄中軍將軍、南徐州刺史,熙先左衛將軍。其餘皆有選擬。凡素所不善及不附 義康者,又有別簿,併入死目。 
  熙先使弟休先豫為檄文,言賊臣趙伯符肆兵犯蹕,禍流儲宰,乃奉戴義康。又以既為大事,宜須義康意旨,乃作義康與湛之書,宣示同黨。 
  二十二年九月,征北將軍衡陽王義季、右將軍南平王鑠出鎮,上於武帳岡祖道。曄等期以其日為亂,許耀侍上,扣刀以目曄,曄不敢視,俄而坐散,差互不得發。十一月,徐湛之上表告狀,於是悉出檄書選事及同惡人名手Z兆鄣齲□?款服,唯曄不首。上頻使窮詰,乃曰:「熙先苟誣引臣。」熙先聞曄不服,笑謂殿中將軍沈邵之曰:「凡諸處分、符檄書疏,皆曄所造及改定,雲何方作此抵。」上示以曄墨誓艘鎩?明日送曄付廷尉,入獄,然後知為湛之所發。 
  熙先望風吐款,辭氣不撓,上奇其才,使謂曰:「以卿之才而滯於集書省,理應有異志,此乃我負卿也。」熙先於獄中上書陳謝,並陳天文占候,誡上有骨肉相殘之禍,其言深切。 
  曄後與謝綜等得隔壁,遙問綜曰:「疑誰所告。」綜曰:「不知。」曄乃稱徐湛之小名曰:「乃是徐僮也。」在獄為詩曰:「禍福本無兆,性命歸有極,必至定前期,誰能延一息。在生已可知,來緣或無識,好醜共一丘,何足異枉直。豈論東陵上,寧辨首山側,雖無嵇生琴,庶同夏侯色。寄言生存子,此路行復即。」上有白團扇甚佳,送曄令書出詩賦美句。曄受旨援筆而書曰:「去白日之照照,襲長夜之悠悠。」上循覽淒然。 
  曄本謂入獄便死,而上窮其獄,遂經二旬,曄更有生望。獄吏因戲之曰:「外傳詹事或當長系。」曄聞之驚喜。綜、熙先笑之曰:「詹事嘗共論事,無不攘袂瞋目,及在西池射堂上,躍馬顧眄,自以為一世之雄,而今擾攘紛紜,畏死乃爾。設令 今時賜以性命,人臣圖主,何T可以生存。」曄謂衛獄將曰:「惜哉,埋如此人。」將曰:「不忠之人,亦何足惜。」曄曰:「大將言是也。」及將詣市,曄最在前,於獄門顧謂綜曰:「次第當以位邪?」綜曰:「賊帥當為先。」在道語笑,初無慚恥。至市問綜曰:「時欲至未?」綜曰:「勢不復久。」曄既食,又苦勸綜,綜曰:「此異疾篤,何事強飯。」曄家人悉至市,監刑職司問曰:「須相見不?」曄問綜曰:「家人已來,幸得相見,將不暫別?」綜曰:「別與不別,亦何所存,來必當號泣,正足亂人意。」曄曰:「號泣何關人,向見道邊親故相瞻望,吾意故欲相見。」於是呼前。曄妻先撫其子,回罵曄曰:「君不為百歲阿家,不感天子恩遇,身死固不足塞罪,奈何枉殺子孫。」曄乾笑,雲罪至而已。曄所生母對泣曰:「主上念汝無極,汝曾不能感恩,又不念我老,今日奈何!」仍以手擊曄頸及頰。曄妻云:「罪人,阿家莫憶莫念。」妹及妓妾來別,曄乃悲泣流漣。綜曰:「舅殊不及夏侯色。」曄收淚而已。綜母以子弟自陷逆亂,獨不出視。曄語綜曰:「姊今不來,勝人多也。」曄轉醉,子藹亦醉,取地土及果皮以擲曄,呼為別駕數十聲。曄問曰:「汝瞋我邪?」藹曰:「今日何緣復瞋,但父子同死,不能不悲耳。」 
  曄常謂死為滅,欲著無鬼論,至是與徐湛之書「當相訟地下」。其繆亂如此。又語人:「寄語何僕射,天下決無佛鬼,若有靈,自當相報。」收曄家,樂器服玩並皆珍麗,妓妾亦盛飾。母住止單陋,唯有二廚盛跣健5蘢傭薇唬甯傅家隆?曄及黨與並伏誅,曄時年四十八。謝綜弟緯徙廣州。藹子魯連,吳興昭公主外孫,請全生命,亦得遠徙。孝武即位,乃還。  
  曄性精微,有思致,觸類多善,衣裳器服,莫不增損制度,世人皆法學之。撰和香方,其序之曰:「麝本多忌,過分必害。沈實易和,盈斤無傷。零藿虛燥,詹唐黏濕。甘松、蘇合、安息、郁金、奈多、和羅之屬,並被珍於外國,無取於中土。又棗膏昏鈍,甲煎淺俗,非唯無助於馨烈,乃當彌增於尤疾也。」所言悉以比類朝士:麝本多忌,比庾仲文;零藿虛燥,比何尚之;詹唐黏濕,比沈演之;棗膏昏鈍,比羊玄保;甲煎淺俗,比徐湛之;甘松蘇合,比慧琳道人;沈實易和,以自比也。 
  曄獄中與諸生侄書以自序,其略曰: 
  吾少懶學問,年三十許,始有尚耳。自爾以來,轉為心化,至於所通處,皆自得之胸懷。常謂情志所托,故當以意為主,以文傳意。以意為主,則其旨必見;以文傳意,則其辭不流。然後抽其芬芳,振其金石耳。觀古今文人多不全了此處,年少中謝莊最有其分,手筆差易,於文不拘韻故也。吾思乃無定方,但多公家之言,少於事外遠致,以此為恨,亦由無意於文名故也。 
  本未開史書,政恆覺其不可解耳。既造後漢,轉得統緒。詳觀古今著述及評論,殆少可意者。班氏最有高名,既任情無例,唯志可推耳。博贍不可及之,整理未必愧也。吾雜傳論皆有精意深旨,至於循吏以下及六夷諸序論,筆勢縱放,實天下之奇作。其中合者,往往不減過秦篇。嘗共比方班氏所作,非但不愧之而已。欲遍作諸志,前漢所有者悉令備,雖事不必多,且使見文得盡。又欲因事就卷內發論,以正一代得失,意復不果。贊自是吾文傑思,殆無一字空設,奇變不窮,同合異體,乃自不知所以稱之。此書行,故應有賞音者。紀傳例為舉其大略耳,諸細意甚多。自古體大而思精,未有此也。恐世人不能盡之,多貴古賤今,所以稱情狂言耳。  
  吾於音樂,聽功不及自揮,但所精非雅聲為可恨,然至於一絕處,亦復何異邪。其中體趣,言之不可盡。弦外之意,虛響之音,不知所從而來。亦嘗以授人,士庶中未有一毫似者,此永不傳矣。吾書雖小小有意,筆勢不快,餘竟不成就,每愧此名。曄自序並實,故存之。藹幼而整潔,衣服竟歲未嘗有塵點,死時年二十。曄少時,兄晏常云:「此兒進利,終破門戶。」果如其言。 
  初,何尚之處銓衡,自謂天下無滯才,及熙先就拘,帝詰尚之曰:「使孔熙先年三十猶作散騎侍郎,那不作賊。」熙先死後,又謂尚之曰:「孔熙先有美才,地胄猶可論,而翳?流,豈非時匠失乎?」尚之曰:「臣昔謬得待罪選曹,誠無以濯汙揚清;然君子之有智慧,猶鵷鳳之有文采,俟時而振羽翼,何患不出雲霞之上。若熙先必蘊文采,自棄於污泥,終無論矣。」上曰:「昔有良才而不遇知己者,何嘗不遺恨於後哉。」 
  荀伯子,潁川潁陰人,晉驃騎將軍羨之孫也。父猗,秘書郎。伯子少好學,博覽經傳,而通率好為雜語,遨遊閭裡,故以此失清途。解褐駙馬都尉、奉朝請、員外散騎侍郎。著作郎徐廣重其才學,舉伯子及王韶之並為佐郎,同撰晉史及著桓玄等傳。 遷尚書祠部郎。義熙元年,上表稱:「故太傅鉅平侯羊祜勳參佐命,功盛平吳,而享嗣闕然,蒸嘗莫寄。漢以蕭何元功,故絕世輒紹,愚謂鉅平之封,宜同酇國。故太尉廣陵公陳准黨翼孫秀,禍加淮南,竊饗大國,因罪為利。會西朝政刑失裁,中興復因而不奪,今王道惟新,豈可不大判臧否?謂廣陵之國,宜在削除。故太保衛瓘本爵菑陽縣公,既被橫禍,乃進第秩,加贈蘭陵,又轉江夏。中朝公輔,多非理終,瓘功德不殊,亦無緣獨受偏賞。宜復本封,以正國章。」詔付門下。前散騎常 侍江夏公衛璵及潁川陳茂先各自陳先代勳,不伏貶降。詔皆付門下,並不施行。 
  伯子為妻弟謝晦薦達,為尚書左丞,出補臨川內史。車騎將軍王弘稱伯子「沈重不華,有平陽侯之風」。伯子常自矜藉蔭之美,謂弘曰:「天下膏粱,唯使君與下官耳,宣明之徒不足數也。」遷散騎常侍,又上表曰:「百官位次,陳留王在零陵王上,臣愚竊以為疑。昔武王克殷,封神農後於焦,黃帝后於祝,帝堯後於薊,帝舜後於陳,夏後後於杞,殷後於宋。杞、陳並為列國,而薊、祝、焦無聞。斯則褒崇所承,優於遠代之顯驗也。是以春秋次序諸侯,宋居杞、陳之上,考之近代,事亦有征。晉泰始元年,詔賜山陽公劉康子弟一人爵關內侯,衛公姬署、宋侯孔紹子弟一人駙馬都尉。又泰始三年,太常上言博士劉嘉等議,稱衛公署於大晉在三恪之數,應降稱侯。臣以為零陵王位宜在陳留之上。」從之。 
  為御史中丞,蒞職勤恪,有匪躬之稱。立朝正色,F鹹憚之。凡所奏劾,莫不深相訶毀,或延及祖禰,示其切直。又頗雜嘲戲,故世人以此非之。補司徒左長史,卒於東陽太守。文集傳於世。 
  子赤松,為尚書右丞,以徐湛之黨,為元兇所殺。 
  伯子族弟昶字茂祖,與伯子絕服,元嘉初,以文義至中書郎。昶子萬秋。 
  萬秋字元寶,亦用才學自顯。昶見釋慧琳,謂曰:「昨萬秋對策,欲以相示。」答曰:「此不須看。若非先見而答,貧道不能為;若先見而答,貧道奴皆能為。」昶曰:「此將不傷道德耶?」答曰:「大德所以不德。」乃相對笑,竟不看焉。萬秋孝武初為晉陵太守,坐於郡立華林合,置主衣、主書,下獄免。前廢帝末,為御史中丞,卒官。  
  徐廣字野人,東莞姑幕人也。父藻,都水使者。兄邈,太子前衛率。家世好學,至廣尤精。百家數術,無不研覽。家貧,未嘗以#業為意,妻中山劉謐之女忿之,數以相讓,廣終不改。如此十數年,家道日弊,遂與廣離。後晉孝武帝以廣博學,除為秘書郎,校書秘閣,增置職僚。 
  隆安中,尚書令王珣舉為祠部郎。李太后崩,廣議服曰:「太皇太后名位既正,體同皇極,理制備盡,情禮彌申。陽秋之義,母以子貴。既稱夫人,禮服從正。故成風顯夫人之號,文公服三年之喪,子於父之所生,體尊義重。且禮祖不厭孫,固宜遂服無屈。而緣情立制,若嫌明文不存,則疑斯從重。謂應同於為祖母后,齊衰三年。」時從其議。 
  及會稽王世子元顯錄尚書,欲使百僚致敬,台內使廣立議,由是內外並執下官禮,廣常為愧恨。 
  義熙初,宋武帝使撰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