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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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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  史
魏本紀第一 
  魏之先,出自黃帝軒轅氏。黃帝子曰昌意,昌意之少子受封北國,有大鮮卑山,因以為號。其後世為君長 ,統幽都之北廣莫之野,畜牧遷徙,射獵為業,淳樸為俗,簡易為化,不為文字,刻木結繩而已。時事遠近,人相傳授,如史官之紀錄焉。黃帝以土德王。北俗謂土為托,謂後為跋,故以為氏。其裔始均,仕堯時,逐女魃於弱水,北人賴其勳,舜命為田祖。歷三代至秦、漢,獯鬻、獫狁、山戎、匈奴之屬,累代作害中州。而始均之裔不交南夏,是以載籍無聞。積六七十代,至成皇帝諱毛立,統國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威振北方。成帝崩,節皇帝貸立。節帝崩,莊皇帝觀立。莊帝崩,明皇帝樓立。明帝崩,安皇帝越立。安帝崩,宣皇帝推寅立。宣帝南遷大澤,方千餘里,厥土昏冥沮洳,謀更南徙,未行而崩。景皇帝利立。景帝崩,元皇帝俟立。元帝崩,和皇帝肆立。和帝崩,定皇帝機立。定帝崩,僖皇帝蓋立。僖帝崩,威皇帝儈立。威帝崩,獻皇帝鄰立。時有神人,言此土荒遐,宜徙建都邑。獻帝年老,乃以位授於聖武皇帝,命南移。山谷高深,九難八阻,於是欲止。有神獸,似馬,其聲類牛,導引歷年乃出,始居匈奴故地。其遷徙策略,多出宣、獻二帝,故時人並號曰推寅,蓋俗雲鑽研之義。 
  聖武皇帝諱詰汾,嘗田於山澤,欻見輜軿自天而下。既至,見美婦人自稱天女,受命相偶。旦日請還,期年周時復會於此,言終而別。及期,帝至先田處,果見天女,以所生男授帝,曰:「此君之子也,當世為帝王。」語訖而去。即始祖神元皇帝也。故時人諺曰:「詰汾皇帝無婦家,力微皇帝無舅家。」帝崩,神元皇帝立。 
  神元皇帝諱力微。元年,歲在庚子,先是西部內侵,依於沒鹿回部大人竇賓。神元有雄傑之度,後與賓攻西部,賓軍敗,失馬步走,神元使以所乘駿馬給之。賓歸,求馬主,帝隱而不言。賓後知,大驚,將分國之半奉帝,帝不受,乃進其愛女。賓猶思報恩,乃從帝所欲,徙所部北居長川。積數年,舊部人鹹來歸附。及賓臨終,戒其二子,使謹奉神元。其子不從,乃陰謀逆。帝召殺之,盡並其眾。諸部大人悉服,控弦之士二十餘萬。三十九年,遷於定襄之盛樂。四月祭天,諸部君長皆來助祭,唯白部大人觀望不至。征而戮之,遠近肅然。帝乃告諸大人,為與魏和親計。四十二年,遣子文帝如魏,且觀風土。是歲,魏景元二年也。 
  文帝諱沙漠汗,以國太子留洛陽。後文帝以神元春秋已高,求歸。晉武帝具禮護送。五十六年,文帝復如晉,其冬還國。晉征北將軍衛瓘以文帝雄異,恐為後患,請留不遣。復請以金錦賂國之大人,令致間隙。五十八年方遣帝。神元使諸部大人詣陰館迎帝。酒酣,帝仰視飛鳥,飛丸落之。時國俗無彈,眾大驚,相謂曰:「太子被服同南夏,兼奇術絕人。若繼國統,變易舊俗,吾等必不得志。」乃謀危害帝,並先馳還,曰:「太子引空弓而落飛鳥,似得晉人異法。」自帝在晉後,諸子愛寵,神元頗有所惑。及聞諸大人請,因曰:「當便除之。」於是諸大人馳詣塞南,矯害帝。 
  其年,神元不豫。烏丸王庫賢親近任勢。先受衛瓘之貨,欲沮動諸部,因於庭中礪鉞斧,曰:「上恨汝曹讒殺太子,欲盡收諸大人長子殺之。」大人皆信,各各散走。神元尋崩,凡饗國五十八年,年一百四歲。道武即位,尊為始祖。子章皇帝悉鹿立,時諸部離叛。帝九年而崩。弟平皇帝綽立,七年而崩。文帝少子思皇帝立,思皇帝諱弗。政崇寬簡,百姓懷服。一年而崩。神元子昭帝祿官立。帝元年,分國為三部:一居上谷北,濡源西,東接宇文部,自統之;一居代郡之參合陂北,使文帝長子桓帝諱猗崖統之;一居定襄之盛樂故城,使桓帝弟穆帝猗盧統之。 
  自神元以來,與晉和好。是歲,穆帝始出并州,遷雜胡北徙雲中、五原、朔方。又西度河,擊匈奴、烏丸諸部。自杏城以北八十里,迄長城原,夾道立碣,與晉分界。 
  二年,葬文帝及皇后封氏。初,思帝欲改葬,未果而崩,至是述成前意焉。 
  三年,桓帝度漠北巡,因西略諸國,凡積五歲,諸部降附者三十餘國。桓帝英傑魁岸,馬不能勝,常乘安車,駕大牛,牛角容一石。帝曾中蠱,嘔吐之地仍生榆,參合陂土無榆,故時人異之。 
  十年,匈奴別種劉元海反晉於離石,自號漢王。并州刺史司馬騰來乞師,桓帝與帝大舉以助之,大破元海眾於西河、上黨。桓帝與騰盟於汾東而還,乃使輔相衛雄、段繁,於參合陂西累石為亭,樹碑以記行焉。 
  十一年,晉假桓帝大單于金印紫綬。是歲,桓帝崩。桓帝統部凡十一年。後定襄侯衛操樹碑於大邗城,以頌功德。子普根代立。 
  十三年,昭帝崩。穆帝遂總攝三部為一統。帝天姿英峙,勇略過人。 
  元年,劉元海僭帝號,自稱大漢。 
  三年,晉并州刺史劉琨遣子遵為質,乞師。帝使弟子平文皇帝助琨,破白部大人,次攻鐵弗劉武。晉懷帝進帝大單于,封代公。帝以封邑去國縣遠,從琨求句注陘北地。琨大喜,乃徙馬邑、陰館、樓煩、繁畤、崞五縣人於陘南,更立城邑,盡獻其地。東接代郡,西連西河、朔方數百百。帝乃徙十萬家以充之。 
  六年,城盛樂以為北都,修故平城以為南都。帝登平城西山,觀望地勢,乃更南百里,於壘水之陽黃瓜堆築新平城,晉人謂之小平城。使子六修鎮之,統領南部。 
  八年,晉愍帝進帝為代王,置官屬,食代、常山二郡。先是國俗寬簡,至是明刑峻法,諸部人多以違命得罪。凡後期者皆舉部戮之,或有室家相攜,悉赴死所。人問何之,曰當就誅。其威嚴若此。 
  九年,帝召六修不至,怒,討之失利,遂崩。 
  普根先守外境,聞難,來攻六修滅之。普根立月餘薨。普根子始生,桓帝后立之,又薨,思帝子平文皇帝立。 
  平文皇帝諱鬱律,姿質雄壯,甚有威略。元年,歲在丁丑。二年,劉武據朔方,來侵西部,帝大破之。西兼烏孫故地,東吞勿吉以西,控弦上馬將百萬。 
  是歲,晉元帝即位於江南,劉曜僭帝位。帝聞晉愍帝為曜所害,顧謂大臣曰:「今中原無主,天其資我乎。」曜遣使請和,帝不納。 
  三年,石勒自稱趙王,遣使乞和,請為兄弟,帝斬其使以絕之。五年,晉元帝遣使韓暢加崇爵服,帝絕之。講武,有平南夏志。桓帝后以帝得眾心,恐不利己子,害帝,遂崩,大人死者數十人。天興初,追尊曰太祖。 
  桓帝中子惠帝賀辱立,以五年為元年。帝未親政事,太后臨朝。遣使與石勒通和,時人謂之女國使。四年,帝始臨朝,以諸部人情未悉款順,乃築城於東木根山,徙都之。五年,帝崩。 
  弟煬帝紇那立,以五年為元年。三年,石勒遣石季龍寇邊部,帝御之,不利,遷於大寧。 
  時平文帝長子烈帝居於舅賀蘭部,帝遣使求之,賀蘭部帥藹頭擁護不遣。帝怒,召宇文部併力擊藹頭。宇文眾敗,帝還大寧。五年,帝出居於宇文部,賀蘭及諸部大人共立烈帝。 
  烈皇帝諱翳槐,以五年為元年。石勒遣使求和,帝遣弟昭成帝如襄國,徙者五千餘家。七年,藹頭不修臣職,召而戮之,國人復貳。於是煬帝自宇文部還入,諸部大人復奉之。 
  煬帝以烈帝七年為後元年。時烈帝出居於鄴。三年,石季龍納烈帝於大寧。國人六千餘家部落叛,煬帝出居於慕容部。 
  烈帝復立,以煬帝三年為後元年。城盛樂城,在故城東南十里。一年而崩。弟昭成皇帝立。 
  昭成皇帝諱什翼犍,平文皇帝之次子也。生而奇偉,寬仁大度。身長八尺,隆準龍顏,立發委地,臥則乳垂至席。烈帝臨崩,顧命迎帝,曰:「立此人則社稷乃安。」故帝弟孤自詣鄴奉迎,與帝俱還。 
  建國元年十一月,帝即位於繁畤北,時年十九。 
  二年春,始置百官,分掌眾職。東自歲貊,西及破落那,莫不款附。五月,朝諸大人於參合陂,議定都壘源川,連日不決,乃從太后計而止。娉慕容晃妹為皇后。 
  三年春,移都雲中之盛樂宮。 
  四年,築盛樂城於故城南八里。皇后慕容氏崩。十月,劉武寇西境,帝遣軍大破之。武死,子務桓立,始來歸順,帝以女妻之。 
  七年二月,遣大人長孫秩迎後慕容氏於和龍。晃送女於境。七月,慕容晃遣使來聘,求交婚。帝許之,以烈帝女妻焉。 
  十四年,帝以中州紛梗,將親率六軍,乘石氏之亂,廓定中原。諸大人諫,乃止。 
  十八年,太后王氏崩。 
  十九年正月,劉務桓死,其弟閼頭立,潛謀反。 
  二十一年,閼頭部人多叛,懼而東走,度河半濟而冰陷。後眾盡歸其兄子悉勿祈。初,閼頭之叛,悉勿祈兄弟十二人在帝左右,盡遣之歸,欲其自相猜離。至是,悉勿祈奪其眾,閼頭窮而歸命,帝待之如初。 
  二十二年春,帝東巡桑乾川。四月,悉勿祈死,弟衛辰立。 
  二十三年六月,皇后慕容氏崩。七月,衛辰來會葬,因求婚,許之。 
  二十五年,帝南巡君子津。 
  二十八年正月,衛辰謀反,度河東。帝討之。衛辰懼,遁走。 
  三十年十月,帝征衛辰。時河冰未成,帝乃以葦緪約澌。俄然冰合,乃散葦於上,冰草相結若浮橋,眾軍利涉。衛辰與宗族西走,收其部落而還。 
  三十四年春,長孫斤謀反,伏誅。斤之反也,拔刃向御坐。太子寔格之,傷肋,五月薨。後追諡焉,是為獻明皇帝。七月,皇孫珪生,大赦。 
  三十九年,苻堅遣其大司馬苻洛帥眾二十萬及其將硃彤、張蠔、鄧羌等諸道來寇,王師不利。帝時不豫,乃率國人避於陰山之北。高車雜種盡叛,四面寇抄,不得芻牧,復度漠南。堅軍稍退,乃還。十二月,至雲中。旬有二日,皇子寔君作亂。帝暴崩,時年五十七。道武即位,尊曰高祖。 
  帝性寬厚。時國少繒帛,代人許謙盜絹二疋,守者以告,帝匿之,謂燕鳳曰:「吾不忍視謙之面,卿勿洩之。謙或慚而自殺,為財辱士,非也。」帝嘗擊西部叛賊,流矢中目。賊破後,諸大臣執射者,各持錐刀欲屠割之。帝曰:「各為其主,何罪也,釋之!」其仁恕若此。 
  太祖道武皇帝諱珪,昭成皇帝之嫡孫,獻明帝之子也。母曰獻明賀皇后,初因遷徙,游於雲澤。寢夢日出室內,寤而見光自牖屬天,欻然有感。以建國三十四年七月七日生帝於參合陂北,其夜復有光明。昭成大悅,群臣稱慶,大赦,告於祖宗。保者以帝體重倍於常兒,竊獨奇怪。明年有榆生於藏胞之坎,後遂成林。帝弱而能言,目有光曜,廣顙大耳。六歲而昭成崩,苻堅遣將內侮,將遷帝長安,賴燕鳳乃免。堅軍既還,國眾離散。堅使劉庫仁、劉衛辰分攝國事。南部大人長孫嵩及元他等盡將故人眾南依庫仁,帝於是轉在獨孤部。 
  元年,葬昭成皇帝於金陵,營梓宮木柿盡生成林。帝雖沖幼,而嶷然不群。劉庫仁常謂其子曰:「帝有高天下之志,必興復洪業。」 
  七年十月,晉敗苻堅於淮南。慕容文等殺劉庫仁,弟眷代攝國部。 
  八年,慕容弟沖僭立。姚萇自稱大單于、萬年秦王。慕容垂僭稱燕王。 
  九年,劉庫仁子顯殺眷而代之,乃將謀逆。商人王霸知之,履帝足於眾中,帝乃馳還。是時,故大人梁盆子六眷為顯謀主,盡知其計,密使部人穆崇馳告。帝乃陰結舊臣長孫犍、元他等,因幸賀蘭部。其日,顯果使人殺帝,不及。語在《獻明太后傳》。是歲,乞伏國仁私署秦、河二州牧、大單于。姚萇殺苻堅,堅子丕僭即皇帝位於晉陽。 
  登國元年春正月戊申,帝即代王位,郊天建元,大會於牛川。復以長孫嵩為南部大人,以叔孫普洛為北部大人。是月,慕容垂僭即皇帝位於中山,國號燕。二月,幸定襄之盛樂,息眾課農。慕容沖為其部下所殺。夏四月,改稱魏王。五月,姚萇僭即皇帝位於長安,國號大秦。秋八月,劉顯遣弟亢泥迎皇叔父窟咄於慕容永,以兵隨之,來逼南境。帝左右於桓等與諸部大人謀應之。事洩,誅造謀者五人,余悉不問。帝慮內難,乃北逾陰山,幸賀蘭部,阻山為固。遣行人安同、長孫賀征師於慕容垂。垂令其子賀驎率師隨同等。軍未至而寇逼。於是北部大人叔孫普洛等十三人及諸烏丸亡奔衛辰。帝自弩山幸牛川,屯於延水,南出代谷,會賀驎於高柳,大破窟咄,悉收其眾。冬十月,苻丕為晉將馮該所殺。慕容永僭即皇帝位於長子。十一月,苻登僭即皇帝位於隴東。十二月,慕容垂遣使奉帝西單于印綬,封上谷王。帝不納。 
  二年夏五月,遣安同徵兵於慕容垂。垂遣子賀驎率眾來會。六月,帝親征劉顯,顯奔慕容永,盡收其部落。冬十二月,巡松漠,還幸牛川。 
  三年夏五月癸亥,北征庫莫奚,大破之。六月,乞伏國仁死,其弟乾歸立,私署河南王。秋七月,庫莫奚部帥鳩集遺散,夜犯行宮,縱騎撲討,盡滅之。八月,使九原公儀於慕容垂。冬十月,垂遣使朝貢。 
  四年春正月甲寅,襲高車諸部落。二月癸巳,遂至女水,討叱突鄰部。並大破之。是月,呂光自稱三河王。夏五月,使陳留公虔於慕容垂。冬十月,垂遣使朝貢。 
  五年春三月甲申,西征,次鹿渾海,襲高車袁紇部,大破之。慕容垂遣子賀驎來會。夏四月丙寅,行幸意辛山,與賀驎討賀蘭、紇奚諸部落,大破之。秋八月,還幸牛川。使秦王觚於慕容垂。九月壬申,討叱奴部囊曲水,破之。冬十月,討高車豆陳部於狼山,破之。十二月,帝還次白漠。 
  六年春正月,幸紐垤川。三月,遣九原公儀、陳留公虔等西討黜弗部,大破之。夏四月,祭天。秋七月壬申,講武於牛川。慕容垂止秦王觚而求名馬,帝絕之。乃遣使於慕容永,永使其大鴻臚慕容鈞奉表勸進尊號。九月,帝襲五原,屠之,收其積穀。還紐垤川,於棝陽塞北樹碑記功。冬十月戊戌,北征蠕蠕,追破之於大磧南商山下。十一月戊辰,還幸紐垤川。戊寅,衛辰遣子直力鞮寇南部。壬午,帝大破之於鐵歧山南,衛辰父子奔遁。十二月,滅之,衛辰少子屈丐亡奔薛於部。自河以南,諸部悉平。收衛辰子弟宗黨無少長五千餘人,盡殺之。是歲,起河南宮。 
  七年春正月,幸木根山,遂次黑鹽池,饗群臣,北之美水。三月,還幸河南宮。秋七月,行幸漠南,仍築巡台。冬十二月,慕容永遣使朝貢。 
  八年春正月,南巡。二月,幸羖羊原,赴白樓。夏六月,北巡。秋七月,臨幸新壇。先是衛辰子屈丐奔薛幹部,征之不送。八月,帝南征薛幹部,屠其城。九月,還幸河南宮。 
  九年春三月,北巡。使東平公元儀屯田於河北五原,至於棝陽塞外。夏五月,田於河東。秋七月,還幸河南宮。冬十月,蠕蠕社侖等率部落西走。是歲,姚萇子興僭立,殺苻登。慕容垂滅永。 
  十年秋七月,慕容垂遣其子寶來寇五原。八月,帝親兵於河南。冬十月辛未,寶燒船夜遁。己卯,帝進軍濟河。乙酉夕,至參合陂。丙戌,大破之,禽其王公以下文武將吏數千人。於俘虜中擢其才識者賈彝、賈閏、晁崇等參謀議,憲章故實。十二月,還幸雲中之盛樂。 
  皇始元年春正月,大蒐於定襄,因東幸善無北陂。三月,慕容垂寇桑乾川,陳留公虔死之。垂遂至平城西北,聞帝將至,乃築城自守。疾甚,遂遁,死於上谷。子寶秘喪,還至中山乃僭立。夏六月丁亥,皇太后賀氏崩。是月,葬獻明太后。呂光僭稱天王,國號涼。秋七月,左司馬許謙上書勸進尊號,於是改元,始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八月己亥,大舉討慕容寶。帝親勒六軍四十餘萬南出馬邑,逾句注,旌旗絡繹二千餘里,鼓行而前,人屋皆震。別詔將軍封真等從東道襲幽州,圍薊。九月戊午,次陽曲,乘西山,臨觀晉陽。寶并州牧、遼西王農棄城遁,并州平。初建台省,置百官,封拜公、侯、將軍、刺史、太守。尚書郎以下悉用文人。帝初拓中原,留心慰納。諸士大夫詣軍門者,無少長皆引入,人得盡言,苟有微能,鹹蒙敘用。己未,詔輔國將軍奚牧略地晉川,獲慕容寶、丹楊王買得等於平陶城。九月,晉孝武帝殂。冬十一月庚子朔,帝至真定。自常山以東,守宰或捐城奔竄,或稽顙軍門,唯中山、鄴、信都三城不下。別詔東平公儀攻鄴,冠軍將軍王建、左軍將軍李栗等攻信都,軍所行不得傷桑棗。戊午,進軍中山。己未,圍之。帝曰:「朕量寶不能出戰,必憑城自守,急攻則傷士,久守則費糧,不如先平鄴、信都,然後還取中山。」諸將稱善。丁卯,車駕幸魯口城。 
  二年春正月壬戌,帝引騎圍信都。其夜,寶冀州刺史、宜都王慕容鳳逾城奔中山。癸亥,寶輔國將軍張驤、護軍將軍徐超舉城降。是月,鮮卑禿髮烏孤私署大單于、西平王。二月丁丑,帝軍於鉅鹿之柏肆塢,臨滹沱水。其夜,寶悉眾犯營,燎及行宮,兵人駭散。帝驚起,不及衣冠,跣出擊鼓。俄而,左右及中軍將士稍集。帝設奇陣,列烽營外,縱騎沖之。寶眾大敗,走還中山,獲其器械數十萬計。寶尚書閔亮、秘書監崔逞等降者相屬,賜拜職爵各有差。三月己酉,車駕次盧奴。寶求和,請送秦王觚,割常山以西奉魏,乞守中山以東。帝許之。已而寶背約。辛亥,車駕次中山,命將圍之。是夜,寶弟賀驎將妻子走西山。寶恐賀驎先據和龍,壬子夜,北遁。城內共立慕容普鄰為主。夏四月,帝以軍糧不繼,詔東平公儀罷鄴圍,徙屯巨鹿。五月庚子,帝以中山城內為普鄰所脅,乃招喻之。甲辰,曜兵揚威,以示城內,命諸軍罷圍南徙,以待其變。甲寅,以東平公儀為左丞相,封衛王。進襄城公題爵為王。秋七月,普鄰遣烏丸、張驤率五千餘人出城求食,寇靈壽。賀驎自丁零中入軍,因其眾,復入中山,殺普鄰而自立。八月丙寅朔,帝進軍九門。時大疫,人馬牛死者十五六,中山猶拒守,群下鹹思北還。帝知之,謂曰:「斯固天命,將若之何!四海之人皆可與為國,在吾所以撫之耳,何恤乎無人!」群臣乃不敢言。九月,賀驎饑窮,率三萬餘人寇新市。甲子晦,帝進軍討之。太史令晁崇奏曰:「不吉。」帝曰:「何也?」對曰:「紂以甲子亡,兵家忌之。」帝曰:「周武不以甲子勝乎?」崇無以對。冬十月丙寅,帝進軍新市,賀驎退阻泒水,依漸洳澤以自固。甲戌,帝臨其營,戰於義台塢,大破之。賀驎單馬走鄴,慕容德殺之。甲申,賀驎所署公卿尚書將吏士卒降者二萬餘人。其將張驤、李沈、慕容文等先來降,尋皆亡還,是日復獲之,皆赦而不問。獲其所傳皇帝璽綬、圖書、府庫珍寶。中山平。乙酉,襄城王題薨。 
  天興元年春正月,慕容德走保滑台,衛王儀克鄴。庚子,行幸真定,遂幸鄴。百姓有老病不能自存者,詔郡縣振恤之。帝至鄴,巡登台榭,遍覽宮城,將有定都之志,乃置行台。遂還中山,所過存問百姓。詔大軍所經州郡皆復貲租一年,除山東人租賦之半。車駕將北還,發卒萬人通直道,自望都鐵關鑿恆嶺至代五百餘里。帝慮還後山東有變,乃於中山置行台,詔衛王儀鎮之,使略陽公遵鎮勃海之合口。右軍將軍尹國先督租於冀州,聞帝將還,謀反,欲襲信都,安南將軍長孫嵩執送,斬之。辛酉,車駕發中山,至於望都堯山。徙山東六州人吏及徒何、高麗雜夷、三十六署百工伎巧十餘萬口以充京師。車駕次於恆山之陽。博陵、勃海、章武諸郡群盜並起,略陽公遵等討之。是月,慕容德自稱燕王,據廣固。二月,車駕至自中山。幸繁畤宮。更選屯衛。詔給內徙新戶耕牛,計口受田。三月,征左丞相、衛王儀還京師,詔略陽公遵代鎮中山。夏四月壬戌,以歷陽公穆崇為太尉,鉅鹿公長孫嵩為司徒,進封略陽公遵為常山王,南安公順為毗陵王。祭天於西郊,旗幟有加焉。廣平太守、遼西公意列謀反,與郡人韓奇矯假讖圖,將襲鄴城。詔反者就郡賜死。是月,蘭汗殺慕容寶而自立為大單于、昌黎王。六月丙子,詔有司議定國號。群臣奏曰:「昔周、秦以前,帝王居所生之土,及王天下,即承為號。今國家啟基雲、代,應以代為號。」詔曰:「昔朕遠祖總御幽都,控制遐國,雖踐王位,未定九州。逮於朕躬,掃平中土,凶逆蕩除,遐邇率服,宜仍先號為魏。」秋七月,遷都平城,始營宮室,建宗廟,立社稷。慕容寶子盛殺蘭汗而自立為長樂王。八月,詔有司正封畿,制郊甸,端徑術,標道裡,平五權,較五量,定五度。遣使循行郡國,舉奏守宰不法者,親覽察黜陟之。冬十月,起天文殿。十一月辛亥,尚書吏部郎中鄧彥海典官制,立爵品,定律呂,協音樂。儀曹郎中董謐撰郊廟、社稷、朝覲、饗宴之儀。三公郎中王德定律令,申科禁。太史令晁崇造渾儀,考天象。吏部尚書崔宏總裁之。閏月,左丞相衛王儀及王公卿士,詣闕上書曰:「臣等聞宸極居中,則列宿齊其晷。帝王順天,則群後仰其度。伏惟陛下德協二儀,道隆三五,仁風被於四海,盛化塞於天區,澤及昆蟲,恩沾行葦,謳歌所屬,八表歸心。而躬履謙虛,退身後己,宸儀未彰,袞服未御,非所以上允皇天之意,下副樂推之心。臣等謹昧死以聞。」帝三讓乃許之。十二月己丑,帝臨天文殿。太尉、司徒進璽綬,百官咸稱萬歲。大赦,改元,追尊成帝以下及後號謚,樂用《皇始之舞》。詔百司議定行次,尚書崔宏等奏從土德,服色尚黃,數用五,祖以未,臘以辰,犧牲用白,五郊立氣,宣贊時令,敬授人時,行夏之正。徙六州二十二郡守宰豪傑吏人二千家於代都。 
  二年春正月甲子,初祀上帝於南郊,以始祖神元皇帝配,降壇視燎,成禮而反。乙丑,赦京師。始制三駕之法。庚午,北巡。分命諸將大襲高車,常山王遵三軍從東道出長川,高涼王樂真等七軍從西道出牛川,車駕親勒六軍從中道自駮髯水西北出。二月丁亥朔,諸軍同會,破高車雜種三十餘部。衛王儀督三將別從西北絕漠千餘里,破其遺迸七部。還次牛川,及薄山,並刻石紀功。以所獲高車眾起鹿苑於南台陰,北距長城,東苞白登,屬之西山,廣輪數十里,鑿渠引武川水,注之苑中,疏為三溝,分流宮城內外。又穿鴻雁池。三月己未,車駕至自北伐。甲子,初令《五經》群書各置博士,增國子太學生員三千人。是月,氐人李辯叛慕容德,求援於鄴。行台尚書和跋以輕騎應之,克滑台,收德宮人府藏。秋七月,起天華殿。辛酉,大閱於鹿苑。八月,增啟京城十二門,作西武庫。除州郡人租賦之半。辛亥,詔禮官備撰眾儀,著於新令。范陽人盧溥聚眾海濱,稱幽州刺史,攻掠郡縣,殺幽州刺史封沓干。是月,禿髮烏孤死,其弟利鹿孤立,遣使朝貢。冬十月,太廟成,遷神元、平文、昭成、獻明皇帝神主於太廟。十二月,天華殿成。呂光立其子紹為天王,自稱太上皇,及死,庶子纂殺紹而僭立。 
  三年春正月戊午,材官將軍和突破盧溥於遼西,獲之,及其子煥傳送京師,轘之。癸亥,祀北郊。分命諸官循行州郡,觀風俗,察舉不法。二月丁亥,詔有司祀日於東郊。始耕籍田。壬寅,皇子聰薨。三月戊午,立皇后慕容氏。是月,穿城南渠通於城內,作東西魚池。夏四月,姚興遣使朝貢。五月戊辰,詔謁者僕射張濟使於興。己巳,東巡,遂幸涿鹿,遣使者以太牢祀帝堯、帝舜廟。西幸馬邑,觀壘源。六月庚辰朔,日有蝕之。秋七月,乞伏乾歸大為姚興所破。壬子,車駕還宮。起中天殿及雲母堂、金華室。時太史屢奏天文錯亂,帝親覽經占,多雲宜改王易政,於是數革官號,欲以防塞凶狡,消弭災變。已而慮臣下疑惑,冬十二月丙申,下詔述成敗之理,鑒殷、周之失,革秦、漢之弊,以喻臣下。是歲,河右諸郡奉、涼武昭王李玄盛為秦涼二州牧、涼公,肇興霸業,年號庚子。 
  四年春二月丁亥,命樂師入學習舞,釋菜於先聖、先師。丁酉,分命使者巡行州郡,聽察辭訟,糾劾不法。是月,呂光弟子隆弒呂纂而自立。三月,帝親漁,薦於寢廟。夏四月辛卯,罷鄴行台。詔有司明揚隱逸。五月,起紫極殿、玄武樓、涼風觀、石池、鹿苑台。六月,盧水胡沮渠蒙遜私署涼州牧、張掖公。秋七月,詔兗州刺史長孫肥南徇許昌、彭城。詔賜天下鎮戍將士布帛各有差。八月,段興殺慕容盛,叔父熙盡誅段氏,僭即皇帝位。冬十二月,集博士儒生比眾經文字,義類相從,凡四萬餘字,號曰《眾文經》。是歲,涼武昭王、沮渠蒙遜並遣使朝貢。 
  五年春正月,帝聞姚興將寇邊,庚寅,大簡輿徒,詔并州諸軍積穀於平陽乾壁。三月,禿髮利鹿孤死。夏五月,姚興遣其弟義陽王平來侵平陽,攻陷乾壁。秋七月戊辰朔,車駕西討。八月乙巳,至乾壁,平固守,進軍圍之。姚興悉舉其眾來救。甲子,帝度蒙坑,逆擊興軍大破之。冬十月,平赴水而死,俘其餘眾三萬餘人,獲興尚書左僕射狄伯支以下四品將軍以上四十餘人。獲前亡臣王次多、靳勒,並斬以徇。興頻使請和,帝不許。群臣請進平蒲阪,帝慮蠕蠕為難,戊申,班師。十一月,車駕次晉陽。征相州刺史庾岳為司空。十二月辛亥,至自西征。越勒莫弗率其部萬餘家內屬。 
  六年春正月辛未,朔方尉遲部別帥率萬家內屬,入居雲中。夏四月癸巳朔,日有蝕之。五月,大簡輿徒,將略江淮。秋七月,鎮西大將軍、司隸校尉、毗陵王順有罪,以王還第。戊子,北巡,築離宮於豺山,縱士校獵,東北逾罽嶺,出參合、代谷。九月,行幸南平城,規度壘南夏屋山,背黃瓜堆,將建新邑。辛未,車駕還宮。冬十月,起西昭陽殿。乙卯,立皇子嗣為齊王,加車騎大將軍,位相國。紹為清河王,加征南大將軍。熙為陽平王,曜為河南王。封故秦愍王子夔為豫章王,陳留桓王子悅為硃提王。丁巳,晉人來聘。十一月庚午,將軍伊謂大破高車。十二月,晉桓玄廢其主司馬德宗為平固王而自立,僭號楚。 
  天賜元年春二月,晉劉裕起兵誅桓玄。三月,初限縣戶不滿百罷之。夏五月,置山東諸冶,發州郡徒謫造兵甲。秋九月,帝臨昭陽殿,分置眾職,引朝臣文武親自簡擢,量能敘用。制爵四等,曰王、公、侯、子,除伯、男之號。追錄舊臣,加封爵各有差。是秋,江南大亂,流人繈負奔淮北者行道相尋。冬十月辛巳,大赦,改元。築西宮。十一月,幸西宮,大選臣僚,令各辨宗黨,保舉才行,諸部子孫失業賜爵者二千餘人。 
  二年春正月,晉主司馬德宗復位。夏四月,祀西郊,車旗盡黑。冬十月,慕容德死。 
  三年春正月甲申,北巡,幸豺山宮,校獵,還至屋孤山。二月乙亥,幸代園山,建五石亭。三月庚子,車駕還宮。夏四月庚申,復幸豺山宮。占授著作郎王宜弟造《兵法孤虛立成圖》三百六十。時遂登定襄角史山,又幸馬城。甲戌,車駕還宮。六月,發八部五百里內男丁築壘南宮,門闕高十餘丈。引溝穿池,廣苑囿。規立外城方二十里,分置市裡,經途洞達。三十日罷。秋七月,太尉穆崇薨。八月甲辰,行幸豺山宮,遂至青牛山。丙辰,西登武要北原,觀九十九泉,造古亭,遂之石漠。九月甲戌朔,幸漠南鹽池。壬午,至漠中,觀天鹽池。度漠北,之吐鹽池。癸巳,南還長川。丙申,臨觀長陂。冬十月庚申,車駕還宮。 
  四年春二月,封皇子修為河間王,處文為長樂王,連為廣平王,黎為京兆王。夏五月,北巡,自參合陂東過蟠羊山,大雨,暴水流輜車數百乘,殺百餘人。遂東北逾石漠,至長川,幸濡源。常山王遵有罪賜死。六月,赫連屈丐自稱大單于、大夏天王。秋七月,西幸參合陂。築北宮垣,三旬而罷,乃還宮。慕容寶養子高雲殺慕容熙而自立,僭號天王。八月,誅司空庾岳。 
  五年春正月,行幸豺山宮,遂如參合陂,觀漁於延水,至寧川。三月,姚興遣使朝貢。秋七月戊戌朔,日有蝕之。冬十月,禿髮辱檀僭即涼王位。 
  六年夏,帝不豫。初,帝服寒食散,自太醫令陰羌死後,藥數動發,至此愈甚。而災變屢見,憂懣不安,或數日不食,或不寢達旦,歸咎群下,喜怒乖常。謂百僚左右不可信,慮如天文之占,或有肘腋之虞。追思既往成敗得失,終日竟夜獨語不止,若傍有鬼物對揚者。朝臣至前,追其舊惡,便見殺害。其餘或以顏色變動,或以喘息不調,或以行步乖節,或以言辭失措,帝以為懷惡在心,變見於外,乃手自毆擊。死者皆陳天安殿前。於是朝野人情各懷危懼,有司廢怠,莫相督攝,百工偷劫,盜賊公行,巷裡之間,人為稀少。帝亦聞之,曰:「朕故縱之使然,幸過災年,當更清整之耳。」秋七月,慕容氏支屬百餘家謀欲外奔,發覺,伏誅死者三百餘人。八月,衛王儀謀叛,賜死。十月戊辰,清河王紹作亂,帝崩於天安殿,時年三十九。永興二年九月甲寅,上謚曰宣武皇帝,葬於盛樂金陵,廟號太祖,泰常五年改謚曰道武。 
  太宗明元皇帝諱嗣,道武皇帝之長子也。母曰劉貴人,登國七年,生於雲中宮。道武晚有男,聞而大悅,乃大赦。帝明睿寬毅,非禮不動。天興六年,封齊王,拜相國。初,帝母既賜死,道武召帝告曰:「昔漢武將立其子而殺其母,不令婦人與國政,汝當繼統,故吾遠同漢武。」帝素純孝,哀不自勝。道武怒。帝還宮,哀不自止,道武知而又召帝。帝欲入,左右諫,請待和解而進,帝從之。及元紹之逆,帝還而誅之。 
  永興元年冬十月壬午,皇帝即位,大赦改元,追尊皇妣為宣穆皇后。公卿大臣先罷歸第者,悉復登用之。詔南平公長孫嵩、北新侯安同對理人訟,簡賢任能。是月,馮跋弒其主高雲,僭號天王,國號北燕。閏十月丁亥,硃提王悅謀反,賜死。詔都兵將軍山陽侯奚斤巡諸州,問人疾苦。十二月戊戌,封衛王儀子良為南陽王,進陰平公列爵為王,改封高涼王樂真為平陽王。己亥,帝始居西宮,御天文殿。蠕蠕犯塞。是歲,乞伏乾歸自稱秦王。 
  二年春正月甲寅朔,詔南平公長孫嵩等北征蠕蠕,因留屯漠南。夏五月,嵩等自大漠還,蠕蠕追圍之於牛川。壬申,帝北伐,蠕蠕聞而遁走。車駕還幸參合陂。六月,晉將劉裕滅慕容超。秋七月丁巳,立射台於陂西,仍講武。乙丑,至自北伐。 
  三年春二月戊戌,詔簡宮人非御及伎巧者,悉以賜鰥人。己亥,詔北新侯安同等持節巡行並、定二州及諸山居雜胡、丁零,問其疾苦,察舉守宰不法者。辛丑,簡宮人工伎之不急者出,賜人不能自存者。三月己未,詔侍臣常佩劍。夏五月丙寅,復出宮人賜鰥人。丁卯,車駕謁金陵於盛樂。己巳,昌黎王慕容伯兒謀反,伏誅。六月,姚興遣使朝貢。秋七月戊申,賜衛士酺三日。冬十一月丁未,大閱於東郊。 
  四年春二月癸未,登獸圈,射猛獸。夏四月乙未,宴群臣於西宮,使各獻直言,勿有所諱。六月,乞伏乾歸為兄子公府所弒。閏月丙辰,大閱於東郊。秋七月己巳朔,東巡。置四廂大將,又放十二時,置十二小將。以山陽侯奚斤、元城公屈行左右丞相。己卯,大獼於石會山。戊子,臨去畿陂觀漁。庚寅,至於濡源,西巡,幸北部諸落。八月壬子,幸西宮,臨板殿,大饗群臣,命百姓大酺三日。乙卯,賜王公以下至宿衛將士布各有差。冬十一月己丑,賜宗室近屬南陽王良以下至於緦麻親布帛各有差。是月,沮渠蒙遜僭稱河西王。十二月丁巳,北巡,至長城而旋。 
  五年春正月己巳,大閱畿內,男年十二以上悉集。己卯,幸西宮。頞拔大渠帥四十餘人詣闕奉貢,賜以繒帛錦罽各有差。乙酉,詔諸州,六十戶出戎馬一匹。庚寅,大閱於東郊,署將帥,以山陽侯奚斤為前軍,眾三萬;陽平王熙等十二將各一萬騎;帝臨白登,躬自校覽。二月庚戌,幸高柳川。癸丑,穿魚池於北苑。庚午,姚興遣使朝貢。己卯,詔使者巡行天下,招延俊彥,搜揚隱逸。夏四月乙卯,西巡。五月乙亥,行幸雲中舊宮之大室。丙子,大赦。六月,西幸五原,校獵於骨羅山,獲獸十萬。秋七月己巳,還幸薄山。帝登觀宣武游幸刻石頌德之處,乃於其旁起石壇而薦饗焉,賜從者大酺於山下。前軍奚斤等破越勒倍泥部落於跋那山西,徙二萬餘家而旋。丙戌,車駕自大室西南巡諸部落,遂南次定襄大洛城,東逾七嶺山,田於善無川。八月癸卯,車駕還宮。癸丑,奚斤等班師。甲寅,帝臨白登山,觀降人,數軍實。置新人於大寧,給農器,計口受田。冬十一月癸酉,大饗於西宮。姚興遣使朝貢,請進女,帝許之。 
  神瑞元年春正月辛酉,以禎瑞頻集,大赦改元。辛巳,行幸繁畤。賜王公以下至於士卒百工布帛各有差。二月戊戌,車駕還宮。乙卯,起豐宮於平城東北。夏六月,乞伏熾盤滅禿髮辱檀。秋七月,晉將硃齡石滅蜀。八月戊子,詔馬邑侯元陋孫使於姚興。姚興遣使朝貢。九月丁巳朔,日有蝕之。冬十一月壬午,詔使者巡行諸州,校閱守宰資財,非自家所繼,悉簿為贓。守宰不如法,聽百姓詣闕告之。十二月丙戌朔,蠕蠕犯塞。丙申,車駕北伐。 
  二年春正月丙辰,車駕至自北伐。二月丁亥,大饗於西宮。甲辰,立宣武廟於白登西。三月丁丑,詔以刺史守宰率多逋惰,今年貲調縣違者,謫出家財以充,不聽征發於人。夏四月,晉人來聘。己卯,北巡。五月丁亥,次於參合,東幸大寧。丁未,田於四岬山。六月戊午,臨去畿陂觀漁。辛酉,次於濡源,立蚌台。遂射白熊於頹牛山,獲之。丁卯,幸赤城,親見長老,問人疾苦,復租一年。南次石亭,幸上谷,問百年,訪賢俊,復田租之半。壬申,幸涿鹿,登嶠山,觀溫泉,使以太牢祠黃帝、唐堯廟。癸酉,幸廣寧,事如上谷。己卯,登廣寧之歷山,以太牢祠舜廟,帝親加禮焉。庚辰,幸代。秋七月癸未,車駕還宮,復所過田租之半。八月庚辰晦,日有蝕之。九月,京師人饑,聽就食山東。冬十月壬子,姚興使奉其西平公主至,帝以後禮納之。辛酉,行幸沮洳城。癸亥,車駕還宮。丙寅,詔以頻遇霜旱,年谷不登,命出布帛倉谷以振貧窮。 
  泰常元年春二月丁未,姚興死。三月己丑,長樂王處文薨。夏四月壬子,大赦改元。庚申,河間王修薨。五月甲申,彗星二見。六月丁巳,北巡。秋七月甲申,大獮於牛川,登釜山,臨殷繁水,南觀於九十九泉。戊戌,車駕還宮。辛亥晦,日有蝕之。九月,晉劉裕溯河伐姚泓,遣部將王仲德從陸道至梁城。兗州刺史尉建畏懦,棄守北渡,仲德遂入滑台。詔將軍叔孫建等度河曜威,斬尉建於城下。冬十一月戊寅,起蓬台於北苑。十二月,南陽王良薨。 
  二年春正月甲戌朔,日有蝕之。二月丙午,詔使者巡行天下,觀風俗,問其所苦。是月,涼武昭王薨。五月,西巡至雲中,遂濟河,田於大漠。秋七月乙亥,車駕還宮。乙酉,起白台於城南,高二十丈。是月,晉劉裕滅姚泓。冬十月癸丑,豫章王夔薨。十二月己酉,詔河東、河內購泓子弟播越人間者。 
  三年春三月,晉人來聘。庚戌,幸西宮。以勃海、范陽郡去年水,復其租稅。夏四月己巳,徙冀、定、幽三州徒何於京師。五月壬子,東巡至濡源,及甘松。遣征東將軍長孫道生帥師襲馮跋,遂至龍城,徙其居人萬餘家而還。秋七月戊午,車駕至京師。八月,雁門、河內大雨水,復其租稅。冬十月戊辰,築宮於西苑。十一月,赫連屈丐克長安。十二月,晉安帝殂。 
  四年春正月壬辰朔,車駕臨河,大蒐於犢渚。癸卯,還宮。三月,赫連屈丐僭即皇帝位。癸丑,築宮於蓬台北。夏四月庚辰,享東廟,遠蕃助祭者數百國。辛巳,南巡,幸雁門,賜所過無出今年租賦。五月庚寅朔,觀漁於壘水。己亥,車駕還宮。秋八月辛未,東巡,遣使祠恆岳。甲申,車駕還宮,賜所過無出今年田租。九月甲寅,築宮於白登山。冬十一月丁亥朔,日有蝕之。十二月癸亥,西巡,至雲中,逾白道,北獵野馬於辱孤山。至於黃河,從君子津西度,大狩於薛林山。 
  五年春正月丙戌朔,自薛林東還。至屋竇城,饗勞將士,大酺二日,班禽以賜之。己亥,車駕還宮。三月丙戌,南陽王意文薨。夏四月丙寅,起壘南宮。五月乙酉,詔曰:「宣武皇帝體得一之玄遠,應自然之沖妙,大行大名,未盡盛美。今啟緯圖,始睹尊號,其更上尊謚曰道武皇帝,以章靈命之先啟,聖德之玄同。」庚戌,淮南侯司馬國璠、池陽侯司馬道賜等謀反,伏誅。六月丙寅,幸翳犢山。是月,晉恭帝禪位於宋。秋七月丁酉,西至五原。丁未,幸雲中大室,賜從者大酺。八月癸亥,車駕還宮。閏月甲午,陰平王烈薨。是歲,西涼亡。 
  六年春二月己亥,詔天下戶二十輸戎馬一匹、大牛一頭。三月甲子,陽平王熙薨。乙亥,制六部人羊滿百口者調戎馬一匹。發京師六千餘人築苑,起自舊苑,東苞白登,周回四十餘里。夏六月乙酉,北巡,至於蟠羊山。秋七月乙卯,車駕還宮。癸酉,西巡。獵於祚山,親射猛獸,獲之。遂至於河。八月庚子,大獼於犢渚。九月庚戌,車駕還宮。壬申,宋人來聘。冬十月己亥,行幸代。十二月丙申,西巡於雲中。 
  七年春正月甲辰朔,自雲中西幸屋竇城,賜從者大酺三日。二月丙戌,車駕還宮。三月乙丑,河南王曜薨。夏四月甲戌,封皇子燾為太平王,拜相國,加大將軍;丕為樂平王,加車騎大將軍;彌為安定王,加衛大將軍;范為樂安王,加中軍大將軍;健為永昌王,加撫軍大將軍;崇為建寧王,加輔國大將軍;俊為新興王,加鎮軍大將軍;獻懷長公主子嵇敬為長樂王,拜大司馬、大將軍。初,帝服寒食散,頻年發動,不堪萬機,五月,立太平王燾為皇太子,臨朝聽政。是月,宋武帝殂。秋九月,詔司空奚斤等帥師伐宋。乙巳,幸壘南宮,遂如廣寧。己酉,詔皇太子率百國以法駕田於東苑,車乘服物皆以乘輿之副。辛亥,築平城外郭,周回三十二里。辛酉,幸嶠山,遣使者祠黃帝、唐堯廟。因東幸幽州,見耆年,問其所苦,賜以爵號。分遣使者巡行州郡,觀察風俗。冬十月甲戌,車駕還宮,復所過田租之半。奚斤等濟河,攻滑台不拔,求濟師,帝怒不許。議親南征,為其聲援。壬辰,南巡,出自天門關,逾恆嶺,四方蕃附大人各帥所部從者五萬餘人。十一月,皇太子親統六軍鎮塞上,安定王彌與北新公安同居守。丙午,曲赦司州殊死以下。丙辰,次於中山,問人疾苦。十二月丙戌,行幸冀州,存問人俗。遣壽光侯叔孫達等率眾自平原東度,徇下青、兗諸郡。 
  八年春正月丙辰,行幸鄴,存問人俗。司空奚斤既平兗、豫,還圍武牢,宋守將毛德祖距守不下。蠕蠕犯塞。二月戊辰,築長城於長川之南,起自赤城,西至五原,延袤二千餘里,備置戍衛。三月乙卯,濟自靈昌。夏四月丁卯,幸成皋,觀武牢。而城內乏水,縣綆汲河。帝令連艦,上施轒巉,絕其汲路;又穿地道,以奪其井。丁丑,幸洛陽,觀石經。閏月丁未,還幸河內,北登太行,幸高都。己未,武牢潰。士眾大疫,死者十二三。辛酉,幸晉陽,班賜王公以下至於廝役。五月丙寅,還次雁門,皇太子率留台王公迎於句注之北。庚寅,車駕至自南巡。六月己亥,太尉、宜都公穆觀薨。丙辰,北巡,至參合陂。秋七月,幸三會屋侯泉,詔皇太子率百官以從。八月,幸馬邑,觀於壘源。九月乙亥,車駕還宮。冬十月癸卯,廣西宮,起外牆,周回二十里。是歲饑,詔所在開倉振給。十一月己巳,帝崩於西宮,時年三十二。遺詔以司空奚斤所獲軍實賜大臣自司徒長孫嵩以下,至於士卒各有差。十二月庚子,上謚曰明元皇帝,葬於雲中金陵,廟稱太宗。 
  帝兼資文武,禮愛儒生,好覽史傳,以劉向所撰《新序》、《說苑》於經典正義多有所闕,乃撰《新集》三十篇,采諸經史,該洽古義雲。 
  論曰:自古帝王之興,誠有天命,亦賴累功積德,方契靈心。有魏奄宅幽方,代為君長。神元生自天女,桓、穆勤於晉室,冥符人事,夫豈徒然! 
  昭成以雄傑之姿,苞君人之量,征伐四克,威被遐荒。乃改都立號,恢隆大業,終百六十載,光宅區中,其原固有由矣。 
  道武顯晦安危之中,屈申潛躍之際。驅率遺黎,奮其靈武。克翦方難,遂啟中原。垂拱人神,顯登皇極。雖冠履不暇,棲遑外土,而製作經謨,鹹出長久,所謂大人利見,百姓與能,抑不世之神武也。而屯厄有期,禍生非慮,將人事不足,豈天實為之乎? 
  明元承運之初,屬廓定之始,於時狼顧鴟峙,猶有窺覦。已加以天賜之末,內難尤甚。帝孝心睿略,權正兼運,纂業固基,內和外撫,終能周、鄭款服,聲教南被,祖功宗德,其義良已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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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本紀第二 
  世祖太武皇帝諱燾,明元皇帝之長子也。母曰杜貴嬪。天賜五年,生於東宮。體貌瑰異,道武奇之,曰:「成吾業者必此兒也。」泰常七年四月 ,封太平王。五月,立為皇太子。及明元帝疾,命帝總攝百揆。帝聰明大度,意豁如也。 
  八年十一月己巳,明元帝崩,壬申,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十二月,追尊皇妣為密皇太后。進司徒長孫嵩爵為北平王;司空奚斤為宜城王;藍田公長孫翰為平陽王。其餘普增爵位各有差。於是除禁錮,釋嫌疑,開倉庫,振窮乏。河南流人相率內屬者甚眾。 
  始光元年春正月丙寅,安定王彌薨。夏四月甲辰,東巡,幸大寧。六月,宋徐羨之弒其主義符。秋七月,車駕還宮。八月,蠕蠕六萬騎入雲中,殺略人吏,攻陷盛樂。帝帥輕騎討之,虜乃退走。九月,大簡輿徒於東郊,將北討。冬十二月,遣平陽王長孫翰等討蠕蠕,車騎次祚山,蠕蠕北遁,諸軍追之,大獲而還。 
  二年春正月己卯,車駕至自北伐。三月丙辰,尊保母竇氏曰保太后。丁巳,以北平王長孫嵩為太尉,平陽王長孫翰為司徒,宜城王奚斤為司空。庚申,營故東宮為萬壽宮,起永安、安樂二殿、臨望觀、九華堂。初造新字千餘。夏四月詔龍驤將軍步堆使宋。五月,詔天下十家發大牛一頭運粟塞上。秋八月,赫連屈丐死。九月,永安、安樂二殿成,丁卯,大饗以落之。冬十月癸卯,車駕北伐,東西五道並出。平陽王長孫翰等絕漠追寇,蠕蠕北走。 
  三年春正月壬申,車駕至自北伐。乞伏熾盤遣使朝貢,請討赫連昌。二月,起太學於城東,祀孔子,以顏回配。夏五月辛卯,進中山公纂爵為王,復南安公素先爵常山王。六月,幸雲中舊宮,謁陵廟,西至五原,田於陰山,東至和兜山。秋七月,築馬射台於長川,帝親登台走馬。王公諸國君長馳射中者,賜金錦繒絮各有差。八月,車駕還宮。宋人來聘。帝以赫連屈丐死,諸子相攻,冬十月丁巳,車駕西伐,幸雲中,臨君子津。會天暴寒,數日冰合。十一月戊寅,率輕騎襲赫連昌。壬午,徙萬餘家而還。至祚山,班虜獲以賜將士各有差。十二月,詔奚斤西據長安。秦、隴氐羌皆叛昌詣斤降。武都王楊玄及沮渠蒙遜等使使內附。 
  四年春正月乙酉,車駕至自西伐,賜留台文武各有差。從人在道多死,到者裁十六七。己亥,行幸幽州。赫連昌遣其弟定向長安。帝聞之,遣就陰山伐木造攻具。二月,車駕還宮。三月丙午,詔執金吾桓貸造橋於君子津。丁丑,廣平王連薨。夏四月丁未,詔員外散騎常侍步堆使於宋。五月,車駕西討赫連昌,次拔鄰山。築城捨輜重,以輕騎三萬先行。戊戌,至黑水。帝親祈天,告祖宗之靈而誓眾。六月癸卯朔,日有蝕之。甲辰,大破赫連昌,昌奔上邽。乙巳,車駕入城,虜昌群弟及其母妹妻妾宮人萬數,府庫珍寶車旗器物不可勝計。辛酉,班師。留常山王素、執金吾桓貸鎮統萬。秋七月己卯,築壇於祚嶺,戲馬馳射,賜中者金帛繒絮各有差。蠕蠕寇雲中,聞破赫連昌,懼而逃。八月壬子,車駕至自西伐,飲至策勳,告宗廟,班軍實以賜留台百僚各有差。冬十一月,以氐王楊玄為假征南大將軍、都督、梁州刺史、南秦王。十二月,行幸中山,守宰貪污免者十數人。癸卯,車駕還宮,復所過田租之半。 
  神蒨元年春正月,以天下守令多非法,精選忠良悉代之。辛未,京兆王黎薨。二月,改元。司空奚斤進軍安定。監軍侍御史安頡出戰,禽昌。其餘眾立昌弟定為主,走還平涼。三月辛巳,侍中古弼送赫連昌至於京師。司空奚斤追赫連定於平涼馬髦嶺,為定所禽。將軍丘堆先在安定,聞斤敗,東走長安。帝大怒,詔頡令斬之。夏四月,赫連定遣使朝貢。壬子,西巡。戊午,田於河西,大赦。南秦王楊玄遣使朝貢。五月,乞伏熾盤死。秋八月,東幸廣寧,臨觀溫泉。以太牢祭黃帝、堯、舜廟。九月,車駕還宮。冬十一月乙未朔,日有蝕之。是月,行幸河西,大校獵。十二月甲申,車駕還宮。 
  二年夏四月,宋人來聘。庚寅,車駕北伐。五月丁未,次於沙漠,捨輜重,輕騎兼冀馬至栗水。蠕蠕震怖,焚廬舍,絕跡西走。冬十月,振旅凱旋於京師,告於宗廟。列置新人於漠南,東至濡源,西暨五原、陰山,竟三千里。十一月,西巡,田於河西,至祚山而還。 
  三年春正月庚子,車駕還宮。壬寅,大赦。癸卯,行幸廣寧,臨溫泉,作《溫泉歌》。二月丁卯,司徒、平陽王長孫翰薨。戊辰,車駕還宮。三月壬寅,進會稽公赫連昌為秦王。夏四月甲子,行幸雲中。敕勒萬餘落叛走,詔尚書封鐵追滅之。五月戊午,論討敕勒功,大明賞罰。秋七月己亥,詔諸征鎮將軍、王公杖節邊遠者,聽開府辟召,其次增置吏員。庚子,詔大鴻臚卿杜超假節都督冀、定、相三州諸軍事、行征南大將軍、太宰,進爵為王,鎮鄴,為諸軍節度。八月,宋將到彥之自清水入河,溯流西行。丙寅,彥之遣將度河攻治阪,冠軍將軍安頡督諸軍擊破之。九月癸卯,立密皇太后廟於鄴。甲辰,行幸統萬,遂征平涼。是月,馮跋死。冬十月乙卯,冠軍將軍安頡濟河攻洛陽,丙子,拔之。辛巳,安頡平武牢。十一月乙酉,車駕至平涼。己亥,行幸安定。庚子,帝自安西還臨平涼,遂掘塹圍守之。行幸紐城,安慰初附,赦秦、隴之人,賜覆七年。辛丑,安頡帥諸軍攻滑台。沮渠蒙遜遣使朝貢。壬寅,封壽光侯叔孫建為丹楊王。十二月丁卯,赫連定弟社於度洛孤面縛出降,平涼,收其珍寶。定長安、臨晉、武功守將皆奔走,關中平。壬申,車駕還東,留巴東公延普等鎮安定。 
  四年春正月壬午,車駕次木根山,大饗群臣。丙申,宋將檀道濟、王仲德從清水救滑台。丹楊王叔孫建、汝陰公長孫道生拒之,道濟等不敢進。是月,赫連定滅乞伏慕末。二月辛酉,安頡、司馬楚之平滑台。癸酉,車駕還宮,飲至策勳,告於宗廟,賜留台百官各有差。戰士賜覆十年。定州人饑,詔開倉以振之。宋將檀道濟、王仲德東走。三月庚戌,冠軍將軍安頡獻宋俘萬餘人,甲兵三萬。夏六月,赫連定北襲沮渠蒙遜,為吐谷渾慕瑰所執。閏月乙未,蠕蠕國遣使朝貢。詔散騎侍郎周紹使於宋。秋七月己酉,行幸河西。起承華宮。八月乙酉,沮渠蒙遜遣子安周入侍。吐谷渾慕瑰遣使奉表,請送赫連定。己丑,以慕瑰為大將軍,封西秦王。九月癸丑,車駕還宮。庚申,加太尉長孫嵩柱國大將軍,以左光祿大夫崔浩為司徒,征西大將軍長孫道生為司空。癸亥,詔兼太常李順持節拜河西王沮渠蒙遜為假節、加侍中、都督涼州持節及西域羌戎諸軍事、行征西大將軍、太傅、涼州牧、涼王。壬申,詔曰:「范陽盧玄、博陵崔綽、趙郡李靈、河間邢穎、勃海高允、廣平游雅、太原張偉等皆賢俊之胄,冠冕州邦,有羽儀之用。《易》曰:『我有好爵,吾與爾縻之。』如玄之比,隱跡衡門,不曜名譽者,盡敕州郡以禮發遣。」遂征玄等。州郡所遣至者數百人,皆差次敘用。冬十月戊寅,詔司徒崔浩改定律令。行幸漠南。十一月丙辰,北部敕勒莫弗庫若於率其部數萬騎驅鹿獸數百萬詣行在所。帝因而大狩,以賜從者,勒石漠南,以記功德。宜城王奚斤坐事降爵為公。十二月,車駕還宮。 
  延和元年春正月丙午,尊保太后為皇太后,立皇后赫連氏,以皇子晃為皇太子,謁於太廟,大赦改元。三月丁未,追贈夫人賀氏為皇后。壬申,西秦王吐谷渾慕瑰送赫連定於京師。夏五月,宋人來聘。六月庚寅,車駕伐和龍。詔尚書左僕射安原等屯於漠南,以備蠕蠕。辛卯,詔兼散騎常侍鄧穎使於宋。秋七月己巳,車駕至和龍,穿塹以守之。是月,築東宮。九月乙卯,車駕西還。徙營丘、成周、遼東、樂浪、帶方、玄菟六郡人三萬家於幽州,開倉以振之。冬十月,吐谷渾慕瑰遣使朝貢。十一月己巳,車駕至自和龍。十二月己丑,馮弘子長樂公崇及其母弟朗、朗弟邈以遼西內屬。先是,辟召賢良而州郡多逼遣之,詔以禮申喻,任其進退。 
  二年春二月庚午,詔兼鴻臚卿李繼持節假馮崇車騎大將軍、遼西王,承製,聽置尚書已下。壬午,詔兼散騎常侍宋宣使於宋。夏四月,沮渠蒙遜死,以其子牧犍為車騎將軍,改封西河王。六月,遣永昌王健、尚書左僕射安原督諸軍討和龍。辛巳,詔樂安王范發秦、雍兵一萬築小城於長安城內。秋八月,遼西王馮崇上表求說降其父,帝不聽。九月,宋人來聘,並獻馴像一。戊午,詔兼大鴻臚卿崔賾持節拜征虜將軍楊難當為征南大將軍、儀同三司,封南秦王。冬十二月己巳,大赦天下。辛未,幸陰山北。詔兼散騎常侍盧玄使於宋。 
  三年春正月乙未,車駕次於女水,大饗群臣。戊戌,馮弘遣使求和,帝不許。丙辰,南秦王楊難當克漢中,送雍州流人七千家於長安。二月戊寅,詔以頻年屢征,有事西北,運輸之役,百姓勤勞,令郡縣括貧富以為三級,富者租賦如常,中者復二年,下窮者復三年。辛卯,車駕還宮。三月甲寅,行幸河西。閏月甲戌,秦王赫連昌叛走。丙子,河西候將格殺之。驗其謀反,群弟皆伏誅。己卯,車駕還宮。進彭城公粟爵為王。秋七月辛巳,東宮成,備置屯衛,三分西宮之一,壬午,行幸美稷,遂至隰城。命諸軍討山胡白龍於河西。九月戊子,克之。斬白龍及其將帥,屠其城。冬十一月,車駕還宮。十二月甲辰,行幸雲中。 
  太延元年春正月乙未朔,日有蝕之。壬午,降死罪刑已下各一等。癸未,出道武、明元宮人,令得嫁。甲申,大赦改元。二月庚子,蠕蠕、焉耆、車師各遣使朝貢。詔長安及平涼人徙在京師其孤老不能自存者,聽還鄉里。丁未,車駕還宮。夏五月庚申,進宜都公穆壽為宜都王,汝陰公長孫道生為上黨王,宜城公奚斤為恆農王,廣陵公婁伏連為廣陵王。遣使者二十輩使西域。甲戌,行幸雲中。六月甲午,詔曰:「去春小旱,東作不茂,憂勤克己,祈請靈祐。豈朕精誠有感,何報應之速。雲雨震灑,流澤沾渥。有鄙婦人持方寸玉印詣潞縣侯孫家,既而亡去,莫知所在。印有三字,為龍鳥之形,要妙奇巧,不類人跡,文曰『旱疫平』。推尋其理,蓋神靈之報應也。比者以來,禎瑞仍臻,甘露流液,降於殿內;嘉瓜合蒂,生於中山;野木連理,殖於魏郡;在先後載誕之鄉,白燕集於盛樂舊都,玄鳥隨之,蓋有千數;嘉禾頻歲合秀於恆農;白兔並見於勃海,白雉三隻又集於平陽太祖之廟。天降嘉貺,將何德以酬之?其令天下大酺五日,禮報百神,守宰祭界內名山大川,上答天意。」丙午,高麗、鄯善國並遣使朝貢。秋七月,田於棝陽。己卯,樂平王丕等五將東伐,至和龍,徙男女六千口而還。八月丙戌,行幸河西。粟特國遣使朝貢。九月,車駕還宮。冬十月癸卯,尚書左僕射安原謀反,伏誅。甲辰,行幸定州,次於新城宮。十一月己巳,校獵於廣川。丙子,行幸鄴,祀密太后廟。諸所過親問高年,褒禮賢俊。十二月癸卯,遣使者以太牢祀北嶽。 
  二年春正月甲寅,車駕還宮。二月戊子,馮弘遣使朝貢,求送侍子,帝不許。壬辰,遣使者十餘輩詣高麗、東夷諸國,詔喻之。三月丙辰,宋人來聘。辛未,遣平東將軍娥清、安西將軍古弼討馮弘。弘求救於高麗,高麗遣其大將葛蔓盧迎之。夏四月甲寅,皇子小兒、苗兒並薨。五月乙卯,馮弘奔高麗。戊午,詔散騎常侍封撥使高麗,征送馮弘。丁卯,行幸河西。赫連定之西也,楊難當竊據上邽,秋七月庚戌,命樂平王丕等討之。詔散騎常侍游雅使於宋。八月丁亥,遣使六輩使西域。帝校獵於河西,詔廣平公張黎發定州七郡一萬二千人通莎泉道。甲辰,高車國遣使朝貢。九月庚戌,樂平王丕等至,略陽公難當奉詔攝上邽守。高麗不送馮弘,帝將伐之,納樂平王丕計而止。冬十一月己酉,幸棝陽。驅野馬於雲中,置野馬苑。閏月壬子,車駕還宮。乙丑,改封穎川王提為武昌王。河西王沮渠牧犍遣使朝貢。是歲,吐谷渾慕瑰死。 
  三年春正月癸未,中山王纂薨。戊子,太尉、北平王長孫嵩薨。乙巳,丹楊王叔孫建薨。二月乙卯,行幸幽州,存恤孤老,問人疾苦。還幸上谷,遂至代,所過復田租之半。三月己卯,車駕還宮。丁酉,宋人來聘。夏五月己丑,詔天下吏人得舉告守令不如法者。丙申,行幸雲中。秋七月戊子,使永昌王健、上黨王長孫道生討山胡白龍餘黨於西河,滅之。八月甲辰,行幸河西。九月甲申,車駕還宮。丁酉,遣使者拜西秦王慕瑰弟慕利延為鎮西大將軍、儀同三司,改封西平王。冬十月癸卯,行幸雲中。十一月壬申,車駕還宮。是歲,河西王沮渠牧犍世子封壇來朝,高麗、契丹、龜茲、悅般、焉耆、車師、粟特、疏勒、烏孫、渴盤阤、鄯善、破洛那、者舌等國各遣使朝貢。 
  四年春三月庚辰,鄯善王弟素延耆來朝。癸未,罷沙門年五十以下。江陽王根薨。是月,高麗殺馮弘。夏五月戊寅,赦。秋七月壬申,車駕北伐。冬十一月丁卯朔,日有蝕之。十二月,車駕至自北伐。上洛巴、泉蕇等相帥內附。詔兼散騎常侍高雅使於宋。 
  五年春正月庚寅,行幸定州。三月辛未,車駕還宮。庚寅,以故南秦王世子楊保宗為征南大將軍、秦州牧、武都王,鎮上邽。夏五月癸未,遮逸國獻汗血馬。六月甲辰,車駕西討沮渠牧犍。侍中、宜都王穆壽輔皇太子決留台事,大將軍長樂王嵇敬、輔國大將軍建寧王崇二萬人屯漠南,以備蠕蠕。秋七月己巳,車駕至上都屬國城,大饗群臣,講武馬射。壬午,留輜重,分部諸軍。八月丙申,車駕至姑臧,牧犍兄子祖逾城來降。乃分軍圍之。九月丙戌,牧犍與左右文武五千人面縛軍門,帝解其縛,待以籓臣之禮。收其城內戶口二十餘萬,倉庫珍寶不可稱計。進張掖公禿髮保周爵為王,與龍驤將軍穆羆、安遠將軍源賀分略諸郡。牧犍弟張掖太守宜得西奔酒泉太守無諱,後奔晉昌;樂都太守安周南奔吐谷渾。戊子,蠕蠕犯塞,遂至七介山,京都大駭。皇太子命上黨王長孫道生等拒之。冬十月辛酉,車駕還宮。徙涼州人三萬餘家於京師。留樂平王丕、征西將軍賀多羅鎮涼州。癸亥,遣張掖王禿髮保周喻諸部鮮卑,保周因率諸部叛於張掖。十一月乙巳,宋人來聘,並獻馴像一。十二月壬午,車駕至自西伐,飲至策勳,告於宗廟。楊難當寇上邽,鎮將元勿頭討走之。是歲,鄯善、龜茲、疏勒、焉耆、高麗、粟特、渴盤陀、破洛那、悉居半等國並遣使朝貢。 
  太平真君元年春正月己酉,沮渠無諱國酒泉。辛亥,分遣侍臣巡行州郡,觀察風俗,問人疾苦。二月己巳,詔假通直常侍邢穎使於宋。發長安人五千浚昆明池。三月,酒泉陷。夏四月戊午朔,日有蝕之。庚辰,沮渠無諱寇張掖。禿髮保周屯刪丹。六月丁丑,皇孫浚生,大赦改元。秋七月,行幸陰山。己丑,永昌王健大破禿髮保周,走之。丙申,保太后竇氏崩於行宮。癸丑,保周自殺,傳首京師。八月甲申,沮渠無諱降。九月壬寅,車駕還宮。是歲,州鎮十五饑,詔開倉振恤之。以河南主曜子羯兒為河間王,後改封略陽王。 
  二年春正月癸卯,拜沮渠無諱為征西大將軍、涼州牧、酒泉王。三月辛卯,葬惠太后於崞山。庚戌,新興王俊、略陽王羯兒有罪,黜為公。辛亥,封蠕蠕郁久閭乞歸為朔方王,沮渠萬年為張掖王。夏四月丁巳,宋人來聘。秋八月辛亥,詔散騎侍郎張偉使於宋。九月戊戌,永昌王健薨。冬十一月庚子,鎮南大將軍奚眷平酒泉。十二月丙子,宋人來聘。 
  三年春正月甲申,帝至道壇,親受符菉,備法駕,旗幟盡青。三月壬寅,北平王長孫頹有罪,削爵為侯。夏四月,酒泉王沮渠無諱走渡流沙,據鄯善。涼武昭王孫李寶據敦煌,遣使內附。五月,行幸陰山北。六月丙戌,楊難當朝於行宮。先是,起殿於陰山北,殿成而難當至,因曰廣德焉。秋八月甲戌晦,日有蝕之。冬十月己卯,封皇子伏羅為晉王,翰為秦王,譚為燕王,建為楚王,余為吳王。十二月辛巳,太保、襄城公盧魯元薨。丁酉,車駕還宮,李寶遣使朝貢,以寶為鎮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沙州牧、敦煌公。 
  四年春正月庚午,行幸中山。二月丙子,次於恆山之陽,詔有司刊石勒銘。是月,克仇池。三月庚申,車駕還宮。夏四月,武都王楊保宗謀反,諸將禽送京師。氐、羌復推保宗弟文德為主,圍仇池。六月庚寅,詔復人貲賦三年,其田租歲輸如常,牧守不得妄有征發。癸巳,大閱於西郊。九月辛丑,行幸漠南。甲辰,捨輜重,以輕騎襲蠕蠕,分軍為四道。冬十一月甲子,車駕還至朔方。詔曰:「夫陰陽有往復,四時有代謝,授子任賢,蓋古今不易之令典也。其令皇太子副理萬機,總統百揆。諸功臣勤勞日久,皆當以爵歸第,隨時朝請,饗宴朕前,論道陳謨而己,不宜復煩以劇職。更舉賢俊,以備百官,明為科制,以稱朕心。」十二月辛卯,車駕至自北伐。 
  五年春正月壬寅,皇太子始總百揆。侍中中書監宜都王穆壽、司徒東都公崔浩、侍中廣平公張黎、侍中建興公古弼輔太子以決庶政。諸上書者皆稱臣,上疏儀與表同。戊申,詔自王公已下至於庶人,私養沙門、巫及金銀工巧之人在其家者,皆遣詣官曹,限今年二月十五日。過期不出,巫、沙門身死,主人門誅。庚戌,詔自三公已下至於卿士,其子息皆詣太學,其百工伎巧騶卒子息當習其父兄所業,不聽私立學校,違者師身死,主人門誅。二月辛未,中山王辰等八人以北伐後期,斬於都南。癸酉,樂平王丕薨。庚辰,行幸廬。三月戊辰,大會於那南。遣使者四輩使西域。甲辰,車駕還宮。夏四月乙亥,太宰、陽平王杜超為帳下所殺。五月丁酉,行幸陰山北。六月,西平王吐谷渾慕利延殺其兄子緯代,立緯弟,叱力延等來奔,乞師。以叱力延為歸義王。秋八月乙丑,田於河西。壬午,詔員外散騎常侍高濟使於宋。九月,帝自河西至於馬邑,觀於崞川。己亥,車駕還宮。丁未,行幸漠南。冬十月癸未,晉王伏羅大破慕利延。慕利延走奔白蘭,其部一萬三千內附。十一月,宋人來聘。十二月丙戌,車駕還宮。 
  六年春正月辛亥,行幸定州,引見長老,存問之。詔兼員外散騎常侍宋愔使於宋。二月,遂西幸上黨,觀連理樹於玄氏。至吐京,討徙叛胡,出配郡縣。三月庚申,車駕還宮。詔諸有疑獄皆付中書,以經義量決。夏六月戊子朔,日有蝕之。壬辰,北巡。秋八月壬辰,散騎常侍成周公萬度歸以輕騎至鄯善,執其王真達,與詣京師。帝大悅,厚待之。車駕幸陰山北,次於廣德宮。詔發天下兵,三取一,各當戒嚴,以須後命。徙諸種雜人五千餘家於北邊。令人北徙畜牧至廣漠,以餌蠕蠕。壬寅,征西大將軍、高涼王那等討吐谷渾慕利延。軍到蔓頭城,慕利延驅其部落西度流沙,那急追,故西秦王莫瑰世子被囊逆軍拒戰,那擊破之。中山公杜豐追度三危,至雪山,禽被囊及慕利延兄子什歸、熾盤子成龍,送於京師。慕利延遂西入于闐國。九月,盧水胡蓋吳聚眾反於杏城。冬十一月,高涼王那振旅還京師。庚申,遼東王竇漏頭薨。河東蜀薛永宗聚黨入汾曲。西通蓋吳,受其位號。蓋吳自號天台王,署百官。辛未,車駕還宮。選六州兵勇猛者,使永昌王仁、高涼王那分領為二道,南略淮、泗以北。徙青、徐之人以實河北。癸未,西巡。 
  七年春正月戊辰,車駕次東雍,禽薛永宗,斬之。其男女無少長皆赴水死。辛未,南幸汾陰。蓋吳退走北地。二月丙戌,幸長安,存問父老。丁亥,幸昆明池,遂田於岐山之陽。所過誅與蓋吳通謀反害守將者。三月,詔諸州坑沙門,毀諸佛像,徙長安城內工巧二千家於京師。夏四月甲申,車駕至自長安。戊子,毀鄴城五層佛圖,於泥像中得玉璽二,其文皆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其一刻其旁曰「魏所受漢傳國璽」。五月,蓋吳復聚杏城,自號秦地王。丙戌,發司、幽、定、冀四州十萬人築畿上塞圍,起上谷,西至於河,廣袤皆千里。六月癸未朔,日有蝕之。秋八月,蓋吳為其下人所殺,傳首京師。復略陽公羯兒王爵。 
  八年春正月癸未,行幸中山。三月,河西王沮渠牧犍謀反,伏誅。夏五月,車駕還宮。六月,西征諸將扶風公處真等八將坐盜沒軍資,所在虜掠,贓各千萬計,並斬之。秋八月,樂安王范薨。冬十一月,侍中、中書監、宜都王穆壽薨。十二月,晉王伏羅薨。 
  九年春正月,宋人來聘。二月癸卯,行幸定州。山東人饑,詔開倉振之。罷塞圍作。遂西幸上黨。詔於壺關東北大王山累石為三封,又斬其鳳凰山南足以斷之。三月,車駕還宮。夏五月甲戌,以交趾公韓拔為假征西將軍、領護西戎校尉、鄯善王,鎮鄯善,賦役其人,比之郡縣。六月辛酉,行幸廣德宮。丁卯,悅般國遣使求與王師俱討蠕蠕。帝許之。秋八月,詔中外諸軍戒嚴。九月乙酉,練兵於西郊。丙戌,幸陰山。是月,成周公萬度歸千里驛上:大破焉耆國,其王鳩屍卑那奔龜茲。冬十月辛丑,恆農王奚斤薨。癸卯,以婚姻奢靡,喪葬過度,詔有司更為科限。癸亥,大赦。十二月,詔成周公萬度歸自焉耆西討龜茲。皇太子朝於行宮。遂從北討。至受降城,不見蠕蠕,因積糧城內,留守而還。北平王長孫敦坐事降爵為公。 
  十年春正月戊辰朔,帝在漠南,大饗百寮。甲戌,蠕蠕吐賀真懼,遠遁。三月,蒐於河西。庚寅,車駕還宮。夏四月丙申朔,日有蝕之。九月,閱武於磧上,遂北伐。冬十月庚子,皇太子及群官奉迎於行宮。十二月戊申,車駕至自北伐。己酉,以平昌公托真為中山王。 
  十一年春正月乙丑,行幸洛陽。所過郡國,皆親對高年,存恤孤寡。二月甲午,大蒐於梁山。皇子真薨。是月,大修宮室,皇太子居於北宮。車駕遂征懸瓠。夏四月癸卯,車駕還宮,賜從者及留台郎吏已上生口各有差。六月己亥,誅司徒崔浩。辛丑,北巡陰山。秋七月,宋將王玄謨攻滑台。八月癸亥,田於河田。癸未,練兵於西郊。九月辛卯,車駕南伐。癸巳,皇太子北伐,屯於漠南。吳王余留守京都。庚子,曲赦定、冀、相三州死罪已下。冬十月乙丑,車駕濟河,玄謨棄軍而走,乃命諸將分道並進。車駕自中道。十一月辛卯,至鄒山。使使者以太牢祀孔子。是月,頞盾國獻師子一。十二月丁卯,車駕至淮。詔刈雚葦作筏數萬而濟,淮南皆降。癸未,車駕臨江,起行宮於瓜步山。諸軍同日皆臨江,所過城邑,莫不望塵奔潰,其降附者不可勝數。甲申,宋文帝使獻百牢,貢其方物,又請進女於皇孫,以求和好。帝以師婚非禮,許和而不許婚,使散騎侍即夏侯野報之。帝詔皇孫為書,致馬通問焉。 
  正平元年春正月丙戌朔,大會郡臣於江上,文武受爵者二百餘人。丁亥,車駕北旋。二月癸未,次於魯口。皇太子朝於行宮。三月己亥,車駕至自南伐,飲至策勳,告於宗廟,以降人五萬餘家分置近畿,賜留台文武所獲軍資生口各有差。夏五月壬寅,大赦。六月壬戌,改元。車師國王遣子入侍。詔以刑綱太密,犯者更眾,命有司其案律令,務求厥中,自余有不便於人者,依比增損。詔太子少傅游雅、中書侍郎胡方回等改定律制。略陽王羯兒、高涼王那有罪賜死。戊辰,皇太子薨。壬申,葬景穆太子於金陵。秋七月丁亥,行幸陰山。省諸曹吏員三分之一。九月癸巳,車駕還宮。冬十月庚申,行幸陰山。宋人來聘。詔殿中將軍郎法祐使於宋。己巳,司空、上黨王長孫道生薨。十二月丁丑,車駕還宮。封皇孫浚為高陽王,尋以皇孫世嫡,不宜在籓,乃止。改封秦王翰為東平王,燕王譚為臨淮王,楚王建為廣陽王,吳王余為南安王。 
  二年春正月庚辰朔,南來降人五千餘家於中山謀叛,州軍討平之。冀州刺史、張掖王沮渠萬年與降人通謀,賜死。三月甲寅,中常侍宗愛構逆,帝崩於永安宮,時年四十五。秘不發喪。愛又矯皇后令,殺東平王翰,迎周安王余立。大赦,改元為永平。尊謚曰太武皇帝,葬於雲中金陵,廟號世祖。帝生不逮密太后,及有所識,言則悲慟,哀感傍人,明元聞而嘉歎。及明元不豫,衣不釋帶。性清儉率素,服御飲膳,取給而已,不好珍麗,食不二味。所幸昭儀、貴人,衣無兼彩。群臣白帝,更峻京邑城隍以從《周易》設險之義,又陳蕭何壯麗之說。帝曰:「古人有言,在德不在險。屈丐蒸土築城,而朕滅之,豈在城也?今天下未平,方須人力,土功之事,朕所未為。蕭何之對,非雅言也。」每以財者軍國之本,無所輕費。至於賞賜,皆是勳績之家,親戚愛寵,未嘗橫有所及。臨敵,常與士卒同在矢石間。左右死傷者相繼,而帝神色自若。是以人思效命,所向無前。命將出師,指授節度,從命者無不制勝,違爽者率多敗失。性又知人。拔士於卒伍之中,唯其才效所長。不論本末,兼甚嚴斷,明於刑賞。功者賞不遺賤,罪者刑不避親,雖寵愛之,終不虧法。常曰:「法者,朕與天下共之,何敢輕也。」故大臣犯法,無所寬假。雅長聽察,瞬息之間,下無以措其奸隱。然果於誅戮,後多悔之。司徒崔浩死後,帝北伐,時宣城公李孝伯疾篤,傳者以為卒,帝聞而悼之,謂左右曰:「李宣城可惜。」又曰:「朕向失言,崔司徒可惜,李宣城可哀。」褒貶雅意,皆此類也。 
  景穆皇帝諱晃,太武皇帝之長子也。母曰賀夫人。延和元年正月丙午,立為皇太子,時年五歲。明慧強識,聞則不忘。及長,好讀經史,皆通大義。太武甚奇之。及西征涼州,皇太子監國。初,太武之伐河西,李順等鹹言姑臧無水草,不可行師。太子有疑色。及車駕至姑臧,乃詔太子曰:「姑臧城東西門外湧泉,合於城北,其大如河,澤草茂盛,可供大軍數年。人之多言,亦可惡也。」太子謂宮臣曰:「為人臣不實若此,豈是忠乎!吾初聞有疑,但帝決行耳。幾誤人大事,言者復何面目見帝也。」 
  真君四年,從征蠕蠕,至鹿渾谷,與賊遇。虜惶怖擾亂。太子言於太武曰:「宜速進擊,掩其不備。」尚書令劉潔固諫,以為塵盛賊多,須軍大集。太子曰:「此由賊恇擾,何有營上而有此塵?」太武疑之,遂不急擊,蠕蠕遠遁。既而獲虜候騎,乃雲不覺官軍卒至,上下惶懼。北走經六七日,知無追者,乃徐行。帝深恨之。自是太子所言軍國大事,多見納用,遂知萬機。及監國,命有司使百姓有牛家以人牛相貿。又禁飲酒雜戲棄本沽販者,於是墾田大增。 
  正平元年六月戊辰,薨於東宮,時年二十四。庚午,命持節兼太尉張黎、兼司空竇瑾奉策即柩謚景穆太子。文成即位,追尊為景穆皇帝,廟號恭宗。 
  高宗文成皇帝諱浚,景穆皇帝之長子也。母曰閭氏。真君元年六月,生於東宮。帝少聰達,太武常置左右,號世嫡皇孫。年五歲,太武北巡,帝從在後,逢虜帥桎一奴,將加罰。帝謂曰:「奴今遭我,汝宜釋之。」帥奉命解縛。太武聞之曰:「此兒雖小,欲以天子自處。」意奇之。及長,風格異常,每參決大政可否。 
  正平二年三月,中常侍宗愛弒逆,立南安王余。十月丙午朔,又賊余。於是殿中尚書長孫渴侯與尚書陸麗奉迎世嫡皇孫。 
  興安元年冬十月戊申,皇帝即位於永安前殿。大赦,改元,正平二年為興安。以驃騎大將軍元壽樂為太宰、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以尚書長孫渴侯為尚書令、儀同三司。十一月丙子,二人爭權,並賜死。癸未,廣陽王建、臨淮王譚薨。甲申,皇妣閭氏薨。進平南將軍、宋子侯周忸爵為樂陵王,南部尚書、常安子陸麗為平原王,文武各加位一等。壬寅,追尊皇考景穆太子為景穆皇帝,妣閭氏為恭皇后,尊保母常氏為保太后。十二月戊申,祔葬恭皇后於金陵。乙卯,初復佛法。丁巳,以樂陵王周忸為太尉,平原王陸麗為司徒,鎮西將軍杜元寶為司空。保達、沙獵等國各遣使朝貢。戊寅,進建業公陸俟爵為東平王,進廣平公杜遣爵為王。癸亥,詔以營州蝗,開倉振恤。甲子,太尉、樂陵王周忸有罪賜死。進濮陽公閭若文爵為王。 
  二年春正月辛巳,進司空杜元寶爵為京兆王。廣平王杜遺薨。進尚書僕射、東安公劉尼爵為王。封建寧王崇子麗為濟南王。癸未,詔與百姓雜調十五。丙戌,進尚書、西平公源賀爵為王。二月己未,司空、京兆王杜元寶謀反,伏誅。建寧王崇、崇子濟南王麗為元寶所引,各賜死。乙丑,發京師五千人穿天泉池。是月,宋太子劭殺文帝。三月,尊保太后為皇太后。進安豐公閭武皮爵為河間王。夏五月,宋孝武帝殺太子劭而自立。閏月乙亥,太皇太后赫連氏崩。秋七月辛亥,行幸陰山。濮陽王閭若文、永昌王仁謀反。乙卯,仁賜死,若文伏誅。己巳,車駕還宮。是月,築馬射台於南郊。八月戊戌,詔曰:「朕即位以來,風雨順序,邊方無事,眾瑞兼呈。又於苑內獲方寸玉印,其文曰『子孫長壽』。群公卿士鹹曰休哉,豈朕一人,克臻斯應,實由天地祖宗降祐之所致也。思與兆庶,共茲嘉慶。其令百姓大酺三日,降殊死已下囚。」九月壬子,閱武於南郊。冬十一月辛酉,行幸信都、中山,觀察風俗。十二月甲午,車駕還宮。復北平公長孫敦王爵。是歲,疏勒、渴盤陀、庫莫奚、契丹、罽賓等國各遣使朝貢。 
  興光元年春正月乙丑,以侍中、河南公伊珝為司空。二月甲午,帝至道壇,登受圖菉。禮華,曲赦京師。夏六月,行幸陰山。秋七月丙申朔,日有蝕之。庚子,皇子弘生。辛丑,大赦改元。八月甲戌,趙王深薨。乙亥,車駕還宮。乙丑,皇叔武頭、龍頭薨。九月,庫莫奚國獻名馬,有一角,狀如麟。閉都門,大索三日,獲奸人亡命數百人。冬十一月戊戌,行幸中山,遂幸信都。十二月丙子,還幸靈丘,至溫泉宮。庚辰,車駕還宮。出於、叱萬單等國各遣使朝貢。 
  太安元年春正月辛酉,奉太武、景穆神主於太廟。樂平王拔有罪,賜死。二月癸未,武昌王提薨。三月己亥,以太武、景穆神主入太廟,改元,曲赦京師死囚已下。夏六月壬戌,詔名皇子弘,曲赦。癸酉,詔尚書穆真等二十人巡行州郡,觀察風俗,大明賞罰。冬十月庚午,以遼西公常英為太宰,進爵為王。是歲,遮逸、波斯、疏勒等國各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乙卯,立皇后馮氏。二月丁巳,立皇子弘為皇太子,大赦。夏六月,羽林中郎於判、元提等謀逆,誅。秋八月,田於河西。平西將軍、漁陽公尉眷北擊伊吾,克其城,大獲而還。九月辛巳,進河東公閭毗、零陵公閭紇爵,並為王。冬十月甲申,車駕還宮。甲午,曲赦京師。十一月,改封西平王源賀隴西王。厭噠、普嵐等國各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征漁陽公尉眷拜太尉,進爵為王,錄尚書事。夏五月,封皇弟新成為陽平王。六月癸卯,行幸陰山。秋八月,田於陰山之北。己亥,還宮。冬十月,將東巡,詔太宰常英起行宮於遼西黃山。十二月,州鎮五蝗,百姓饑,使開倉振給之。是歲,粟特、于闐等五十餘國並遣使朝貢。 
  四年春正月丙午朔,初設酒禁。乙卯,行幸廣寧溫泉宮,遂東巡。庚午,至遼西黃山宮。游宴數日,親對高年,勞問疾苦。二月丙子,登碣石山,觀滄海,大饗群臣於山上,班賞進爵各有差。改碣石山為樂遊山,築壇記行於海濱。戊寅,南幸信都,田於廣川。三月丁未,觀馬射於中山。所過郡國賜覆一年。丙辰,車駕還宮。起太華殿。乙丑,東平王陸俟薨。夏五月壬戌,詔曰:「比年以來,雜調減省,而所在州郡鹹有逋懸。非在職之官綏導失所,貪穢過度,誰使之然?自今常調不充,人不安業,宰人之徒,加以死罪。」六月丙申,田於松山。秋七月庚午,行幸河西。九月丁巳,還宮。辛亥,太華殿成。丙寅,饗群臣,大赦。冬十月甲戌,北巡,至陰山。有故塚毀廢,詔曰:「昔姬文葬枯骨,天下歸仁。自今有穿墳□者,斬之。」辛卯,次於車輪山,累石記行。十一月,車駕渡漠,蠕蠕絕跡遠遁。十二月,中山王托真薨。 
  五年春二月己酉,司空、河南公伊珝薨。三月庚寅,曲赦京師死罪已下。夏四月己巳,封皇弟子推為京兆王。五月,居常國遣使朝貢。六月戊申,行幸陰山。秋八月庚戌,遂幸雲中。壬戌,還宮。九月戊辰,儀同三司、敦煌公李寶薨。冬十二月戊申,詔以六鎮、雲中、高平、二雍、秦州遍遇災旱,年谷不收,開倉廩振乏。有徙流者,喻還桑梓。 
  和平元年春正月甲子朔,大赦改元。庚午,詔散騎侍郎馮闡使於宋。夏四月戊戌,皇太后常氏崩於壽安宮。五月癸酉,葬昭太后於廣寧鳴雞山。六月甲午,詔征西大將軍、陽平王新成等討吐谷渾什寅。崔浩之誅也,史官遂廢,至是復置。秋七月,西征諸軍至西平,什寅走保南山。九月庚申朔,日有蝕之。是月,諸軍濟河,追什寅。遇瘴氣,多病疫,乃引還。庚午,車駕還宮。冬十月,居常王獻馴像三。十一月,詔散騎侍郎盧度世使於宋。 
  二年春正月乙酉,詔曰:「刺史牧人,為萬里之表。自頃每因發調,逼人假貸,大商富賈,要射時利,上下通同,分以潤屋。為政之弊,莫過於此,其一切禁絕。犯者,十疋以上皆死。佈告天下,鹹令知禁。」二月,行幸中山,遂幸信都。三月,宋人來聘。車駕所過,皆親對高年,問疾苦。詔年八十,一子不從役。靈丘南有山高四百餘丈,乃詔群臣仰射山峰,無能逾者。帝彎弧發矢,出三十餘丈,過山南二百二十步。遂刊石勒銘。是月,發並、肆州五千餘人修河西獵道。辛巳,車駕還宮。夏四月乙未,河東王閭毗薨。五月癸未,詔南部尚書黃盧頭、李敷業考課諸州。秋七月戊寅,封皇弟小新成為濟陰王,天賜為汝陰王,萬壽為樂良王,洛侯為廣平王。八月,波斯國遣使朝貢。冬十月,詔假員外散騎常侍游明根使於宋。廣平王洛侯薨。 
  三年春正月壬午,以東郡公乙渾為太原王。癸未,樂良王萬壽薨。二月壬子朔,日有蝕之。癸酉,田於崞山,遂觀漁於旋鴻池。三月甲申,宋人來聘。高麗、蓰王、契嚙、思厭、於師、疏勒、石那、悉居半、渴盤陀等國並遣使朝貢。夏六月庚申,行幸陰山。秋七月壬寅,幸河西。九月壬辰,常山王素薨。冬十月,詔員外散騎常侍游明根使於宋。十一月壬寅,車駕還宮。十二月乙卯,制戰陣之法十有餘條,因大儺曜兵,有飛龍騰蛇魚麗之變,以示威武。戊午,零陵王閭拔薨。 
  四年春三月乙未,賜京師人年七十以上太官廚食,以終其年。皇子胡仁薨,追封樂陵王。夏四月癸亥,上幸西苑,親射猛獸三頭。五月壬辰,侍中、漁陽王尉眷薨。壬寅,行幸陰山。秋七月壬午,詔曰:「朕每歲閒月,命群臣講武。所幸之處,必立宮壇。糜費之功,勞損非一,宜仍舊費,何必改作也。」八月丙寅,遂田於河西。九月辛巳,車駕還宮。冬十月,以定、相二州隕霜傷稼,免其田租。詔員外散騎常侍游明根使於宋。十二月辛丑,詔以喪葬嫁娶,大禮未備,命有司為之條格,使貴賤有章,上下鹹序,著之於今。壬寅,詔曰:「婚姻者,人道之始。比者以來,貴族之門多不率法,或貪利財賂,或因緣私好,在於苟合,無所擇選。塵穢清化,虧損人倫,將何以宣示典謨,垂之來裔。今制皇族師傅王公侯伯及士庶之家,不得與百工伎巧卑姓為婚,犯者加罪。」 
  五年春正月丁亥,封皇弟雲為任城王。二月,詔以州鎮十四去歲蟲水,開倉振恤。夏四月癸卯,進封頓丘公李峻為王。閏月戊子,帝以旱故,減膳責身。是夜,澍雨大降。五月,宋孝武帝殂。六月丁亥,行幸陰山。秋七月壬寅,行幸河西。九月辛丑,車駕還宮。冬十月,琅邪侯司馬楚之薨。十二月,南秦王楊難當薨。吐呼羅國遣使朝貢。 
  六年春正月丙申,大赦。二月丁丑,行幸樓煩宮。高麗、蓰王、對曼等國各遣使朝貢。三月戊戌,相州刺史、西平郡王吐谷渾權薨。乙巳,車駕還宮。夏四月,破洛那國獻汗血馬,普嵐國獻寶劍。五月癸卯,帝崩於太華殿,時年二十六。六月丙寅,奉尊謚曰文成皇帝,廟號高宗。八月,葬雲中之金陵。 
  顯祖獻文皇帝諱弘,文成皇帝之長子也,母曰李貴人。興光元年七月生於陰山之北。太安二年二月,立為皇太子。 
  和平六年五月甲辰,即皇帝位,大赦。尊皇后曰皇太后。車騎大將軍乙渾矯詔殺尚書楊保年、平陽公賈愛仁、南陽公張天度於禁中。戊申,司徒公、平原王陸麗自湯泉入朝,又殺之。己酉,以渾為太尉公,以錄尚書事、東安王劉尼為司徒公,以尚書左僕射和其奴為司空公。六月,封繁陽侯李嶷為丹楊王,征東大將軍馮熙為昌黎王。秋七月癸巳,以太尉乙渾為丞相,位居諸王上,事無大小皆決焉。九月庚子,曲赦京師。丙午,詔曰:「先朝以州牧親人,宜置良佐,故敕有司班九條之制,使前政選吏以待後人。然牧司舉非其人,愆於典度。今制刺史守宰到官之日,仰自舉人望忠信,以為選官,不論前政,共相平置。若簡任失所,以罔上論。」是月,宋義陽王劉昶自彭城來奔。冬十月,征陽平王新成、京兆王子推、濟陰王小新成、汝陰王天賜、任城王雲入朝。十一月,宋湘東王彧殺其主子業而自立。 
  天安元年春正月己丑朔,大赦,改元。二月庚申,丞相、太原王乙渾謀反,伏誅。乙亥,以侍中元孔雀為濮陽王,侍中陸定國為東郡王。三月庚子,以隴西王源賀為太尉公。辛丑,京宗文成皇帝神主祐於太廟。辛亥,帝幸道壇,親受符菉。曲赦京師。秋九月己酉,初立鄉學,郡置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學生六十人。冬十二月,皇弟安平王薨。是歲,州鎮十一旱,人饑,開倉振恤。 
  皇興元年春正月癸巳,鎮南大將軍尉元大破宋將張永、沈攸之於呂梁東。宋人來聘。庚子,東平王道符謀反於長安,其司馬段太陽斬之,傳首京師。道符兄弟皆伏誅。閏月,以頓丘王李峻為太宰。二月,濟陰王小新成薨。宋東平太守申纂戍無鹽,遏絕王使,詔征南大將軍慕容白曜督諸軍往討。三月甲寅,克之。秋八月丁酉,幸武州山石窟寺。戊申,皇子宏生。大赦,改元。九月己巳,進馮翊公李白為梁郡王。冬十月己亥朔,日有蝕之。癸卯,田於那男池。濮陽王孔雀坐怠慢降為公。 
  二年春二月癸未,田於西山,親射武豹。三月,慕容白曜進圍東陽。戊午,宋人來聘。夏四月丙子朔,日有蝕之。辛丑,進南郡公李惠爵為王。五月乙卯,田於崞山,遂幸繁畤。辛酉,車駕還宮。六月庚辰,以河南避地,曲赦京師殊死已下。以昌黎王馮熙為太傅。秋九月辛亥,封皇叔楨為南安王,長壽為城陽王,太洛為章武王,休為安定王。冬十月癸酉朔,日有蝕之。辛丑,田於冷泉。十一月,州鎮二十七水旱,詔開倉振恤。十二月甲午,詔曰:「頃張永敢拒王威,暴骨原隰。天下之人一也,其永軍殘廢之士,聽還江南。露骸草莽者,敕州縣收瘞之。」 
  三年春正月乙丑,東陽潰,虜沈文秀。戊辰,司空、平昌公和其奴薨。二月己卯,進上黨公慕容白曜爵為濟南王。夏四月壬辰,宋人來聘。丙申,名皇子宏,大赦。丁酉,田於崞山。五月,徙青、齊人於京師。六月辛未,立皇子宏為皇太子。冬十月丁酉朔,日有蝕之。是月,太宰、頓丘王李峻薨。十一月,進襄城公韓頹爵為王。 
  四年春正月,州鎮大饑,詔開倉振恤。二月,以東郡王陸定國為司空公。詔征西大將軍、上黨王長孫觀討吐谷渾什寅。廣陽王石侯薨。三月丙戌,詔天下人病者,所在官司遣醫就家診視,所須藥任醫所量給之。夏四月辛丑,大赦。戊申。長孫觀軍至曼頭山,大破什寅。五月,封皇弟長樂為建昌王。六月,宋人來聘。秋八月,蠕蠕犯塞。九月丙寅,車駕北伐,諸將俱會於女水,大破虜軍。司徒、東安公劉尼坐事免。壬申,車駕至自北伐,飲至策勳,告於宗廟。冬十月,誅濟南王慕容白曜、高平公李敷。十一月,詔弛山澤禁。十二月甲辰,幸鹿野苑、石窟寺。陽平王新成薨。 
  五年春二月乙亥,詔假員外散騎常侍邢祐使於宋。夏四月,北平王長孫敦薨。六月丁未,行幸河西。秋七月丙寅,遂至陰山。八月丁亥,車駕還宮。帝幼而神武,聰睿機悟,有濟人之規。仁孝純至,禮敬師友。及即位,雅薄時務,常有遺世之心,欲禪位於叔父京兆王子推,群臣固請,乃止。丙午,使太保建安王陸珝、太尉源賀奉皇帝璽綬,冊命皇太子升帝位。於是群公奏上尊號太上皇帝。己酉,太上皇帝徙御崇光宮,采椽不斫,土階而已。國之大事鹹以聞。承明元年,文明太后有憾,帝崩於永安殿,年二十三。上尊謚曰獻文皇帝,廟號顯祖。葬雲中金陵。 
  論曰:太武聰明雄斷,威靈傑立。藉二世之資,奮征伐之氣,遂戎軒四出,周旋夷險。平秦、隴,掃統萬,翦遼海,蕩河源。南夷荷擔,北蠕絕跡,廓定四表,混一華戎。其為武功也大矣。遂使有魏之業,光邁百王。豈非神睿經綸,事當命世。至於初則東儲不終,末乃釁成所忽,固本貽防,殆弗思乎。 
  景穆明德令聞,夙世殂夭,其戾園之悼歟。 
  文成屬太武之後,內頗虛耗,既而國釁時艱,朝野楚楚。帝與時消息,靜以鎮之。養威布德,懷緝中外,自非機悟深裕,矜濟為心,亦何能若此?可謂有君人之度矣。 
  獻文聰睿夙成,兼資雄斷,故能更清漠野,大啟南服。而早有厭世之心,終致宮闈之變,將天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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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本紀第三 
  高祖孝文皇帝諱宏,獻文皇帝之太子也。母曰李夫人。皇興元年八月戊申,生於平城紫宮,神光照室,天地氛氳 ,和氣充塞。帝潔白有異姿,襁褓岐嶷,長而弘裕仁孝,綽然有人君之表。獻文尤愛異之。三年六月辛未,立為皇太子。五年,受禪。延興元年秋八月丙午,皇帝即位於太華前殿,改皇興五年為延興。丁未,宋人來聘。九月壬戌,詔在位及人庶進直言。壬午,青州高陽人封辨聚黨自號齊王,州軍討平之。冬十月丁亥,沃野、統萬二鎮敕勒叛,詔太尉、隴西王源賀追擊至枹罕,滅之。徙其遺迸於冀、定、相三州為戶。十二月乙酉,封駙馬都尉穆亮為趙郡王。壬辰,詔求舜後,獲東萊人媯苟之。復其家畢世,以彰盛德之不朽。復前濮陽王孔雀本封。辛丑,徙趙郡王穆亮為長樂王。癸卯,日有蝕之。 
  二年春正月,大陽蠻酋桓誕率戶內屬,拜征南將軍,封襄陽王。曲赦京師及河西,南至秦、涇,西至枹罕,北至涼州及諸鎮。詔假員外散騎常侍邢祐使於宋。二月丁巳,詔曰:「頃者,淮徐未賓,尼父廟隔非所,致令祠典寢頓,禮章殄滅,遂使女巫妖覡淫進非禮。自今有祭孔廟,制用酒脯而已,不聽婦女雜合,以祈非望之福。犯者以違制論。其公家有事,自如常禮。」蠕蠕犯塞,太上皇帝次於北郊,詔諸將討之,悉皆遁走。北部敕勒叛,奔蠕蠕。太上皇帝追至石磧,不及而還。三月戊辰,以散騎常侍、駙馬都尉萬安國為大司馬、大將軍,封安城王。庚午,親耕籍田。連川敕勒謀叛,徙配青、徐、齊、兗四州為營戶。夏四月庚子,詔工商雜伎,盡聽赴農。諸州課人益種菜果。辛亥,宋人來聘。癸酉,詔沙門不得去寺,行者以公文。是月,宋明帝殂。五月丁巳,詔軍警給璽印傳符,次給馬印。六月,安州遭水雹,詔丐租振恤。丙申,詔:「今年貢舉,尤為猥濫。自今所遣,皆可門盡州郡之高,才極鄉閭之選。」戊午,行幸陰山。秋七月壬寅,詔州郡縣各遣二人才堪專對者,赴九月講武,當親問風俗。八月,百濟遣使請兵伐高麗。九月辛巳,車駕還宮。戊申,統萬鎮將、河間王閭武皮坐貪殘賜死。己酉,詔以州鎮十一水旱,丐其田租,開倉振恤。又詔流迸之人,皆令還本,違者徙邊。冬十月,蠕蠕犯塞,及五原。十一月,太上皇帝親討之,將度漠。蠕蠕聞之,北走數千里。丁亥,封皇叔略為廣川王。壬辰,分遣使者巡省風俗,問人疾苦。帝每月一朝崇光宮。十二月庚戌,詔曰:「頃者以來,官以勞升,未久而代。牧守無恤人之心,競為聚斂,送故迎新,相屬於路,非所以固人志、隆政道也。自今牧守溫良仁儉、克己奉公者,可久於其任。歲積有成,遷位一級;其貪殘非道,侵削黎庶者,雖在官甫爾,必加黜罰。著之於令,以為彝准。」詔以代郡事同豐沛,代人先配邊戍者免之。是歲,高麗、地豆乾、庫莫奚、高昌等國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庚辰,詔員外散騎常侍崔演使於宋。丁亥,改崇光宮為寧光宮。二月戊午,太上皇帝至自北討,飲至策勳,告於宗廟。甲戌,詔縣令能靜一縣劫盜者,兼理二縣,即食其祿;能靜三縣者,三年遷為郡守。二千石能靜二郡上至三郡,亦如之,三年遷為刺史。三月壬午,詔諸倉屯穀麥充積者,出賜貧人。夏四月戊申,詔假司空、上黨王長孫觀等討吐谷渾拾寅。壬子,詔以孔子二十八世孫魯郡孔乘為崇聖大夫,給十戶以供灑掃。六月甲子,詔曰:「往年縣召秀才二人,問守宰善惡,而賞者未幾,罪者眾多,肆法傷生,情所未忍。諸為人所列者,特原其罪,盡可代之。」秋七月,詔河南六州人,戶收絹一匹、綿一斤、租三十石。丁亥,行幸陰山。八月庚申,帝從太上皇帝幸河西。拾寅謝罪請降,許之。九月辛巳,車駕還宮。丁亥,宋人來聘。己亥,詔曰:「今京師及天下囚未判,在獄致死,無近親者,給衣衾棺櫝葬之,不得暴露。」辛丑,詔遣十使,循行州郡,撿括戶口。冬十月,太上皇帝將南討,詔州郡之人,十丁取一,充行;戶租五十石,以備軍糧。十一月戊寅,詔以河南州郡牧守多不奉法,致新邦百姓莫能上達。遣使者觀風察獄,黜陟幽明,搜揚振恤。癸巳,太上皇帝南巡至懷州,所過問人疾苦,賜高年孝悌力田布帛。十二月癸卯朔,日有蝕之。庚戌,詔關外苑囿,聽人樵采。是歲,高麗、契丹、庫莫奚、悉萬斤等國並遣使朝貢。州鎮十一水旱,丐人田租,開倉振恤。相州人餓死者二千八百四十五人。妖人劉舉自稱天子,齊州刺史、武昌王平原捕斬之。 
  四年春正月癸酉朔,日有蝕之。丁丑,太尉、隴西王源賀以病辭位。二月甲辰,太上皇帝至自南巡。辛未,禁寒食。三月丁亥,詔員外散騎常侍許赤武使於宋。夏四月丁卯詔:自今非謀反大逆,干紀外奔,罪止其身而已。秋七月己卯,曲赦仇池。八月戊申,大閱於北郊。九月,以宋亂故,詔將軍元蘭等伐蜀漢。冬十月庚子,宋人來聘。十一月,分遣侍臣循河南七州,觀察風俗,撫慰初附。是歲,粟特、敕勒、吐谷渾、高麗、曹利、闊悉、契丹、庫莫奚、地豆乾等國並遣使朝貢。州鎮十三大饑,丐人田租,開倉振之。 
  五年春二月癸丑,詔定考課,明黜陟。夏四月,詔禁畜鷹鷂,開相告之制。五月丙午,詔員外散騎常侍許赤武使於宋。丁未,幸武州山。辛酉,幸車輪山。六月庚午,禁殺牛馬。壬申,曲赦京師死罪,遣備蠕蠕。秋九月癸卯,洛州人賈伯奴稱恆農王,豫州人田智度稱上洛王,郡討平之。冬十月,太上皇帝大閱於北郊。十二月丙寅,改封建昌王長樂為安樂王。己丑,城陽王長壽薨。庚寅,宋人來聘。是歲,高麗、吐谷渾、龜茲、契丹、庫莫奚、地豆乾、蠕蠕等國並遣使朝貢。 
  承明元年春二月,司空、東郡王陸定國坐事免官爵為兵。夏五月,冀州人宋伏龍聚眾自稱南平王。郡縣捕斬之。六月甲子,詔中外戒嚴。分京師見兵為三等,第一軍出,遣第一兵,二等亦如之。辛未,太上皇帝崩。壬申,大赦,改元。大司馬、大將軍、安城王萬安國坐法賜死。戊寅,以征西大將軍、安樂王長樂為太尉;尚書左僕射、南平公目辰為司徒,進封宜都王;以南部尚書李訢為司空。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臨朝稱制。秋七月甲辰,追尊皇妣李貴人為思皇后。濮陽王孔雀有罪賜死。八月甲子,詔群公卿士,有便人益國者,具狀以聞。甲戌,以長安二蠶多死,丐人歲賦之半。九月丁亥,曲赦京師。冬十月丁巳,起七寶永安行殿。乙丑,進假東陽王丕爵為王。己未,詔群官卿士下及吏人,各聽上書,直言極諫,勿有所隱。諸有益政利人可以正風俗者,有司以聞。辛未,幸建明佛寺,大宥罪人。進濟南公羅拔為王。是歲,蠕蠕、高麗、庫莫奚、波斯、契丹、宕昌、悉萬斤等國並遣使朝貢。 
  太和元年春正月乙酉,改元。辛亥,起太和、安昌二殿。己酉,秦州略陽人王元壽聚眾,自號沖天王。雲中饑,開倉振恤。二月辛未,秦益二州刺史、武都公尉洛侯討破王元壽。三月庚子,以雍州刺史、東陽王歪為司徒。丙午,詔曰:「去年牛疫,死傷大半。今東作既興,人須肄業,其敕在所督課田農,有牛者加勤於常歲,無牛者倍庸於餘年。一夫制田四十畝,中男二十畝,無令人有餘力,地有遺利。」夏四月,樂安王良薨。詔復前東郡王陸定國官爵。五月,車駕祈雨於武州山,俄而澍雨大洽。秋七月壬辰,京兆王子推薨。庚子,定三等死刑。己酉,起硃明、思賢門。是月,宋人殺其主昱。八月壬子,大赦。丙子,詔曰:「工商皁隸,各有厥分,而有司縱濫,或染清流。自今戶內有工役者,唯止本部丞,已下准次而授。若階藉元勳以勞定國者,不從此制。」戊寅,宋人來聘。九月乙酉,詔群臣定律令於太華殿。庚子,起永樂遊觀殿於北苑,穿神泉池。冬十月辛亥朔,日有蝕之。癸酉,宴京邑耆老年七十已上於太華殿,賜以衣服。詔七十已上一子不從役。宋葭蘆戍主楊文度遣弟鼠襲陷仇池。十一月丁亥,懷州人伊祁苟自稱堯後,應王,聚眾於重山。洛州刺史馮熙討平之。閏月庚午,詔員外散騎常侍李長仁使於宋。十二月壬寅,征西將軍皮喜攻陷葭蘆,斬楊文度,傳首京師。丁未,州郡八水旱蝗,人饑,詔開倉振恤。是歲,高麗、契丹、庫莫奚、蠕蠕、車多羅、西天竺、捨衛、疊伏羅、栗楊婆、員闊等國並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丁巳,封昌黎王馮熙第二子始興為北平王。二月丁亥,行幸代之湯泉,所過問人疾苦,以宮女賜貧人無妻者。癸卯,車駕還宮。乙酉晦,日有蝕之。三月丙子,以河南公梁彌機為宕昌王。夏四月己丑,宋人來聘。京師旱。甲辰,祈天災於北苑,親自禮焉,減膳避正殿。丙午,澍雨大洽,曲赦京師。五月,詔曰:「乃者人漸奢尚,婚葬越軌。又皇族貴戚及士庶之家,不惟氏族高下,與非類婚偶。先帝親發明詔,為之科禁。而百姓習常,仍不肅改。朕念憲章舊典,永為定准,犯者以違制論。」六月庚子,皇叔若薨。秋八月,分遣使者,考察守宰,問人疾苦。丙戌,詔罷諸州禽獸之貢。九月己巳朔,日有蝕之。丙辰,曲赦京師。冬十月壬辰,詔員外散騎常侍鄭發使於宋。十二月癸巳,誅南郡王李惠。是歲,龜茲國獻名駝龍馬珍寶甚眾。吐谷渾、蠕蠕、勿吉等國並遣使朝貢。州鎮二十餘水旱,人饑,詔開倉振恤。 
  三年春正月癸丑,坤德六合殿成。庚申,詔罷行察官。二月辛巳,帝、太皇太后幸代郡湯泉,問人疾苦。鰥寡貧者妻以宮女。己亥,還宮。三月癸卯朔,日有蝕之。甲辰,曲赦京師。夏四月壬申,宋人來聘。癸未,樂良王樂平薨。甲午,宋順帝禪位於齊。庚子,進淮陽公尉元爵為王。宜都王目辰有罪賜死。五月丁巳,帝祈雨於北苑,閉陽門,是日澍雨大洽。六月辛未,以雍州人饑,開倉振恤。起文石室靈泉殿於方山。秋七月壬寅,詔免宮人年老及病者。八月壬申,詔群臣進直言。乙亥,幸方山,起思遠佛寺。丁丑,還宮。九月壬子,以司徒、東陽王丕為太尉;趙郡公陳建為司徒,進爵魏郡王;河南公苟頹為司空,進爵河東王。進太原公王睿中山王,隴東公張祐新平王。乙未,定州刺史、安樂王長樂有罪賜死。庚申,隴西王源賀薨。冬十月己巳朔,大赦。十一月癸卯,賜京師貧窮高年疾患不能自存衣服布帛各有差。癸丑,進假梁郡公元嘉爵為假王,督二將出淮陰;隴西公元琛三將出廣陵;河東公薛豹子三將出廣固,至壽春。是歲,吐谷渾、高麗、蠕蠕、地豆乾、契丹、庫莫奚、龜茲、粟特、州逸、河龔、疊伏羅、員闊、悉萬斤等國各遣使朝貢。 
  四年春正月癸卯,乾象六合殿成。乙卯,廣川王略薨。丁巳,罷畜鷹鷂之所,以其地為報德佛寺。戊午,襄城王韓頹有罪,削爵徙邊。二月癸巳,以旱故,詔天下祀山川群神及能興雲雨者,修飾祠堂,薦以牲璧。人有疾苦,所在存問。夏四月乙卯,幸廷尉、籍坊二獄,引見諸囚。詔隨輕重決遣,以赴耕耘。甲申,賜天下貧人一戶之內無雜財谷帛者廩一年。六月丁卯,以澍雨大洽,曲赦京師。秋七月辛亥,行幸火山。壬子,詔會京師耆老,賜錦綵衣服幾杖稻米蜜面,復家人不徭役。閏月丁亥,幸獸圈,親錄囚徒,輕者皆免之。壬辰,頓丘王李鍾葵有罪賜死。八月乙酉,詔諸州置冰室。九月乙亥,思義殿成。壬午,東明觀成。戊子,詔曰:「隆寒雪降,可遣侍臣詣廷尉獄及囚所,察饑寒者給以衣食,桎梏者代以輕鎖。」是歲,郡鎮十八水旱,人饑,詔開倉振恤。蠕蠕、悉萬斤等國並遣使朝貢。 
  五年春正月乙卯,南巡。丁亥,至中山,親見高年,問人疾苦。二月辛卯朔,大赦。賜孝悌力田孤貧不能自存者,谷帛各有差。免宮人之老者,還其親。丁酉,至信都,存問如中山。癸卯,還中山。己酉,講武於唐水之陽。庚戌,車駕還宮。沙門法秀謀反,伏誅。假梁郡王嘉大破齊,俘獲三萬餘口,送京師。三月辛酉朔,幸肆州。癸亥,講武於雲水之陽。所經考察守宰,黜陟之。己巳,車駕還宮。詔曰:「法秀妖詐亂常,妄說符瑞。蘭台御史張求等一百餘人招結奴隸,謀為大逆。有司科以族誅,誠合刑憲。但矜愚重命,猶所不忍。其五族者降止同祖,三族止一門,門誅止身。」夏四月己亥,行幸方山。建永固石室,於山立碑焉。銘太皇太后終制於金冊。又起鑒玄殿。甲寅,以旱故,詔所在掩骸骨,祈壽神祇。任城王雲薨。五月庚申,以農月時耍,詔天下勿使有留獄。六月甲辰,中山王睿薨。戊午,封皇叔簡為齊郡王,猛為安豐王。秋七月庚申朔,日有蝕之。甲子,齊人來聘。九月庚午,閱武於南郊,大饗群臣。齊使車僧朗以班在宋使殷靈誕後,辭不就席。宋降人解奉君刃僧朗於會中。詔誅奉君等。乙亥,封昌黎王馮熙世子誕為南平王。冬十二月癸巳,州鎮十二饑,詔開倉振恤。是歲,鄧至、蠕蠕等國並使朝貢。 
  六年春正月甲戌,大赦。二月辛卯,詔以靈丘郡土既褊脊,又諸州路沖,復其人租十五年。癸巳,白蘭王吐谷渾翼世以誣罔伏誅。乙未,詔曰:「蕭道成逆亂江淮,戎旗頻舉。七州之人既有征運之勞,深乖輕徭之義,其復常調三年。」癸丑,賜王公已下清勤著稱者,谷帛有差。三月庚辰,幸獸圈。詔曰:「武狼猛暴,食肉殘生,從今勿復捕貢。」辛巳,幸武州山石窟寺,賜貧老衣服。是月,齊高祖殂。夏四月甲辰,賜畿內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粟帛各有差秋七月,發州郡五萬人修靈丘道。八月癸未朔,分遣大使巡行天下遭水之處,丐其租賦,貧儉不自存者,賜以粟帛。庚子,罷山澤禁。九月辛酉,以氐楊後起為武都王。是歲,地豆乾、吐谷渾等國並遣使朝貢。 
  七年春正月庚申,詔曰:「朕每思知百姓疾苦以增修寬政,故具問守宰苛虐之狀於州郡使者。今秀孝計掾對多不實,甚乖朕虛求之意。宜案以大辟,明罔上必誅。然情猶未忍。可恕罪聽歸,申下天下,使知後犯無恕。」丁卯,詔青、齊、光、東徐四州戶,運倉粟一十萬石送瑕丘、琅邪,復租算一年。三月甲戌,以冀、定二州饑,詔郡縣為粥於路以食之,又弛關津之禁。夏四月庚子,幸崞山,賜所過鰥寡不能自存者衣服粟帛。壬寅,車駕還宮。閏月癸丑,皇子生,大赦。六月,定州上言,為粥所活九十四萬七千餘口。秋七月甲申,詔假員外散騎常侍李彪使於齊。改封濟南王羅拔為趙郡王。九月壬寅,詔求讜言。冀州上言,為粥所活七十五萬一千七百餘口。冬十月戊午,皇信堂成。十一月辛丑,齊人來聘。十二月乙巳朔,日有蝕之。癸丑,詔曰:「夏、殷不嫌一族之婚,周世始絕同姓之娶。斯皆教隨時設,政因事改者也。皇運初基,日不暇給,古風遺樸,未遑厘改。自今悉禁絕之,有犯者以不道論。」庚午,開林慮山禁,與人共之。州鎮十三饑,詔開倉振恤。 
  八年春正月,詔隴西公琛、尚書陸睿為東西二道大使,褒善罰惡。夏五月己卯,詔振賜河南七州戍兵。甲申,詔員外散騎常侍李彪使於齊。六月丁卯,詔曰:「置官班祿,行之尚矣。自中原喪亂,茲制中絕。先朝因循,未遑厘改。朕顧憲章舊典,始班俸祿,罷諸商人,以簡人事。戶增調三匹、谷二斛九斗,以為官司之祿。均預調為二匹之賦,即兼商用。雖有一時之煩,終克永逸之益。祿行之後,贓滿一匹者死。變法改度,宜為更始,其大赦天下,與之惟新。」戊辰,武州水壞人居。秋八月甲辰,詔以班制俸祿,更興刑書,寬猛未允,人或異議。制百辟卿士工商吏人各上便宜,勿有所隱。九月甲午,齊人來聘。戊戌,詔俸制十月為首,每季一請。於是內外百官,受祿有差。冬十一月乙未,詔員外散騎常侍李彪使於齊。十二月,州鎮十五水旱,人饑,詔使者開倉振恤。是歲,蠕蠕、高麗等國各遣使朝貢。 
  九年春正月戊寅,詔禁圖讖秘緯及名《孔子閉房記》,留者以大辟論。又諸巫覡假稱神鬼,妄說吉凶,及委巷諸非墳典所裁者,嚴加禁斷。癸未,大饗群臣於太華殿,班賜皇誥。二月己亥,制皇子封王者、皇孫皇曾孫紹封者、皇女封者,歲祿各有差。封廣陽王建第二子嘉為廣陽王。乙巳,詔百辟卿士工商吏人各上書極諫,靡有所隱。三月丙申,封皇弟禧為咸陽王,干為河南王,羽為廣陵王,雍為穎川王,勰為始平王,詳為北海王。夏五月,齊人來聘。秋七月丙午朔,新作諸門。癸未,遣使拜宕昌王梁彌機兄子彌承為宕昌王。八月庚申,詔曰:「數州災水,饑饉荐臻,致有賣鬻男女者。天譴在予一人,百姓橫罹艱毒。今自太和六年已來,買定、冀、幽、相四州饑人良口者,盡還所親。雖娉為妻妾,遇之非理,情不樂者,亦離之。」冬十月丁未,詔使者循行州郡,與牧守均給天下之田,還受以生死為斷。勸課農桑,興富人之本。辛酉,司徒、魏郡王陳建薨。詔員外散騎常侍李彪使於齊。十二月乙卯,以侍中、淮南王他為司徒。是歲,京師及州鎮十三水旱傷稼。宕昌、高麗、吐谷渾等國並遣使朝貢。 
  十年春正月癸亥朔,帝始服袞冕,朝饗萬國。二月甲戌,初立黨、裡、鄰三長,定人戶籍。三月庚戌,齊人來聘。夏四月辛酉朔,始制五等公服。甲子,帝初法服御輦祀西郊。六月乙卯,名皇字曰恂,大赦。秋八月乙亥,給尚書五等品爵已上硃衣玉珮大小組綬。九月辛卯,詔起明堂辟雍。冬十月癸酉,有司議依故事配始祖於南郊。十一月,議定州郡縣官依口給俸。十二月乙酉,汝南、穎川饑,詔丐人田租,開倉振恤。是歲,蠕蠕、高麗、吐谷渾、勿吉等國並遣使朝貢。 
  十一年春正月丁亥朔,詔定樂章,非雅者除之。二月甲子,肆州之雁門及代郡人饑,詔開倉振恤。夏五月癸巳,南平王渾薨。甲午,詔復七廟子孫及外戚緦服已上,賦役無所與。六月辛巳,秦州人饑,詔開倉振恤。秋七月己丑,詔今年谷不登,聽人出關就食。遣使者造籍,分遣去留,所在開倉振恤。八月壬申,蠕蠕犯塞,遣平原王陸睿討之。庚辰,大議北伐。辛巳,罷山北苑,以其地賜貧人。冬十月辛未,詔罷起部無益之作,出宮人不執機杼者。甲戌,詔曰:「鄉飲之禮廢,則長幼之序亂。孟冬十月,人閒歲隙,宜於此時,導以德義。可下諸州,黨、裡之內,推賢而長者,教其裡人父慈、子孝、兄友、弟順、夫和、妻柔。不率長教者,具以名聞。」十一月丁未,詔罷尚方錦繡綾羅之工,百姓欲造,任之無禁。其御府衣服金銀珠玉綾紬錦、太官雜器、太僕乘具、內庫弓矢,出其大半,班繼百官及京師人庶,下至工商皁隸,逮於六鎮戍士,各有差。戊申,詔今寒氣勁切,杖棰難任。自今月至來年孟夏,不聽栲問罪人。又歲饑,輕囚宜速決了,無令薄罪久留獄犴。十二月,詔秘書丞李彪、著作郎崔光改析國記,依紀傳體。是歲大饑,詔所在開倉振恤。吐谷渾、高麗、悉萬斤等國並遣使朝貢。 
  十二年春正月辛巳朔,初建五牛旌旗。乙未,詔鎮戍流徙之人,年滿七十,孤單窮獨,無成人子孫,旁無期親者,具狀以聞。二月辛亥朔,日有蝕之。三月丁亥,中散梁眾保等謀反,伏誅。夏四月甲子,大赦。己巳,齊將陳顯達攻陷灃陽,長樂王穆亮率騎討之。五月丁酉,詔六鎮、雲中、河西及關內郡,各修水田,通渠溉灌。壬寅,增置彝器於太廟。秋九月甲午,詔曰:「日蝕修德,月蝕修刑。乃者癸巳夜,月蝕盡,公卿已下,宜慎刑罰,以答天意。」丁酉,起宣文堂、經武殿。癸卯,淮南王他薨。冬閏十月甲子,帝觀築圓丘於南郊。十一月,雍、豫二州人饑,詔開倉振恤。梁州刺史、臨淮王提坐貪縱,配北鎮。是歲,高麗、宕昌、吐谷渾、勿吉、武興等國並遣使朝貢。 
  十三年春正月辛亥,祀圓丘,初備大駕。乙丑,兗州人王伯恭聚眾勞山,自稱齊王,東萊鎮將孔伯孫討斬之。戊辰,齊人寇邊,淮南太守王僧俊擊走之。二月庚子,引群臣訪政道得失損益之宜。三月,夏州刺史章武王彬以貪財削封。夏四月丁丑,詔曰:「升樓散物,以繼百姓,至使人馬騰踐,多有毀傷。今可斷之。以本所費之物賜窮老貧獨者。」州鎮十五大饑,詔所在開倉振恤。五月庚戌,祀方澤。六月,汝陰王天賜、南安王楨並坐贓賄,免為庶人。秋七月,立孔子廟於京師。八月乙亥,詔兼員外散騎常侍邢產使於齊。九月,出宮人賜北鎮人貧鰥者。冬十一月己未,安豐王猛薨。十二月丙子,司空、河東王苟頹薨。甲午,齊人來聘。己亥,以尚書令尉元為司徒,左僕射穆亮為司空。是歲,高麗、吐谷渾、陰平、中赤、武興、宕昌等國各遣使朝貢。 
  十四年春正月己巳朔,日有蝕之。三月戊寅,初詔定起居注制。詔遣侍臣巡行州郡,問人疾苦。夏四月,地豆乾頻犯塞。甲戌,征西大將軍、陽平王熙擊走之。甲午,詔兼員外散騎常侍邢產使於頤齊。五月己酉,庫莫奚犯塞,安州都將樓龍兒擊走之。沙門司馬御惠自言聖王,謀破平原郡,禽獲伏誅。秋七月甲辰,詔罷都牧雜制。八月,詔議國之行次。九月癸丑,太皇太后馮氏崩。詔聽籓鎮曾經內侍者,前後奔赴。冬十月戊辰,詔將親侍龍輿,奉訣陵隧,諸常從之具,悉可停之。其武衛之官,防侍如法。癸酉,葬文明太皇太后於永固陵。甲戌,車駕謁永固陵。群臣固請公除,帝不許。己卯,車駕謁永固陵。庚辰,帝居廬,引見群僚於太和殿。太尉、東陽王丕等據權制固請。帝引古禮往復,群臣乃止。京兆王太興有罪,免官削爵。詔曰:「公卿屢依金冊遺旨,中代權制,式請過葬即吉。朕思遵遠古,終三年之制。依禮,既虞卒哭。此月二十一日授服,以葛易麻。既以衰服在上,公卿不得獨釋於下,故於朕之授服,變從練禮已下復為節降。斟酌古今,以制厥衷。且取遺旨速除之一端,粗申臣子罔極之巨痛。」癸未,詔曰:「朕遠遵古式,欲終三年之禮。百辟群臣,據金冊顧命,將奪朕心,從先朝之制。朕仰惟金冊,俯自推省,取諸二衷,不許眾議。以衰服過期,終四節之慕。又奉遵聖訓,聿修誥旨,不敢暗默自居,以曠機政。庶不愆遺令之意,差展哀慕之情。並下州鎮,長至、三元,絕告慶之禮。」甲申,車駕謁永固陵。十一月甲寅,詔內外職人先朝班次及諸方雜客,冬至之日,盡聽入臨。三品已下衰服者,至夕復臨。其餘唯旦臨而已。其拜哭之節,一依別儀。丁巳,齊人來聘。十二月壬午,詔依準丘井之式,遣使與州郡宣行條制。隱口漏丁,即聽附實。若朋附豪勢,陵抑孤獨,罪有常刑。是歲,吐谷渾、宕昌、武興、陰平、高麗等國並遣使朝貢。 
  十五年春正月丁巳,帝始聽政於皇信東室。初分置左右史官。癸亥晦,日有蝕之。二月己丑,齊人來聘。三月甲辰,車駕謁永固陵。夏四月癸亥,帝始進蔬食。乙丑,謁永固陵。自正月不雨至於癸酉,有司奏祈百神。詔曰:「何宜四氣未周,便行禮事,唯當考躬責己,以待天譴。」甲戌,詔員外散騎常侍李彪使於齊。己卯,經始明堂,改營太廟。五月己亥,議改律令。於東明觀折疑獄。乙卯,枹罕鎮將長孫百年攻吐谷渾所置洮陽、泥和二戍克之,俘獲三萬餘人。詔悉免歸。丙辰,詔造五輅。六月丁未,濟陰王郁以貪殘賜死。秋七月乙丑,謁永固陵。規建壽陵。己卯,詔議祖宗,以道武皇帝為太祖。乙酉,車駕巡省京邑,聽訟而還。八月壬辰,議養老。又議肆類上帝、禋於六宗禮,帝親臨決。詔郡國有時物可以薦宗廟者,貢之。戊戌,移道壇於桑乾之陰,改曰崇虛寺。己亥,詔諸州舉秀才,先盡才學。乙巳,親定禘祫禮。丁巳,議律令事,仍省雜祀。九月辛巳,齊人來聘。冬十月庚寅,車駕謁永固陵。是月,明堂太廟成。十一月丁卯,遷七廟神主於新廟。乙亥,大定官品。戊寅,考諸牧守。詔假通直散騎常侍李彪聘於齊。丙戌,初罷小歲賀。丁亥,詔二千石考上上者,假四品將軍,賜乘黃馬一匹;上中者,五品將軍;上下者,衣一襲。十二月壬辰,遷社於內城之西。癸巳,班賜刺史已下衣冠。以安定王休為太傅,齊郡王簡為太保。帝為高麗王璉舉哀於城東行宮。己酉,車駕迎春於東郊。辛卯,詔簡選樂官。是歲,吐谷渾、悉萬斤、高麗、鄧至、宕昌等國並遣使朝貢。 
  十六年春正月戊午朔,朝饗群臣於太華殿。帝始為王公興縣而不樂。己未,宗祀顯祖獻文皇帝於明堂,以配上帝。遂升台以觀雲物,降居青陽左個,布政事。每朔依以為常。辛酉,始以太祖配南郊。壬戌,詔定行次,以水承金。甲子,詔罷袒裸。乙丑,制諸遠屬非太祖子孫及異姓為王者,皆降為公,公為侯,侯為伯,子男仍舊。皆除將軍之號。戊辰,帝臨思義殿,策問秀、孝。丙子,始以孟月祭廟。二月戊子,帝移御永樂宮。庚寅,壞太華殿,經始太極殿。辛卯,罷寒食享。壬辰,幸北部曹,歷觀諸省。巡省京邑,聽理冤訟。甲千,車駕初朝日於東郊,遂以為常。丁酉,詔祀唐堯於平陽,虞舜於廣寧,夏禹於安邑,周文於洛陽。丁未,改謚宣尼曰文聖尼父,告謚孔廟。三月丁卯,巡省京邑。癸酉,省西郊郊天雜事。乙亥,車駕初迎氣於南郊,自此為常。辛巳,以高麗王璉孫雲為其國王。齊人來聘。夏四月丁亥朔,頒新律令,大赦。甲寅,幸皇宗學,親問博士經義。五月癸未,詔群臣於皇信堂更定律條,流徒限制,帝親臨決之。秋七月壬戌,詔曰:「自今選舉,每以季月,本曹與吏部銓簡。」甲戌,詔兼員外散騎常侍宋弁使於齊。八月庚寅,車駕初祀夕月於西郊,遂以為常。乙未,詔陽平王頤、左僕射陸睿督十二將北討蠕蠕。丙午,宕昌王梁彌承來朝。司徒尉元以老遜位。己酉,以尉元為三老,游明根為五更。又養國老、庶老,將行大射之禮。雨-,不克成。癸丑,詔曰:「國家雖宗文以懷九服,修武以寧八荒。然於習武之方,猶為未盡。將於馬射之前,先行講武之式。可敕有司豫修場埒。其列陣之儀,五戎之數,別俟後敕。」九月甲寅朔,大序昭穆於明常,祀文明太皇太后於玄堂。辛未,帝以文明太皇太后再周忌日,哭於陵左,絕膳三日,哭不輟聲。辛巳,武興王楊集始來朝。冬十月己亥,以太傅、安定王休為大司馬,特進馮誕為司徒。甲辰,詔以功臣配饗太廟。庚戌,太極殿成,饗群臣。十一月乙卯,依古六寢,權制三室,以安昌殿為內寢,皇信堂為中寢,四下為外寢。十二月,賜京邑老人鳩杖。齊人來聘。是歲,高麗、鄧至、契丹、齒、吐谷渾等國並遣使朝貢。 
  十七年春正月壬子朔,饗百寮於太極殿。乙丑,詔大賜諸蕃君長車、旗、衣、馬、錦彩、繒纊,多者一千,少者三百,各以命數為差。詔兼員外散騎常侍邢巒使於齊。丙子,以吐谷渾伏連籌為其國王。庚辰,蠲大司馬安定王休、太保齊郡王簡朔望之朝。二月乙酉,詔賜議律令之官各有差。己酉,車駕始籍田於都南。三月戊辰,改作後宮。夏四月戊戌,立皇后馮氏。是月,齊直閣將軍蠻酋田益宗率部落內屬。五月壬戌,宴四廟子孫於宣文堂,帝親與之齒,行家人禮。甲子,帝臨朝堂,引見公卿以下。決疑政,錄囚徒。丁丑,以旱徹膳。襄陽蠻酋雷婆思等率其部內徙,居於太和川。六月庚辰朔,日有蝕之。丙戌,帝將南伐,詔造河橋。乙未,講武。乙巳,詔曰:「比百秩雖陳,事典未敘。自八元樹位,躬加省覽,作職員令二十一卷。事迫戎期,未善周悉,須待軍回,更論所闕。權可付外施行。」立皇子恂為皇太子。秋七月癸丑,以皇太子立,詔賜人為父後者爵一級,為公士。曾為吏屬者爵二級,為上造。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人粟五斛。戊午,中外戒嚴。是月,齊武帝殂。八月乙酉,三老山陽郡公尉元薨。丙戌,車駕類於上帝,遂臨尉元喪。丁亥,帝辭永固陵。己丑,發京師南伐,步騎三十餘萬。太尉丕奏請以宮人從,詔以臨戎不語內事,不許。壬寅,車駕至肆州。人年七十已上,賜爵一級。路見眇跛,停駕親問,賜衣食,復終事。戊申,幸并州,親見高年,問疾苦。九月壬子,詔兼員外散騎常侍高聰聘於齊。丁巳,詔車駕所經,傷人秋稼者,畝給谷五斛。戊辰,濟河。詔洛、懷、並、肆所過四州,賜高年爵,恤鰥寡孤獨各有差。孝悌廉義文武應求者,皆以名聞。又詔廝養戶不得與庶士婚,有文武之才積勞應進者,同庶族例,聽之。庚午,幸洛陽,周巡故宮基跡。帝顧謂侍臣曰:「晉德不修,荒毀至此!」遂詠《黍離詩》,為之流涕。壬申,觀河橋。幸太學,觀石經。丙子,六軍發軫。丁丑,帝戎服執鞭,御馬而出。群臣稽顙於馬前,請停南伐,帝乃止。仍議遷都計。冬十月戊寅朔,幸金墉城。詔征司空穆亮與尚書李沖、將作大匠董爵經始洛京。己卯,幸河南城。乙酉,幸豫州。癸巳,次於石濟。乙未,解嚴。設壇於滑台宮。詔京師及諸州從戎者,賜爵一級。應募者,加二級。主將加三級。癸卯,幸鄴城。乙巳,詔安定王休率從官迎家口於代,車駕送於漳水上。初,帝之南伐,起宮殿於鄴西。十一月癸亥,宮成,徙御焉。十二月戊寅,巡省六軍。乙未,詔隱恤軍士,死亡疾病,務令優給。是歲,勿吉、吐谷渾、宕昌、陰平、契丹、庫莫奚、高麗、鄧至等國並遣使朝貢。 
  十八年春正月丁未朔,朝群臣於鄴宮澄鸞殿。癸亥,南巡。詔相、兗、豫三州賜高年爵,恤鰥寡孤老各有差。孝悌廉義文武應求者,皆以名聞。戊辰,經殷比干墓,祭以太牢。乙亥,幸洛陽西宮。二月己丑,行幸河陰,規建方澤之所。丙申,徙封河南王干為趙郡王,穎川王雍為高陽王。壬寅,北巡。癸卯,齊人來聘。甲辰,詔喻天下以遷都意。閏月癸亥,次勾注陘南。皇太子朝於蒲地。壬申,至平城宮。癸酉,臨朝堂,部分遷留。甲戌,謁永固陵。三月庚辰,罷西郊祭天。壬辰,帝臨太極殿,喻在代群臣遷移之略。夏五月甲戌朔,日有蝕之。乙亥,詔罷五月五日、七月七日饗。六月己巳,詔兼員外散騎常侍盧昶使於齊。秋七月乙亥,以宋王劉昶為大將軍。壬辰,北巡。戊戌,謁金陵。辛丑,幸朔州。是月,齊蕭鸞殺其主昭業。八月亥亥,皇太子朝於行宮。甲辰,行幸陰山,觀雲川。丁未,幸閱武台,臨觀講武。因幸懷朔、武川、撫冥、柔玄等四鎮。乙丑,南還。所過皆親見高年,問人疾苦,貧窘孤老者,賜以粟帛。丙寅,詔六鎮及御夷城人年老孤貧廢疾者,賜粟宥罪各有差。戊辰,車駕次旋鴻池。庚午,謁永固陵。辛未,還平城宮。九月壬申朔,詔曰:「三載考績,自古通經,三考黜陟,以彰能否。朕今三載一考,考即黜陟。欲令愚滯無妨於賢者,才能不擁於下位。各令當曹,考其優劣為三等。六品已下,尚書重問;五品已上,朕將親與公卿論其善惡。上上者遷之,下下者黜之,中中者守其本任。」壬午,帝臨朝堂,親加黜陟。壬辰,陰平王楊炅來朝。冬十月甲辰,以太尉、東陽王丕為太傅。戊申,親告太廟,奉迎神主。辛亥,車駕發平城宮。壬戌,次於中山之唐湖。乙丑,分遣侍臣,巡問疾苦。己巳,幸信都。庚午,詔曰:「比聞緣邊之蠻,多有竊掠,致有父子乖離,室家分絕。可詔荊、郢、東荊三州,勒諸蠻人,勿有侵暴。」是月,齊蕭鸞殺其主昭文而自立。十一月辛未朔,詔冀、定二州,賜高年爵,恤鰥寡孤老各有差。孝義廉貞文武應求者,具以名聞。丁丑,幸鄴。甲申,經比干墓,親為吊文,樹碑刊之。己丑,車駕至洛陽。十二月辛丑朔,分命諸將南征。壬寅,革衣服之制。癸卯,詔中外戒嚴。戊申,復代遷戶租賦三歲。己酉,詔王、公、伯、子、男開國食邑者:王食半;公三分食一;侯、伯四分食一;子、男五分食一。辛亥,車駕南伐。丁卯,詔郢、豫二州賜高年爵,恤孤寡鰥老各有差。緣路之丁,復田租一歲。孝悌廉貞文武應求者,具以名聞。戊辰,車駕至懸瓠。己巳,詔壽陽、鍾離、馬頭之師所獲男女口皆放還南。是歲,高麗國遣使朝貢。 
  十九年春正月辛未朔,朝饗群臣於懸瓠。癸酉,詔禁淮北人不得侵掠,犯者以大辟論。壬午,講武於汝水西,大繼六軍。平南將軍王肅、左將軍元麗並大破齊軍。己亥,車駕濟淮。二月甲辰,幸八公山。路中雨甚,詔去蓋。見軍士病者,親隱恤之。戊申,車駕巡淮南,東人皆安堵,租運屬路。丙辰,幸鍾離。戊午,軍士禽齊人三千。帝曰:「在君為君,其人何罪?」於是免歸。辛酉,發鍾離,將臨江水。司徒馮誕薨。壬戌,詔班師。丁卯,遣使臨江,數齊主罪惡。三月戊子,太師馮熙薨。夏四月丁未,曲赦徐、豫二州,其運轉之士,復租三年。辛亥,詔賜高年爵,恤孤寡老疾各有差。德著丘園者,具以名聞。齊人降者,給復十五年。癸丑,幸小沛。使以太牢祭漢高祖廟。己未,幸瑕丘。使以太牢祠岱岳。詔宿衛武官增位一級。庚申,幸魯城。親祠孔子廟。辛酉,詔拜孔氏四人,顏氏二人為官。詔兗州刺史舉部內士人堪軍國及守宰政績者,具以名聞。詔賜兗州人爵及粟帛如徐州。又詔選諸孔宗子一人封崇聖侯,邑一百戶,以奉孔子祀。命兗州為孔子起園柏,修飾墳隴,更建碑銘,褒揚聖德。戊辰,行幸碻磝。太和廟成。五月己巳,城陽王鸞赭陽失利,降為定襄縣王。廣川王諧薨。庚午,遷文成皇后馮氏神主於太和廟。甲戌,行幸滑台。丙子,次於石濟。庚辰,皇太子朝於平桃城。癸未,車駕至自南伐。甲申,滅閒官祿以裨軍國之用。乙酉,行飲至禮,班賜各有差。甲午,皇太子冠於廟。六月己亥,詔不得以北俗之語,言於朝廷。違者,免所居官。辛丑,詔復軍士從駕渡淮者租賦三年。癸卯,詔皇太子赴平城宮。壬子,詔濟州、東郡、滎陽及河南諸縣車駕所經者,賜高年爵,恤孤寡老疾各有差。。孝悌廉義文武應求者,具以名聞。癸丑,求天下遺書。秘閣所無,有裨時用者,加以厚賞。乙卯,曲赦梁州,復人田租三歲。丙辰,詔遷洛人,死葬河南,不得還北。於是代人南遷者,悉為河南洛陽人。戊午,詔改長尺大鬥,依《周禮》制度,班之天下。秋八月,幸西宮。路見壞塚露棺,駐輦埋之。乙巳,詔選天下勇士十五萬人為羽林、武賁,以充宿衛。丁巳,詔諸從兵從征被傷者,皆聽還本。金墉宮成。甲子,引群臣歷宴殿堂。九月,六宮及文武盡遷洛陽。丙戌,行幸鄴。丁亥,詔諸墓舊銘記見存昭然為時人所知者,三公及位從公者,去墓三十步。尚書令僕、九列,十五步。黃門、五校,十步:各不聽墾殖。壬辰,遣黃門郎以太牢祭比干墓。乙未,車駕還宮。冬十月甲辰,曲赦相州,賜高年爵,恤孤老痼疾各有差。丙辰,車駕至自鄴。辛酉,詔州郡舉士。壬戌,詔諸州牧考屬官為三等之科以聞,將加親覽,以定升降。詔徐、兗、光、南、青、荊、洛七州嚴纂戎備,應須赴集。十一月,行幸委粟山。議定圓丘。甲申,祀圓丘。丙戌,大赦。十二月乙未朔,引見群臣光極堂,宣下品令,為大選之始。辛酉,以咸陽王禧為長兼太尉,復前南安王楨本爵。甲子,引見群臣光極堂,班賜冠服。是歲,高麗、鄧至、吐谷渾等國各遣使朝貢。 
  二十年春正月丁卯,詔改姓元氏。壬辰,封始平王勰為彭城王,復封定襄王鸞為城陽王。二月辛丑,幸華林,聽訟於都亭。壬寅,詔自非金革,皆聽終三年喪。丙午,詔畿內七十己上,暮春赴京師,將行養老禮。庚戌,幸華林,聽訟於都亭。癸丑,詔介山之邑,聽為寒食,自余禁斷。三月丙寅,宴群臣及國老、庶老於華林園。詔國老黃耇以上,假中散大夫、郡守。耋年以上,假給事中、縣令。庶老直假郡縣。各賜鳩杖衣裳。丁丑,詔諸州中正各舉其鄉人望,年五十已上,守素衡門者,授以令長。夏五月丙子,詔敦勸農功,令畿內嚴加課督。墮業者申以楚撻,力田者具以名聞。丙戌,初營方澤於河陰。遣使以太牢祭漢光武及明、章三帝陵。又詔漢、魏、晉諸帝陵各禁方百步不得樵蘇踐藉。丁亥,祀方澤。秋七月,廢皇后馮氏。戊寅,帝以久旱,鹹秩群神。自癸未不食至於乙酉。是夜,澍雨大洽。八月壬辰朔,幸華林園,親錄囚徒,鹹降本罪二等決遣之。丁巳,南安王楨薨。幸華林園聽訟。九月戊辰,車駕閱武於小平津。癸酉,還宮。丁亥,將通洛水入谷,帝親臨觀。庚寅晦,日有蝕之。冬十月戊戌,以代遷之士,皆為羽林、武賁。司州之人,十二夫調一吏,為四年更卒,歲開番假,以供公私方役。己酉,曲赦京師。十一月乙酉,復封前汝陰王天賜孫景和為汝陰王,前京兆王太興為西河王。十二月甲子,以西北州郡旱儉,遣侍臣巡察,開倉振恤。乙丑,開鹽池禁。丙寅,廢皇太子恂為庶人。戊辰,置常平倉。樂陵王思譽知恆州刺史穆泰謀反不告,削爵為庶人。 
  二十一年春正月丙申,立皇子恪為皇太子。賜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己亥,遣侍臣巡方省察,問人疾苦,黜陟守宰。乙巳,北巡。二月壬戌,次於太原。親見高年,問所不便。乙丑,詔并州士人年六十以上,假以郡守。先是,定州人王金鉤訛言自稱應王。丙寅,州郡捕斬之。癸酉,車駕至平城。甲戌,謁永固陵。乙未,南巡。甲寅,詔汾州賜高年爵各有差。丙辰,次平陽。使以太牢祭唐堯。夏四月庚申,幸龍門。使以太牢祭夏禹。癸亥,幸蒲阪。使以太牢祭虞舜。修堯、舜、夏禹廟。辛未,幸長安。壬申,武興王楊集始來朝。乙亥,親見高年,問所疾苦。丙子,遣侍臣分省縣邑,振賜谷帛。戊寅,幸未央殿、阿房宮,遂幸昆明池。癸未,宋王劉昶薨。丙戌,使以太牢祀漢帝諸陵。五月丁亥朔,衛大國遣使朝貢。己丑,車駕東旋,泛渭入河。庚寅,詔雍州士人百年以上,假華郡太守。九十以上,假荒郡。八十以上,假華縣。七十以上,假荒縣。庶老以年各減一等,七十已上,賜爵三級。其營船夫,賜爵一級。孤寡鰥貧,各賜谷帛。其孝友德義文武才幹,悉仰貢舉。壬辰,使以太牢祭周文王於酆,祭周武王於鎬。癸卯,遣使祭華岳。六月庚申,車駕至自長安。壬戌,詔冀、定、瀛、相、濟五州,發卒士二十萬,將以南討。癸亥,司空穆亮遜位。秋七月甲午,立昭儀馮氏為皇后。甲寅,帝親為群臣講《喪服》於清徽堂。八月丙辰,詔中外戒嚴。壬戌,立皇子愉為京兆王,懌為清河王,懷為廣平王。戊辰,講武於華林園。庚辰,車駕南討。九月丙申,詔司州洛陽人年七十以上無子孫,六十以上無期親,貧不自存者,給以衣食。及不滿六十而有廢痼之疾,無大功親,窮困無以自療者,皆於別坊,遣醫救護,給太醫師四人,豫請藥物療之。辛丑,帝留諸將攻赭陽,引師南討。丁未,車駕發南陽,留太尉咸陽王禧、前將軍元英攻之。己酉,車駕至新野。冬十月丁巳,四面進攻不克,詔左右軍築長圍以守之。乙亥,追廢貞皇后林氏為庶人。十一月丁酉,大破齊軍於沔北。於是人皆復業。九十以上,假以郡守。六十五以上,假以縣令。十二月丁卯,詔流、徙之囚,皆勿決遣,登城之際,令其先鋒自效。庚午,車駕臨沔,遂東還。戊寅,還新野。己卯,親行營壘,恤六軍。以齊郡王子琛紹河間王若後。高昌國遣使朝貢。 
  二十二年春正月癸未朔,饗群臣於新野行宮。丁亥,拔新野,斬其太守劉忌於宛。庚午,至自新野。辛未,詔以穰人首歸大順始終若一者,給復三十年,標其所居曰歸義鄉。次降者,給復十五年。三月壬午朔,大破齊將崔慧景、蕭衍軍於鄧城。庚寅,行幸樊城,觀兵襄沔,耀武而還。曲赦二荊、魯陽。辛亥,行幸懸瓠。夏四月,趙郡王干薨。秋七月壬午,詔後之私府損半。六宮嬪御、五服男女恆恤恆供,亦令減半。在戎之親,三分省一:以供賞。是月,齊明帝殂。八月辛亥,皇太子自京師來朝。壬戌,高麗國遣使朝貢。九月己亥,帝以禮不伐喪,詔反IM。丙午,車駕發懸瓠。冬十月乙酉朔,曲赦二豫州殊死已下,復人田租一歲。十一月辛巳,幸鄴。 
  二十三年春正月戊寅朔,朝饗群臣於鄴。先是,帝不豫,至是有瘳。庚辰,群臣上壽,大饗於澄鸞殿。壬午,幸西門豹祠,遂歷漳水而還。戊戌,車駕至自鄴。癸卯,行飲至策勳之禮。甲辰,大赦。太保、齊郡王簡薨。二月辛亥,以長兼太尉、咸陽王禧為太尉。癸亥,以中軍大將軍、彭城王勰為司徒。復樂陵王思譽本封。癸酉,齊將陳顯達攻陷馬圈戍。三月庚辰,車駕南伐。癸未,次梁城。丙戌,帝不豫。丁酉,車駕至馬圈。戊戌,頻戰破之。己亥,收其戎資億計。諸將追奔漢水,斬獲及赴水死者十八九。庚子,帝疾甚,車駕北次谷塘原。甲辰,詔賜皇后馮氏死。詔司徒勰征太子於魯陽踐阼。以北海王詳為司空,王肅為尚書令,廣陽王嘉為左僕射,尚書宋弁為吏部尚書。與太尉咸陽王禧、右僕射任城王澄等六人輔政。夏四月丙午朔,帝崩於谷塘原之行宮,時年三十三。秘諱至魯陽發喪,還京師。上謚曰孝文皇帝,廟曰高祖。五月丙申,葬長陵。 
  帝幼有至性。年四歲時,獻文患癰,帝親自吮膿。五歲受禪,悲泣不自勝。獻文問其故,對曰:「代親之感,內切於心。」獻文甚歎異之。文明太后以帝聰聖,後或不利馮氏,將謀廢帝。乃於寒月,單衣閉室,絕食三朝,召咸陽王禧將立之。元丕、穆泰、李沖固諫乃止。帝初不有憾,唯深德丕等。撫念諸弟,始終曾無纖介。惇睦九族,禮敬俱深。雖於大臣,持法不縱。然性寬慈,進食者曾以熱羹覆帝手,又曾於食中得蟲穢物,並笑而恕之。宦者先有譖帝於太后,太后杖帝數十,帝默受,不自申明。太后崩後,亦不以介意。 
  聽覽政事,從善如流。哀矜百姓,恆思所以濟益。天地、五郊、宗廟、二分之禮,帝必躬親,不以寒暑為倦。尚書奏案,多自尋省;百官大小,無不留心。務於周洽,每言:凡為人君,患於不均,不能推誠遇物;苟能均誠,胡越之人,亦可親如兄弟。常從容謂史官曰:「直書時事,無諱國惡。人君威福自己,史復不書,將何所懼!」南北征巡,有司奏請修道,帝曰:「粗修橋樑,通輿馬便止,不須去草剷令平也。」凡所修造,不得已而為之,不為不急之事,重損人力。巡幸淮南,如在內地。軍事須伐人樹者,必留絹以酬其直。人苗稼無所傷踐。諸有禁忌禳厭之方非典籍所載者,一皆除罷。雅好讀書,手不釋卷。《五經》之義,覽之便講。學不師受,探其精奧;史傳百家,無不該涉。善談莊、老,尤精釋義。才藻富贍,好為文章;詩賦銘頌,在興而作。有大文筆,馬上口授;及其成也,不改一字。自太和十年已後,詔冊皆帝文也。自余文章,百有餘篇。愛奇好士,情如飢渴。待納朝賢,隨才輕重。常寄以布素之意。,悠然玄邁,不以世務嬰心。又少善射,有膂力:年十餘,能以指彈碎羊膊骨;射禽獸,莫不隨行所至而斃之。至十五,便不復殺生,射獵之事悉止。性儉素,常服浣濯之衣,鞍勒鐵木而已。帝之雅志,皆此類也。 
  論曰:有魏始基代朔,廓平南夏;闢土經世,鹹以威武為業。文教之事,所未遑也。孝文纂承洪緒,早著睿聖之風。時以文明攝事,優遊恭己;玄覽獨得,著自不言;神契所標,固以符於冥化。及躬總大政,一日萬機,十許年間,曾不暇給;殊塗同歸,百慮一致。夫生靈所難行,人倫之高跡,雖尊居黃屋,盡蹈之矣。若乃欽明稽古,協御天人,帝王製作,朝野軌度。斟酌用捨,煥乎其有文章。海內黔黎,鹹受耳目之賜。加以雄才大略,愛奇好士,視下如傷,役己利物,亦無得而稱之。其經緯天地,豈虛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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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本紀第四 
  世宗宣武皇帝諱恪,孝文皇帝第二子也。母曰高夫人。初,夢為日所逐,避於床下。日化為龍,繞己數匝 ,寤而驚悸,遂有娠。太和七年閏四月,生帝於平城宮。二十一年正月丙申,立為皇太子。 
  二十三年四月丙午,孝文帝崩。丁巳,太子即皇帝位。諒闇,委政宰輔。五月,高麗國遣使朝貢。六月乙卯,分遣侍臣,巡行州郡,問人疾苦,考察守令,黜陟幽明,褒禮名賢。戊辰,追尊皇妣曰文昭皇后。秋八月戊申,遵遺詔,孝文皇帝三夫人已下,悉免歸家。癸丑,增宮臣位一級。冬十月癸未,鄧至國王象舒彭來朝。丙戌,謁長陵。丁酉,享太廟。十一月,幽州人王惠定聚眾反,自稱明法皇帝。刺史李肅捕斬之。是歲,州鎮十八水饑,分遣使者,開倉振恤。 
  景明元年春正月辛丑朔,日有蝕之。壬寅,謁長陵。乙巳,大赦,改元。丁未,齊豫州刺史裴叔業以壽春內屬。二月戊戌,復以彭城王勰為司徒。齊將胡松、李居士軍屯宛,陳伯之水軍逼壽春。夏四月丙申,司徒彭城王勰、車騎將軍王肅大破之。己亥,皇弟恌薨。五月甲寅,北鎮饑,遣兼侍中楊播巡撫振恤。六月丙子,以司徒、彭城王勰為大司馬。秋七月己亥朔,日有蝕之。齊將陳伯之寇淮南。八月乙酉,彭城王勰破伯之於肥口。九月,齊州人柳世明聚眾反。冬十月丁卯朔,謁長陵。庚寅,齊、兗二州討世明平之。丁亥,改授彭城王勰司徒、錄尚書事。十一月丁巳,陽平王頤薨。是歲,州鎮十七大饑,分遣使者,開倉振恤。高麗、吐谷渾等國並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丙申朔,謁長陵。庚戌,帝始親政。遵遺詔。聽司徒、彭城王勰以老歸第。進太尉、咸陽王禧位太保,以司空、北海王詳為大將軍、錄尚書事。丁巳,引見群臣於太極前殿,告以覽政之意。壬戌,以太保、咸陽王禧領太尉,以大將軍、廣陵王羽為司空。分遣大使。黜陟幽明。二月庚午,進宿衛之官位一級。甲戌,大赦。三月乙未朔,詔以比年連有軍旅,正調之外,皆蠲罷。壬戌,青、齊、徐、兗四州大饑,人死者萬餘口。是月,齊雍州刺史蕭衍奉其南康王寶融為主,東赴建鄴。夏五月壬子,廣陵王羽薨。壬戌,太保、咸陽王禧謀反,賜死。六月丁亥,考諸州刺史,加以黜陟。秋七月癸巳朔,日有蝕之。乙巳,蠕蠕犯塞。辛酉,大赦。九月丁酉,發畿內夫五萬五千人築京師三百二十坊,四旬罷。己亥,立皇后于氏。乙卯,免壽春營戶,並隸揚州。冬十一月丙申,以驃騎大將軍穆亮為司空。丁酉,以大將軍、北海王詳為太傅,領司徒。壬寅,改築圓丘於伊水之陽。乙卯,仍有事焉。十二月,齊直後張齊殺其主蕭寶卷以降蕭衍。是歲,高麗、吐谷渾等國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二月戊寅,以旱故,詔州郡掩骸骨。三月,齊建安王寶夤來奔。夏四月,詔撫軍將軍李崇討魯陽反蠻。齊主蕭寶融遜位於梁。閏四月丁巳,司空穆亮薨。秋七月丁巳朔,日有蝕之。八月丁卯,以前太傅、平陽公元丕為三老。九月丁巳,行幸鄴。丁卯,詔使者吊比干墓。戊寅,閱武於鄴南。冬十月庚子,帝躬御弧矢射,遠及一里五十步,群臣勒銘於射所。甲辰,車駕還宮。十二月壬寅,以太極前殿初成,饗群臣,賜布帛有差。是歲,河州大饑,死者二千餘口。西域二十七國並遣使朝貢。 
  四年春正月乙亥,親耕籍田。三月己巳,皇后先蠶於北郊。四月癸未朔,以蕭寶夤為東揚州刺史,封丹楊郡公、齊王。庚寅,南天竺國獻辟支佛牙。戊戌,為旱故,命鞫冤獄。己亥,減膳徹懸。辛丑,澍雨大洽。五月甲戌,行梁州事楊椿大破反氐。六月壬午朔,封皇弟悅為汝南王。秋七月乙卯,三老平陽公元丕薨。庚午,詔復收鹽池利。辛未,以彭城王勰為太師。八月,勿吉國貢楛矢。冬十一月己未,封武興國世子楊紹先為武興王。 
  正始元年春正月丙寅,大赦,改元。夏五月丁未朔,太傅、北海王詳以罪廢為庶人。六月,以旱故,徹樂減膳。癸巳,詔有司修案舊典,祗行六事。甲午,帝以旱故,親薦享於太廟。戊戌,詔立周旦、夷、齊廟於首陽山。庚子,以旱故,公卿以下,引咎責躬。又錄京師見囚,殊死以下皆減一等;鞭杖之坐,悉原之。秋七月丙子,假鎮南將軍李崇大破諸蠻。八月丙子,假鎮南將軍元英破梁將馬仙玭於義陽。詔洛陽令有大事,聽面敷奏。乙酉,元英攻拔義陽。辛卯,英又大破梁軍,仍清三關。丁酉,封英為中山王。九月,詔諸州蠲停徭役,不得橫有征發。蠕蠕犯塞,詔左僕射源懷討之。冬十月乙未,詔斷群臣白衣募吏。十一月戊午,詔有司依漢、魏舊章,營繕國學。十二月丙子,以苑牧公田分賜代遷戶。己卯,詔群臣議定律令。閏月癸卯朔,行梁州事夏侯道遷據漢中來降。乙丑,以高陽王雍為司空。是歲,高麗遣使來朝貢。 
  二年春正月丙子,封宕昌世子梁彌博為宕昌王。二月,梁州氐、蜀反,絕漢中運路,州刺史邢巒頻大破之。夏四月己未,城陽王鸞薨。乙丑,詔曰:「中正所銓,但為門第,吏部彝倫,仍不才舉。八坐可審議往代擢賢之禮,必令才學並申,資望兼致。」邢巒遣統軍王足西伐,頻破梁諸軍,遂入劍閣。秋七月戊子,王足擊破梁軍,因逼涪城。八月壬寅,詔中山王英南討襄沔。冬十一月戊辰朔,武興王楊紹先叔父集起謀反,詔光祿大夫楊椿討之。王足圍涪城,益州諸郡戍降者十二三,送編籍者五萬餘戶。既而足引軍退。是歲,鄧至國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丁卯朔,皇子昌生,大赦。壬申,梁、秦二州刺史邢巒連破氐賊,克武興。秦州人王智等聚眾,自號王公,尋推秦州主簿呂苟兒為主,年號建明。己卯,楊集起兄弟相率降。二月丙辰,詔求讜言。戊午,詔右衛將軍元麗等討呂苟兒。三月己巳,以戎旅興,詔停諸作。己卯,樂良王長命坐殺人,賜死。庚寅,平南將軍、曲江縣公陳伯之自梁城南奔。夏四月丁未,詔罷鹽池禁。五月丙寅,詔以時澤未降,春稼已旱,或有孤老餒疾無人贍救,因以致死,暴露溝塹者,令洛陽部尉,依法棺埋。秋七月庚辰,元麗大破秦賊,降呂苟兒及其王公三十餘人,秦、涇二州平。戊子,中山王英大破梁徐州刺史王伯敖於陰陵。己丑,詔發定、冀、瀛、相、並、肆六州卒十萬,以濟南軍。八月壬寅,安東將軍邢巒破梁將桓和於孤山。諸將所在克捷,兗州平。壬戌,曲赦涇、秦、岐、涼、河五州。九月癸酉,邢巒大破梁軍於淮南,遂攻鍾離。冬十一月甲子,帝為京兆王愉、清河王懌、廣平王懷、汝南王悅講《孝經》於式乾殿。是歲,高麗、蠕蠕國並遣使朝貢。 
  四年夏四月戊戌,鍾離大水,中山王英敗績而還。六月己丑朔,詔有司准前式,置國子,立太學,樹小學於四門。秋八月己亥,中山王英、齊王蕭寶夤坐鐘離敗,除名。辛丑,敦煌人饑,詔開倉振恤。九月己未,詔以徙正宮極,庸績未酬,以司空、高陽王雍為太尉,尚書令、廣陽王嘉為司空,百官悉進位一級。庚申,夏州長史曹明謀反,伏誅。甲子,開斜谷舊道。丙戌,司州人饑,詔開倉振恤。閏月甲午,禁大司馬門不得車馬出入。冬十月丁卯,皇后于氏崩。自碣石至於劍閣,東西七千里,置二十二郡尉。是歲,西域、東夷四十餘國並遣使朝貢。 
  永平元年春三月戊子,皇子昌薨。丙午,以去年旱儉,遣使者所在振恤。夏五月辛卯,帝以旱故,減膳徹懸。六月壬申,詔依洛陽舊圖,修聽訟觀。秋七月甲午,立夫人高氏為皇后。八月壬子朔,日有蝕之。癸亥,冀州刺史、京兆王愉據州反。丁卯,大赦,改元。九月丙戌,復前中山王英本封。戊戌,殺太師、彭城王勰。癸卯,假鎮北將軍李平克信都,冀州平。冬十月,豫州彭城人白早生殺刺史司馬悅,據城南叛。十二月己未,尚書邢巒克懸瓠,斬早生,禽梁將齊苟兒等。是歲,北狄、東夷、西域十八國並遣使朝貢。高昌國王曲嘉表求內徙。 
  二年春正月,涇州沙門劉慧汪聚眾反,詔華州刺史奚康生討之。夏四月己酉,武川鎮饑,詔開倉振恤。甲子,詔緣邊州鎮,自今一不聽寇盜境外,犯者罪同境內。五月辛丑,帝以旱故,減膳徹懸,禁斷屠殺。甲辰,幸華林都亭錄囚徒,死罪以下,降一等。六月辛亥,詔曰:「江海方同,車書宜一,諸州軌轍,南北不等。今可申敕四方,遠近無二。」秋八月丙午朔,日有蝕之。戊申,以鄧至國世子像覽蹄為其國王。九月辛巳,封故北海王子顥為北海王。壬午,詔定諸門闥名。冬十月癸丑,以司空、廣陽王喜為司徒。庚午,郢州獻七寶床,詔不納。冬十一月甲申,詔禁屠殺含孕,以為永制。己丑,帝於式乾殿為諸僧、朝臣講《維摩詰經》。冬十二月,詔五等諸侯,其同姓者出身:公,正六下;侯,從六上;伯,從六下;子,正七上;男,正七下。異族出身:公,從七上;侯,從七下;伯,正八上;子,正八下;男,從八上。清修出身:公,從八下;侯,正九上;伯,正九下;子,從九上;男,從九下。是歲,西域、東夷二十四國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二月壬子,秦州沙門劉光秀謀反,州郡捕斬之。癸亥,秦州隴西羌殺鎮將趙俊反,州軍討平之。三月丙戌,皇子詡生,大赦。夏四月,平陽郡之禽昌、襄陵二縣大疫,自正月至此月,死者二千七百三十人。五月丁亥,冀、定二州旱儉,詔開倉振恤。六月甲寅,詔重求遺書於天下。冬十月辛卯,中山王英薨。丙申,詔太常立館,使京畿內外疾病之徒,鹹令居處。嚴敕醫署分師救療,考其能否而行賞罰。又令有司集諸醫工,惟簡精要,取三十卷以班九服。十二月辛巳,江陽王繼坐事除名。甲申,詔於青州立孝文皇帝廟。殿中侍御史王敞謀反,伏誅。是歲,西域、東夷、北狄十六國並遣使朝貢。 
  四年春正月丁巳,汾州劉龍駒聚眾反,詔諫議大夫薛和討之。二月壬午,青、齊、徐、兗四州人饑甚,遣使振恤。三月壬戌,司徒、廣陽王嘉薨。夏四月,梁遣其鎮北將軍張稷及馬仙玭寇朐山。詔徐州刺史盧昶率眾赴之。五月己亥,遷代京銅龍置天泉池西。丙辰,詔禁天文學。冬十一月,朐山城陷,盧昶大敗而還。十二月壬戌朔,日有蝕之。是歲,西域、東夷、北狄二十九國並遣使朝貢。 
  延昌元年春正月乙巳,以頻年水旱,百姓饑弊,分遣使者,開倉振恤。丙辰,以尚書令高肇為司徒,清河王懌為司空。三月甲午,州郡十一大水,詔開倉振恤。以京師谷貴,出倉粟八十萬石以振恤貧者。己未,安樂王詮薨。夏四月,詔以旱故,斷食粟之畜。丁卯,詔曰:「遷京嵩縣,年將二紀,博士端然虛祿。靖言念之,有兼愧慨。可嚴敕有司,國子學,孟冬使成。太學、四門,明年暮春令就。」戊辰,以旱故,詔尚書與群司鞫理獄訟。辛未,詔饑人就谷六鎮。丁丑,帝以旱故,減膳徹懸。癸未,詔曰:「肆州地震陷裂,死傷甚多。亡者不可復追,生病宜加療救。可遣太醫、折傷醫並給所須藥就療。」乙酉,大赦,改元。詔立理訴殿、申訟車,以盡冤窮之理。五月丙午,詔天下有粟之家,供年之外,悉貸饑人。自二月不雨至於是月。己未晦,日有蝕之。六月壬申,澍雨大洽。戊寅,通河南牝馬之禁。庚辰,詔出太倉粟五十萬石,以振京師及州郡饑人。冬十月乙亥,立皇子詡為皇太子。十一月丙申,詔以東宮建,賜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孝子順孫廉夫節婦旌表門閭,量給粟帛。十二月己巳,詔守宰為御史彈赦免者,及考在中第,皆代之。是歲,西域、東夷十國並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戊戌,帝御申訟車,親理冤訟。二月丙辰朔,振恤京師貧人。甲戌,以六鎮大饑,開倉拯贍。己卯,進太尉、高陽王雍位太保。閏月辛丑,以苑牧地賜代遷人無田者。是春,人饑,死者數萬口。夏四月庚子,以絹十五萬疋振河南郡人。五月甲寅朔,日有蝕之。是月,壽春大水。遣平東將軍奚康生等步騎數千赴之。六月乙酉,青州人饑,詔使者開倉振恤。甲午,曲赦揚州。辛亥,帝御申訟車,親理冤訟。是夏,十三郡大水。秋八月辛卯,詔以水旱饑儉,百姓多陷罪辜,降死以下刑。九月丙辰,以貴族豪門,崇習奢侈,詔尚書嚴立限級,節其流宕。冬十月,詔以恆、肆地震,人多死傷,重丐一年租賦。十二月丙戌,丐洛陽、河陰二縣租賦。乙巳,詔以恆、肆地震,人多離災,其有課丁沒盡,老幼單立,家無受復者,各賜廩粟,以接來稔。是歲,東夷、西域十餘國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二月乙未,詔曰:「肆州秀容郡敷城縣、雁門郡原平縣並自去年四月以來,山鳴地震,於今不已。告譴彰咎,朕甚懼焉。可恤瘼寬刑,以答災譴。」夏四月,青州人饑。辛巳,開倉振恤。乙巳,上御申訟車,親理冤訟。秋八月甲申,帝臨朝堂,考百司而加黜陟。冬十一月辛亥,詔司徒高肇為大將軍、平蜀大都督,步騎十五萬,西伐益州。丁巳,幽州沙門劉僧紹聚眾反,自號淨居國明法王。州郡捕斬之。十二月庚寅,詔立明堂。是歲,東夷、西域八國並遣使朝貢。 
  四年春正月甲寅,帝不豫。丁巳,崩於式乾殿,時年三十三。二月甲戌朔,上尊謚曰宣武皇帝,廟號世宗。甲午,葬景陵。帝幼有大度,喜怒不形於色,雅性儉素。初,孝文欲觀諸子志尚,大陳寶物,任其所取。京兆王愉等皆競取珍玩,帝唯取骨如意而已。孝文大奇之。及庶人恂失德,孝文謂彭城王勰曰:「吾國疑此兒有非常志相,今果然矣!」乃見立為儲貳。雅愛經史,尤長釋氏之義,每至講論,連夜忘疲。善風儀,美容貌,臨朝深默,端嚴若神,有人君之量矣。 
  肅宗孝明皇帝諱詡,宣武皇帝之第二子也。母曰胡充華。永平三年三月丙戌,生於宣光殿之東北,有光照於庭中。延昌元年十月乙亥,立為皇太子。 
  四年正月丁巳,宣武帝崩。是夜,太子即皇帝位。戊午,大赦。己未,征下西討東防諸軍。庚申,詔太保、高陽王雍入居西柏堂決庶政,以任城王澄為尚書令,百官總己以聽二王。二月庚辰,尊皇后高氏為皇太后。辛巳,司徒高肇至京師,以罪賜死。癸未,進太保、高陽王雍位太傅,領太尉。以司空、清河王懌為司徒,以驃騎大將軍、廣平王懷為司空。乙亥,尊胡充華為皇太妃。三月甲辰朔,皇太后出俗為尼,徙御金墉城。丙辰,詔進宮臣位一級。乙丑,進文武群官位一級。夏六月,沙門法慶聚眾反於冀州,殺阜城令,自稱大乘。秋八月乙亥,領軍於忠矯詔殺左僕射郭祚、尚書裴植,免太傅、高陽王雍官,以王還第。丙子,尊皇太妃為皇太后。戊子,帝朝太后於宣光殿。大赦。己丑,進司徒、清河王懌為太傅,領太尉。以司空、廣平王懷為太保,領司徒。任城王澄為司空。庚寅,以車騎大將軍於忠為尚書令,特進崔光為車騎大將軍,並儀同三司。壬辰,復江陽王繼本國,復濟南王彧先封為臨淮王。群臣奏請皇太后臨朝稱制。九月乙巳,皇太后親覽萬機。甲寅,征西大將軍元遙破斬法慶,傳首京師。安定王燮薨。冬十二月辛丑,以高陽王雍為太師。己酉,鎮南將軍崔亮破梁將趙祖悅軍,遂圍硤石。丁卯,帝、皇太后謁景陵。是歲,東夷、西域、北狄十八國並遣使朝貢。 
  熙平元年春正月戊辰朔,大赦,改元。荊沔都督元志大破梁軍。以吏部尚書李平為行台,節度討硤石諸軍。二月乙巳,鎮東將軍蕭寶夤大破梁將於淮北。癸亥,初聽秀才對策,第中上已上敘之。乙丑,鎮南崔亮、鎮軍李平等克硤石,斬趙祖悅,傳首京師,盡俘其眾。三月戊辰朔,日有蝕之。夏四月戊戌,以瀛州人饑,開倉振恤。五月丁卯朔,以炎旱,命厘察獄訟,權停作役。庚午,詔放華林野獸於山澤。秋七月庚午,重申殺牛禁。八月丙午,詔古帝諸陵四面各五十步,勿聽耕稼。九月丁丑,淮堰破,梁緣淮城戍村落十餘萬口,皆漂入海。是歲,吐谷渾、宕昌、鄧至、高昌、陰平等國並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大乘餘賊,復相聚攻瀛州,刺史宇文福討平之。甲戌,大赦。庚寅,詔遣大使巡行四方,問疾苦,恤孤寡,黜陟幽明。二月丁未,封御史中尉元匡為東平王。三月丁亥,太保、領司徒、廣平王懷薨。夏四月丁酉,詔京尹所統年高者,板賜郡各有差。戊申,以開府儀同三司胡國珍為司徒。乙卯,皇太后幸伊闕石窟寺,即日還宮。改封安定王超為北平王。五月庚辰,重申天文禁,犯者以大辟論。秋七月乙亥,儀同三司、汝南王悅坐殺人免官,以王還第。己巳,享太廟。八月戊戌,宴道武以來宗室年十五以上於顯陽殿,申家人禮。己亥,詔庶族子弟年未十五,不聽入仕。庚子,詔咸陽、京兆二王子女,還附屬籍。丁未,詔太師、高陽王雍入居門下,參決尚書奏事。冬十月,以幽、冀、滄、瀛、光五州饑,遣使巡撫,開倉振恤。是歲,東夷、西域、氐、羌等十一國並遣使朝貢。 
  神龜元年春正月甲子,詔以氐酋楊定為陰平王。壬申,詔給京畿及諸州老人板郡縣各有差,及賜鰥寡孤獨粟帛。庚辰,詔以雜役戶或冒入清流,所在職人,皆令五人相保。無人任保者,奪官還役。乙酉,秦州羌反。幽州大饑,死者三千七百九十人。詔刺史開倉振恤。二月己酉,詔以神龜表瑞,大赦,改元。東益州氐反。三月,南秦州氐反。夏四月丁酉,司徒胡國珍薨。甲辰,改封江陽王繼為京兆王。六月,自正月不雨,是月辛卯,澍雨乃降。秋七月,河州人卻鐵匆聚眾反,自稱水池王。閏月甲辰,開恆州銀山禁。八月癸丑朔,詔京師見囚殊死以下,悉減一等。甲子,卻鐵匆詣行台源子恭降。九月戊申,皇太后高氏崩於瑤光寺。冬十月丁卯,以尼禮葬高太后於芒山。十二月辛未,詔曰:「人生有終,下歸兆域。京邑隱振,口盈億萬,貴賤攸憑,未有定所。今制乾脯山以西,擬為九原。」是歲,東夷、西域、北狄十一國並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辛巳朔,日有蝕之。丁亥,詔曰:「皇太后摠挹自居,稱號弗備。宜遵舊典,稱詔宇內,以副黎蒸元元之望。」是月,改葬文昭皇太后高氏。二月乙丑,齊郡王祐薨。庚午,羽林千餘人焚征西將軍張彝第,毆傷彝,燒殺其子均。乙亥,大赦。丁丑,詔求直言。壬寅,詔以旱故,命依舊雩祈,察理冤獄,掩胔埋骼,振窮恤寡。三月甲辰,澍雨大洽。夏五月戊戌,以司空、任城王澄為司徒,京兆王繼為司空。秋八月乙未,御史中尉、東平王匡坐事削除官爵。九月庚寅,皇太后幸嵩高山。癸巳,還宮。冬十二月癸丑,司徒、任城王澄薨。庚申,大赦。詔除淫祀,焚諸雜神。是歲,吐谷渾、宕昌、厭噠等國並遣使朝貢。 
  正光元年春正月乙亥朔,日有蝕之。夏四月丙辰,詔尚書長孫承業巡撫北蕃,觀察風俗。五月辛巳,以炎旱故,詔八坐鞫見囚,申枉濫。秋七月丙子,侍中元叉、中常侍劉騰奉帝幸前殿,矯皇太后詔,歸政遜位。乃幽皇太后北宮,殺太傅、清河王懌,總勒禁旅,決事殿中。辛卯,帝加元服,大赦,改元。內外百官進位一等。八月甲寅,相州刺史、中山王熙舉兵欲誅騰。不果,見殺。九月壬辰,蠕蠕主阿那瑰來奔。戊戌,以太師、高陽王雍為丞相。冬十月乙卯,以儀同三司、汝南王悅為太尉。十一月己亥,封阿那瑰為朔方郡公、蠕蠕王。十二月壬子,詔送蠕蠕王阿那瑰歸北。辛酉,以司空、京兆王繼為司徒。 
  二年春正月,南秦州氐反。二月,車駕幸國子學,講《孝經》。三月庚午,幸國子學,祠孔子,以顏回配。甲午,右衛將軍奚康生於禁中將殺元叉,不果,為叉所害。以儀同三司劉騰為司空。夏四月庚子,進司徒、京兆王繼位太保。壬寅,以儀同三司崔光為司徒。五月丁酉朔,日有蝕之。秋七月己丑,以旱故,詔有司修案舊典,祗行六事。八月己巳,蠕蠕後主郁久閭侯匿代來奔懷朔鎮。十二月甲戌,詔司徒崔光、安豐王延明等議定服章。庚辰,以東益、南秦州氐反,詔河間王琛討之,失利。是歲,烏萇、居密、波斯、高昌、勿吉、伏羅、高車等國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辛亥,耕籍田。夏四月庚辰,以高車國主覆羅伊匐為鎮西將軍、西海郡公、高車國王。五月壬辰朔,日有蝕之。六月己巳,以旱故,詔分遣有司馳祈岳瀆及諸山川百神能興雲雨者。命理冤獄,止土功,減膳徹懸,禁止屠殺。冬十一月己丑朔,日有蝕之。己巳,祀圓丘。丙午,詔班歷,大赦。十二月癸酉,以太保、京兆王繼為太傅,司徒崔光為太保。是歲,波斯、不溪、龜茲、吐谷渾並遣使朝貢。 
  四年春二月壬申,追封故咸陽王禧為敷城王,京兆王愉為臨洮王,清河王懌為范陽王,以禮加葬。丁丑,河間王琛、章武王融並以貪污削爵除名。己卯,蠕蠕主阿那瑰率眾犯塞。遣尚書左丞元孚為北道行台,持節喻之。蠕蠕後主郁久閭侯匿代來朝。司空劉騰薨。夏四月,阿那瑰執元孚北遁。秋八月癸未,追復故范陽王懌為河間王。九月丁酉,詔太尉、汝南王悅入居門下,與丞相、高陽王雍參決尚書奏事。冬十一月癸未朔,日有蝕之。丙申,趙郡王謐薨。丁酉,太保崔光薨。十二月,以太尉、汝南王悅為太保。徐州刺史、北海王顥坐貪污,削爵除官。是歲,宕昌、庫莫奚國並遣使朝貢。 
  五年春正月辛丑,祀南郊。三月,沃野鎮人破六韓拔陵反,聚眾殺鎮將,號真王元年。夏四月,高平酋長胡琛反,自稱高平王,攻鎮以應拔陵。別將盧祖遷擊破之。五月,都督北征諸軍事、臨淮王彧攻討,敗於五原,削除官爵。壬申,詔尚書令李崇為大都督,率廣陽王淵等北討。六月,秦州城人莫折大提據城反,自稱秦王,殺刺史李彥。大提尋死,子念生代立,僭稱天子,年號天建,置立百官。丁酉,大赦。秋七月戊午,復河間王琛、臨淮王彧本封。是月,涼州幢帥於菩提、呼延雄執刺史宋穎,據州反。念生遣其兄高陽王天生下隴東寇。八月甲午,雍州刺史元志西討,大敗於隴東,退守岐州。丙申,詔諸州鎮軍元非犯配者,悉免為編戶。改鎮為州,依舊立稱。九月壬申,詔尚書左僕射、齊王蕭寶夤為西道行台、大都督。復撫軍、北海王顥官爵,為都督。並率諸將西討。乙亥,帝幸明堂,餞寶夤等。吐谷渾主伏連籌遣兵討涼州。於菩提走,追斬之。城人趙天安復推宋穎為刺史。冬十月,營州城人劉安定、就德興據城反,執刺史李仲遵。城人王惡兒斬安定以降。德興東走,自號燕王。十二月,詔太傅、京兆王繼為太師、大將軍,率諸將西討。汾州正平、平陽胡叛逆,詔復征東將軍、章武王融封爵,為大都督,率眾討之。莫折念生遣兵攻涼州,城人趙天安復執刺史以應之。是歲,厭噠、契丹、地豆乾、庫莫奚等國並遣使朝貢。 
  孝昌元年春正月庚申,徐州刺史元法僧據城反,自稱宋王,年號天啟。遣其子景仲歸梁。梁遣其將豫章王綜入守彭城。法僧擁其僚屬南入。詔臨淮王彧、尚書李憲為都督,安豐王延明為東道行台,俱討徐州。癸亥,蕭寶夤及征西將軍崔延伯大破賊於黑水。天生退走入隴,涇、岐及隴悉平。以太師、大將軍、京兆王繼為太尉。二月,詔追復故樂良王長命爵,以其子忠紹之。戊戌,大赦。三月甲戌,詔五品以上,各薦所知。夏四月辛卯,皇太后復臨朝攝政,引群臣面陳得失。壬辰,征西將軍、都督崔延伯大敗於涇川,戰歿。六月癸未,大赦,改元。蠕蠕主阿那瑰大破拔陵。是月,諸將逼彭城,蕭綜夜潛出降,梁諸將奔退,眾軍追躡,免者十一二。秋八月癸酉,詔斷遠近貢獻珍麗,違者免官。柔玄鎮人杜洛周反於上谷,年號真王。九月乙卯,詔減天下諸調之半。壬戌,詔五品以上,各舉所知。辛未,曲赦南北秦州。冬十月,蠕蠕遣使朝貢。十一月辛亥,詔父母年八十以上者,皆聽居官。時四方多事,諸蠻復反。十二月,山胡劉蠡升反,自稱天子。 
  二年春正月庚戌,封廣平王懷長子誨為范陽王。壬子,以太保、汝南王悅領太尉。是月,五原鮮於修禮反於定州,年號魯興。二月庚申,帝及皇太后臨大夏門,親覽冤訟。三月庚子,追復中山王熙本爵,以其子叔仁紹之。夏四月,大赦。戊申,北討都督河間王琛、長孫承業失利奔還,詔並免官爵。五月丁未,車駕將北討,內外戒嚴。前給事黃門侍郎元略自梁還朝,封義陽王。以丞相、高陽王雍為大司馬。六月己巳,曲赦齊州。絳蜀陳雙熾聚眾反,自號始建王。曲赦平陽、建興、正平三郡。詔假鎮西將軍、都督長孫承業討雙熾,平之。丙子,改封義陽王略為東平王。戊寅,詔復京兆王繼本封江陽王。戊子,詔曰:「自運屬艱棘,歷載於茲。朕威德不能遐被,經略無以及遠,何以苟安黃屋,無愧黔黎!今便避居正殿,蔬食素服。當親自招募,收集忠勇。其有直言正諫之士,敢決徇義之夫,二十五日,悉集華林東門。人別引見,共論得失。」秋八月丙子,進封廣川縣公元為常山王。戊子,進武城縣公子攸為長樂王。癸巳,賊帥元洪業斬鮮於修禮請降,為賊黨葛榮所殺。九月辛亥,葛榮敗都督廣陽王深、章武王融於博野白牛邏。融歿於陣。榮自稱天子,國號齊,年稱廣安。冬十一月戊戌,杜洛周攻陷幽州,執刺史王延年及行台常景。丙午,稅京師田租,畝五升。借賃公田者,畝一鬥。閏月,稅市,人出入者,各一錢,店捨為五等。梁將元樹逼壽春,揚州刺史李憲力屈而降。初留州縣及長史、司馬、戍主副質子於京師。詔:「頃舊京淪覆,中原喪亂,宗室子女屬籍在七廟內為雜戶濫門拘辱者,悉聽離絕。」是歲,疊伏羅、庫莫奚國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甲戌,以司空皇甫度為司徒,儀同三司蕭寶夤為司空。辛巳,葛榮陷殷州,刺史崔楷固節死之。甲申,詔峻鑄錢之制。蕭寶夤大敗於涇州,北海王顥尋亦敗走。曲赦關西及正平、平陽、建興。戊子,以司徒皇甫度為太尉。己丑,以四方未平,詔內外戒嚴,將親征。二月丁酉,詔開輸賞格。輸粟入瀛、定、岐、雍四州者,官斗二百斛賞一階;入二華州者,五百石賞一階。不限多少,粟畢授官。虜賊據潼關。三月甲子,詔將西討,中外戒嚴。虜賊走,復潼關。秋七月,相州刺史、安樂王鑒據州反。己丑,大赦。八月,都督源子邕、李神軌、裴衍攻鄴。丁未,斬鑒,相州平。九月己未,東豫州刺史元慶和以城南叛。秦州城人杜粲殺莫折念生,自行州事。冬十月戊申,曲赦恆農已西河北、正平、平陽、邵郡及關西諸州。甲寅,雍州刺史蕭寶夤據州反,自號齊,年稱隆緒。十一月己丑,葛榮攻陷冀州,執刺史元孚,逐出居人,凍死者十六七。十二月戊申,都督源子邕、裴衍與榮戰,敗於陽平東北,並歿。是月,杜粲為駱超所殺。超遣使歸罪。是歲,蠕蠕遣使朝貢。 
  武泰元年春正月乙丑,生皇女,秘言皇子。丙寅,大赦,改元。丁丑,雍州人侯終德相率攻蕭寶夤。寶夤度渭走,雍州平。二月癸丑,帝崩於顯陽殿,時年十九。甲寅,皇子即位,大赦。皇太后詔曰:「皇家握歷受圖,年將二百,祖宗累聖,社稷載安。高祖以文思先天,世宗以下武繼世。大行在御,重以寬仁奉養,率由溫明恭順。實望穹靈降祐,麟趾眾繁。自潘充華有孕椒宮,冀誕儲兩,而熊羆無兆,唯虺遂彰。於時直以國步未康,假稱統胤。欲以底定物情,系仰宸極。何圖一旦弓劍莫追!皇曾孫故臨洮王寶暉世子釗,體自高祖,天表卓異。大行平日養愛特深,義齊若子,事符當璧,允膺大寶。即日踐祚。可班宣遠邇,鹹使知之。」乙卯,幼主即位。儀同三司、大都督爾硃榮抗表請入奔赴,勒兵而南。是月,杜洛周為葛榮所並。三月甲申,上尊謚曰孝明皇帝。乙酉,葬於定陵,廟號肅宗。四月戊戌,爾硃榮濟河。庚子,皇太后、幼主崩。 
  論曰:宣武承聖考德業,天下想望風化,垂拱無為,邊徼稽服。而寬以攝下,從容不斷,太和之風替矣。比之漢世,元、成、安、順之儔歟。宣武之後,繼以元成,孝明沖齡統業,靈後婦人專制,任用非人,賞罰乖舛。於是釁起宇內,禍延邦畿。卒於享國不長,抑亦淪胥之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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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本紀第五 
  敬宗孝莊皇帝諱子攸,彭城王勰之第三子也。母曰李妃。明帝初,以勰有魯陽翼衛之勳,封帝武城縣公。幼侍明帝書於禁中;及長,風神秀慧 ,姿貌甚美,雅為明帝親待。孝昌二年八月,進封長樂王,歷位侍中、中軍將軍。以兄彭城王劭事,轉為衛將軍、左光祿大夫、中書監,實見出也。武泰元年二月,明帝崩。大都督爾硃榮謀廢立。以帝家有忠勳,且兼人望,陰與帝通,率眾來赴。帝與兄弟夜北度河,會榮於河陽。 
  永安元年夏四月戊戌,帝南濟河,即皇帝位。以皇兄彭城王劭為無上王,皇弟霸城公子正為始平王。以爾硃榮為使持節、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尚書令、領軍將軍、領左右,封太原王。己亥,百僚相率,有司奉璽綬,備法駕,奉迎於河梁。西至陶渚,榮以兵權在己,遂有異志。乃害靈太后及幼主,次害無上王劭、始平王子正,又害丞相、高陽王雍已下王公卿士二千人,列騎衛帝,遷於便幕。榮尋悔,稽顙謝罪。 
  辛丑,車駕入宮,御太極殿。大赦,改武泰為建義元年。壬寅,榮表請追諡無上王為皇帝。余死河陰者,諸王、刺史贈三司,三品者令僕,五品者刺史,七品已下及庶人,郡、鎮。諸死者子孫,聽立後,授封爵。詔從之。癸卯,以前太尉、江陽王繼為太師、司州牧。相州刺史、北海王顥為太傅、開府,仍刺史。封光祿大夫、清泉縣侯李延實為陽平王,位太保,遷太傅;以并州刺史元天穆為太尉,封上黨王。以儀同三司楊椿為司徒。以儀同三司、頓丘郡公穆紹為司空,領尚書令,進爵為王。以雍州刺史長孫承業為開府儀同三司,進封馮翊王。以殿中尚書元諶為尚書右僕射,封魏郡王。以給事黃門侍郎元填為東海王。甲辰,以敷城王坦為咸陽王。以諫議大夫元貴平為東萊王。以直閣將軍元肅為魯郡王。以秘書郎中元曄為長廣王。以馮翊郡公源紹景復先爵隴西王。扶風郡公馮冏、東郡公陸子彰、北平公長孫悅並復先王爵。以北平王超還復為安定王。丁未,詔中外解嚴。庚戌,封大將軍爾硃榮次子義羅為梁郡王。詔蠕蠕王阿那瑰贊拜不名,上書不稱臣。是月,汝南王悅、北海王顥、臨淮王彧前後奔梁。五月丁巳朔,以右僕射元羅為東道大使,光祿勳元欣副之。循方黜陟,先行後聞。辛酉,大將軍爾硃榮還晉陽,帝餞於邙陰。六月癸卯,以高昌王世子光為平西將軍、瓜州刺史,襲爵泰臨縣伯、高昌王。帝以寇難未夷,避正殿,責躬撤膳。又班募格,收集忠勇。有直言正諫之士者,集華林園,面論時事。幽州平北府主簿河間邢杲率河北流移人萬餘戶,反於北海,自署漢王,年號天統。秋七月乙丑,加大將軍爾硃榮柱國大將軍、錄尚書事。壬子,光州人劉舉聚眾反於濮陽,自稱皇武大將。是月,高平鎮人萬俟丑奴僭稱大位。臨淮王彧自江南還朝。八月,太山太守羊侃據郡反。甲辰,詔大都督宗正珍孫討劉舉。平之。九月己巳,以齊州刺史元欣為沛郡王。壬申,柱國大將軍爾硃榮率騎七千討葛榮於滏口,破禽之。冀、定、滄、瀛、殷五州平。乙亥,以葛榮平,大赦,改元為永安。辛巳,以爾硃榮為大丞相,進榮子平昌郡公文殊、昌樂郡公文暢爵並為王。以司徒楊椿為太保,城陽王徽為司徒。冬十月丁亥,爾硃榮檻送葛榮於京師。帝臨閶闔門,榮稽顙謝罪,斬於都市。戊戌,江陽王繼薨。癸丑,復膠東縣侯李侃希祖爵南郡王。是月,大都督費穆大破梁軍。禽其將曹義宗,檻送京師。梁以北海王顥為魏主,年號孝基,入據南兗之銍城。十一月戊午,以無上王世子韶為彭城王;陳留王子寬為陳留王;寬弟剛為浮陽王;剛弟質為林慮王。癸亥,行台於暉等大破羊侃於瑕丘。侃奔梁。戊寅,封前軍元凝為東安王。是歲,葛榮餘黨韓樓復據幽州反。 
  二年春二月甲午,追尊皇考為文穆皇帝,廟號肅祖。皇妣為文穆皇后。夏四月癸未,遷文穆皇帝及文穆皇后神主於太廟,降畿內死罪已下刑。辛丑,上黨王天穆大破邢杲於濟南。杲降,送於京師,斬於都市。五月壬子朔,元顥克梁國。乙丑,內外戒嚴。癸酉,元顥陷滎陽。甲戌夜,車駕北巡。乙亥,幸河內。丙子,元顥入洛。丁丑,進封城陽縣公元祉為平原王;安昌縣公元鷙為華山王。戊寅,太原王爾硃榮會車駕於長子,即日反旆。上黨王天穆北度,會車駕於河內。秋七月戊辰,都督爾硃兆、賀拔勝從硤石夜濟。破顥子冠受及安豐王延明軍。元顥敗走。庚午,車駕入居華林園,升大夏門大赦。壬申,以柱國大將軍、太原王爾硃榮為天柱大將軍。癸酉,臨穎縣卒江豐斬元顥,傳首京師。甲戌,以大將軍、上黨王天穆為太宰,以司徒、城陽王徽為大司馬、太尉。己卯,以南青州刺史元旭為襄城王;南兗州刺史元暹為汝陽王。閏月辛巳,帝始居宮內。辛卯,以兼吏部尚書楊津為司空。八月己未,以太傅李延實為司徒。丁卯,封瓜州刺史元太宗為東陽王。九月,大都督侯深破韓樓於薊,斬之。幽州平。冬十月己酉朔,日有蝕之。丁丑,以前司空、丹楊王蕭贊為司徒。十一月己卯,就德興自榮州遣使請降。丙午,以大司馬、太尉、城陽王徽為太保,以司徒、丹楊王蕭贊為太尉,以雍州刺史長孫承業為司徒。 
  三年夏四月丁卯,雍州刺史爾硃天光討萬俟丑奴、蕭寶夤於安定。破禽之,囚送京師。甲戌,以關中平,大赦。斬丑奴於都市,賜寶夤死。六月戊午,厭噠國獻師子一。是月,白馬龍泗胡王慶雲僭稱帝號於永洛城。秋七月丙子,爾硃天光平水洛城,禽慶雲。九月辛卯,天柱大將軍爾硃榮、上黨王天穆自晉陽來朝。戊戌,帝殺榮、天穆於明光殿,及榮子菩提。乃升閶闔門,大赦。遣武衛將軍奚毅、前燕州刺史侯深率眾鎮北中。是夜,左僕射爾硃世隆、榮妻鄉郡長公主率榮部曲,自西陽門出屯河陰。己亥,攻河橋,禽毅等,屠害之。據北中城,南逼京師。冬十月癸卯朔,封大鴻臚卿寶炬為南陽王,汝陽縣公修為平陽王,新陽伯誕為昌樂王,琅邪公昶為太原王。甲辰,徙封魏郡王諶為趙郡王,諶弟子趙郡王宣為平昌王。戊申,皇子生,大赦。乙卯,通直散騎常侍李苗以火船焚河橋,爾硃世隆退走。壬申,世隆停建興之高都,爾硃兆自晉陽來會之,共推長廣王曄為主。大赦所部,年號建明。徐州刺史爾硃仲遠反,率眾向京師。十一月乙亥,以司徒長孫承業為太尉,以臨淮王彧為司徒。丙子,進雍州刺史、廣宗郡公爾硃天光爵為王。十二月甲辰,爾硃兆、爾硃度律自富平津上,率騎涉度以襲京城。事出倉卒,禁衛不守。帝步出雲龍門。兆逼帝幸永寧寺,殺皇子。亂兵殺司徒臨淮王彧、左僕射范陽王誨。戊申,爾硃度律自鎮京師。甲寅,爾硃兆遷帝於晉陽。甲子,帝遇弒於城內三級佛寺,時年二十四。並害陳留王寬。中興二年,廢帝奉謚為武懷皇帝。及孝武立,又以廟諱故,改謚孝莊皇帝,廟號敬宗。葬靜陵。 
  節閔皇帝諱恭,字修業,廣陵惠王羽之子也。母曰王氏。帝少有志度,事祖母、嫡母以孝聞。正始中,襲爵。位給事黃門侍郎。帝以元叉擅權,托稱喑病,絕言垂一紀。居於龍花佛寺,無所交通。永安末,有白莊帝,言帝不語,將有異圖。人間游聲,又雲常有天子氣。帝懼禍,遂逃匿上洛。尋見追躡,送京師,拘禁多日,以無狀獲免。及莊帝崩,爾硃世隆等以元曄疏遠,又非人望所推,以帝有過人之量,將謀廢立。恐實不語,乃令帝所親申意,兼迫脅。帝曰:「天何言哉。」世隆等大悅。及元曄至邙南,世隆等奉帝東郭外,行禪讓禮。太尉爾硃度律奉路車,進璽紱。服袞冕,百官侍衛,入自建春、雲龍門。 
  普泰元年春二月己巳,皇帝即位於太極前殿,群臣拜賀。禮華,遂登閶闔門大赦。以魏為大魏。改建明二年為普泰元年。罷稅市及稅鹽之官。庚午,詔曰:「自秦之末競為皇帝,忘負乘之深殃,垂貪鄙於萬葉。予今稱帝,已為褒矣!可普告令知。」是月,鎮遠將軍清河崔祖螭聚青州七郡之眾圍東陽。幽州刺史劉靈助起兵於薊。河北大使高乾及其弟昂夜襲冀州。執刺史元嶷,共推前河內太守封隆之行州事。三月癸酉,封長廣王曄為東海王。以青州刺史、魯郡王肅為太師。沛郡王欣為太傅、司州牧,改封淮陽王。以徐州刺史彭城王爾硃仲遠、雍州刺史隴西王爾硃天光並為大將軍。以柱國大將軍。并州刺史、穎川王爾硃兆為天柱大將軍。封晉州刺史、平陽郡公高歡為勃海王。以特進、清河王亶為太傅。以尚書令、樂平王爾硃世隆為太保。以趙郡王諶為司空。丙申,定州刺史侯深破劉靈助於安國城。斬之,傳首京師。夏四月壬子,享太廟。癸亥,隴西王爾硃天光破宿勤明達。禽送京師,斬之。丙寅,以侍中爾硃彥伯為司徒。詔有司不得復稱偽梁。罷細作之條,無禁鄰國還往。五月丙子,爾硃仲遠使其都督魏僧勖等討崔祖螭於東陽,斬之。六月己亥朔,日有蝕之。庚申,勃海王高歡起兵信都,以誅爾硃氏為名。秋七月壬申,爾硃世隆等害前太保楊椿、前司空楊津。丙戌,司徒爾硃彥伯以旱遜位。九月,以彭城王爾硃仲遠為太宰。庚辰,以隴西王爾硃天光為大司馬。癸巳,追尊皇考為先帝,皇妣王氏為先太妃。封皇弟永業為高密王,皇子子恕為勃海王。冬十月壬寅,高歡推勃海太守元朗即皇帝位於信都。 
  二年春閏二月,高歡敗爾硃天光等於韓陵。夏四月辛巳,高歡與廢帝至芒山。使魏蘭根慰喻洛邑,且觀帝之為人。蘭根忌帝雅德,還致譭謗,竟從崔陵議,廢帝於崇訓佛寺。而立平陽王修,是為孝武帝。帝既失位,乃賦詩曰:「硃門久可患,紫極非情玩。顛覆立可待,一年三易換。時運正如此,唯有修真觀。」五月丙申,帝遇弒,殂於門下外省,時年三十五。孝武帝詔百司赴會,葬用王禮。加九旒、鑾輅、黃屋、左纛,班劍百二十人。後西魏追諡節閔皇帝。 
  廢帝諱朗字仲哲,章武王融第三子也。母曰程氏。帝少稱明悟。元曄建明二年正月戊子,為勃海太守。普泰元年十月,勃海王高歡奉帝以主號令。 
  中興元年冬十月壬寅,皇帝即位於信都西。大赦,改普泰元年為中興。以勃海王高歡為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以河北大使高乾為司空。辛亥,高歡大破爾硃兆於廣阿。十一月,梁將元樹入據譙城。 
  二年春二月甲子,以勃海王高歡為大丞相、柱國大將軍、太師。及歡敗爾硃氏於韓陵,四月辛巳,帝於河陽遜位於別邸。五月,孝武封帝為安定郡王。十一月,殂於門下外省。時年二十。永熙二年,葬於鄴西南野馬崗。 
  孝武皇帝諱修,字孝則,廣平武穆王懷之第三子也。母曰李氏。帝性沈厚,學涉,好武事,遍體有鱗文。年十八,封汝陽縣公。夢人有從諱謂己曰:「汝當大貴,得二十五年。」永安三年,封平陽王。普泰中,為侍中、尚書左僕射。 
  中興二年,高歡既敗爾硃氏,廢帝自以疏遠,請遜大位。歡乃與百寮議。以孝文不可無後,時召汝南王悅於梁。至,將立之,宿昔而止。又諸王皆逃匿,帝在田舍。先是,嵩山道士潘彌望見洛陽城西有天子氣,候之乃帝也。於是造第密言之。居五旬而高歡使斛斯椿求帝。椿從帝所親王思政見帝。帝變色曰:「非賣我耶?」椿遂以白歡。歡遣四百騎奉迎帝入氈帳,陳誠,泣下沾襟。讓以寡德。歡再拜,帝亦拜。歡出,備服御,進湯沐。達夜嚴警。昧爽,文武執鞭以朝。使斛斯椿奉勸進表。椿入帷門,罄折延首而不敢前。帝令思政取表,曰:「視,便不得不稱朕矣。」於是假廢帝安定王詔策而禪位焉。即位於東郭之外。用代都舊制,以黑氈蒙七人,歡居其一。帝於氈上西向拜天訖,自東陽、雲龍門入。 
  永熙元年夏四月戊子,皇帝御太極前殿,群臣朝賀。禮畢,升閶闔門大赦。改中興二年為太昌元年。壬辰,高歡還鄴。五月丙申,節閔帝殂。以太傅、淮陽王欣為太師,改封沛郡王。以司徒、趙郡王諶為太保。以司空、南陽王寶炬為太尉。以太保長孫承業為太傅。辛丑,復前司空高乾位。己酉,以儀同三司、清河王亶為司徒。乙卯,內外解嚴。六月癸亥朔,帝於華林園納訟。丁卯,南陽王寶炬坐事,降為驃騎大將軍,開府,以王歸第。己卯,臨顯陽殿納訟。丙戌,詔曰:「間者,凶權誕恣,法令變常,遂立夷貊輕賦,冀收天下之意。隨以箕斂之重,終納十倍之征,掩目捕雀,何能過此!今歲租調,且兩收一丐,明年復舊。」秋七月庚子,以南陽王寶炬為太尉。乙卯,帝臨顯陽殿,親理冤獄。是月,東南道大行台樊子鵠大破梁軍於譙城,禽其將元樹。八月丁卯,封西中郎將元寧為高平王。九月癸卯,進燕郡公賀拔允爵為王。癸丑,改封沛郡王欣為廣陵王;節閔子勃海王子恕為沛郡王。冬十月辛酉朔,日有蝕之。十一月丁酉,祀圓丘。甲辰,殺安定王朗及東海王曄。己酉,以汝南王悅為侍中、大司馬,開府。葬太后胡氏。十二月丁亥,殺大司馬、汝南王悅。大赦,改元為永興。以同明元時年號,尋改為永熙。是歲,蠕蠕、厭噠、高麗、契丹、庫莫奚、高昌等國並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庚寅朔,朝饗群臣於太極前殿。丁酉,勃海王高歡大敗爾硃氏,山東平。罷諸行台。丁巳,追尊皇考為武穆皇帝,太妃馮氏為武穆皇后,皇妣李氏曰皇太妃。二月,以咸陽王坦為司空。三月甲午,太師、魯郡王肅薨。丁巳,以太保、趙郡王諶為太尉。以太尉、南陽王寶炬為尚書令、太保,開府。是月,阿至羅十萬戶內附。詔復以勃海王高歡為大行台,隨機裁處。夏四月己未朔,日有蝕之。秋七月壬辰,以太師、廣陵王欣為大司馬,以太尉、趙郡王諶為太師,並開府。庚戌,以前司徒、燕郡王賀拔允為太尉。冬十月癸未,以衛將軍、瓜州刺史、泰臨縣伯、高昌王麴子堅為儀同三司,進爵郡公。十二月丁巳,狩於嵩陽,士卒寒苦。己巳,遂幸溫湯。丁丑,還宮。 
  三年春二月壬戌,大赦。壬午,封左衛將軍元斌之為穎川王。夏四月癸丑朔,日有蝕之。辛未,高平王寧坐事降爵為公。五月丙戌,置勳府庶子,箱別六百人;騎官,箱別二百人;閣內部曲,數千人。帝內圖高歡,乃以斛斯椿為領軍,使與王思政等統之,以為心膂。軍謀朝政,鹹決於椿。分置督將及河南、關西諸刺史。辛卯,下詔戒嚴,楊聲伐梁,實謀北討。是夏,契丹、高麗、吐谷渾並遣使朝貢。秋七月己丑,帝親總六軍十餘萬,次河橋。高歡引軍東度。丙午,帝率南陽王寶炬、清河王亶、廣陽王湛、斛斯椿以五千騎宿於瀍西楊王別捨。沙門都維那惠臻負璽持千牛刀以從。有牛百頭,盡殺以食軍士。眾知帝將出,其夜亡者過半。清河、廣陽二王亦逃歸。略陽公宇文泰遣都督駱超、李賢和各領數百騎赴。駱超先至。甲戌,賢和會帝於崤中。己酉,高歡入洛,遣婁昭及河南尹元子思領左右侍官追帝,請回駕。高昂率勁騎及帝於陝西。帝鞭馬長騖至湖城,飢渴甚,有王思村人以麥飯壺漿獻帝。帝甘之,復一村十年。是歲二月,熒惑入南鬥,眾星北流,群鼠浮河向鄴。梁武跣而下殿,以禳星變。及聞帝之西,慚曰:「虜亦應天乎?」帝至稠桑,潼關大都督毛洪賓迎獻食。八月,宇文泰遣大都督趙貴、梁御甲騎二千來赴,乃奉迎。帝過河謂御曰:「此水東流而朕西上,若得重謁洛陽廟,是卿等功也。」帝及左右皆流涕。宇文泰迎帝於東陽,帝勞之,將士皆呼萬歲。遂入長安。以雍州公廨為宮,大赦。甲寅,高歡推司徒、清河王亶為大司馬,承製總萬機,居尚書省。歡追車駕至潼關。九月己酉,歡東還洛陽。帝親督眾攻潼關,斬其行台華長瑜,又克華州。其冬十月,高歡推清河王亶子善見為主,徙都鄴,是為東魏。魏於此始分為二。帝之在洛也,從妹不嫁者三:一曰平原公主明月,南陽王同產也;二曰安德公主,清河王懌女也;三曰蒺藜,亦封公主。帝內宴,命諸婦人詠詩。或詠鮑照樂府曰:「硃門九重門九閨,願逐明月入君懷。」帝既以明月入關。蒺藜自縊。宇文泰使元氏諸王取明月殺之。帝不悅,或時彎弓,或時推案,君臣由此不安平。閏十二月癸巳,潘彌奏言:「今日當慎有急兵。」其夜,帝在逍遙園宴阿至羅,顧侍臣曰:「此處彷彿華林園,使人聊增淒怨。」命取所乘波斯騮馬,使南陽王躍之。將攀鞍,蹶而死,帝惡之。日晏還宮,至後門,馬驚不前,鞭打入。謂潘彌曰:「今日幸無他不?」彌曰:「過夜半則大吉,」須臾,帝飲酒,遇鴆而崩,時年二十五。謚曰孝武。殯於草堂佛寺。十餘年乃葬雲陵。始宣武、孝明間謠曰:「狐非狐,貉非貉,焦梨狗子嚙斷索。」識者以為索謂本索發,焦梨狗子指宇文泰,俗謂之黑獺也。 
  文皇帝諱寶炬,孝文皇帝之孫,京兆王愉之子也。母曰楊氏。帝正始初坐父愉罪,兄弟皆幽宗正寺。及宣武崩,乃得雪。正光中,拜直閣將軍。時胡太后多嬖寵,帝與明帝謀誅之。事洩,免官。武泰中,封邵縣侯。永安三年,進封南陽王。孝武即位,拜太尉,加侍中。永熙二年,進位太保、開府、尚書令。三年,孝武與高歡構難,以帝為中軍四面大都督。及從入關,拜太宰、錄尚書事。孝武崩,丞相、略陽公宇文泰率群公卿士奉表勸進,三讓乃許焉。 
  大統元年春正月戊申,皇帝即位於城西,大赦,改元。追尊皇考為文景皇帝,皇妣楊氏為皇后。己酉,進丞相、略陽公宇文泰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大行台,改封安定郡公。以尚書令斛斯椿為太保,廣平王贊為司徒。乙卯,立妃乙氏為皇后,立皇子欽為皇太子。甲子,以廣陵王欣為太傅,以儀同三司萬俟壽樂干為司空。東魏將侯景攻陷荊州。二月,前南青州刺史大野拔斬兗州刺史樊子鵠,以州降東魏。夏五月,降罪人。加安定公宇文泰位柱國。秋七月,以開府儀同三司念賢為太尉,以司空萬俟壽樂干為司徒;以開府儀同三司越勒肱為司空。梁州刺史元羅以州降梁。九月,有司詔煎御香澤,須錢萬貫。帝以軍旅在外,停之。冬十月,太師、上黨王長孫承業薨。十二月,以太尉念賢為太傅,以河州刺史梁景睿為太尉。 
  二年春正月辛亥,祀南郊,改以神元皇帝配。東魏攻陷夏州。二月,儀同三司段敬討叛羌梁GC定平之。三月,以涼州刺史李叔仁為司徒,以司徒萬俟壽樂干為太宰。夏五月,司空越勒肱薨。秦州刺史、建忠王萬俟普撥及其子太宰壽樂干率所部奔東魏。秋九月,以扶風王孚為司空,以太保斛斯椿為太傅。冬十一月,追改始祖神元皇帝為太祖,道武皇帝為烈祖。是歲,關中大饑,人相食,死者十七八。 
  三年春二月,槐裡獲神璽,大赦。夏四月,太傅斛斯椿薨。五月,以廣陵王欣為太宰,賀拔勝為太師。六月,以司空、扶風王孚為太保,以太尉梁景睿為太傅,以司徒、廣平王贊為太尉,以開府儀同三司王盟為司空。冬十月,安定公宇文泰大破東魏軍於沙苑,拜泰柱國大將軍。十二月,司徒李叔仁自涼州通使於東魏,建昌太守賀蘭植攻斬之。 
  四年春正月辛酉,拜天於清暉室,終帝世遂為常。二月,東魏攻陷南汾、穎、豫、廣四州。廢皇后乙氏。三月,立蠕蠕女郁久閭氏為皇后,大赦。以司空王盟為司徒。秋七月,東魏將侯景等圍洛陽,帝與安定公宇文泰東伐。九月,車駕至自東伐。以撫軍將軍梁GC定為南洮州刺史,安西蕃。 
  五年春二月,赦京城內。夏五月,以開府儀同三司李弼為司空。免妓樂雜役之徒,皆從編戶。秋七月,詔自今恆以朔望親閱京師見禁囚徒。以司空、扶風王孚為太尉。冬十月,於陽武門外縣鼓,置紙筆,以求得失。 
  六年春正月庚戌,朝群臣。自西遷至此,禮樂始備。太尉、扶風王孚薨。二月,鑄五銖錢。降罪人。冬十一月,太師念賢薨。 
  七年春二月,幽州刺史、順陽王仲景以罪賜死。三月,夏州刺史劉平謀反,大都督於謹討禽之。秋九月,詔班政事之法六條。冬十一月,叛羌梁GC定徒黨屯於赤水城,秦州刺史獨孤信擊平之。尚書奏班十二條制。十二月,御憑雲觀。引見諸王,敘家人之禮。手詔為宗誡十條以賜之。 
  八年春三月,初置六軍。夏四月,鄯善王兄鄯硃那率眾內附。秋八月,以太尉王盟為太保。冬十月,詔皇太子鎮河東。十二月,行幸華州,起萬壽殿於沙苑北。 
  九年春正月,降罪人。禁中外及從母兄弟姊妹為婚。閏月,車駕至自華州。二月,東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據武牢內附,以仲密為侍中、司徒,封勃海郡公。秋七月,大赦。以太保王盟為太傅,以太尉、廣平王贊為司空。冬十二月,以司空李弼為太尉。 
  十年春正月甲子,詔公卿已下,每月上封事三條,極言得失。刺史二千石銅墨已上,有讜言嘉謀,勿有所諱。夏五月,太師賀拔勝薨。秋七月,更權衡度量。 
  十一年夏五月,太傳王盟薨。詔諸鞫大辟獄,皆命三公覆審,然後加刑。冬,始築圓丘於城南。封皇子儉。 
  十二年春二月,涼州刺史宇文仲和反,秦州刺史獨孤信討平之。三月,鑄五銖錢。夏五月,詔女年不滿十三以上,勿得以嫁。秋九月,東魏勃海王高歡攻玉壁,晉州刺史韋孝寬力戰御之。冬十二月,歡燒營而退。 
  十三年春正月,開白渠以溉田。二月,詔自今應宮刑者,直沒官,勿刑。亡奴婢應黥者,止科亡罪。以開府儀同三司若干惠為司空。東魏勃海王歡薨高。其司徒侯景據穎川率河南六州內附。授景太傅、河南大行台、上谷郡公。三月,大赦。夏五月,以太傅侯景為大將軍,以開府儀同三司獨孤信為大司馬。晉王謹薨。秋七月,司空若干惠薨。大將軍侯景據豫州叛。封皇子寧為趙王。 
  十四年春正月,赦穎、豫、廣、北、洛、東荊、襄等七州。以開府儀同三司趙貴為司空。皇孫生,大赦。夏五月,以安定公宇文泰為太師,廣陵王欣為太傅,太尉李弼為大宗伯,前太尉趙貴為大司寇,以司空於謹為大司空。 
  十五年己巳五月,侯景殺梁武帝。初,詔諸代人太和中改姓者,並令復舊。六月,東魏勃海王高澄攻陷穎川。秋八月,盜殺東魏勃海王高澄。冬十二月,封梁雍州剌史、岳陽王蕭察為梁王。 
  十六年夏四月,封皇子儒為燕王,公為吳王。五月,東魏靜帝遜位於齊。秋七月,安定公宇文泰東伐,至恆農。齊師不出,乃還。九月,大赦。 
  十七年春三月庚戌,帝崩於乾安殿,時年四十五。夏四月庚辰,葬於永陵,上謚曰文皇帝。 
  帝性強果,始為太尉時,侍中高隆之恃勃海王高歡之黨,驕狎公卿。因公會,帝勸酒不飲,怒而毆之。罵曰:「鎮兵,何敢爾也!」孝武以歡故,免帝太尉。歸第,命羽林守衛,月餘復位。及歡將改葬其父,朝廷追贈太師,百僚會吊者盡拜。帝獨不屈,曰:「安有生三公而拜贈太師耶!」及躋大位,權歸周室。嘗登逍遙觀望嵯峨山,因謂左右曰:「望此,令人有脫屣之意。若使朕年五十,便委政儲宮,尋山餌藥,不能一日萬機也。」既而大運未終,竟保天祿雲。 
  廢帝諱欽,文皇帝之長子也。母曰乙皇后。大統元年正月乙卯,立為皇太子。十七年三月,即皇帝位。是月,梁邵陵王蕭綸侵安陸,大將軍楊忠討禽之。 
  元年冬十一月,梁湘東王蕭繹討侯景,禽之。遣其舍人魏彥來告,仍嗣位於江陵。 
  二年秋八月,大將軍尉遲迥克成都,劍南平。冬十一月,安定公宇文泰殺尚書元烈。 
  三年春正月,安定公宇文泰廢帝而立齊王廓。帝自元烈之誅,有怨言。淮安王育、廣平王贊等並垂泣諫,帝不聽,故及於辱。 
  恭皇帝諱廓,文皇之第四子也。大統十四年,封為齊王。廢帝三年正月,即皇帝位,改元。 
  元年夏四月,蠕蠕乙旃達官寇廣武。五月,柱國李弼追擊之,斬首數千級,收輜重而還。冬十一月,魏師滅梁,戕梁元帝。梁太尉王僧辯奉元帝子方智為王,承製,居建業。 
  二年秋七月,梁太尉王僧辯納貞陽侯蕭明於齊,奉以為主。梁王方智為太子。九月,梁司空陳霸先殺僧辯,廢蕭明,復奉方智為帝。是歲,梁廣州刺史王琳寇邊,大將軍豆盧寧帥師討之。 
  三年春正月丁丑,初行《周禮》,建六官,以安定公宇文泰為太師、塚宰;以柱國李弼為大司徒;趙貴為太保、大宗伯;以尚書令獨孤信為大司馬;以於謹為大司寇;以侯莫陳崇為大司空。冬十月乙亥,安定公宇文泰薨。十二月庚子,帝遜位於周。周閔帝元年正月,封帝為宋公,尋殂。 
  東魏孝靜皇帝諱善見,清河文宣王亶之世子也。母曰胡妃。永熙三年八月,拜開府儀同三司。孝武帝既入關,勃海王高歡乃與百僚會議,推帝以奉明帝之後,時年十一。 
  天平元年冬十月丙寅,皇帝即位於城東北。大赦,改元。庚午,以太師、趙郡王諶為大司馬;以司空、咸陽王坦為太尉;以開府儀同三司高盛為司徒;以開府儀同三司高昂為司空。壬申,享太廟。丙子,車駕北遷於鄴。詔勃海王高歡留後部分。改司州為洛州。以尚書令元弼為儀同三司、洛州刺史,鎮洛陽。十一月兗州刺史樊子鵠、南青州刺史大野拔據瑕丘反。庚寅,車駕至鄴,居北城相州之廨。改相州刺史為司州牧,魏郡太守為魏尹。徙鄴舊人西徑百里,以居新遷人。分鄴置臨漳縣。以魏郡、林慮、廣平、陽丘、汲郡、黎陽、東濮陽、清河、廣宗等郡為皇畿。十二月丁卯,燕郡王賀拔允薨。庚午,詔內外戒嚴,百司悉依舊章,從容雅服,不得以務衫從事。丙子,進侍中封隆之等五人為大使,巡喻天下。丁丑,赦畿內。閏月,梁以元慶和為魏王,入據平瀨鄉。孝武崩於長安。初置四中郎將,於礓石橋置東中,蒲泉置西中,濟北置南中,洺水置北中。 
  二年春正月乙亥,兼尚書右僕射、東南道行台元晏討元慶和,破走之。二月壬午,以太尉、咸陽王坦為太傅,以司州牧、西河王妻為太尉。己丑,前南青州刺史大野拔斬樊子鵠以降,兗州平。戊戌,梁司州刺史陳慶之寇豫州,刺史堯雄擊走之。三月辛酉,以司徒高盛為太尉,以司空高昂為司徒,濟陰王暉業為司空。勃海王高歡討平山胡劉蠡升。辛未,以旱故,詔京邑及諸州郡縣收瘞骸骨。是春,高麗、契丹並遣使朝貢。夏四月,前青州刺史侯梁反,攻掠青、齊。癸未,濟州刺史蔡俊討平之。壬辰,降京師見囚。夏五月,大旱。勒城門殿門及省府寺署坊門澆人,不簡王公,無限日,得雨乃止。六月,元慶和寇南頓,豫州刺史堯雄大破之。秋七月甲戌,封汝南王悅孫綽為琅邪王。八月辛卯,司空、濟陰王暉業坐事免。甲午,發眾七萬六千人營新宮。九月丁巳,以開府儀同三司、襄城王旭為司空。冬十一月丁未,梁柳仲禮寇荊州,刺史王元擊破之。癸丑,祀圓丘。甲寅,閶闔門災。龍見并州人家井中。十二月壬午,車駕狩於鄴東。甲午,文武百官量事各給祿。是歲,西魏文帝大統元年也。 
  三年春正月癸卯朔,饗群臣於前殿。戊申,詔百官舉士。舉不稱才者,兩免之。二月丁未,梁光州刺史郝樹以州內附。丁酉,加勃海王世子澄為尚書令、大行台、大都督。三月甲寅,以開府儀同三司、華山王鷙為大司馬。丁卯,陽夏太守盧公纂據郡南叛,大都督元整破之。夏四月丁酉,昌樂王誕薨。五月癸卯,賜鰥寡孤獨貧窮者衣物各有差。丙辰,以錄尚書事、西河王妻為司州牧。戊辰,太尉高盛薨。六月辛巳。趙郡王諶薨。秋七月庚子,大赦。梁夏州刺史田獨鞞、穎川防城都督劉鸞慶並以州內附。八月,並、肆、涿、建四州霜隕,大饑。九月壬寅,以定州刺史侯景兼尚書右僕射、南道行台,節度諸軍南討。丙辰,平陽人路季禮聚眾反。辛酉,御史中尉竇泰討平之。。冬十一月戊申,詔遣使巡檢河北流移饑人。侯景攻克梁楚州,獲刺史桓和。十二月,以并州刺史尉景為太保。辛未,遣使者板假老人官,百歲已下,各有差。壬申,大司馬、清河王亶薨。癸未,以太傅、咸陽王坦為太師。是歲,高麗、勿吉並遣使朝貢。 
  四年春正月,以汝陽王暹為錄尚書事。夏四月辛未,遷七帝神主入新廟。大赦,內外百官普進一階。先是,滎陽人張儉等聚眾反於大騩山,通西魏。壬辰,武衛將軍高元鹹討破之。六月己巳,幸華林園理訟。辛未,詔尚書掩骼埋胔,推錄囚徒。壬午,閶闔門災。秋七月甲辰,遣兼散騎常侍李楷聘於梁。八月,西魏克陝州,刺史李徽伯死之。九月,侍中元子思與其弟子華謀西入,並賜死。閏月乙丑,衛將軍、右光祿大夫蔣天樂謀反,伏誅。禁京師酤酒。冬十月,以咸陽王坦為錄尚書事。壬辰,勃海王高歡西討,敗於沙苑。己酉,西魏行台宮景壽、都督楊白駒寇洛州,大都督韓賢大破之。西魏又遣其大行台元季海、大都督獨孤信逼洛州,刺史廣陽王湛棄城歸闕,季海、信遂據金墉。十一月丙子,以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萬俟普為太尉。十二月甲寅,梁人來聘。河間人邢磨納、范陽人盧仲禮等各聚眾反。是歲,高麗、蠕蠕並遣使朝貢。 
  元象元年春正月辛酉朔,日有蝕之。有巨象自至碭郡陂中,南兗州獲送於鄴。丁卯,大赦,改元。二月丙辰,遣兼散騎常侍鄭伯猷聘於梁。夏四月庚寅,曲赦畿內,開酒禁。六月壬辰,帝幸華林都堂,聽訟。是夏,山東大水,蝦蟆鳴於樹上。秋七月乙亥,高麗遣使朝貢。八月辛卯,大敗西魏於河陰。九月,大都督賀拔仁擊邢磨納、盧仲禮等破平之。冬十月,梁人來聘。十二月庚寅,遣陸操聘於梁。 
  興和元年春正月辛酉,以尚書令孫騰為司徒。三月甲寅朔,封常山郡王第二子曜為陳郡王。五月甲戌,立皇后高氏。乙亥,大赦。是月,高麗遣使朝貢。六月乙酉,以尚書左僕射司馬子如為山東黜陟大使,尋為東北道行台,差選勇士。庚寅,前穎州刺史奚思業為河南大使,簡發勇士。丁酉,梁人來聘。戊申,開府儀同三司、汝陽王暹薨。秋八月壬辰,遣兼散騎常侍王元景聘於梁。九月甲子,發畿內十萬人城鄴,四十日罷。辛未,曲赦畿內死罪已下,各有差。冬十一月癸亥,以新宮成,大赦,改元。八十已上賜綾帽及杖。七十旁無期親及有疾廢者,各賜粟帛。築城之夫,給復一年。 
  二年春正月壬申,以太保尉景為太傅,以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厙狄干為太保。丁丑,庫御新宮,大赦。內外百官普進一階,營構主將別優一階。三月乙卯,梁人來聘。夏五月己酉,西魏行台宮延和、陝州剌史宮元慶率戶內屬,置之河北馬場,振廩各有差。壬子,遣兼散騎常侍李象聘於梁。閏月丁丑朔,日有蝕之。己丑,封皇兄景植為宜陽王,皇弟威為清河王。謙為穎川王。六月壬子,大司馬、華山王鷙薨。冬十月丁未,梁人來聘。十二月乙卯,遣兼散騎常侍崔長謙聘於梁。是歲,高麗、蠕蠕、勿吉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二月甲辰,阿至羅出吐拔那渾大率部來降。三月乙酉,梁州人公孫貴賓聚眾反,自號天王,陽夏鎮將討禽之。夏四月戊申,阿至羅國主副伏羅越君子去賓來降,封為高車王。六月乙丑,梁人來聘。秋七月己卯,宜陽王景植薨。八月甲子,遣兼散騎常侍李騫聘於梁。先是,詔群官於麟趾閣;議定新制,冬十月甲寅,班於天下。己巳,發夫五萬人築漳濱堰,三十五日罷。癸亥,車駕狩於西山。十一月戊寅,還宮。丙戌,以開府儀同三司、彭城王韶為太尉,以度支尚書胡僧敬為司空。是歲,蠕蠕、高麗、勿吉國並遣使朝貢。 
  四年春正月丙辰,梁人來聘。夏四月丙寅,遣兼散騎常侍李繪聘於梁。乙酉,以侍中、廣陽王湛為太尉,以尚書右僕射高隆之為司徒,以太尉、彭城王韶為錄尚書事。丁亥,太傅尉景坐事,降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辛卯,以太保庫狄干為太傅,以領軍將軍婁昭為大司馬,封祖裔為尚書右僕射。六月丙申,復前侍中、樂良王忠爵。丁酉,復陳留王景皓、常山王紹宗、高密王永業爵。秋八月庚戌,以開府儀同三司、吏部尚書侯景為兼尚書僕射、河南行台、隨機討防。冬十月甲寅,梁人來聘。十一月壬午,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青州刺史、西河王妻薨。十二月辛亥,使兼散騎常侍陽斐使於梁。是歲,蠕蠕、高麗、吐谷渾並遣使朝貢。 
  武定元年春正月壬戌朔,大赦,改元。己巳,車駕蒐於邯鄲之西山。癸酉,還宮。二月壬申,北豫州刺史高仲密據武牢西叛。三月丙午,帝親納訟。戊申,勃海王高歡大敗西魏師於邙山,追奔至恆農而還。豫、洛二州平。夏四月,封彭城王韶弟襲為武安王。五月壬辰,以克復武牢,降天下死罪已下囚。乙未,以吏部尚書侯景為司空。六月乙亥,梁人來聘。戊寅,封前員外散騎侍郎元長春為南郡王。八月乙丑,以汾州刺史斛律金為大司馬。壬午,遣兼散騎常侍李渾聘於梁。冬十一月甲午,車駕狩於西山。乙巳,還宮。是歲,吐谷渾、高麗、蠕蠕並遣使朝貢。 
  二年春二月丁卯,徐州人劉烏黑聚眾反,遣行台慕容紹宗討平之。三月,梁人來聘。以旱故,宥死罪已下囚。丙午,以開府儀同三司孫騰為太保。壬子,以勃海王世子高澄為大將軍,領中書監。元弼為錄尚書事。以尚書左僕射司馬子如為尚書令。以太原公高洋為左僕射。夏五月甲午,遣散騎常侍魏季景聘於梁。丁酉,太尉、廣陽王湛薨。秋八月癸酉,尚書令司馬子如坐事免。九月甲申,以開府儀同三司、濟陰王暉業為太尉。太師、咸陽王坦坐事免,以王還第。冬十月丁巳,太保孫騰、大司馬高隆之各為括戶大使,凡獲逃戶六十餘萬。十一月,西河地陷,有火出。甲申,以司徒高隆之為尚書令,以前大司馬婁昭為司徒。庚子,祀圓丘。辛丑,梁人來聘。是歲,吐谷渾、地豆乾、室韋、高麗、蠕蠕、勿吉等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丙申,遣兼散騎常侍李獎聘於梁。二月庚申,吐谷渾國奉其從妹以備後庭,納為容華嬪。夏五月甲辰,大赦。秋七月庚子,梁人來聘。冬十月,遣中書舍人尉瑾聘於梁。十二月,以司空侯景為司徒,以中書令韓軌為司空。戊子,以太保孫騰為錄尚書事。是歲,高麗、吐谷渾、蠕蠕並遣使朝貢。 
  四年夏五月壬寅,梁人來聘。六月庚子,以司徒侯景為河南大行台,應機討防。秋七月壬寅,遣兼散騎常侍元廓聘於梁。八月,移洛陽漢魏石經於鄴。是歲,室韋、勿吉、地豆乾、高麗、蠕蠕並遣使朝貢。 
  五年春正月己亥朔,日有蝕之。丙午,勃海王高歡薨。辛亥,司徒侯景降於西魏以求救。西魏遣其將李弼、王思政赴之。思政等入據穎川,景乃出走豫州。乙丑,梁人來聘。二月,侯景復背西魏歸梁。夏四月壬申,大將軍高澄來朝。甲午,遣兼散騎常侍李緯聘於梁。五月丁酉朔,大赦。戊戌,以尚書右僕射、襄城王旭為太尉。甲辰,以太原公高洋為尚書令,領中書監。以青州刺史尉景為大司馬。以開府儀同三司庫狄干為太師。以錄尚書事孫騰為太傅。以汾州刺史賀拔仁為太保。以司空韓軌為司徒。以領軍將軍可硃渾道元為司空。以司徒高隆之錄尚書事,以徐州刺史慕容紹宗為尚書左僕射,高陽王斌為右僕射。戊午,大司馬尉景薨。六月乙酉,帝為勃海王舉哀於東堂,服緦衰。秋九月辛丑,梁貞陽侯蕭明寇徐州,堰泗水於寒山,灌彭城,以應侯景。冬十一月乙酉,以尚書左僕射慕容紹宗為東南道行台,與大都督高岳、潘相樂大破禽之,及其二子瑀道。十二月乙亥,蕭明至,帝御閶闔門,讓而宥之。岳等回師討侯景。是歲,高麗、勿吉並遣使朝貢。 
  六年春正月己亥,大都督高岳等於渦陽大破侯景。俘斬五萬餘人,其餘溺死於渦水,水為不流。景走淮南。二月己卯。梁遣使求和。許之。三月癸巳,以太尉、襄城王旭為大司馬,以開府儀同三司高岳為太尉。辛亥,以冬春亢旱,赦罪人各有差。夏四月甲子,吏部令史張永和、青州人崔闊等偽假人官,事覺糾檢,首者六萬餘人。甲戌,太尉高岳、司徒韓軌、大都督劉豐等討王思政於穎川,引洧水灌其城。九月乙酉,梁人來聘。冬十月戊申,侯景濟江,推梁臨賀王正德為主,以攻建業。是歲,高麗,室韋、蠕蠕、吐谷渾並遣使朝貢。 
  七年春正月戊辰,梁北徐州刺史、中山侯蕭正表以鎮內附,封蘭陵郡公、吳郡王。三月丁卯,侯景克建業。夏五月丙辰,侯景殺梁武帝。戊寅,勃海王高澄帥師赴穎川。六月,克之,獲西魏大將軍王思政等。秋八月辛卯,立皇子長仁為太子。盜殺勃海王高澄。癸巳,大赦,內外百官並進二級。甲午,太原公高洋如晉陽。冬十月癸未,以開府儀同三司、咸陽王坦為太傅。甲午,以開府儀同三司潘相樂為司空。十二月甲辰,吳郡王蕭正表薨。己酉,以并州刺史彭樂為司徒。是歲,蠕蠕、地豆乾、室韋、高麗、吐谷渾並遣使朝貢。 
  八年春正月辛酉,帝為勃海王高澄舉哀於東堂。戊辰,詔太原公高洋嗣事,徙封齊郡王。甲戌,地豆乾、契丹並遣使朝貢。二月庚寅,以尚書令高隆之為太保。三月庚申,進齊郡王高洋爵為齊王。夏四月乙巳,蠕蠕遣使朝貢。五月甲寅,詔齊王為相國,總百揆,備九錫之禮。以齊國太妃為王太后,王妃為王后。丙辰,遜帝位於齊。天保元年己未,封帝為中山王,邑一萬戶,上書不稱臣,答不稱詔,載天子旌旗,行魏正朔,乘五時副車。封王諸子為縣公,邑各一千戶。奉絹一萬疋,錢一萬貫。粟二萬石,奴婢三百人,水碾一具,田百頃,園一所,於中山國立魏宗廟。二年十二月己酉,中山王殂,時年二十八。三年二月,奉謚曰孝靜皇帝。葬於鄴西漳北。其後發之,陵崩,死者六十人。 
  帝好文,美容儀。力能挾石師子以逾牆,射無不中。嘉辰宴會,多命群臣賦詩。從容沉雅,有孝文風。勃海王高澄嗣事,甚忌焉。以大將軍中兵參軍崔季舒為中書、黃門侍郎,令監察動靜,小大皆令季舒知。澄與季舒書曰:「癡人復何似?癡勢小差未?」帝嘗與獵於鄴東,馳逐如飛。監衛都督烏那羅受工伐從後呼帝曰:「天子莫走馬,大將軍怒!」澄嘗侍帝飲,大舉觴曰:「臣澄勸陛下。」帝不悅曰:「自古無不亡之國,朕亦何用此活!」澄怒曰:「朕,朕,狗腳朕!」澄使季舒毆帝三拳,奮衣而出。明日,澄,使季舒勞帝,帝亦謝焉。賜絹,季舒未敢受,以啟澄。澄使取一段。帝束百疋以與之,曰:「亦一段爾。」帝不堪憂辱,詠謝靈運詩曰:「韓亡子房奮,秦帝魯連恥。本自江海人,志義動君子。」常侍、侍講荀濟知帝意,乃與華山王大器、元瑾密謀於宮中。偽為山而作地道向北城。至千秋門,門者覺地下響動,以告澄。澄勒兵入營,曰:「陛下何意反耶?臣父子功存社稷,何負陛下耶?」及將殺諸妃嬪。帝正色曰:「王自欲反,何關於我?我尚不惜身,何況妃嬪!」澄下床叩頭,大啼,謝罪。於是酣飲,夜久乃出。居三日,幽帝於含章堂。大器、瑾等皆見烹於市。及將禪位於文宣,襄城王昶及司徒潘相樂、侍中張亮、黃門郎趙彥深等求入奏事。帝在昭陽殿見之。旭曰:「五行遞運,有始有終。齊王聖德欽明,萬姓歸仰。臣等昧死聞奏,願陛下則堯禪舜。」帝便斂容答曰:「此事推挹已久,謹當遜避。」又云:「若爾,須作詔書。」侍郎崔劼、裴讓之奏云:「詔已作訖。」即付楊愔進於帝,凡十條。書訖,曰:「將安朕何所?復若為而去?」楊愔對曰:「在北城,別有館宇,還備法駕,依常仗衛而去。」帝乃下御座,步就東廊。口詠范蔚宗《後漢書贊》云:「獻生不辰,身播國屯,終我四百,永作虞賓。」所司奏請發。帝曰:「古人念遺簪弊履,欲與六宮別,可乎?」高隆之曰:「今天下猶陛下之天下,況在後宮!」乃與夫人嬪以下訣,莫不欷歔掩涕。嬪趙國李氏誦陳思王詩云:「王其愛玉體,俱享黃發期。」皇后已下皆哭。直長趙德以故犢車一乘,候於東上閣。帝上車,德超上車,持帝。帝肘之,曰:「朕畏天順人,授位相國,何物奴,敢逼人!」趙德尚不下。及出雲龍門,王公百僚衣冠拜辭。帝曰:「今日不減常道鄉公、漢獻帝。」眾皆悲愴,高隆之泣灑。遂入北城,下司馬子如南宅。及文宣行幸,常以帝自隨。帝后封太原公主,常為帝嘗食,以護視焉。竟遇鴆而崩。 
  論曰:莊帝運接交喪,招納勤王。雖時事孔棘,而卒有四海。猾逆剪除,權強擅命,神慮獨斷,芒刺未除;而天未忘亂,禍不旋踵。自茲之後,魏室土崩。始則制屈強胡,終乃權歸霸政。主祭祀者不殊於寄坐,遇黜辱者有甚於弈棋。雖以節閔之明,孝武之長,祗以速是奔波。文帝以剛強之質,終以守雌自寶。靜、恭運終天祿,高蹈唐、虞,各得其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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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本紀上第六 
  齊高祖神武皇帝姓高氏,諱歡,字賀六渾,勃海蓨人也。六世祖隱,晉玄菟太守。隱生慶 ,慶生泰,泰生湖,三世仕慕容氏。及慕容寶敗,國亂。湖率眾歸魏,為右將軍。湖生四子。第三子謐,仕魏,位至侍御史,坐法徙居懷朔鎮。謐生皇考樹生,性通率,不事家業。住居白道南,數有赤光紫氣之異。鄰人以為怪,勸徙居以避之。皇考曰:「安知非吉?」居之自若。及神武生而皇妣韓氏殂,養於同產姊婿鎮獄隊尉景家。神武既累世北邊,故習其俗,遂同鮮卑。長而深沈有大度,輕財重士,為豪俠所宗。目有精光,長頭高權,齒白如玉,少有人傑表。家貧,及娉武明皇后,始有馬,得給鎮為隊主。鎮將遼西段長常奇神武貌,謂曰:「君有康濟才,終不徒然。」便以子孫為托。及貴,追贈長司空,擢其子寧而用之。神武自隊主轉為函使。嘗乘驛過建興,雲務書晦,雷聲隨之,半日乃絕,若有神應者。每行道路,往來無風塵之色。又嘗夢履眾星而行,覺而內喜。為函使六年,每至洛陽,給令史麻祥使。祥嘗以肉啖神武。神武性不立食,坐而進之。祥以為慢己,笞神武四十。及自洛陽還,傾產以結客。親故怪問之,答曰:「吾至洛陽,宿衛羽林相率焚領軍張彝宅,朝廷懼其亂而不問,為政若此,事可知也。財物豈可常守邪?」自是乃有澄清天下之志。與懷朔省事雲中司馬子如及秀容人劉貴、中山人賈顯智為奔走之友。懷朔戶曹史孫騰、外兵史侯景亦相友結。劉貴嘗得一白鷹,與神武及尉景、蔡俊、子如、賈顯智等獵於沃野。見一赤兔,每搏輒逸,遂至迥澤。澤中有茅屋,將奔入,有狗自屋中出噬之,鷹兔俱死。神武怒,以鳴鏑射之,狗斃。屋中乃有二人出,持神武襟甚急。其母兩目盲,曳杖,呵其二子,曰:「何故觸大家!出甕中酒,烹羊以待客。因自言善暗相,遍捫諸人,言皆貴,而指麾俱由神武。又曰:「子如歷位顯,智不善終。」飲竟,出行數里,還更訪之。則本無人居,乃向非人也。由是諸人益加敬異。 
  孝昌元年,柔玄鎮人杜洛周反於上谷,神武乃與同志從之。丑其行事,私與尉景、段榮、蔡俊圖之,不果而逃,為其騎所追。文襄及魏永熙後皆幼,武明後於牛上抱負之。文襄屢落牛,神武彎弓將射之以決去,後呼榮求救,賴榮透下取之以免。遂奔葛榮,又亡歸爾硃榮於秀容。先是劉貴事榮,盛言神武美,至是始得見。以憔悴故,未之奇也。貴乃為神武更衣,復求見焉。因隨榮之廄,廄有惡馬,榮命剪之,神武乃不加羈絆而剪,竟不蹄嚙。已而起曰:「御惡人亦如此馬矣。」榮遂坐神武於床下,屏左右而訪時事。神武曰:「聞公有馬十二谷,色別為群,將此竟何用也?」榮曰:「但言爾意。」神武曰:「方今天子愚弱,太后淫亂,孽寵擅命,朝政不行。以明公雄武,乘時奮發,討鄭儼、徐紇而清帝側,霸業可舉鞭而成。此賀六渾之意也。」榮大悅,語自日中至夜半乃出。自是每參軍謀。後從榮徙據并州,抵揚州邑人龐蒼鷹,止圍焦中。每從外歸,主人遙聞行響動地。蒼鷹母數見圍焦,上赤氣赫然屬天。又蒼鷹嘗夜欲入,有青衣人拔刀叱曰:「何故觸王?」言訖不見。始以為異,密覘之。唯見赤蛇蟠床上,乃益驚異。因殺牛分肉,厚以相奉。蒼鷹母求以神武為義子。及得志,以其宅為第,號為南宅。雖門巷開廣,堂宇崇麗,其本所住團焦,以石堊塗之,留而不毀。至文宣時,遂為宮。既而榮以神武為親信都督。於時魏明帝銜鄭儼、徐紇,逼靈太后。未敢制,私使榮舉兵內向。榮以神武為前鋒。至上黨,明帝又私詔停之。及帝暴崩,榮遂入洛。因將篡位,神武諫恐不聽,請鑄像卜之。鑄不成,乃止。孝莊帝立,以定策勳,封銅鞮伯。及爾硃榮擊葛榮,令神武喻下賊別稱王者七人。後與行台於暉破羊侃於太山。尋與元天穆破邢杲於濟南。累遷第三鎮人酋長。嘗在榮帳內,榮嘗問左右曰:「一日無我,誰可主軍?」皆稱爾硃兆。榮曰:「此正可統三千騎以還。堪代我主眾者,唯賀六渾耳。」因誡兆曰:「爾非其匹,終當為其子穿鼻。」乃以神武為晉州刺史。於是大聚斂,因劉貴貨榮下要人,盡得其意。時州庫角無故自鳴,神武異之,無幾而孝莊誅榮。 
  及爾硃兆自晉陽將舉兵赴洛,召神武。神武使長史孫騰辭以絳蜀、汾胡欲反,不可委去。兆恨焉。騰覆命,神武曰:「兆舉兵犯上,此大賊也,吾不能久事之。」自是始有圖兆計。及兆入洛,執莊帝以北。神武聞之大驚。又使孫騰偽賀兆,因密覘孝莊所在,將劫以舉義,不果。乃以書喻之,言不宜執天子以受惡名於海內。兆不納,殺帝而與爾硃世隆等立長廣王曄。改元建明,封神武為平陽郡公。及費也頭紇豆陵步籓入秀容,逼晉陽,兆征神武。神武將往,賀拔焉過兒請緩行以弊之。神武乃往逗留,辭以河無橋,不得渡。步籓軍盛,敗走。初,孝莊之誅爾硃榮,知其黨必有逆謀,乃密敕步籓,令襲其後。步籓既敗兆等,以兵勢日盛,兆又請救於神武。神武內圖兆,復慮步籓後之難除,乃與兆悉力破之,籓死。深德神武,誓為兄弟。時世隆、度律、彥伯共執朝政,天光據關右,兆據并州。仲遠據東郡,各擁兵為暴,天下苦之。葛榮眾流入並、肆者二十餘萬,為契胡陵暴,皆不聊生。大小二十六反,誅夷者半,猶草竊不止。兆患之,問計於神武。神武曰:「六鎮反殘,不可盡殺,宜選王素腹心者,私使統焉。若有犯者,罪其帥,則所罪者寡。」兆曰:「善!誰可行也?」賀拔允時在坐,請神武。神武拳毆之,折其一齒,曰:「生平天柱時,奴輩伏處分如鷹犬。今日天下安置在王,而阿鞠泥敢誣下罔上,請殺之。」兆以神武為誠,遂以委焉。神武以兆醉,恐醒後或致疑貳,遂出,宣言:「受委統州鎮兵,可集汾東受令。」乃建牙陽曲川,陳部分。有款軍門者,絳巾袍,自稱梗楊驛子,願廁左右。訪之,則以力聞,嘗於并州市搤殺人者,乃署為親信。兵士素惡兆而樂神武,於是莫不皆至。 
  居無何,又使劉貴請兆。以並、肆頻歲霜旱,降戶掘黃鼠而食之,皆面無谷色,徒污人國土。請令就食山東,待溫飽而處分之。兆從其議。其長史慕容紹宗諫曰:「不可,今四方擾擾,人懷異望,況高公雄略,又握大兵,將不可為。」兆曰:「香火重誓,何所慮邪?」紹宗曰:「親兄弟尚難信,何論香火!」時兆左右已受神武金,因譖紹宗與神武舊隙,兆乃禁紹宗而催神武發。神武乃自晉陽出滏口。路逢爾硃榮妻鄉郡長公主自洛陽來,馬三百匹,盡奪易之。兆聞,乃釋紹宗而問焉。紹宗曰:「猶掌握中物也。」於是自追神武,至襄垣。會漳水暴長,橋壞。神武隔水拜曰:「所以借公主馬,非有他故,備山東盜耳。王受公主言,自來賜追,今渡河而死,不辭,此眾便叛。」兆自陳無此意,因輕馬渡,與神武坐幕下,陳謝,遂授刀引頭,使神武斫己。神武大哭,曰:「自天柱薨背,賀六渾更何所仰!願大家千萬歲,以申力用。今旁人構間至此,大家何忍復出此言?」兆投刀於地,遂刑白馬而盟,誓為兄弟,留宿夜飲。尉景伏壯士欲執兆,神武嚙臂止之,曰:「今殺之,其黨必奔歸聚結。兵饑馬瘦,不可相支。若英雄屈起,則為害滋甚。不如且置之。兆雖勁捷,而凶狡無謀,不足圖也。」旦日,兆歸營,又召神武。神武將上馬詣之,孫騰牽衣乃止。隔水肆罵,馳還晉陽。兆心腹念賢領降戶家累別為營。神武偽與之善,觀其佩刀,因取之以殺其從者,盡散。於是士眾鹹悅,倍願附從。 
  初,魏真君中,內學者奏言上黨有天子氣,雲在壺關大王山。武帝於是南巡以厭當之。累石為三封,斬其北鳳皇山以毀其形。後上黨人居晉陽者號上黨坊,神武實居之。及是行,捨大王山,六旬而進。將出滏口,倍加約束,纖毫之物,不聽侵犯。將過麥地,神武輒步牽馬。遠近聞之,皆稱高儀同將兵整肅,益歸心焉。遂前行屯鄴北,求糧於相州刺史劉誕,誕不供。有軍營租米,神武自取之。 
  魏晉泰元年二月,神武軍次信都,高乾、封隆之開門以待,遂據冀州。是月,爾硃度律廢元曄而立節閔帝。欲羈縻神武,三月,乃白節閔帝,封神武為勃海王,征使入覲。神武辭。四月癸巳,又加授東道大行台、第一鎮人酋長。龐蒼鷹自太原來奔,神武以為行台郎,尋以為安州刺史。神武自向山東,養士繕甲。禁兵侵掠,百姓歸心。乃詐為書,言爾硃兆將以六鎮人配契胡為部曲,眾皆愁。又為并州符,徵兵討步落稽。發萬人將遣之,孫騰、尉景偽請留五日,如此者再。神武親送之郊,雪涕執別。人號慟,哭聲動地。神武乃喻之,曰:「與爾俱失鄉客,義同一家,不意在上乃爾徵召!直向西已當死,後軍期又當死,配國人又當死,奈何?」眾曰:「唯有反耳!」神武曰:「反是急計,須推一人為主。」眾願奉神武。神武曰:「爾鄉里難制,不見葛榮乎?雖百萬眾,無刑法,終自灰滅。今以吾為主,當與前異。不得欺漢兒,不得犯軍令,生死任吾,則可。不爾,不能為取笑天下。」眾皆頓顙,死生唯命。神武曰:「若不得已,明日,椎牛饗士,喻以討爾硃兆之意。」封隆之進曰:「千載一時,普天幸甚。」神武曰:「討賊,大順也。拯時,大業也。吾雖不武,以死繼之,何敢讓焉。」六月庚子,建義於信都,尚未顯背爾硃氏。及李元忠與高乾平殷州,斬爾硃羽生首來謁,神武撫膺曰:「今日反決矣!」乃以元忠為殷州刺史。是時,兵威既振,乃抗表罪狀爾硃氏。世隆等秘表不通。八月,爾硃兆攻陷殷州,李元忠來奔。孫騰以為朝廷隔絕,不權立天子,則眾望無所繫。十月壬寅,奉章武王融子勃海太守朗為皇帝,年號中興,是為廢帝。時度律、仲遠軍次晉陽,爾硃兆會之。神武用竇泰策,縱反間。度律、仲遠不戰而還,神武乃敗兆於廣阿。十一月,攻鄴。相州刺史劉誕嬰城固守。神武起土山,為地道,往往建大柱,一時焚之,城陷入地。麻祥時為湯陰令,神武呼之曰麻都,祥慚而逃。 
  永熙元年正月壬午,拔鄴城,據之。廢帝進神武大丞相、柱國大將軍、太師。是時,青州建義大都督崔靈珍、大都督耿翔皆遣使歸附,行汾州事劉貴棄城來降。閏三月,爾硃天光自長安,兆自并州,度律自洛陽,仲遠自東郡,同會鄴。眾號二十萬,挾洹水而軍。節閔以長孫承業為大行台,總督焉。神武令封隆之守鄴,自出頓紫陌。時馬不滿二千,步兵不至三萬,眾寡不敵。乃於韓陵為圓陣,連牛驢以塞歸道。於是將士皆為死志,四面赴擊之。爾硃兆責神武以背己。神武曰:「本戮力者,共輔王室,今帝何在?」兆曰:「永安枉害天柱,我報仇耳。」神武曰:「我昔日親聞天柱計,汝在戶前立,豈得言不反邪?且以君殺臣,何報之有?今日義絕矣。」乃合戰,大敗之。爾硃兆對慕容紹宗叩心曰:「不用公言,以此。」將輕走,紹宗反旗鳴角,收聚散卒,成軍容而西上。高季式以七騎追奔,度野馬崗,與兆遇。高昂望之不見,哭曰:「喪吾弟矣!」夜久,季式還,血滿袖。斛斯椿倍道先據河橋。初,普泰元年十月,歲星、熒惑、鎮星、太白聚於觜、參,色甚明。太史占雲,當有王者興。是時,神武起於信都,至是而破兆等。四月,斛斯椿執天光、度律以送洛陽。長孫承業遣都督賈顯智、張歡入洛陽。執世隆、彥伯斬之。兆奔并州。仲遠奔梁州,遂死焉。時凶蠹既除,朝廷慶悅。初,未戰之前月,章武人張紹夜中忽被數騎將逾城至一大將軍前,敕紹為軍導向鄴。雲佐受命者除殘賊。紹回視之,兵不測,整疾無聲。將至鄴,乃放焉。及戰之日,爾硃氏軍人見陣外士馬四合,蓋神助也。既而神武至洛陽,廢節閔及中興主而立孝武。孝武既即位,授神武大丞相、天柱大將軍、太師,世襲定州刺史,增封並前十五萬戶。神武辭天柱,減戶五萬。壬辰,還鄴,魏帝餞於乾脯山,執手而別。七月壬寅,神武帥師北伐爾硃兆。封隆之言,侍中斛斯椿、賀拔勝、賈顯智等往事爾硃,普皆反噬。今在京師寵任,必構禍隙。神武深以為然。乃歸天光、度律於京師,斬之。遂自滏口入。爾硃兆大掠晉陽,北保秀容,并州平。神武以晉陽四塞,乃建大丞相府而定居焉。爾硃兆既至秀容,分兵守險,出入寇抄。神武揚聲討之,師出止者數四,兆意怠。神武揣其歲首當宴會,遣竇泰以精騎馳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里,神武以大軍繼之。 
  二年正月,竇泰奄至爾硃兆庭。軍人因宴休惰,忽見泰軍,驚走。追破之於赤洪嶺。兆自縊。神武親臨,厚葬之。慕容紹宗以爾硃榮妻子及餘眾自保烏突城。降,神武以義故待之甚厚。 
  神武之入洛也,爾硃仲遠部下都督橋寧、張子期自滑台歸命。神武以其助亂,且數反覆,皆斬之。斛斯椿由是內不自安,乃與南陽王寶炬及武衛將軍元毗、魏光祿、王思政構神武於魏帝。舍人元士弼又奏神武受敕大不敬,故魏帝心貳於賀拔岳。初,孝明之時,洛下以兩拔相擊,謠言:「銅拔打鐵拔,元家世將末」。好事者以二拔謂拓拔、賀拔,言俱將衰敗之兆。」 
  時司空高乾密啟神武,言魏帝之貳。神武封呈,魏帝殺之。又遣東徐州刺史潘紹業密敕長樂太守龐蒼鷹,令殺其弟昂。昂先聞其兄死,以槊刺柱,伏壯士執紹業於路。得敕書於袍領,遂來奔。神武抱其首哭曰:「天子枉害司空。」遽使以白武幡勞其家屬。時乾次弟慎在光州,為政嚴猛。又縱部下取納,魏帝使代之。慎聞難,將奔梁。其屬曰:「公家勳重,必不兄弟相反。」乃弊衣推鹿車歸勃海。逢使者,亦來奔。於是魏帝與神武隙矣。阿至羅虜正光以前常稱籓,自魏朝多事,皆叛。神武遣使招納,便附款。先是,詔以寇賊平,罷行台。至是以殊俗歸降,復授神武大行台,隨機處分。神武繼其粟帛,議者以為徒費無益。神武不從。撫慰如初。其酋帥吐陳等感恩,皆從指麾。救曹泥,取萬俟受洛干,大收其用。河西費也頭虜紇豆陵伊利居苦池河,恃險擁眾。神武遣長史侯景屢招不從。 
  天平元年正月壬辰,神武西伐費也頭虜紇豆陵伊利於河西,滅之。遷其部落於河東。二月,永寧寺九層浮屠災。既而人有從東萊至。雲及海上人鹹見之於海中,俄而霧起,乃滅。說者以為天意。若曰:「永寧見災,魏不寧矣。飛入東海,勃海應矣。」魏帝既有異圖,時侍中封隆之與孫騰私言。隆之喪妻,魏帝欲妻以從妹。騰亦未之信。心害隆之,洩其言於斛斯椿。椿以白魏帝。又孫騰帶仗入省,擅殺御史。並亡來奔。稱魏帝撾舍人梁續於前。光祿少卿元子干攘臂擊之,謂騰曰:「語爾高王,元家兒拳正如此。」領軍婁昭辭疾歸晉陽。魏帝於是以斛斯椿兼領軍,分置督將及河南、關西諸刺史。華山王鷙在徐州,神武使邸珍奪其管籥。建州刺史韓賢、濟州刺史蔡俊皆神武同義,魏帝忌之。故省建州以去賢,使御史中尉綦俊察俊罪,以開府賈顯智為濟州,俊拒之。魏帝逾怒。五月,下詔,雲將征句吳,發河南諸州兵,增宿衛,守河橋。六月丁巳,密詔神武曰:「宇文黑獺自平破秦、隴,多求非分,脫有變非常,事資經略。但表啟未全背戾,進討事涉匆匆。遂召群臣,議其可否。僉言假稱南伐,內外戒嚴。一則防黑獺不虞,二則可威吳楚。」時魏帝將伐神武。神武部署將帥,慮疑,故有此詔。神武乃表曰:「荊州綰接蠻左,密邇畿服。關隴恃遠,將有逆圖。臣今潛勒兵馬三萬,擬從河東而渡。又遣恆州刺史庫狄干,瀛州刺史郭瓊,汾州刺史斛律金,前武衛大將軍彭樂擬兵四萬,從其來違津渡。遣領軍將軍婁昭,相州刺史竇泰,前瀛州刺史堯雄,并州刺史高隆之擬兵五萬,以討荊州。遣冀州刺史尉景,前冀州刺史高敖曹,濟州刺史蔡俊,前侍中封隆之,擬山東兵七萬,突騎五萬,以征江左。皆約勒所部,伏聽處分。」魏帝知覺其變,乃出神武表,命群官議之,欲止神武諸軍。神武乃集在並僚佐,令其博議。還以表聞,仍以信誓自明忠款曰:「臣為嬖佞所間,陛下一旦賜疑,令猖狂之罪,爾硃時計。臣若不盡誠竭節,敢負陛下,則使身受天殃,子孫殄絕。陛下若垂信赤心,使干戈不動,佞臣一二人,願斟量廢出。」 
  辛未,帝復錄在京文武議意,以答神武。使舍人溫子升草敕,子升逡巡未敢作。帝據胡床拔劍作色,子升乃為敕曰: 
  前持心血,遠以示王,深冀彼此共相禮悉。而不良之徒,坐生間貳。近孫騰倉卒向彼,致使聞者疑有異謀。故遣御史中尉綦俊,具申朕懷。今得王啟,言誓懇惻。反覆思之,猶所未解。以朕眇身,遇王武略,不勞尺刃,坐為天子。所謂生我者父母,貴我者高王。今若無事背王,規相攻討,則使身及子孫。還如王誓。皇天后土,實聞此言。近慮宇文為亂,賀拔勝應之。故纂嚴,欲與王俱為聲援。宇文今日使者相望,觀其所為,更無異跡。賀拔在南,開拓邊境,為國立功,念無可責。君若欲分討,何以為辭?東南不賓,為日己久。先朝已來,置之度外,今天下戶口減半,未宜窮兵極武。 
  朕既暗昧,不知佞人是誰。可列其姓名,令朕知也。如聞庫狄干語王云:「本欲取懦弱者為主,無事立此長君,使其不可駕御。今但作十五日行,自可廢之,更立餘者。」如此議論,自是王間勳人,豈出佞臣之口?去歲封隆之背叛,今年孫騰逃走,不罪不送,誰不怪王?騰既為禍始,曾無愧懼。王若事君盡誠,何不斬送二首?王雖啟圖西去,而四道俱進。或欲南度洛陽,或欲東臨江左。言之者猶應自怪,聞之者寧能不疑?王若守誠不貳,晏然居北,在此雖有百萬之眾,終無圖彼之心。王脫信邪棄義,舉旗南指,縱無匹馬只輪,猶欲奮空拳而爭死。朕本寡德,王已立之,百姓無知,或謂實可。若為他所圖,則彰朕之惡。假令還為王殺,幽辱齏粉,了無遺恨。何者?王既以德見推,以義見舉,一朝背德捨義,便是過有所歸。本望君臣一體,若合符契,不圖今日,分疏到此!古語云:「越人射我,笑而道之;吾兄射我,泣而道之。」朕既親王,情如兄弟,所以投筆拊膺,不覺歔欷。 
  初,神武自京師將北,以為洛陽久經喪亂,王氣衰盡。雖有山河之固,土地褊狹,不如鄴,請遷都。魏帝曰:「高祖定鼎河洛,為永永之基。經營制度,至世宗乃畢。王既功在社稷,宜遵太和舊事。」神武奉詔。至是,復謀焉。遣兵千騎鎮建興,益河東及濟州兵,於白溝虜船,不聽向洛,諸州和糴粟,運入鄴城。魏帝又敕神武曰:「王若厭伏人情,杜絕物議,唯有歸河東之兵,罷建興之戍,送相州之粟,追濟州之軍,令蔡俊受代,使邸珍出徐。止戈散馬,各事家業。脫須糧廩,別遣轉輸。則讒人結舌,疑悔不生。王高枕太原,朕垂拱京洛,終不舉足渡河,以干戈相指。王若馬首南向,問鼎輕重,朕雖無武,欲止不能。必為社稷宗廟,出萬死之策。決在於王,非朕能定。為山止簣,相為惜之。」 
  魏帝時以任祥為兼尚書左僕射,加開府。祥棄官走至河北,據郡待神武。魏帝乃敕文武官,北來者任去留。下詔罪狀神武,為北伐經營。神武亦勒馬宣告曰:「孤遇爾硃擅權,舉大義於四海。奉戴主上,義貫幽明。橫為斛斯椿讒構,以誠節為逆首。昔趙鞅興晉陽之甲,誅君側惡人。今者南邁,誅椿而已。」以高昂為前鋒,曰:「若用司空言,豈有今日之舉!」司馬子如答神武曰:「本欲立小者,正為此耳。」魏帝徵兵關右。召賀拔勝赴行在所,遣大行台長孫承業、大都督穎川王斌之、斛斯椿共鎮武牢。汝陽王暹鎮石濟,行台長孫子彥帥前恆農太守元洪略鎮陝,賈顯智率豫州刺史斛斯元壽伐蔡俊。神武使竇泰與左箱大都督莫多婁貸文逆顯智,韓賢逆暹。元壽軍降泰。貸文與顯智遇於長壽津,顯智陰約降,引軍退。軍司元玄覺之,馳還請益師。魏帝遣大都督侯幾紹赴之。戰於滑台東。顯智以軍降,紹死之。 
  七月,魏帝躬率大眾屯河橋。神武至河北十餘里,再遣口申誠款,魏帝不報。神武乃引軍度河。魏帝問計於群臣。或雲南依賀拔勝,或雲西就關中,或雲守洛口死戰,未決。而元斌之與斛斯椿爭權不睦,斌之棄椿徑還,紿帝雲神武兵至。即日,魏帝遜於長安。己酉,神武入洛,停於永寧寺。八月甲寅,召集百官謂曰:「為臣奉主,匡救危亂。若處不諫爭,出不陪隨,緩則耽寵爭榮,急便竄失,臣節安在!」遂收開府儀同三司叱列延慶、兼尚書左僕射辛雄、兼吏部尚書崔孝芬、都官尚書劉廞、兼度支尚書楊機、散騎常侍元士弼,並殺之,誅其貳也。士弼籍沒家口。 
  神武以萬機不可曠廢,乃與百僚議。以清河王亶為大司馬,居尚書下捨而承製決事焉。王稱警蹕,神武丑之。神武尋至弘農,遂西克潼關,執毛洪賓。進軍長城,龍門都督薛崇禮降。神武退捨河東,命行台尚書長史薛瑜守潼關。大都督庫狄溫守封陵。於蒲津西岸築城守華州。以薛紹宗為刺史。高昂行豫州事。神武自發晉陽至此,凡四十啟,魏帝皆不答。 
  九月庚寅,神武還至洛陽。乃遣僧道榮奉表關中,又不答。乃集百寮沙門耆老,議所推立。以為自孝昌衰亂,國統中絕,神主靡依,昭穆失序。永安以孝文為伯考。永熙遷孝明於夾室。業喪祚短,職此之由。遂議立清河王世子善見。議定,白清河王。王曰:「天子無父,苟使兒立,不惜餘生。」乃立之,是為孝靜帝。魏於是始分為二。 
  神武以孝武既西,恐逼崤陝,洛陽復在河外,接近梁境。如向晉陽,形勢不能相接。依議遷鄴。護軍祖瑩贊焉。詔下三日,車駕便發,戶四十萬,狼狽就道。神武留洛陽部分,事畢還晉陽。自是軍國政務,皆歸相府。先是童謠曰:「可憐青雀子,飛來鄴城裡。羽翮垂欲成,化作鸚鵡子。」好事者竊言,雀子謂魏帝清河王,鸚鵡謂神武也。初,孝昌中,山胡劉蠡升自稱天子,年號神嘉,居雲陽谷。西土歲被其寇,謂之胡荒。 
  二年正月,西魏渭州刺史可硃渾道元擁眾內屬,神武迎納之。壬戌,神武襲擊劉蠡升,大破之。己巳,魏帝褒詔,以神武為相國,假黃鉞,劍履上殿,入朝不趨。神武固辭。三月,神武欲以女妻蠡升太子,候其不設備。辛酉,潛師襲之。其北部王斬蠡升首以送。其眾復立其子南海王。神武進擊之,又獲南海王,及其弟西海王、北海王、皇后、公卿已下四百餘人,胡、魏五萬戶。壬申,神武朝於鄴。四月,神武請給遷人廩各有差。九月甲寅,神武以州、郡、縣官多乖法,請出使問人疾苦。 
  三年正月甲子,神武帥庫狄乾等萬騎襲西魏夏州。身不火食,四日而至。縛槊為悌,夜入其城。擒其刺史費也頭賀拔俄彌突,因而用之。留都督張瓊以鎮守,遷其部落五千戶以歸。西魏靈州刺史曹泥,與其婿涼州刺史劉豐,遣使請內屬。周文圍泥,水灌其城,不沒者四尺。神武命阿至羅發騎三萬,逕度靈州,繞出西軍後。獲馬五十匹。西師乃退。神武率騎迎泥、豐生,拔其遺戶五千以歸,復泥官爵。魏帝詔加神武九錫,固讓,乃止。二月,神武令阿至羅逼西魏秦州刺史建忠王萬俟普撥,神武以眾應之。六月甲午,普撥與其子太宰受洛干、豳州刺史叱干寶樂、右衛將軍破六韓常及督將三百餘人,擁部來降。八月丁亥,神武請均斗尺,班於天下。九月辛亥,汾州胡王迢觸、曹貳龍聚眾反。署立百官,年號平都,神武討平之。十二月丁丑,神武自晉陽西討,遣兼僕射行台、汝陽王暹、司徒高昂等趣上洛。大都督竇泰入自潼關。 
  四年正月癸丑,竇泰軍敗自殺。神武軍次蒲津,以冰薄不得赴救。乃班師。高昂攻克上洛。二月乙酉,神武以並、肆、汾、建、晉、東雍、南汾、秦、陝九州霜旱,人饑流散,請所在開倉振給。六月壬申,神武如天池。獲瑞石,隱起成文曰「六王三川」十一月壬辰,神武西討。自蒲津濟,眾二十萬。周文軍於沙苑。神武以地厄少卻,西人鼓噪而進。軍大亂,棄器甲十有八萬。神武跨駝,候船以歸。 
  元象元年三月辛酉,神武固請解丞相,魏帝許之。四月庚寅,神武朝於鄴。壬辰,還晉陽。請開酒禁,並振恤宿衛武官。七月壬午,行台侯景、司徒高昂圍西魏將獨孤信於金墉。西魏帝及周文並來赴救。大都督庫狄干帥諸將前驅,神武總眾繼進。八月辛卯,戰於河陰,大破西魏軍,俘獲數萬。司徒高昂、大都督李猛、宗顯死之。西師之敗,獨孤信先入關,周文留其都督長孫子彥守金墉,遂燒營以遁。神武遣兵追奔至崤,不及而還。初,神武知西師來侵,自晉陽率眾馳赴。至孟津,未濟,而軍有勝負。既而神武渡河,子彥亦棄城走。神武遂毀金墉而還。十一月庚午,神武朝於京師。十二月壬辰,還晉陽。 
  興和元年七月丁丑,魏帝進神武為相國、錄尚書事。固讓,乃止。十一月乙丑,神武以新宮成,朝於鄴。魏帝與神武宴射,神武降階下稱賀。又辭勃海王及都督中外諸軍事,詔不許。十二月戊戌,神武還晉陽。 
  二年十二月,阿至羅別部遣使請降,神武帥眾迎之,出武州塞,不見。大獵而還。 
  三年五月,神武巡北境,使使與蠕蠕通和。 
  四年五月辛巳,神武朝於鄴。請令百官,每月面敷政事。明揚仄陋,納諫屏邪。親理獄訟,褒黜勤怠。牧守有愆,節級相坐。椒掖之內,進御以序。後園鷹犬,悉皆棄之。六月甲辰,神武還晉陽。九月,神武西征。十月己亥,圍西魏儀同三司王思政於玉壁城。欲以致敵,西師不敢出。十一月癸未,神武以大雪,士卒多死,乃班師。 
  武定元年二月壬申,北豫州刺史高慎據武牢西叛。三月壬辰,周文率眾援高慎,圍河橋南城。戊申,神武大敗之於芒山。禽西魏督將以下四百餘人,俘斬六萬計。是時,軍士有盜殺驢者,軍令應死。神武弗殺,將至并州決之。明日,復戰,奔西軍,告神武所在,西師盡銳來攻。眾潰,神武失馬,赫連陽順下馬,以授神武,與蒼頭馮文洛扶上,俱走。從者步騎六七人。追騎至,親信都督尉興慶曰:「王去矣,興慶腰邊百箭,足殺百人。」神武勉之曰:「事濟,以爾為懷州;若死,則用爾子。」興慶曰:「兒小,願用兄。」許之。興慶鬥,矢盡而死。西魏太師賀拔勝以十三騎逐神武,河州刺史劉洪徽射中其二。勝槊將中神武,段孝先橫射勝馬殪,遂免。豫、洛二州平,神武使劉豐追奔徇地,至恆農而還。七月,神武貽周文書,責以殺孝武之罪。八月辛未,魏帝詔神武為相國、錄尚書事、大行台,余如故。固辭,乃止。是月,神武命於肆州北山築城,西自馬陵戍,東至土磴,四十日罷。十二月己卯,神武朝於京師。庚辰,還晉陽。 
  二年三月癸巳,神武巡行冀、定二州,因朝京師。以冬春亢旱,請蠲縣責,振窮乏,宥死罪以下。又請授老人板職各有差。四月丙辰,神武還晉陽。十一月,神武討山胡,破平之。俘獲一萬餘戶,分配諸州。 
  三年正月甲午,開府儀同三司爾硃文暢、開府司馬任胄、都督鄭仲禮、中府主簿李世林、前開府參軍房子遠等謀賊神武。因十五日夜打蔟,懷刃而入。其黨薛季孝以告,並伏誅。丁未,神武請於并州置晉陽宮,以處配口。三月乙未,神武朝鄴。丙午,還晉陽。十月丁卯,神武上言,幽、安、定三州北接奚、蠕蠕,請於險要修立城戍以防之。躬自臨履,莫不嚴固。乙未,神武請釋芒山俘桎梏,配以人間寡婦。 
  四年八月癸巳,神武將西伐,自鄴會兵於晉陽。殿中將軍曹魏祖曰:「不可,今八月西方王,以死氣逆生氣,為客不利,主人則可。兵果行,傷大將。」神武不從。自東西魏構兵,鄴下每先有黃黑螘陣鬥。占者以為黃者東魏戎衣色,黑者西魏戎衣色,人間以此候勝負。是時黃螘盡死。九月,神武圍玉壁以挑西師,不敢應。西魏晉州刺史韋孝寬守玉壁。城中出鐵面。神武使兀盜射之,每中其目。用李業興孤虛術,萃其北。北,天險也。乃起土山,鑿十道。又於東面鑿二十一道,以攻之。城中無水,汲於汾。神武使移汾,一夜而畢。孝寬奪據土山。頓軍五旬,城不拔,死者七萬人,聚為一塚。有星墜於神武營,眾驢並鳴,士皆懾懼。神武有疾。十一月庚子,輿疾班師。庚戌,遣太原公洋鎮鄴。辛亥,征世子澄至晉陽。有惡鳥集於亭樹,世子使斛律光射殺之。己卯,神武以無功,表解都督中外諸軍事。魏帝優詔許焉。是時,西魏言神武中弩。神武聞之,乃勉坐見諸貴。使斛律金敕勒歌,神武自和之,哀感流涕。 
  侯景素輕世子,嘗謂司馬子如曰:「王在,吾不敢有異。王無,吾不能與鮮卑小兒共事。」子如掩其口。至是,世子為神武書,召景。景先與神武約,得書,書背微點,乃來。書至,無點,景不至。又聞神武疾,遂擁兵自固。神武謂世子曰:「我雖疾,爾面更有餘憂色,何也?」世子未對。又問曰:「豈非憂侯景叛邪?」曰:「然。」神武曰:「景專制河南十四年矣,常有飛揚跋扈志。顧我能養,豈為汝駕御也。今四方未定,勿遽發哀。庫狄干鮮卑老公,斛律金敕勒老公,並性遒直,終不負汝。可硃渾道元、劉豐生遠來投我,必無異心。賀拔焉過兒樸實無罪過,潘相樂今本作道人,心和厚,汝兄弟當得其力。韓軌少戇,宜寬借之。彭相樂心腹難得,宜防護之。少堪敵侯景者,唯有慕容紹宗。我故不貴之,留以與汝,宜深加殊禮,委以經略。 
  五年正月朔,日蝕。神武曰:「日蝕其為我邪?死亦何恨。」丙午,陳啟於魏帝。是日,崩於晉陽,時年五十二。秘不發喪。六月壬午,魏帝於東堂舉哀三日。制緦衰,詔凶禮依漢大將軍霍光、東平王蒼故事。贈假黃鉞、使持節、相國、都督中外諸軍事、齊王璽紱、輬車、黃屋左纛、前後羽葆鼓吹、輕車介士、兼備九錫殊禮。謚獻武王。八月甲申,葬於鄴西北漳水之西,魏帝臨送於紫陽。天保初,追崇為獻武帝。廟號太祖,陵曰義平。天統元年,改謚神武皇帝,廟號高祖。神武性深密高岸,終日儼然,人不能測。機權之際,變化若神。至於軍國大略,獨運懷抱。文武將吏,罕有預之。經馭軍眾,法令嚴肅,臨敵制勝,策出無方。聽斷昭察,不可欺犯,知人好士,全護勳舊。性周給,每有文教,常慇勤款悉。指事論心,不尚綺靡。擢人授任,在於得才。苟其所堪,乃至拔於廝養;有虛聲無實者,稀見任用。諸將出討,奉行方略,罔不克捷。違失指畫,多致奔亡。雅尚儉素,刀劍鞍勒無金玉之飾。少能劇飲,自當大任,不過三爵。居家如官。仁恕愛士。始范陽盧景裕以明經稱,魯郡韓毅以工書顯,鹹以謀逆見禽,並蒙恩置之第館,教授諸子。其文武之士,盡節所事見執獲而不罪者甚多。故遐邇歸心,皆思效力。至南和梁國,北懷蠕蠕。吐谷渾、阿至羅鹹所招納,獲其力用,規略遠矣。 
  世宗文襄皇帝諱澄,字子惠,神武長子也。母曰婁太后。生而岐嶷,神武異之。魏中興元年,立為勃海王世子。就杜詢講學,敏悟過人,詢甚歎服。二年,加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尚孝靜帝妹馮翊長公主。時年十二,神情俊爽,便若成人。神武試問以時事得失,辨析無不中理。自是軍國籌策皆預之。 
  天平元年,加使持節、尚書令、大行台、并州刺史。三年,入輔朝政,加領軍左右、京畿大都督。時人雖聞器識,猶以少年期之。而機略嚴明,事無疑滯,於是朝野振肅。 
  元象元年,攝吏部尚書。魏自崔亮以後,選人常以年勞為制。文襄乃厘改前式,銓擢唯在得人。又沙汰尚書郎,妙選人地以充之。至於才名之士,鹹被薦擢。假有未居顯位者,皆致之門下,以為賓客。每山園游宴,必見招攜;執射賦詩,各盡其所長,以為娛適。 
  興和二年,加大將軍,領中書監,仍攝吏部尚書。自正光已後,天下多事。在任群官,廉潔者寡。文襄乃奏吏部郎崔暹為御史中尉,糾劾權豪,無所縱捨。於是風俗更始,私枉路絕。乃榜於街衢,具論經國政術,仍開直言之路。有論事上書苦言切至者,皆優容之。 
  武定四年十一月,神武西討,不豫,班師。文襄馳赴軍所,侍衛還晉陽。 
  五年正月丙午,神武崩,秘不發喪。辛亥,司徒侯景據河南反,穎州刺史司馬世雲以城應之。景誘執豫州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廣州刺史暴顯等。遣司空韓軌率眾討之。四月壬申,文襄朝於鄴。六月己巳,韓軌等自穎州班師。丁丑,文襄還晉陽,乃發喪,告喻文武,陳神武遺志。七月戊戌,魏帝詔以文襄為使持節、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大行台、勃海王。文襄啟辭位,願停王爵。壬寅,魏帝詔太原公洋攝理軍國,遣中使敦喻。八月戊辰,文襄啟申神武遺令,請減國邑,分封將督各有差。辛未,朝於鄴,固辭丞相。魏帝詔曰:「既朝野攸憑,安危所繫,不得令遂本懷,須有權奪。可復前大將軍,余如故。」壬辰,尚書祠部郎中元瑾、梁降人苟濟、長秋卿劉思逸及淮南王宣洪、華山王大器、濟北王徽等謀害文襄,事發伏誅。九月己亥,文襄請舊勳灼然未蒙齒錄者,悉求旌賞。朝士名行有聞,或以年耆疾滿告謝者,准其本秩。授以州郡,不得蒞事,聽廕子孫。自天平元年以來,遇事亡官者,聽復本資。豪貴之家,不得占護山澤。其第宇車服婚姻送葬奢僭無限者,並令禁斷。從太昌元年以來,將帥有殊功異效者,其子弟年十歲以上,請聽依第出身。其兵士從征,身殞陣場者,蠲其家租課。若有藏器避世者,以禮招致,隨才擢敘。罷營構之官。在朝百司,怠惰不勤,有所曠廢者,免所居官。若清干克濟,皎然可知者,即宜超敘,不拘常式。辛丑,文襄還晉陽。 
  武定六年正月己未,文襄朝於鄴。二月己卯,梁遣使慰文襄,並請通和。文襄許其和而不答書。侯景之叛也,南兗州刺史石長宣頗相影響,諸州刺史、守、令、佐史多被詿誤。景破後,悉被禽獲,尚書鹹處極刑,文襄並請減降。於是斬長宣,其餘並從寬宥。三月戊申,文襄請朝臣及牧、守、令、長各舉賢良及驍武膽略堪守邊城者,務在得才,不拘職素。其稱事六品、散官五品以上,朝廷所悉,不在舉限。其稱事七品、散官六品以下,並及州、郡、縣雜白身,不限在官、解職,並任舉之,隨才進擢。辛亥,文襄南臨黎陽,濟於武牢。自洛陽,從太行而反晉陽。於路遺書朝士,以相戒厲。於是朝野承風,莫不震肅。六月,文襄巡北邊城戍,振賜各有差。七月乙卯,文襄朝於鄴。八月庚寅,還晉陽。使大行台慕容紹宗與太尉高岳、大都督劉豐討王思政於穎川。先是,文襄遣行台尚書辛術率諸將略江淮之北。至是,凡所獲二十三州。 
  七年四月甲辰,魏帝進文襄位相國,封齊王,綠綟綬。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食冀州之勃海、長樂、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間五郡,邑十五萬戶,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大行台並如故。丁未,文襄入朝。固讓,魏帝不許。五月戊寅,文襄帥師自鄴赴穎川。六月丙申克穎川,禽西魏大將軍王思政,以忠於所事,釋而待之。七月,文襄朝於鄴,請魏帝立皇太子,復辭爵位殊禮,未報。八月辛卯,遇盜而崩。初,梁將蘭欽子京見虜,文襄以配廚。欽求贖之,不許。京再訴,文襄使監廚蒼頭薛豐洛杖之,曰:「更訴,當殺汝。」京與其黨六人謀作亂。時文襄將受魏禪,與陳元康、崔季舒屏左右謀於北城東柏堂。太史啟言宰輔星甚微,變不一月。時京將進食,文襄卻之,謂人曰:「昨夜夢此奴斫我。」又曰:「急殺卻。」京聞之,置刀於盤下,冒言進食。文襄見之,怒曰:「我未索食,何遽來?」京揮刀曰:「將殺汝!」文襄自投,傷足,入床下。賊黨至,去床,因見弒,時年二十九。秘不發喪。明年正月辛酉,魏帝舉哀於太極東堂。詔贈物八萬段,凶事依漢大將軍霍光、東平王蒼故事。贈假黃鉞、使持節、相國、都督中外諸軍事、齊王璽紱,巉輬車、黃屋左纛、後部羽葆鼓吹、輕車介士,備九錫禮,謚曰文襄王。二月甲申,葬於義平陵之北。天保初,追尊曰文襄皇帝,廟號世宗,陵曰峻成。 
  文襄美姿容,善言笑,談謔之際,從容弘雅。性聰警,多籌策,當朝作相,聽斷如流。愛士好賢,待之以禮,有神武之風焉。然少壯氣猛,嚴峻刑法。高慎西叛,侯景南翻,非直本懷狼戾,兼亦有懼威略。情慾奢淫,動乖制度。嘗於宮西造宅,牆院高廣,聽事宏壯,亞太極殿。神武入朝,責之,乃止。 
  論曰:昔魏氏失馭,中原蕩析。齊神武爰從晉部,大號冀方。屢戰而翦兇徒,一麾以清京洛。尊主匡國,功濟天下。既而魏武帝規避權逼,歷數既盡,適所以速關、河之分焉。文襄嗣膺霸道,威略昭著。內除奸逆,外拓淮夷,擯斥貪殘,存情人物。而志在峻法,急於御下,於前王之德,有所未同。蓋天意人心,好生惡殺,雖吉凶報應,未皆影響。總而論之,積善多慶。然文襄之禍生所忽,蓋有由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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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本紀中第七 
  顯祖文宣皇帝諱洋,字子進,神武第二子,文襄之母弟也。武明太后初孕帝,每夜有赤光照室 ,太后私怪之。及產,命之曰侯尼於。鮮卑言有相子也。以生於晉陽,一名晉陽樂。時神武家徒壁立,後與親姻相對,共憂寒餒。帝生始數月,尚未能言,欻然曰:「得活。」太后及左右大驚,不敢言。及長,黑色,大頰兌下,鱗身重踝。瞻視審定,不好戲弄,深沈有大度。晉陽有沙門,乍愚乍智,時人不測,呼為阿禿師。太后見諸子焉,歷問祿位。至帝,再三舉手指天而已,口無所言,見者異之。神武嘗從諸子過鳳陽門,有龍在上,唯神武與帝見之。內雖明敏,貌若不足。文襄每嗤之曰:「此人亦得富貴,相法亦何由可解。」神武以帝貌陋,神彩不甚發揚。曾問以時事,帝略有所辨,儻語一事,必得事衷。又嘗令諸子,各使理亂絲,帝獨抽刀斬之,曰:「亂者須斬。」神武以為然。又各配兵四出,而使彭樂率甲騎偽攻之。文襄等怖撓,帝勒眾與彭樂相格,樂免胄言情,猶禽之以獻。由是神武稱異之,謂長史薛琡曰:「此兒意識過吾。」琡亦私怪之。幼時,師事范陽盧景裕,默識過人,未嘗有所自明,景裕不能測也。天平二年,封太原郡公,累遷尚書左僕射。後從文襄行過遼陽山,獨見天門開,余無人見者。 
  武定五年,神武崩。猶秘凶事,眾情疑駭。帝雖內嬰巨痛,外若平常,人情頗安。魏帝授帝尚書令、中書監、京畿大都督。 
  七年八月,文襄遇賊。帝在城東雙堂,事出倉卒,內外震駭。帝神色不變,指麾部分,自臠斬群賊而漆其首,秘不發喪。徐言奴反,大將軍被傷,無大吉也。當時內外,莫不驚異。乃諷魏朝立皇太子,因以大赦。乃赴晉陽總庶政。帝內雖明察,外若不了,老臣宿將皆輕帝。於是帝推誠接下,務從寬厚,事有不便者鹹蠲省焉,群情始服。 
  八年正月辛酉,魏帝為文襄舉哀於東堂。戊辰,詔進帝位使持節、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大行台、齊郡王,食邑一萬戶。三月庚申,又進封齊王,食冀州之勃海、長樂、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間五郡,邑十萬戶。帝自居晉陽,寢室每夜有光如晝。既為王,夢人以筆點己額。旦日,以語館客王曇哲,曰:「吾其退乎?」曇哲拜賀曰:「王上加點為主,當進也。」五月辛亥,帝如鄴。光州獲九尾狐以獻。甲寅,魏帝遣兼太尉彭城王韶、司空潘相樂奉冊,進帝位相國,總百揆。以冀州之勃海、長樂、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間、高陽、章武;定州之中山、常山、博陵十郡,邑二十萬戶,加九錫殊禮,齊王如故。丙辰,魏帝遜位別宮,又使兼太尉彭城王韶、兼司空敬顯俊奉冊禪位,致璽書於帝,並奉皇帝璽綬,禪代之禮,一依唐、虞、漢、魏故事。帝累表固辭,詔不許。於是尚書令高隆之率百僚勸進。 
  天保元年夏五月戊午,皇帝即位於南郊,升壇,柴燎告天。是日,鄴下獲赤雀,獻於郊所。事畢還宮,御太極前殿,大赦,改元。百官進兩大階;六州緣邊職人三大階。自魏孝莊已後,百官絕祿,至是復給焉。己未,詔封魏帝為中山王。追尊皇祖文穆王為文穆皇帝;皇祖妣為文穆皇后;皇考獻武王為獻武皇帝;皇兄文襄王為文襄皇帝。命有司議祖宗以聞。辛酉,尊王太后為皇太后。乙酉,降魏朝封爵各有差。其信都從義,及宣力霸朝者,又西來人,並武定六年以來南來投化者,不在降限。辛未,遣大使於四方觀察風俗,問人疾苦。甲戌,遷神主於太廟。六月辛巳,詔改封崇聖侯孔長為恭聖侯,邑一百戶,以奉孔子祀。並下魯郡,以時修葺廟宇。又詔:吉凶車服制度,各為等差,具立條式,使儉而獲中。分遣使人致祭於五嶽、四瀆,其堯祠、舜廟下及孔父、老君等載於祀典者,鹹秩罔遺。又詔:冀州之勃海、長樂二郡,先帝始封之國,義旗初起之地,并州之太原、青州之齊郡,霸朝所在,王命是基。君子有作,貴不忘本,齊郡、勃海,可並復一年,長樂復二年,太原復三年。壬午,詔故太傅孫騰、故太保尉景、故大司馬婁昭、故司徒高敖曹、故尚書左僕射慕容紹宗、故領軍萬俟干、故定州刺史段榮、故御史中尉劉貴、故御史中尉竇泰、故殷州刺史劉豐、故濟州刺史蔡俊等,並左右先帝,經贊皇基,或不幸早殂,或隕身王事,可遣使者就墓致祭,並撫問妻子。又詔封宗室,太尉高岳為清河王,太保高隆之為平原王,開府儀同三司高歸彥為平秦王,徐州刺史高思宗為上洛王,營州刺史高長弼為廣武王,兼武衛將軍高普為武興王,兼武衛將軍高子瑗為平昌王,兼北中郎將高顯國為襄樂王,前太子庶子高睿為趙郡王,揚州縣開國公高孝緒為修城王。又詔封功臣,太師庫狄干為章武王,大司馬斛律金為咸陽王,并州刺史賀拔仁為安定王,殷州刺史韓軌為安德王,瀛州刺史可硃渾道元為扶風王,司徒公彭樂為陳留王,司空公潘相樂為河東王。癸未,詔封諸弟,青州刺史浚為永安王;尚書左僕射淹為平陽王,定州刺史浟為彭城王,儀同三司演為常山王,冀州刺史渙為上黨王,儀同三司淯為襄城王,儀同三司湛為長廣王,湝為任城王,湜為高陽王,濟為博陵王,凝為新平王,潤為馮翊王,洽為漢陽王。丁亥,詔立王子殷為皇太子,王后李氏為皇后。庚寅,詔以太師庫狄干為太宰,司徒彭樂為太尉,司空潘相樂為司徒,開府儀同三司司馬子如為司空。己亥,以皇太子初入東宮,赦畿內及并州死罪已下,降余州死罪已下囚。秋七月辛亥,尊文襄妃元氏為文襄皇后,宮曰靜德。又封文襄子孝琬為河間王,孝瑜為河南王。乙卯,以尚書令、平原王封隆之為錄尚書事,尚書左僕射、平陽王淹為尚書令,改御史中尉還為中丞。詔魏御府所有珍奇雜彩常所不給人者,悉送內後園,以供七日宴賜。八月,詔郡國修立黌序,廣延髦俊,敦述儒風。其國子學生,亦依舊銓補。往者文襄皇帝所運蔡邕石經五十二枚,移置學館,依次修立。又詔求直言正諫之士,待以不次。命牧人之官,廣勸農桑。庚寅,詔曰:「朕以虛薄,嗣弘王業,思所以讚揚盛績,播之萬古。雖史官執筆,有聞無墜,猶恐緒言遺美,時或未書。在位王公、文武大小,降及庶人,爰至僧徒,或親奉音旨,或承傳旁說,凡可載之文籍,悉條封上。」甲午,詔曰:「魏世議定《麟趾格》,遂為通制,官司施用,猶未盡善。群官可更論討新令。未成之間,仍以舊格從事。」九月癸丑,以領東夷校尉、遼東郡開國公、高麗王成為使持節、侍中、驃騎大將軍、領護東夷校尉,王、公如故。丁卯,詔以梁侍中、使持節、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承製邵陵王蕭綸為梁王。庚午,幸晉陽。是日,皇太子入居涼風堂,監國。冬十月己卯,法駕,御金輅,入晉陽宮,朝皇太后於內殿。辛巳,曲赦并州太原郡晉陽縣及相國府四獄囚。乙酉,以特進元紹為尚書左僕射,并州刺史段紹為右僕射。壬辰,罷相國府,留騎兵、外兵曹,各立一省,別掌機密。十一月,周文帝帥師至陝城,分騎北度至建州。甲寅,梁湘東王蕭繹遣使朝貢。丙寅,帝親戎出次城東,周文帝見軍容嚴盛,歎曰:「高歡不死矣!」遂班師。十二月辛丑,車駕至自晉陽。是歲,高麗、蠕蠕、吐谷渾、庫莫奚並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丁未,梁湘東王蕭繹遣使朝貢。辛亥,祀圓丘,以神武皇帝配。癸亥,親耕籍田。乙丑,享太廟。二月壬辰,太尉彭樂謀反,伏誅。三月丙午,襄城王淯薨。己未,詔梁承製湘東王繹為梁使持節、假黃鉞、相國,建梁台,總百揆、承製梁王。庚申,司空司馬子如坐事免。是月,梁交、梁、義、新四州刺史,各以地內附。西魏文帝崩。夏四月壬辰,梁王蕭繹遣使朝貢。六月庚午,以前司空司馬子如為太尉。秋七月己卯,改顯陽殿還為昭陽殿。辛卯,改殷州為趙州以避太子之諱。是月,侯景廢梁簡文帝,立蕭棟為主。九月壬申,免諸伎作屯牧雜色役隸之徒為白戶。癸巳,行幸趙、定二州,因至晉陽。冬十月戊申,起宣光、建始、嘉福、仁壽諸殿。庚申,蕭繹遣使朝貢。丁卯,文襄皇帝神主入於廟。十一月,侯景廢梁主棟,僭即偽位於建鄴,自稱曰漢。十二月,中山王殂。是歲,蠕蠕、室韋、高麗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丙申,帝親討庫莫奚於代郡,大破之,以其口配山東為百姓。二月,蠕蠕主阿那瑰為突厥所破。瑰自殺。其太子庵羅辰及瑰從弟登注俟刑、登注子庫提並擁眾來奔。蠕蠕餘眾立注次子鐵伐為主。辛丑,契丹遣使朝貢。三月戊子,詔清河王岳、司徒潘相樂、行台辛術帥師南伐。癸巳,詔進梁王蕭繹為梁主。夏四月壬申,東南道行台辛術於廣陵送傳國八璽。甲申,以吏部尚書楊愔為尚書右僕射。六月己亥,清河王岳等班師。乙卯,車駕幸晉陽。冬十月乙未,次黃櫨嶺。仍起長城,北至社於戍,四百餘里,立三十六戍。十一月辛巳,梁主蕭繹即位於江陵,是為元帝,遣使來聘。十二月壬子,車駕還宮。戊午,幸晉陽。是歲,西魏廢帝元年。 
  四年春正月丙子,山胡圍離石戍,帝親討之。未至而逃。因巡三堆戍,大狩而旋。戊寅,庫莫奚遣使朝貢。自魏末用永安錢,又有數品,皆輕濫。己丑,鑄新錢,文曰常平五銖。二月,送蠕蠕鐵伐父登注及子庫提還北。鐵伐尋為契丹所殺。國人復立登注為主。仍為其大人阿富提等所殺,國人復立庫提為主。夏四月,車駕還宮。戊午,西南有大聲如雷。五月庚午,校獵於林慮山。戊子,還宮。六月甲辰,章武王庫狄干薨。秋,北巡冀、定、幽、安,仍北討契丹。冬十月丁酉,車駕至平州,遂西道趣長塹。甲辰,帝步逾山嶺,為士卒先,指麾奮擊,大破契丹。是行也,帝露頭袒身,晝夜不息,行千餘里。唯食肉飲水,氣色彌厲。丁巳,登碣石山,臨滄海。十一月己未,帝自平州還,遂如晉陽。閏月壬寅,梁人來聘。十二月己未,突厥復攻蠕蠕,蠕蠕舉國來奔。癸亥,帝北討突厥,迎納蠕蠕。乃廢其主庫提,立阿那瑰子庵羅辰為主,置之馬邑川。追突厥於朔方,突厥請降,許之而還。自是貢獻相繼。 
  五年春正月癸丑,帝討山胡大破之。男子十二已上皆斬,女子及幼弱以賞軍。遂平石樓。石樓絕險,自魏代所不能至。於是遠近山胡,莫不懾伏。是役也,有都督戰傷,其什長路暉禮不能救,帝命刳其五藏,使九人分食之,肉及穢惡皆盡。自是始行威虐。是月,周文帝廢西魏帝而立齊王廓,是為恭帝。三月,蠕蠕庵羅辰叛,帝親討大破之,辰父子北遁。太保賀拔仁坐違緩,拔其發,免為庶人,使負炭輸晉陽宮。夏四月,蠕蠕寇肆州。丁巳,帝自晉陽討之,至恆州。時虜騎散走,大軍已還,帝帥麾下二千餘騎為殿,夜宿黃瓜堆。蠕蠕別部數萬騎,扣鞍而進,四面圍逼。帝安睡,平明方起。神色自若,指畫軍形,潰圍而出。虜走,追擊之,伏屍二十里。獲庵羅辰妻子、生口三萬餘。五月丁亥,地豆乾、契丹並遣使朝貢。丁未,北討蠕蠕,又大破之。六月,蠕蠕遠遁。秋七月戊子,肅慎遣使朝貢。壬辰,降罪人。庚戌,至自北伐。八月庚午,以司州牧、清河王岳為太保,以安德王軌為大司馬,以扶風王可硃渾道元為大將軍,以司空尉粲為司徒,以太子少師侯莫陳相為司空,以尚書令、平陽王淹為錄尚書事,以常山王演為尚書令,以上黨王渙為尚書右僕射。丁丑,行幸晉陽。辛巳,錄尚書事、平原王高隆之薨。封冀州刺史段韶為平原王。是月,詔常山王演、上黨王渙、清河王岳、平原王段韶率眾於洛陽西南築伐惡城、新城、嚴城、河南城四鎮。九月,帝親自臨幸,欲以致西師。西師不出,乃如晉陽。冬十月,西魏攻陷江陵,殺梁元帝。梁將王僧辯在建業,推其晉安王蕭方智為太宰、都督中外諸軍事、承製置百官。十二月庚申,車駕北巡,至達速嶺,親覽山川險要,將起長城。是歲,西魏恭帝元年。 
  六年春正月壬寅,清河王岳度江,克夏首。梁司徒、郢州刺史陸法和請降。詔以梁貞陽侯蕭明為梁主,遣尚書右僕射、上黨王渙送之江南。二月甲子,以陸法和為使持節、都督十州諸軍事、太尉、大都督、西南道大行台。三月丙戌,上黨王渙克東關,斬梁將裴之橫。丙申,車駕至自晉陽。封文襄二子,孝珩為廣寧王,延宗為安德王。戊戌,帝臨昭陽殿決獄。是月,發寡婦以配軍士築長城。夏五月,蕭明入於建業。六月甲子,河東王潘相樂薨。壬申,帝親討蠕蠕。甲戌,諸軍大會祁連池。乙亥,出塞,至庫狄谷。百餘里無水泉,六軍渴乏,俄而大雨。秋七月己卯,帝頓白道,留輜重,親率輕騎五千,追蠕蠕。壬午,及之懷朔鎮。帝躬犯矢石,頻大破之,遂至沃野。壬辰,還晉陽。九月己卯,車駕至自晉陽。冬十月,梁將陳霸先襲殺王僧辯,廢蕭明,復立蕭方智為主。辛亥,行幸晉陽。十一月,梁秦州刺史徐嗣徽、南豫州刺史任約等襲據石頭城,並以州內附。壬辰,大都督蕭軌帥眾至江,遣都督柳達摩等度江,鎮石頭。己亥,太保、清河王岳薨。柳達摩為霸先攻逼,以石自頭降。是歲,高麗、庫莫奚並遣使朝貢。詔發夫一百八十萬人築城,自幽州北夏口,西至恆州,九百餘里。 
  七年春正月辛丑,封司空侯莫陳相為白水郡王。車駕至自晉陽。於鄴城西馬射,大集眾庶觀之。二月辛未,詔常山王演等於涼風堂讀尚書奏案,論定得失,帝親決之。三月丁酉,大都督蕭軌等帥眾濟江。夏四月乙丑,儀同三司婁睿討魯陽蠻,大破之。丁卯,造金華殿。五月,漢陽王洽薨。帝以肉為斷慈,遂不復食。六月乙卯,蕭軌等與梁師戰於鍾山西,遇霖雨失利,軌及都督李希光、王敬寶、東方老、軍司裴英起並沒,士卒還者十二三。乙丑,梁湘州刺史王琳獻馴象。秋七月。乙亥,周文帝殂。是月,發山東寡婦二千六百人配軍士,有夫而濫奪者十二三。十一月壬子,並省州三,郡一百五十三。縣五百八十九,鎮三,戍二十六。十二月庚子,魏恭帝遜位於周。是歲,庫莫奚、契丹遣使朝貢。修廣三台宮殿。先是,自西河總秦戍築長城東至海。前後所築,東西凡三千餘里,六十里一戍,其要害置州鎮凡二十五所。 
  八年春三月,大熱,人或栗死。夏四月庚午,詔禁取蝦蟹蜆蛤之類,唯許私家捕魚。乙酉,詔公私禁取鷹鷂。以太師、咸陽王斛律金為右丞相,以前大將軍、扶風王可硃渾道元為太傅,以開府儀同三司賀拔仁為太保,尚書令、常山王演為司空,以錄尚書事、長廣王湛為尚書令,以尚書右僕射楊愔為左僕射,以並省尚書左僕射崔暹為右僕射,以上黨王渙為錄尚書事。是月,帝在城東馬射,敕京師士女悉赴觀,不赴省,罪以軍法,七日乃止。五月辛酉,冀州人劉向於鄴謀逆,黨與皆伏誅。秋八月己巳,庫莫奚遣使朝貢。庚辰,詔丘郊禘祫時祭,皆市取少牢,不得刲割,有司監視,必令豐備。農社、先蠶,酒肉而已。雩、某、風、雨、司人、司祿、靈星雜祀,果餅酒脯。唯當務盡誠敬,義同如在。辛巳,制榷酤。自夏至九月,河北六州、河南十三州、畿內八郡大蝗,飛至鄴,蔽日,聲如風雨。甲辰,詔今年遭蝗處,免租。冬十月乙亥,梁主蕭方智遜位於陳。陳武帝遣使稱籓朝貢。是歲,周閔帝元年。周塚宰宇文護殺閔帝而立明帝,又改元焉。初於長城內築重城。庫洛拔而東,至於塢紇戍,凡四百餘里。 
  九年春二月丁亥,降罪人。己丑,詔燎野限以仲冬,不得他時行火,損昆蟲草木。三月丁酉,車駕至自晉陽。夏四月辛巳,大赦。是月,北豫州刺史司馬消難以城叛於周。大旱,帝以祈雨不降,毀西門豹祠,掘其塚。五月辛丑,以尚書令、長廣王湛為錄尚書事,以驃騎大將軍、平秦王歸彥為右僕射。甲辰,以前左僕射楊愔為尚書令。六月乙丑,帝自晉陽北巡。己巳,至祁連池。戊寅,還晉陽。是夏,山東大蝗,差人夫捕而坑之。秋七月辛丑,給畿內老人劉奴等九百四十三人版職及杖帽,各有差。戊申,詔趙、燕、瀛、定、南營五州,及司州廣平、清河二郡,去年螽澇損田,兼春夏少雨,苗稼薄者,免今年租稅。八月乙丑,車駕至自晉陽。甲戌,行幸晉陽。先是,發丁匠三十餘萬人營三台於鄴,因其舊基而高博之,大起宮室及遊豫園。至是,三台成。改銅爵曰金鳳,金武曰聖應,冰井曰崇光。冬十一月甲午,車駕至自晉陽。登三台,御乾象殿,朝宴群臣。以新宮成,丁酉,大赦內外,文武官並進一大階。丁巳,梁湘州刺史王琳遣使請立蕭莊為梁主,仍以江州內屬,令莊居之。十二月癸酉,詔以梁王蕭莊為梁主,進居九派。戊寅,以太傅可硃渾道元為太師,以司徒尉粲為太尉,以冀州刺史段韶為司空,以錄尚書事、常山王演為大司馬,以錄尚書事、長廣王湛為司徒。起大莊嚴寺。是歲,殺永安王浚、上黨王渙。 
  十年春正月戊戌,以司空侯莫陳相為大將軍。辛丑,太尉長樂郡公尉粲、肆州刺史濮陽公婁仲遠並進爵為王。甲寅,行幸遼陽甘露寺。二月丙戌,帝於甘露寺禪居深觀,唯軍國大政奏聞。三月戊戌,以侍中高德正為尚書右僕射。丙辰,車駕至自遼陽。是月,梁主蕭莊至郢州,遣使朝貢。夏閏四月丁酉,以司州牧、彭城王浟為兼司空,以侍中、高陽王是為尚書左僕射。乙巳,以兼司空、彭城王浟為兼太尉,攝司空事,封皇子紹廉為長樂王。五月癸未,誅始平公元世、東平公元景式等二十五家,禁止特進元韶等十九家。尋並誅之,男子無少長皆斬,所殺三千人,並投漳水。六月,陳武帝殂。秋八月戊戌,封皇子紹義為廣陽王。以尚書右僕射、河間王孝琬為左僕射。癸卯,詔諸軍人,或有父祖改姓冒入元氏,或假托攜認,妄稱姓元者,不問世數遠近,悉聽改復本姓。是月,殺左僕射高德正。九月己巳,行幸晉陽。冬十月甲午,帝暴崩於晉陽宮德陽堂,時年三十一。遺詔,凶事一從儉約,喪月之斷,限以三十六日。嗣子百僚,內外遐邇,奉制割情,悉從公除。癸卯,發喪,僉於宣德殿。十一月辛未,梓宮還鄴。十二月乙酉,殯於太極前殿。乾明元年二月丙申,葬於武寧陵,謚曰文宣帝,廟號顯祖。 
  帝沈敏有遠量,外若不遠,內鑒甚明。文襄年長英秀,神武特所愛重,百僚承風,莫不震懼。而帝善自晦跡,言不出口,恆自貶退,言鹹順從。故深見輕,雖家人亦以為不及。文襄嗣業,帝以次長見猜嫌。帝后李氏色美,每預宴會,容貌遠過靖德皇后,文襄彌不平焉。帝每為後私營服玩,小佳,文襄即令逼取。後恚,有時未與。帝笑曰:「此物猶應可求,兄須,何容吝。」文襄或愧而不取,便恭受,亦無飾讓。每退朝還第,輒閉閣靜坐,雖對妻子,能竟日不言。或袒跣奔躍。後問其故,對曰:「為爾漫戲。」此蓋習勞而不肯言也。所寢至夜曾有光,鉅細可察,後驚告帝。帝曰:「慎勿妄言。」自此唯與後寢,侍御皆令出外。文襄崩,秘不發喪。其後漸露,魏帝竊謂左右曰:「大將軍此殂,似是天意,威權當歸王室矣。」及帝將赴晉陽,親入辭謁於昭陽殿,從者千人,居前持劍者十餘輩。帝在殿下數十步立,而衛士升階已二百許人,皆攘袂扣刃,若對嚴敵。帝令主者傳奏,須詣晉陽。言訖,再拜而出。魏帝失色,目送帝曰:「此人似不能見容,吾不知死在何日。」及至并州,慰諭將士,措辭款實。眾皆欣然,曰:「誰謂左僕射翻不減令公。」令公即指文襄也。時訛言上黨出聖人。帝聞之,將從一郡。而郡人張思進上言,殿下生於南宮,坊名上黨,即是上黨出聖人,帝悅而止。先是童謠曰:「一束稿,兩頭然,河邊羖歷飛上天。」稿然兩頭,於文為高。河邊羖歷為水邊羊,指帝名也。於是徐之才盛陳宜受禪。帝曰:「先父亡兄,功德如此,尚終北面,吾又何敢當。」之才曰:「正為不及父兄,須早升九五。如其不作,人將生心,且讖云:「羊飲盟津角掛天。」盟津,水也,羊飲水,王名也,角掛天,大位也。又陽平郡界面星驛傍有大水,土人常見群羊數百,立臥其中,就視不見。事與讖合,願王勿疑。」帝以問高德正。德正又贊成之,於是始決。乃使李密卜之,遇《大橫》,曰:「大吉,漢文帝之封也。」帝乃鑄象以卜之,一寫而成。使段韶問斛律金於肆州,金來朝,深言不可,以鎧曹宗景業首陳符命,請殺之。乃議於太后前。太后謂諸貴曰:「我兒獰直,必自無此意,直高德正樂禍,教之耳。」帝意決,乃整兵而東。使高德正之鄴,諷喻公卿,莫有應者。司馬子如逆帝於遼陽,固言未可。杜弼亦抱馬諫。帝欲還,尚食丞李集曰:「此行事非小,而言還?」帝偽言使向東門殺之,而別令賜絹十疋。四月,夜,禾生於魏帝銅研,旦長數寸,有穗。五月,帝復東赴鄴,令左右曰:「異言者斬。」是月,光州獻九尾狐。帝至鄴城南,召入,並繼板策。旦,高隆之進謁曰:「用此何為?」帝作色曰:「我自作事,若欲族滅耶!」隆之謝而退。於是乃作圓丘,備法物,草禪讓事。 
  及登極之後,神明轉茂,外柔內剛,果於斷割,人莫能窺。又特明吏事,留心政術,簡靖寬和,坦於任使。故楊愔等得盡於匡贊,朝政粲然。兼以法馭下,不避權貴。或有違犯,不容勳戚,內外莫不肅然。至於軍國機策,獨決懷抱,規謀宏遠,有人君大略。又以三方鼎峙,繕甲練兵,左右宿衛,置百保軍士。每臨行陣,親當矢石。鋒刃交接,唯恐前敵不多。屢犯艱厄,常致克捷。嘗追及蠕蠕,令都督高阿那肱率騎數千,塞其走道。時虜軍猶盛,五萬餘人。肱以兵少請益,帝更減其半騎。那肱奮擊。遂大破之。虜主逾越巖谷,僅以身免。都督高元海、王師羅並無武藝,先稱怯弱;一旦交鋒,有逾驍壯。嘗於東山游宴,以關隴未平,投杯震怒。召魏收於前,立為詔書,宣示遠近,將事西行。是歲,周文帝殂,西人震恐,常為度隴之計。 
  既征伐四克,威振戎夏。六七年後,以功業自矜。遂留情耽湎,肆行淫暴。或躬自鼓舞,歌謳不息,從旦通宵,以夜繼晝;或袒露形體,塗傅粉黛,散發胡服,雜衣錦彩,拔刃張弓,遊行市肆。勳戚之第,朝夕臨幸。時乘鹿車、白象、駱駝、牛、驢,並不施鞍勒。或盛暑炎赫,日中暴身;隆冬酷寒,去衣馳走。從者不堪,帝居之自若。街坐巷宿,處處遊行。多使劉桃枝、崔季舒負之而行。或擔胡鼓而拍之。親戚貴臣,左右近習,侍從錯雜,無復差等。徵集淫嫗,悉去衣裳,分付從官,朝夕臨視。或聚棘為馬,紐草為索,逼遣乘騎,牽引來去,流血灑地,以為娛樂。凡諸殺害,多令支解。或焚之於火,或投之於河。沈酗既久,彌以狂惑。每至將醉,輒拔劍掛手,或張弓傅矢,或執持牟槊。遊行高廛,問婦人曰:「天子何如?」答曰:「顛顛癡癡,何成天子。」帝乃殺之。或馳騁衢路,散擲錢物,恣人拾取,爭競喧嘩,方以為喜。 
  太后嘗在北宮,坐一小榻。帝時已醉,手自舉床,後便墜落,頗有傷損。醒悟之後,大懷慚恨。遂令多聚柴火,將入其中。太后驚懼,親自持挽。又設地席,令平秦王高歸彥執杖,口自責疏,脫背就罰。敕歸彥:「杖不出血,當即斬汝。」太后涕泣,前自抱之。帝流涕苦請,不肯受於太后。太后聽許,方捨背杖,笞腳五十,莫不至到。衣冠拜謝,悲不自勝,因此戒酒。一旬,還復如初。自是耽湎轉劇。遂幸李後家,以鳴鏑射後母崔,正中其頰。因罵曰:「吾醉時尚不識太后,老婢何事!」馬鞭亂打一百有餘。三台構木高二十七丈,兩棟相距二百餘尺,工匠危怯,皆繫繩自防。帝登脊疾走,都無怖畏。時復雅舞,折旋中節;傍人見者,莫不寒心。又召死囚,以席為翅,從台飛下,免其罪戮。果敢不慮者,盡皆獲全。疑怯猶豫者,或致損跌。 
  沈酗既久,轉虧本性。怒大司農穆子容,使之脫衣而伏,親射之。不中,以橛貫其下竅,入腸。雖以楊愔為宰輔,使進廁籌。以其體肥,呼為楊大肚。馬鞭鞭其背,流血浹袍。以刀子剺其腹稿。崔季舒托俳言曰:「老小公子惡戲?」因掣刀子而去之。又置愔於棺中,載以□車,幾下釘者數四。曾至彭城王浟宅,謂其母爾硃曰:「憶汝辱我母婿時,向何由可耐。」手自刃殺。又至故僕射崔暹第,謂暹妻李曰:「頗憶暹不?」李曰:「結髮義深,實懷追憶。」帝曰:「若憶時,自往看也。」親自斬之,棄頭牆外。嘗在晉陽,以槊戲刺都督尉子耀,應手而死。在三台太光殿上,鋸殺都督穆嵩。又幸開府暴顯家,有都督韓哲無罪,忽眾中召,斬之數段。魏樂安王元昂,後之姊婿。其妻有色,帝數幸之,欲納為昭儀。召昂令伏,以鳴鏑射一百餘下,凝血垂將一石,竟至於死。後帝自往吊哭,於喪次逼擁其妻。仍令從官脫衣助襚,兼錢彩,號為信物。一日所得,將逾巨萬。後啼不食,乞讓位於姊。太后又為言,帝意乃釋。所幸薛嬪,甚被寵愛。忽意其經與高岳私通,無故斬首,藏之於懷。於東山宴,勸酬始合,忽探出頭,投於柈上。支解其屍,弄其為琵琶。一座驚怖,莫不喪膽。帝方收取,對之流淚云:「佳人難再得,甚可惜也。」載屍以出,被發步哭而隨之。至有閭巷庸猥,人無識知者,忽令召斬鄴下。系徒罪至大辟,簡取隨駕,號為供御囚,手自刃殺,持以為戲。凡所屠害,動多支解,或投之烈火,或棄之漳流。兼以外築長城,內營台殿,賞費過度,天下騷然;內外慘慘,各懷怨毒。而素嚴斷臨下,加之默識強記,百僚戰慄,不敢為非。曾有典御丞李集面諫,比帝有甚於桀紂。帝令縛置流中。沈沒久之,復令以出,謂曰:「吾何如桀紂?」集曰:「回來彌不及矣。」帝又令沈之,引出更問,如此數四,集對如初。帝大笑曰:「天下有如此癡漢!方知龍逢、比干,非是俊物。」遂解放之。又被引入見,似有所諫,帝令將出腰斬。其或斬或赦,莫能測焉。 
  初,帝登阼,改年為天保。士有深識者曰:「天保之字,為一大人只十,帝其不過十乎。」又先是謠云:「馬子入石室,三千六百日。」帝以午年生,故曰「馬子」。三台,石季龍舊居,故曰「石室」。三千六百日,十年也。又,帝曾問太山道士曰:「吾得幾年為天子?」答曰:「得三十年。」道士出後,帝謂李後曰:「十年十月十日,得非三十也?吾甚畏之,過此無慮。人生有死,何得致惜,但憐正道尚幼,人將奪之耳。」帝及期而崩,濟南竟不終位,時以為知命。曾幸晉陽,夜宿槓門嶺。嶺有數株柏樹,皆將千年,枝葉嫩茂,似有神物所托。時帝已被酒,向嶺瞋罵。射中一株,未幾,立枯而死。又出言屢中,時人故謂之神靈。雖為猖獗,不專雲昏暴。末年遂不能進食,唯數飲酒,曲櫱成災,因而致斃。先是,霍州發楚夷王女塚,屍如生焉。得珠襦玉匣,帝珍之,還以斂焉。始祖珽以險薄多過,帝數罪之,每謂為老賊。及武成時,珽被任遇,乃說武成曰:「文宣甚暴,何得稱文?既非創業,何得稱祖?若宣帝為祖,陛下萬歲後將何以稱?」武成溺於珽說,天統初,有詔改謚景烈,廟號威宗。武平初,趙彥深執政,又奏復帝本謚,廟號顯祖雲。 
  廢帝殷,字正道,小名道人,文宣帝之長子也。母曰李皇后。天保元年,立為皇太子,時年六歲。性敏慧,初學反語,於跡字下注云「自反」。時侍者未達其故,太子曰:「跡字足傍亦為跡,豈非自反邪。」嘗宴北宮,獨令河間王勿入,左右問其故,太子曰:「世宗遇賊處,河間王復何宜在此。」文宣每言:「太子得漢家性質,不似我」,欲廢之,立太原王。初詔國子博士李寶鼎傅之。寶鼎卒,復詔國子博士邢峙侍講。太子雖富於春秋,而溫裕開朗,有人君之度。貫綜經業,省覽時政,甚有美名。七年冬,文宣召朝臣文學者及禮學官於宮宴會,令以經義相質,親自臨聽。太子手筆措問,在坐莫不歎美。九年,文宣在晉陽,太子監國,集諸儒講《孝經》。令楊愔傳旨謂國子助教許散愁曰:「先生在世,何以自資?」對曰:「散愁自少以來,不登孌童之床,不入季女之室,服膺簡策,不知老之將至。平生素懷,若斯而已。」太子曰:「顏子縮屋稱貞,柳下嫗而不亂,未若此翁白首不娶者也。」乃繼絹百疋。後文宣登金鳳台,召太子使手刃囚。太子惻然有難色,再三不斷其首。文宣怒,親以馬鞭撞太子三下。由是氣悸語吃,精神時復昏擾。 
  十年十月,文宣崩,癸卯,太子即帝位於晉陽宣德殿,大赦。內外百官普加泛級,亡官失爵,聽復資品。庚戌,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皇后為皇太后。詔九州軍人七十已上,授以板職。武官年六十已上,及癃病不堪驅使者,並皆放免。土木營造金銅鐵諸雜作工,一切停罷。十一月乙卯,以右丞相、咸陽王斛律金為左丞相。以錄尚書事、常山王演為太傅。以司徒、長廣王湛為太尉。以司空段韶為司徒,以平陽王淹為司空。高陽王湜為尚書左僕射,河間王孝琬為司州牧,侍中燕子獻為右僕射。戊午,分命使者,巡省四方,求政得失,省察風俗,問人疾苦。十二月戊戌,改封上黨王紹仁為漁陽王,廣陽王紹義為范陽王,長樂王紹廣為隴西王。是歲,周武成元年。 
  乾明元年春正月癸丑朔,改元。己未,詔寬徭賦。癸亥,高陽王湜薨。是月,車駕至自晉陽。己亥,以太傅、常山王演為太師、錄尚書事,以太尉、長廣王湛為大司馬、並省錄尚書事。以尚書左僕射、平秦王歸彥為司空,趙郡王睿為尚書左僕射。詔諸元良口配沒宮內及賜人者,並放免。甲辰,帝幸芳林園,親錄囚徒,死罪已下,降免各有差。乙巳,太師、常山王演矯詔誅尚書令楊愔、尚書右僕射燕子獻、領軍大將軍可硃渾天和、侍中宋欽道、散騎常侍鄭子默。戊申,以常山王演為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以大司馬、長廣王湛為太傅、京畿大都督。以司徒段韶為大將軍。以前司空、平陽王淹為太尉。以司空、平秦王歸彥為司徒,彭城王浟為尚書令。又以高麗王世子湯為使持節、領東夷校尉、遼東郡公、高麗王。是月,王琳為陳所敗,蕭莊自拔至和州。三月甲寅,詔軍國事皆申晉陽,稟大丞相常山王規算。壬申,封文襄第二子孝珩為廣寧王,第三子長恭為蘭陵王。夏四月癸亥,詔河南定、冀、趙、瀛、滄、南膠、光、南青九州,往因螽水,頗傷時稼,遣使分塗贍恤。是月,周明帝崩。五月壬子,以開府儀同三司劉洪徽為尚書右僕射。秋八月壬午,太皇太后令廢帝為濟南王,全食一郡。以大丞相、常山王演入纂大統。是日,王居別宮。皇建二年九月,殂於晉陽,時年十七。 
  帝聰慧夙成,寬厚仁智,天保間,雅有令名。及承大位,楊愔、燕子獻、宋欽道等同輔。以常山王地親望重,內外畏服。加以文宣初崩之日,太后本欲立之,故愔等並懷猜忌。常山王憂悵,乃白太后,誅其黨。時平秦王歸彥亦預謀焉。皇建二年秋,天文告變,歸彥慮有後害,仍白孝昭,以王當咎,乃遣歸彥馳駟至晉陽害之。王薨後,孝昭不豫,見文宣為祟。孝昭深惡之,厭勝術備設而無益也。薨三旬而孝昭崩。大寧二年,葬於武寧之西北,謚閔悼王。初,文宣命邢邵制帝名殷字正道,從而尤之,「殷家弟及,『正』字一止,吾身後兒不得也。」邵懼,請改焉。文宣不許,曰:「天也。」因謂昭帝曰:「奪時但奪,慎勿殺也。」 
  孝昭皇帝演字延安,神武皇帝第六子,文宣皇帝之母弟也。幼而英峙,早有大成之量,武明皇太后早所愛重。魏元象元年,封常山郡公。及文襄執政,遣中書侍郎李同軌就霸府為諸弟師。帝所覽文籍,源其指歸,而不好辭彩。每歎云:「雖盟津之師左驂震而不衄」,以為能。遂篤志讀《漢書》,至《李陵傳》,恆壯其所為焉。聰敏過人。所與游處,一知其家諱,終身未嘗誤犯。同軌病卒,又命開府長流參軍刁柔代之,性嚴褊,不適誘訓之宜,中被遣出。帝送出閣,慘然斂容,淚數行下,左右莫不歔欷。其敬業重舊如此。 
  天保初,進爵為王。五年,除並省尚書令。帝善斷割,長思理,省內畏服。七年,從文宣還鄴。文宣以尚書奏事,多有異同,令帝與朝臣先論定得失,然後敷奏。帝長於政術,割斷鹹盡其理,文宣歎重之。八年,轉司空、錄尚書事。九年,除大司馬,仍錄尚書事。時文宣溺於游宴,帝憂憤,表於神色。文宣覺之,謂帝曰:「但令汝在,我何為不縱樂?」帝唯啼泣拜伏,竟無所言。文宣亦大悲,抵杯於地曰:「汝似嫌我,自今敢進酒者斬之!」因取所御杯,盡皆壞棄。後益沈湎,或入諸貴戚家,角力批拉,不限貴賤。唯常山王至,內外肅然。帝又密撰事條,將諫。其友王晞以為不可。帝不從,因間極言,遂逢大怒。順成後本魏朝宗室,文宣欲帝離之。陰為帝廣求淑媛,望移其寵。帝雖承旨有納,而情義彌重。帝性頗嚴,尚書郎中剖斷有失,輒加捶楚,令史奸慝,便即考竟。文宣乃立帝於前,以刀環擬脅。召被立罰者,臨以白刃,求帝之短,鹹無所陳,方見解釋。自是不許笞箠郎中。後賜帝魏時宮人,醒而忘之。謂帝擅取,遂令刀環亂築,因此致困。皇太后日夜啼泣,文宣不知所為。先是禁友王晞,乃捨之,令侍帝。帝月餘漸瘳,不敢復諫。及文宣崩,帝居禁中護喪事。幼主即位,乃即朝班。除太傅、錄尚書事,朝政皆決於帝。月餘,乃居籓邸。自是,詔敕多不關帝。客或言於帝曰:「鷙鳥捨巢,必有探卵之患,今日之地,何宜屢出。」 
  乾明元年,從廢帝赴鄴,居於領軍府。時楊愔、燕子獻、可硃渾天和、宋欽道、鄭子默等以帝威望既重,內懼權逼,請以帝為太師、司州牧、錄尚書事;長廣王湛為大司馬、錄並省尚書事,解京畿大都督。帝既以尊親而見猜斥,乃與長廣王期獵,謀之於野。三月甲戌,帝初上省。旦,發領軍府,大風暴起,壞所御車幔。帝甚惡之。及至省,朝士咸集。坐定,酒數行,於坐執尚書令楊愔、右僕射燕子獻、領軍可硃渾天和、侍中宋欽道等於坐。帝戎服與平原王段韶、平秦王高歸彥、領軍劉洪徽入自雲龍門,於中書省前遇散騎常侍鄭子默,又執之,同斬於御府之內。帝至東閣門,都督成休寧抽刃呵帝。帝令高歸彥喻之,休寧厲聲大呼不從。歸彥既為領軍,素為兵士所服,悉皆弛杖。休寧方歎息而罷。帝入至昭陽殿,幼主、太皇太后、皇太后並出臨御坐。帝奏愔等罪,求伏專擅之辜。時庭中及兩廊下衛士二千餘人,皆被甲待詔。武衛娥永樂武力絕倫,又被文宣重遇,撫刃思效。廢帝吃訥,兼倉卒,不知所言。太皇太后又為皇太后誓,言帝無異志,唯雲逼而已。高歸彥敕勞衛士戒嚴,永樂乃內刀而泣。帝乃令歸彥引侍衛之士向華林園,以京畿軍入守門閣,斬娥永樂於園。詔以帝為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相府佐史進位一等。帝尋如晉陽。有詔,軍國大政,鹹諮決焉。帝既當大位,知無不為,擇其令典,考綜名實。廢帝恭己以聽政。太皇太后尋下令廢少主,命帝統大業。 
  皇建元年八月壬午,皇帝即位於晉陽宣德殿。大赦,改乾明元年為皇建。詔奉太皇太后還稱皇太后,皇太后稱文宣皇后,宮曰昭信。乙酉,詔自太祖創業已來,諸有佐命功臣,子孫絕滅,國統不傳者,有司搜訪近親,以名聞,當量為立後。諸郡國老人,各授板職,賜黃帽鳩杖。又詔謇正之士,並聽進見陳事;軍人戰亡死王事者,以時申聞,當加榮贈。督將朝士名望素高,位歷通顯,天保以來未蒙追贈者。亦皆錄奏。又以延尉、中丞,執法所在,繩違案罪,不得舞文弄法。其官奴婢年六十已上,免為庶人。戊子,以太傅、長廣王湛為右丞相。以太尉、平陽王淹為太傅。以尚書令、彭城王浟為大司馬。壬辰,詔分遣大使,巡省四方。觀察風俗,問人疾苦,考求得失,搜訪賢良。甲午,詔曰:「昔武王克殷,先封往代。兩漢魏晉,無廢茲典。及元氏統歷,不率舊章。朕纂承大業,思弘古典。但二王三恪,舊說不同,可議定是非,列名條奏。其禮儀體式,亦仰議之。」又詔國子寺可備立官屬,依舊置生,講習經典,歲時考試。其文襄帝所運石經,宜即施列於學館。外州大學,亦仰典司,勤加督課。丙申,詔九州勳人有重封者,聽分授子弟,以廣骨肉之恩。九月壬申,詔議定三祖樂。冬十一月辛亥,立妃元氏為皇后,世子百年為皇太子。賜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癸丑,有司奏太祖獻武皇帝廟宜奏《武德之樂》,舞《昭烈之舞》;太宗文襄皇帝廟宜奏《文德之樂》,舞《宣政之舞》;高祖文宣皇帝廟宜奏《文正之樂》,舞《光大之舞》。詔曰:「可。」庚申,詔以故太師尉景、故太師竇泰、故太師太原王婁昭、故太宰章武王庫狄干、故太尉段榮、故太師萬俟普、故司徒蔡俊、故太師高乾、故司徒莫多婁貸文、故太保劉貴、故太保封祖裔、故廣州刺史王懷十二人配饗太祖廟庭;故太師清河王岳、故太宰安德王韓軌、故太宰扶風王可硃渾道元、故太師高昂、故大司馬劉豐、故太師萬俟受洛干、故太尉慕容紹宗十一人配饗世宗廟庭;故太尉河東王潘相樂、故司空薛修義、故太傅破六韓常三人配饗高祖廟庭。是月,帝親戎北討庫莫奚,出長城。虜奔遁,分兵致討,大獲牛馬,括總入晉陽宮。十二月丙午,車駕至晉陽。 
  二年春正月辛亥,祀圓丘。壬子,禘於太廟。癸丑,詔降罪人各有差。二月丁丑,詔內外執事之官從五品已上、及三府主簿錄事參軍、諸王文學、侍御史、廷尉三官、尚書郎中、中書舍人,每二年之內,各舉一人。冬十月丙子,以尚書令、彭城王浟為太保,長樂王尉粲為太尉。己酉,野雉棲於前殿之庭。十一月甲辰,詔曰:「朕嬰此暴疾,奄忽無逮。今嗣子沖眇,未閒政術,社稷業重,理歸上德。右丞相、長廣王湛,研機測化,體道居宗,人雄之望,海內瞻仰,同胞共氣,家國所憑。可遣尚書左僕射、趙郡王睿喻旨,征王統茲大寶。其喪紀之禮,一同漢文,三十六日,悉從公除。山陵施用,務從儉約。」先是,帝不豫而無闕聽覽,是日,崩於晉陽宮,時年二十七。大寧元年閏十二月癸卯,梓宮還鄴,上謚曰孝昭皇帝。庚午,葬於文靜陵。 
  帝聰敏有識度,深沈能斷,不可窺測。身長八尺,腰帶十圍,儀望風表,迥然獨秀。自居台省,留心政術,閒明簿領,吏所不逮。及正位宸居,彌所克勵,輕徭薄賦,勤恤人隱。內無私寵,外收人物,雖後父,位亦特進無別。日昃臨明,務知人之善惡。每訪問左右,冀獲直言。曾問舍人裴澤在外議論得失,澤率爾對曰:「陛下聰明至公,自可遠侔古昔,而有識之士,鹹言傷細,帝王之度,頗為未弘。」帝笑曰:「誠如卿言。朕初臨萬機,慮不周悉,故致爾耳。此事安可久行,恐後又嫌疏漏。」澤因被寵遇。其樂聞過也如此。趙郡王睿與庫狄顯安侍坐,帝曰:「須拔我同堂弟,顯安我親姑子,今序家人禮,除君臣之敬,可言我之不逮。」顯安曰:「陛下多妄言。」曰:「若何?」對曰:「陛下昔見文宣以馬鞭撻人,常以為非,而今行之,非妄言邪?」帝握其手謝之。又使直言,對曰:「陛下太細,天子乃更似吏。」帝曰:「朕甚知之,然無法來久,將整之以至無為耳。」又問王晞,晞,答如顯安,皆從容受納。性至孝。太后不豫,出居南宮,帝行不正履,容色貶悴,衣不解帶,殆將四旬。殿去南宮五百餘步,雞鳴而去,辰時方還,來去徒行,不乘輿輦。太后所苦小增,便即寢伏閣外,食飲藥物,盡皆躬親。太后嘗心痛,不自堪忍,帝立侍帷前,以爪掐手心,血流出袖。友愛諸弟,無君臣之隔。雄勇有謀。於時國富兵強,將雪神武遺恨,意在頓駕平陽,為進取之策。遠圖不遂,惜哉。 
  初,帝與濟南約,不相害。及輿駕在晉陽,武成鎮鄴。望氣者云「鄴城有天子氣。」帝恐濟南復興,乃密行鴆毒。濟南不從,乃扼而殺之。後頗愧悔。初苦內熱,頻進渴散。時有尚書令史姓趙,於鄴見文宣從楊愔、燕子獻等西行,言相與復仇。帝在晉陽宮,與毛夫人亦見焉。遂漸危篤,備禳厭之事,或煮油四灑,或持炬燒逐。諸厲方出殿梁,山騎棟上,歌呼自若,了無懼容。時有天狗下,乃於其所講武以厭之,有兔驚馬,帝墜而絕肋。太后視疾,問濟南所在者三,帝不對。太后怒曰:「殺去邪!不用吾言,死其宜矣。」臨終之際,唯扶服床枕,叩頭求哀。遣使詔追長廣王入纂大統。又手書云:「宜將吾妻子置一好處,勿學前人也。」 
  論曰:神武平定四方,威權在己。遷鄴之後,雖主祭有人,號令所加,政皆自出。文宣因循鴻業,內外葉從。自朝及野,群心屬望。東魏之地,舉國樂推,曾未期月,遂登宸極。始則存心政事,風化肅然,數年之間,朝野安乂。其後縱酒肆欲,事極猖狂,昏邪殘暴,近代未有。饗國不永,實由斯疾。濟南繼業,大革其弊,風教粲然,搢紳稱幸。股肱輔弼,雖懷厥誠,既不能贊弘道德,和睦親懿;又不能遠慮防身,深謀衛主。應斷不斷,自取其災。臣既誅夷,君尋廢辱,皆任非其器之所致爾。孝昭早居台閣,故事通明;人吏之間,無所不委。文宣崩後,大革前弊。及臨尊極,留心更深,時人服其明而譏其細也。情好稽古,率由禮度;將封先代之胤,且敦學校之風;徵召才賢,文武畢集。於時周氏朝政,移於宰臣;主將相猜,不無危殆。乃眷關右,實懷兼併之志。經謀宏曠,諒近代之明主。而降年不永,其故何哉?豈幽顯之塗,別有復報;將齊之基宇,止在於斯。帝欲大之,天不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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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本紀下第八 
  世祖武成皇帝諱湛,神武皇帝第九子,孝昭皇帝之母弟也。儀表瑰傑,神武尤所鍾愛。神武方招懷荒遠,乃為帝娉蠕蠕太子庵羅辰女 ,號鄰和公主。帝時年八歲,冠服端嚴,神情閒遠,華戎歎異。元象中,封長廣郡公。天保初,進爵為王,拜尚書令,尋兼司徒,遷太尉。乾明初,楊愔等密相疏忌,以帝為大司馬,領并州刺史。帝既與孝昭謀,誅諸執政,遷太傅、錄尚書事、領京畿大都督。皇建初,進位右丞相。孝昭幸晉陽,帝以懿親居守鄴,政事鹹見委託。二年,孝昭崩,遺詔征帝入統大位。及晉陽宮,發喪於崇德殿。皇太后令所司宣遺詔,左丞相斛律金率百僚敦勸,三奏乃許之。 
  大寧元年冬十一月癸丑,皇帝即位於南宮。大赦,改皇建二年為大寧。乙卯,以司徒、平秦王歸彥為太傅;以尚書右僕射、趙郡王睿為尚書令;以太尉尉粲為太保;以尚書令段韶為大司馬;以豐州刺史婁睿為司空;以太傅、平陽王淹為太宰;以太保、彭城王浟為太師、錄尚書事;以冀州刺史、博陵王濟為太尉;以中書監、任城王湝為尚書左僕射;以并州刺史斛律光為右僕射。封孝昭皇帝太子百年為樂陵郡王。庚申,詔大使巡行天下,求政善惡,問人疾苦,擢進賢良。是歲,周武帝保定元年。 
  河清元年春正月乙亥,車駕至自晉陽。辛巳,祀南郊。壬午,享太廟。丙戌,立妃胡氏為皇后,子緯為皇太子。戊子,大赦,內外百官,普加泛級;諸為父後者,賜爵一級。己亥,以前定州刺史、馮翊王潤為尚書左僕射。詔普斷屠殺,以順春令。二月丁未,以太宰、平陽王淹為青州刺史、太傅、領司徒;以領軍大將軍、宗師、平秦王歸彥為太宰、冀州刺史。乙卯,以兼尚書令、任城王湝為司徒。詔散騎常侍崔瞻聘於陳。夏四月辛丑,皇太后婁氏崩。乙巳,青州刺史上言。今月庚寅,河、濟清。以河、濟清,改大寧二年為河清,降罪人各有差。五月甲申,祔葬武明皇后於義平陵。己丑,以尚書右僕射斛律光為尚書令。秋七月,太宰、冀州刺史、平秦王歸彥據州反。詔大司馬段韶、司空婁睿討禽之。乙未,斬歸彥,並其三子及黨與二十人於都市。丁酉,以大司馬段韶為太傅;以司空婁睿為司徒;以太傅、平陽王淹為太宰;以尚書令斛律光為司空;以太子太傅、趙郡王睿為尚書令;中書監、河間王孝琬為尚書左僕射。癸亥,行幸晉陽。陳人來聘。冬十一月丁丑,詔兼散騎常侍封孝琰使於陳。十二月丙辰,車駕至自晉陽。是歲,殺太原王紹德。 
  二年春正月乙亥,帝詔臨朝堂,策試秀、孝。以太子少傅魏收為兼尚書右僕射。己卯,兼右僕射魏收以阿縱除名。丁丑,以武明皇后配祭北郊。辛卯,帝臨都亭錄見囚,降在京罪人各有差。三月己丑,詔司空斛律光督五營軍士築戍於軹關。壬申,室韋國遣使朝貢。丙戌,以兼尚書右僕射趙彥深為左僕射。夏四月,並、汾、晉、東雍、南汾五州蟲旱傷稼,遣使振恤。戊午,陳人來聘。五月壬午,詔以城南雙堂之苑,回造大總持寺。六月乙巳,齊州上言,濟河水口見八龍升天。乙卯,詔兼散騎常侍崔子武使於陳。庚申,司州牧、河南王孝瑜薨。秋八月辛丑,詔以三台宮為大興聖寺。冬十二月癸巳,陳人來聘。己酉,周將楊忠帥突厥阿史那木可汗等一十餘萬人,自恆州分為三道,殺掠吏人。是時,大雨雪連月,南北千餘里,平地數尺。霜晝下,雨血於太原。戊午,帝至晉陽。己未,周軍逼并州,又遣大將達奚武帥眾數萬至東雍及晉州,與突厥相應。是歲,室韋、庫莫奚、靺鞨、契丹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庚申朔,周軍至城下而陳。戰於城西,周軍及突厥大敗,人畜死者相枕,數百里不絕。詔平原王段韶追出塞而還。三月辛酉,以律令班下,大赦。己巳,盜殺太師、彭城王浟。庚辰,以司空斛律光為司徒,以侍中、武興王普為尚書左僕射。甲申,以尚書令、馮翊王潤為司空。夏四月辛卯,詔兼散騎常侍皇甫亮使於陳。五月甲子,帝至自晉陽。壬午,以尚書令、趙郡王睿為錄尚書事,以前司徒婁睿為太尉。甲申,以太傅段韶為太師。丁亥,以太尉、任城王湝為大將軍。壬辰,行幸晉陽。六月庚子,大雨,晝夜不息,至甲辰乃止。是月,晉陽訛言有鬼兵,百姓競擊銅鐵以捍之。殺樂陵王百年。歸宇文媼於周。秋九月乙丑,封皇子綽為南陽王、儼為東平王。是月,歸閻媼於周。陳人來聘。突厥寇幽州,入長城,虜掠而還。閏月乙未,詔遣十二使巡行水澇州,免其租調。乙巳,突厥寇幽州。周軍三道並出,使其將尉迥寇洛陽,楊摽入軹關,權景宣趣懸瓠。冬十一月甲午,迥等圍洛陽。戊戌,詔兼散騎常侍劉逖使於陳。甲辰,太尉婁睿大破周軍於軹關,禽楊摽。十二月乙卯,豫州刺史王士良以城降周將權景宣。丁巳,帝自晉陽南討。己未,太宰、平陽王淹薨。壬戌,太師段韶大破尉迥等,解洛陽圍。丁卯,帝至洛陽,免洛州經周軍處一年租賦;赦州城內死罪已下囚。己巳,以太師段韶為太宰,以司徒斛律光為太尉,并州刺史、蘭陵王長恭為尚書令。壬申,帝至武牢,經滑台,次於黎陽。所經減降罪人。丙子,車駕至自洛陽。是歲,高麗、靺鞨、新羅並遣使朝貢。山東大水,饑死者不可勝計。詔發振給,事竟不行。 
  四年春正月癸卯,以大將軍、任城王湝為大司馬。辛未,幸晉陽。二月甲寅,詔以新羅國王金真興為使持節、東夷校尉、樂浪郡公、新羅王。壬申,以年谷不登,禁酤酒。己卯,詔減百官食廩各有差。三月戊子,詔給西兗、梁、滄、趙州,司州之東郡、陽平、清河、武都。冀州之長樂、勃海遭水澇之處貧下戶粟各有差。家別鬥升而已,又多不付。是月,彗星見。有物隕於殿廷。如赤漆鼓,帶小鈴。殿上石自起,兩兩相對。又有神見於後園萬壽堂前山穴中,其體壯大,不辨其面,兩齒絕白,長出於脣。帝直宿嬪御已下七百人鹹見焉。帝又夢之。夏四月戊午,大將軍、東安王婁睿坐事免。乙亥,陳人來聘。太史奏,天文有變,其占當有易王。丙子,乃使太宰段韶兼太尉,持節奉皇帝璽綬,傳位於皇太子。大赦,改元為天統元年。百官進級,降罪,各有差。又詔皇太子妃斛律氏為皇后。於是群公上尊號為太上皇帝。軍國大事,鹹以奏聞。始將傳政,使內參乘子尚乘驛送詔書於鄴。子尚出晉陽城,見人騎隨後,忽失之。尚未至鄴而其言已布矣。天統四年十二月辛未,太上皇帝崩於鄴宮乾壽堂,時年三十二。謚曰武成皇帝,廟號世祖。五年二月甲申,葬於永平陵。 
  後主諱緯,字仁綱,武成皇帝之長子也。母曰胡皇后,夢於海上坐玉盆,日入裙下,遂有娠。天保七年五月五日,生帝於并州邸。帝少美容儀,武成特所愛寵,拜世子。及武成入纂大業,大寧二年正月丙戌,立為皇太子。河清四年,武成禪位於帝。 
  天統元年夏四月丙子,皇帝即位於晉陽宮。大赦,改河清四年為天統。丁丑,以太保賀拔仁為太師;太尉侯莫陳相為太保;司空、馮翊王潤為司徒;錄尚書事、趙郡王睿為司空;尚書左僕射、河間王孝琬為尚書令。戊寅,以瀛州刺史尉粲為太尉;斛律光為大將軍;東安王婁睿為太尉;尚書右僕射趙彥深為左僕射。六月壬戌,彗星出文昌東北,其大如手,後稍長,乃至丈餘,百日乃滅。己巳,太上皇帝詔兼散騎常侍王季高使於陳。秋七月乙未,太上皇帝詔增置都水使者一人。冬十一月癸未,太上皇帝至自晉陽。己丑,太上皇帝詔改太祖獻武皇帝為神武皇帝,廟號高祖;獻明皇后為武明皇后。其文宣謚號,委有司議定。十二月庚戌,太上皇帝狩於北郊。壬子,狩於南郊。乙卯,狩於西郊。壬戌,太上皇帝幸晉陽。丁卯,帝至自晉陽。庚午,有司奏改高祖文宣皇帝為威宗景烈皇帝。是歲,高麗、契丹、靺鞨並遣使朝貢。河南大疫。 
  二年春正月辛卯,祀圓丘。癸巳,祫祭於太廟。詔降罪人各有差。丙申,以吏部尚書尉瑾為尚書右僕射。庚子,行幸晉陽。二月庚戌,太上皇帝至自晉陽。壬子,陳人來聘。三月乙巳,太上皇帝詔以三台施興聖寺。以旱故,降禁囚。夏四月,陳文帝殂。五月乙酉,以兼尚書左僕射、武興王普為尚書令。己亥,封太上皇帝子儼為東平王,仁弘為齊安王,仁固為北平王,仁英為高平王,仁光為淮南王。六月,太上皇帝詔兼散騎常侍韋道儒聘於陳。秋八月,太上皇帝幸晉陽。冬十月乙卯,以太保侯莫陳相為太傅;大司馬、任城王湝為太保;太尉婁睿為大司馬,徙馮翊王潤為太尉,開府儀同三司韓祖念為司徒。十一月,大雨雪。盜竊太廟御服。十二月乙丑,陳人來聘。是歲,殺河間王孝琬。突厥、靺鞨國並遣使朝貢。於周為天和元年。 
  三年春正月壬辰,太上皇帝至自晉陽。乙未,大雪,平地三尺。戊戌,太上皇帝詔,京官執事散官三品已上,舉三人,五品已上,各舉二人;稱事七品已上,及殿中侍御史、尚書都、檢校御史、主書及門下錄事,各舉一人。鄴宮九龍殿災,延燒西廊。二月壬寅朔,帝加元服,大赦。九州職人,各進四級;內外百官,普進二級。夏四月癸丑,太上皇帝詔兼散騎常侍司馬幼之使於陳。五月甲午,太上皇帝詔以領軍大將軍、東平王儼為尚書令。乙未,大風,晝晦,發屋拔樹。六月己未,太上皇帝詔封皇子仁機為西河王,仁約為樂浪王,仁儉為穎川王,仁雅為安樂王,統為丹楊王,仁謙為東海王。閏六月辛巳,左丞相斛律金薨。壬午,太上皇帝詔尚書令、東平王儼錄尚書事。以尚書左僕射趙彥深為尚書令,並省尚書右僕射婁定遠為尚書左僕射,中書監徐之才為右僕射。秋八月辛未,太上皇帝詔以太保、任城王湝為太師,太尉、馮翊王潤為大司馬,太宰段韶為左丞相,太師賀拔仁為右丞相,太傅侯莫陳相為太宰,大司馬婁睿為太傅,大將軍斛律光為太保,司徒韓祖念為大將軍,司空、趙郡王睿為太尉,尚書令、東平王儼為司徒。九月己酉,太上皇帝詔諸寺署所綰雜保戶姓高者,天保之初,雖有優放,權假力用未免者,今可悉蠲雜戶,任屬郡縣,一准平人。丁巳,太上皇帝幸晉陽。是秋,山東大水,人饑,殭屍滿道。冬十月,突厥、大莫婁、室韋、百濟、靺鞨等國,各遣使朝貢。十一月丙午,以晉陽大明殿成故,大赦。文武百官進二級。免并州居城、太原一郡來年租。癸未,太上皇帝至自晉陽。十二月己巳,太上皇帝詔以故左丞相、趙郡王琛配饗神武廟廷。 
  四年春正月壬子,詔以故清河王岳、河東王潘相樂十人並配饗神武廟廷。癸亥,太上皇帝詔兼散騎常侍鄭大護使於陳。三月乙巳,太上皇帝詔以司徙、東平王儼為大將軍,南陽王綽為司徒,開府儀同三司、廣寧王孝珩為尚書令。夏四月辛未,鄴宮昭陽殿災,及宣光、瑤華等殿。辛巳,太上皇帝幸晉陽。五月癸卯,以尚書右僕射胡長仁為左僕射,中書監和士開為右僕射。壬戌,太上皇帝至自晉陽。自正月不雨,至於是月。六月甲子朔,大雨。甲申,大風,拔木折樹。是月,彗星見於東井。秋九月丙申,周人來通和。太上皇帝詔侍中斛斯文略報聘於周。冬十月辛巳,以尚書令、廣寧王孝珩為錄尚書事,左僕射胡長仁為尚書令,右僕射和士開為左僕射,中書監唐邕為右僕射。十一月壬辰,太上皇帝詔兼散騎常侍李翥使於陳。是月,陳安成王頊廢其主伯宗而自立。十二月辛未,太上皇帝崩。丙子,大赦。九州職人普加一級,內外百官並加兩級。戊寅,上太上皇后尊號為皇太后。甲申,詔細作之務及所在百工悉罷之。又詔掖廷、晉陽、中山宮人等,及鄴下、并州太官官口二處,其年六十已上,及有癃患者,仰所司簡放。庚寅,詔天保七年已來,諸家緣坐配流者,所在令還。是歲,契丹、靺鞨國並遣使朝貢。 
  五年春正月辛亥,詔以金鳳等三台未入寺者,施大興聖寺。是月,殺定州刺史、博陵王濟。二月乙丑,詔應宮刑者,普免刑為官口。又詔禁網捕鷹鷂及畜養籠放之物。癸酉,大莫婁國遣使朝貢。乙丑,改東平王儼為琅邪王。詔侍中叱列長文使於周。是月,殺太尉、趙郡王睿。三月丁酉,以司空徐顯秀為太尉,並省尚書令婁定遠為司空。是月,行幸晉陽。夏四月甲子,詔以并州尚書省為大基聖寺,晉祠為大崇皇寺。乙丑,車駕至自晉陽。秋七月己丑,詔降罪人各有差。戊申,詔使巡省河北諸州無雨處,境內偏旱者,優免租調。冬十月壬戌,詔禁造酒。十一月辛丑,詔以太保斛律光為太傅,大司馬、馮翊王潤為太保,大將軍、琅邪王儼為大司馬。十二月庚午,以開府儀同三司、蘭陵王長恭為尚書令。庚辰,以中書監魏收為尚書右僕射。 
  武平元年春正月乙酉朔,改元。太師、并州刺史、東安王婁睿薨。戊申,詔兼散騎常侍裴獻之聘於陳。二月癸亥,以百濟王余昌為使持節、侍中、驃騎大將軍、帶方郡公,王如故。己巳,以太傅、咸陽王斛律光為右丞相,并州刺史、右丞相、安定王賀拔仁為錄尚書事,冀州刺史、任城王湝為太師。丙子,降死罪已下囚。閏月戊戌,錄尚書事、安定王賀拔仁薨。三月辛酉,以開府儀同三司徐之才為尚書左僕射。夏六月乙酉,以廣寧王孝珩為司空。甲辰,以皇子恆生故,大赦。內外百官,普進二級;九州職人,普進四級。己酉,詔以開府儀同三司唐邕為尚書右僕射。秋七月癸丑,封孝昭皇帝子彥基為城陽王,彥康為定陵王,彥忠為梁郡王。甲寅,以尚書令、蘭陵王長恭為錄尚書事,中領軍和士開為尚書令。癸亥,靺鞨遣使朝貢。癸酉,以華山王凝為太傅。八月辛卯,行幸晉陽。九月乙巳,立皇子恆為皇太子。冬十月辛巳,以司空、廣寧王孝珩為司徒,以上洛王思宗為司空,封蕭莊為梁王。戊子,曲降并州死罪已下囚。己丑,復改威宗景烈皇帝謚號為顯祖文宣皇帝。十二月丁亥,車駕至自晉陽。詔左丞相斛律光出晉州道,修城戍。 
  二年春正月丁巳,詔兼散騎常侍劉環俊使於陳。戊寅,以百濟王余昌為使持節、都督、東青州刺史。二月壬寅,以錄尚書事、蘭陵王長恭為太尉,並省錄尚書事趙彥深為司空,尚書令和士開為錄尚書事,左僕射徐之才為尚書令,右僕射唐邕為左僕射,吏部尚書馮子琮為右僕射。夏四月壬午,以大司馬、琅邪王儼為太保。甲午,陳遣使連和,謀伐周,朝議弗許。六月,段韶攻周汾州克之,獲刺史楊敷。秋七月庚午,太保、琅邪王儼矯詔殺錄尚書事和士開於南台,即日誅領軍大將軍庫狄伏連、書侍御史王子宣等,尚書右僕射馮子琮賜死殿中。八月己亥,行幸晉陽。九月辛亥,以太師、任城王湝為太宰,馮翊王潤為太師。己未,左丞相、平原王段韶薨。戊午,曲降并州界內死罪已下,各有差。庚午,殺太保、琅邪王儼。壬申,陳人來聘。冬十月,罷京畿府入領軍府。己亥,車駕至自晉陽。十一月庚戍,詔侍中赫連子悅使於周。丙寅,以徐州行台、廣寧王孝珩為錄尚書事。庚午,以錄尚書事、廣寧王孝珩為司徒。癸酉,以右丞相斛律光為左丞相。 
  三年春正月己巳,祀南郊。辛亥,追贈故琅邪王儼為楚帝。二月己卯,以衛菩薩為太尉。辛巳,以並省吏部尚書高元海為尚書右僕射。庚寅,以左僕射唐邕為尚書令,侍中祖珽為左僕射。是月,敕撰《玄州苑御覽》,後改名《聖壽堂御覽》。三月辛酉,詔文武官五品已上,各舉一人。是月,周誅塚宰宇文護。夏四月,周人來聘。秋七月戊辰,誅左丞相、咸陽王斛律光,及其弟幽州行台、荊山公豐樂。八月庚寅,廢皇后斛律氏為庶人。以太宰、任城王湝為右丞相,太師、馮翊王潤為太尉,蘭陵王長恭為大司馬,廣寧王孝珩為大將軍,安德王廷宗為司徒。使領軍封輔相聘於周。戊子,拜右昭儀胡氏為皇后。己丑,以司州牧、北平王仁堅為尚書令,特進許季良為左僕射,彭城王寶德為右僕射。癸巳,行幸晉陽。是月,《聖壽堂御覽》成,敕付史閣。後改為《修文殿御覽》。九月,陳人來聘。冬十月,降死罪已下囚。甲午,拜弘德夫人穆氏為左皇后,大赦。十二月辛丑,廢皇后胡氏為庶人。是歲,新羅、百濟、勿吉、突厥並遣使朝貢。於周為建德元年。 
  四年春正月戊寅,以並省尚書令高阿那肱為錄尚書事。庚辰,詔兼散騎常侍崔象使於陳。是月,鄴都、并州並有狐媚,多截人發。二月乙巳,拜左皇后穆氏為皇后。丙午,置文林館。乙卯,以尚書令、北平王仁堅為錄尚書事。丁巳,行幸晉陽。是月,周人來聘。三月辛未,盜入信州,殺刺史和士休,南兗州刺史鮮於世榮討之。庚辰,車駕至晉陽。夏四月戊午,以大司馬、蘭陵王長恭為太保,大將軍、定州刺史、南陽王綽為大司馬,大司馬、太尉衛菩薩為大將軍,司徒、安德王延宗為太尉,司空、武興王普為司徒,開府儀同三司、宜陽王趙彥深為司空。癸丑,祈皇祠。壇壝蕝之內忽有車軌之轍,案驗,傍無人跡,不知車所從來。乙卯,詔以為大慶,班告天下。己未,周人來聘。五月丙子,詔史官更撰《魏書》。癸巳,以領軍穆提婆為尚書左僕射,以侍中、中書監段孝言為右僕射。是月,開府儀同三司尉破胡、長孫洪略等與陳將吳明徹戰於呂梁南。大敗,破胡走以免,洪略戰歿。遂陷秦、涇二州。明徹進陷和、合二州。是月,殺太保、蘭陵王長恭。六月,明徹進軍圍壽陽。壬子,幸南苑,從官暍死者六十人。以錄尚書事高阿那肱為司徒。丙辰,詔開府王師羅使於周。秋九月,校獵於鄴東。冬十月,陳將吳明徹陷壽陽。辛丑,殺侍中崔季舒、張雕唐、散騎常侍劉逖、封孝琰、黃門侍郎裴澤、郭遵。癸卯,行幸晉陽。十二月戊寅,以司徒高阿那肱為右丞相。是歲,高麗、靺鞨並遣使朝貢,突厥使求婚。 
  五年春正月乙丑,置左右娥英各一人。二月乙未,車駕至自晉陽。朔州行台、南安王思好反。辛丑,行幸晉陽。尚書令唐邕等大破思好,投火死,焚其屍,並其妻李氏。丁未,車駕至自晉陽。甲寅,以尚書令唐邕為錄尚書事。夏五月,大旱,晉陽得死魃,長二尺,面頂各二目。帝聞之,使刻木為其形以獻。庚申,大赦。丁亥,陳人寇淮北。秋八月癸卯,行幸晉陽。甲辰,以高勱為尚書右僕射。是歲,殺南陽王綽。 
  六年春三月乙亥,車駕至自晉陽。丁丑,烹妖賊鄭子饒於都市。是月,周人來聘。夏四月庚子,以中書監陽休之為尚書右僕射。癸卯,靺鞨遣使朝貢。秋七月甲戌,行幸晉陽。八月丁酉,冀、定、趙、幽、滄、瀛六州大水。是月,周師入洛川,屯芒山,攻逼洛城。縱火船焚浮橋,河橋絕。閏月己丑,遣右丞相高阿那肱自晉陽御之,師次河陽,周師夜遁。庚辰,以司空趙彥深為司徒,斛律阿列羅為司空。辛巳,以軍國資用不足,稅關市、舟車、山澤、鹽鐵、店肆,輕重各有差,開酒禁。 
  七年春正月壬辰,詔去秋已來,水潦,人饑不自立者,所在付大寺及諸富戶,濟其性命。甲寅,大赦。乙卯,車駕至自晉陽。二月辛酉,括雜戶女,年二十已下十四已上未嫁,悉集省。隱匿者,家長處死刑。二月丙寅,風從西北起,發屋拔樹,五日乃止。夏六月戊申朔,日有蝕之。庚申,司徒趙彥深薨。秋七月丁丑,大雨霖。是月,以水澇,遣使巡撫流亡人戶。八月丁卯,行幸晉陽。雉集於御坐,獲之,有司不敢以聞。詔營邯鄲宮。冬十月丙辰,帝大狩於祁連池。周師攻晉州。癸亥,帝還晉陽。甲子,出兵,大集晉祠。庚午,帝發晉陽。癸酉,帝列陣而行,上雞棲原,與周齊王憲相對,至夜不戰。周師斂陣而退。十一月,周武帝退還長安,留偏師守晉州,高阿那肱等圍晉州城。戊寅,帝至圍所。十二月戊申,周武帝來救晉州。庚戌,戰於城南,齊軍大敗。帝棄軍先還。癸丑,入晉陽,憂懼不知所之。甲寅,大赦。帝謂朝臣曰:「周師甚盛,若何?」群臣鹹曰:「天命未改,一得一失,自古皆然。宜停百賦,安朝野,收遺兵,背城死戰,以存社稷。」帝意猶預,欲向北朔州。乃留安德王廷宗、廣寧王孝珩等守晉陽。若晉陽不守,即欲奔突厥。群臣皆曰不可,帝不從其言。開府儀同三司賀拔伏恩、封輔相、慕容鍾葵等宿衛近臣三十餘人,西奔周師。乙卯,詔募兵,遣安德王延宗為左廣,廣寧王孝珩為右廣。延宗入見帝,帝告欲向北朔州,延宗泣諫,不從。帝密遣王康德與中人齊紹等送皇太后、皇太子於北朔州。丙辰,帝幸城南軍營,勞將士,其夜欲遁,諸將不從。丁巳,大赦。改武平七年為隆化元年。其日,穆提婆降周。詔除安德王延宗為相國,委以備御,延宗流涕受命。帝乃夜斬五龍門而出。欲走突厥,從官多散,領軍梅勝郎叩馬諫,乃回之鄴。時唯高阿那肱等十餘騎,廣寧王孝珩、襄城王彥道續至,得數十人同行。戊午,延宗從眾議,即皇帝位於晉陽,改隆化為德昌元年。庚申,帝入鄴。辛酉,延宗與周師戰於晉陽,大敗,為周師所虜。 
  帝遣募人,重加官賞,雖有此言,而竟不出物。廣寧王孝珩奏請出宮人及珍寶,班賜將士,帝不悅。斛律孝卿居中,受委帶甲以處分。請帝親勞,為帝撰辭,且曰:「宜慷慨流涕,感激人心。」帝既出臨眾,將令之,不復記所受言,遂大笑。左右亦群咍,將士莫不解體。於是自大丞相已下,太宰、大司馬、三師、大將軍、三公等官,並增員而授,或三或四,不可勝數。甲子,皇太后從北道至。引文武一品已上入硃華門。賜酒食及紙筆,問以御周之方略。群臣各異議,帝莫知所從。又引高元海、宋士素、盧思道、李德林等欲議禪位皇太子。先是,望氣者言,當有革易,於是依天統故事,授位幼主。 
  幼主名恆,帝之長子也。母曰穆皇后。武平元年六月,生於鄴。其年十月,立為皇太子。隆化二年春正月乙亥,即皇帝位,時年八歲。改元為承光元年,大赦。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帝為太上皇帝,後為太上皇后。於是黃門侍郎顏之推、中書侍郎薛道衡、侍中陳德信等勸太上皇帝往河外募兵,更為經略。若不濟,南投陳國。從之。丁丑,太皇太后、太上皇自鄴先趣濟州。周師漸逼。癸未,幼主又自鄴東走。己丑,周師至紫陽橋。癸巳,燒城西門,太上皇將百餘騎東走。乙亥,度河入濟州。其日,幼主禪位於大丞相、任城王湝,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禪文及璽紱於瀛州。孝卿乃以之歸周。又為任城王詔,尊太上皇為無上皇。幼主為守國天王。留太皇太后濟州,遣高阿那肱留守。太上皇並皇后攜幼主走青州,韓長鸞、鄧顒等數十人從。太上皇既至青州,即為入陳之計。而高阿那肱召周軍,約生致齊主。而屢使人告,言賊軍在遠,已令人燒斷橋路。太上所以停緩。周軍奄至青州,太上窘急,將遜於陳,置金囊於鞍後。與長鸞、淑妃等十數騎至青州南鄧村,為周將尉暹綱所獲,送鄴。周武帝與抗賓主禮,並太后、幼主、諸王,俱送長安。封帝溫國公。至建德七年,誣與宜州刺史穆提婆謀反,及延宗等數十人,無少長鹹賜死。神武子孫所存者一二而己。至大象末,陽休之、陳德信等啟大丞相隋公,請收葬。聽之,葬於長安北原洪瀆川。 
  帝幼而令善;及長,頗學綴文,置文林館,引諸文士焉。而言語澀吶,無志度,不喜見朝士。自非寵私暱狎,未嘗交語。性懦不堪,人視者即有忿責。其奏事者,雖三公、令、錄莫得仰視。皆略陳大旨,驚走而出。每災異寇盜水旱,亦不自貶損;唯諸處設齋,以此為修德。雅信巫覡,解禱無方。初,琅邪王舉兵,人告者誤雲庫狄伏連反,帝曰:「此必仁威也。」又斛律光死後,諸武官舉高思好堪大將軍,帝曰:「思好喜反。」皆如所言,遂自以策無遺算,乃益驕縱。盛為無愁之曲,帝自彈胡琵琶而唱之,侍和之者以百數,人間謂之無愁天子。嘗出見群厲,盡殺之。或殺人,剝面皮而視之。任陸令萱、和士開、高阿那肱、穆提婆、韓長鸞等宰制天下;陳德信、鄧長顒、何洪珍參預機權。各引親黨,超居非次;官由財進,獄以賄成;其所以亂政害人。難以備載。諸官奴婢、閹人、商人、胡戶、雜戶、歌舞人、見鬼人濫得富貴者,將以萬數。庶姓封王者百數,不復可紀。開府千餘,儀同無數。領軍一時三十,連判文書,各作依字,不具姓名,莫知誰也。諸貴寵祖禰追贈,官歲一進,位極乃止。宮掖婢皆封郡君。宮女寶衣玉食者五百餘人。一裙直萬疋,鏡台直千金。競為變巧,朝衣夕弊。承武成之奢麗,以為帝王當然。乃更增益宮苑,造偃武修文台。其嬪嬙諸院中,起鏡殿、寶殿、玳瑁殿,丹青雕刻,妙極當時。又於晉陽起十二院,壯麗逾於鄴下。所愛不恆,數毀而又復。夜則以火照作,寒則以湯為泥。百工困窮,無時休息。鑿晉陽西山為大佛像,一夜燃油萬盆,光照宮內。又為胡昭儀起大慈寺,未成,改為穆皇后大寶林寺。窮極工巧,運石填泉,勞費億計,人牛死者,不可勝紀。御馬則藉以氈罽,食物有十餘種。將合牝牡,則設青廬,具牢饌而親觀之。狗則飼以梁肉。馬及鷹犬,乃有儀同、郡君之號。故有赤彪儀同、逍遙郡君、陵霄郡君。高思好書所謂馱龍,逍遙著也。犬於馬上設褥以抱之。鬥雞亦號開府。犬馬雞鷹,多食縣干。鷹之入養者,稍割犬肉以飼之,至數日乃死。又於華林園立貧窮村舍,帝自弊衣為乞食兒。又為窮兒之市,躬自交易。寫築西鄙諸城,黑衣為羌兵;鼓噪陵之,親率內參臨拒,或實彎弓射人。自晉陽東巡,單馬馳騖,衣解發散而歸。又好不急之務,曾一夜索蠍,及旦,得三升。特愛非時之物,取求火急,皆須朝征夕辦。當勢者因之,貸一而責十焉。賦斂日重,徭役日煩;人力既殫,帑藏空竭。乃賜諸佞幸賣官,或得郡兩三,或得縣六七,各分州郡,下逮鄉官,亦多降中者。故有敕用州主簿,敕用郡功曹。於是州縣職司,多出富商大賈。競為貪縱,人不聊生。爰自鄴都及諸州郡,所在徵稅,百端俱起。凡此諸役皆漸於武成,至帝而增廣焉。然未嘗有有帷薄淫穢,唯此事頗優於武成雲。 
  初,河清末,武成夢大蝟攻破鄴城,故索境內蝟膏以絕之。識者以後主名聲與蝟相協,亡齊征也。又婦人皆剪剔以著假髻;而危邪之,狀如飛鳥,至於南面,則髻心正西。始自宮內為之。被於四遠。天意若曰:「元首翦落,危側,當走西也。」又為刀子者,刃皆狹細,名曰盡勢。游童戲者,好以兩手持繩,拂地而卻上跳,且唱曰「高末」。高末之言,蓋高氏運祚之末也。然則亂亡之數,蓋有兆雲。 
  論曰:武成風度高爽,經算弘長。文武之官,俱盡謀力,有帝王之量矣。但愛狎庸豎,委以朝權;帷薄之間,淫侈過度。滅亡之兆,其在斯乎。玄象告變,傳位元子;名號雖殊,政猶己出;跡有虛飾,事非憲典;聰明臨下,何易可誣。又河南、河間、樂陵等諸王,或以時嫌,或以猜忌,皆無罪而殞。非所謂知命任天體大道之義也。後主以中庸之姿,懷易染之性。永言先訓,教匪義方。始自襁褓,至於傳位,隔以正人,閉其善道。養德所履,異乎春誦夏弦。過廷所聞,莫非不軌不物。輔之以中官奶媼,屬之以麗色淫聲;縱巘紲之娛,恣朋淫之好。語曰:「從惡若崩」,蓋言其易。武平在御,彌見淪胥;罕接朝士,不親政事;一日萬機,委諸凶族。內侍帷幄,外吐絲綸;威厲風霜,志回天日;虐人害物,搏噬無厭;賣獄鬻官,溪壑難滿。重以名將貽禍,忠臣顯戮;始見浸溺之萌,俄觀土崩之勢。周武因機,遂混區夏,悲天!蓋桀紂罪人,其亡也忽焉,自然之理矣。 
  鄭文貞公魏徵總而論之曰:神武以雄傑之姿,始基霸業;文襄以英明之略,伐叛柔遠。於時喪君有君,師出以律。河陰之役,摧宇文如反掌;渦陽之戰,掃侯景如拉枯。故能氣懾西鄰,威加南服。王室是賴,東夏宅心。文宣因累世之資,膺樂推之會,地居當璧,遂遷魏鼎。懷譎詭非常之才,運屈奇不測之智;網羅俊乂,明察臨下;文武名臣,盡其力用。親戎出塞,命將臨江。定單于於龍城,納長君於梁國。外內充實,疆場無警;胡騎息其南侵,秦人不敢東顧。既而荒淫敗德,罔念作狂;為善未能亡身,餘殃足以傳後。得以壽終,幸也;胤嗣不永,宜哉。孝昭地逼身危,逆取順守;外敷文教,內蘊雄圖;將以牢籠區域,奄有函夏。享齡不永,績用無成。若或天假之年,足使秦、吳旰食。武成即位,雅道陵遲。昭、襄之風,摧焉已墜。暨乎後主,外內崩離;眾潰於平陽,身禽於青土。天道深遠,或未易談;吉凶由人,抑可揚榷。觀夫有齊全盛,控帶遐阻:西包汾、晉,南極江、淮,東盡海隅,北漸沙漠。六國之地,我獲其五;九州之境,彼分其四。料甲兵之眾寡,校帑藏之虛實;折衝千里之將,帷幄六奇之士,比二方之優劣,無等級以寄言。然其太行、長城之固,自若也;江、淮、汾、晉之險,不移也;帑藏輸稅之富,未虧也;士庶甲兵之眾,不缺也。然而前王用之而有餘,後主守之而不足,其故何哉?前王之御時也,沐雨櫛風;拯其溺而救其焚,信必賞,過必罰,安而利之。既與共其存亡,故得同其生死。後主則不然。以人從欲,損物益己。雕牆峻宇,甘酒嗜音;廛肆遍於宮園,禽色荒於外內。俾晝作夜,罔水行舟;所欲必成,所求必得。既不軌不物,又暗於聽受;忠信弗聞,萋斐必入。視人如草芥,從惡如順流。佞閹處當軸之權,婢媼擅回天之力。賣官鬻獄,亂政淫刑;刳剒被於忠良,祿位加於犬馬。讒邪並進,法令多聞。持瓢者非止百人,搖樹者不唯一手。於是土崩瓦解,眾叛親離。顧瞻周道,鹹有西歸之志。方更盛其宮觀,窮極荒淫;謂黔首之可誣,指白日以自保。驅倒戈之旅,抗前歌之師;五世崇基,一舉而滅。豈非鐫金石者難為功,摧枯朽者易為力歟。抑又聞之,「皇天無親,唯德是輔」。「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齊自河清之後,逮於武平之末,土木之工不息,嬪嬙之選無已。徵稅盡,人力殫,物產無以給其求,江海不能贍其欲。所謂火既熾矣,更負薪以足之;數既窮矣,又為惡以促之。欲求大廈不燔,延期過歷,不亦難乎。由此言之,齊氏之敗亡,蓋亦由人,匪惟天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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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本紀上第九 
  周太祖文皇帝姓宇文氏,諱泰,字黑獺,代郡武川人也。其先出自炎帝。炎帝為黃帝所滅,子孫遁居朔野。其後有葛烏兔者 ,雄武多算略。鮮卑奉以為主,遂總十二部落,世為大人及其裔孫曰普回,因狩得玉璽三紐,文曰「皇帝璽」,普回以為天授,己獨異之。其俗謂天子曰「宇文」,故國號宇文,並以為氏。普回子莫那,自陰山南徙。始居遼西,是曰獻侯,為魏舅甥之國。自莫那九世至侯歸豆,為慕容晃所滅。其子陵仕燕,拜駙馬都尉,封玄菟公。及慕容寶敗,歸魏,拜都牧主,賜爵安定侯。 
  天興初,魏遷豪傑於代都,陵隨例徙居武川,即為其郡縣人焉。陵生系,系生韜,韜生皇考肱,並以武略稱。肱任俠有氣干。正光末,沃野鎮人破六韓拔陵作亂,其偽署王衛可瑰最盛。肱乃糾合鄉里,斬瑰,其眾乃散。後陷鮮於修禮,為定州軍所破,戰沒於陣。武成初,追諡曰德皇帝。 
  帝,德皇帝之少子也。母曰王氏。初孕五月,夜夢抱子升天,才不至而止。寤,以告德皇帝。德皇帝喜曰:「雖不至天,貴亦極矣。」帝生而有黑氣如蓋,下覆其身。及長,身長八尺,方顙廣額,美鬚髯,發長委地,垂手過膝,背有黑子,宛轉若龍盤之形,面色紫光,人望而敬畏之。少有大度,不事家人生業。輕財好施,以交結賢士大夫為務。隨德皇帝在鮮於修禮軍。及葛榮殺修禮,帝時年十八。榮下任將帥,察其無成,謀與諸兄去之。計未行,會榮滅,因隨爾硃榮遷晉陽。榮忌帝兄弟雄傑,遂託以他罪誅帝第三兄洛生。帝以家冤自理,辭旨慷慨。榮感而免之,益加敬待。始以統軍從榮征討,後以別將從賀拔岳討北海王顥於洛陽。孝莊反正,以功封寧都子。後從岳入關,平萬俟丑奴,行原州事。時關、隴寇亂,帝撫以恩信,百姓皆喜,曰:「早遇宇文使君,吾等豈從逆亂。」帝嘗從數騎於野,忽聞簫鼓之音,以問從者,皆莫之聞,意獨異之。 
  普泰二年,爾硃天光東拒齊神武,留弟顯壽鎮長安,召秦州刺史侯莫陳悅東下。岳知天光必敗,欲留悅共圖顯壽,計無所出。帝謂岳曰:「今天光尚近,悅未必貳心;若以此事告之,恐其驚懼。然悅雖為主將,不能制物,若先說其眾,必人有留心。進失爾硃之期,退恐人情變動;若乘此說悅,事無不遂。」岳大喜,即令帝入悅軍說之。悅遂與岳襲長安。帝輕騎為前鋒,追至華陰,禽顯壽。及岳為關西大行台,以帝為左丞,領岳府司馬,事無鉅細,皆委決焉。 
  齊神武既除爾硃氏,遂專朝政。帝請往觀之,至并州。神武以帝非常人,曰:「此小兒眼目異。」將留之。帝詭陳忠款,具託左右,苦求覆命,倍道而行。行一日而神武乃悔,發上驛千里,追帝至關,不及而反。帝還,謂岳曰:「高歡豈人臣邪,逆謀未發者,憚公兄弟耳。侯莫陳悅本實庸材,亦不為歡忌,但為之備,圖之不難。今費也頭控弦之騎,不下一萬;夏州刺史解拔彌俄突,勝兵三千餘人,及靈州刺史曹泥,並恃僻遠,常懷異望。河西流人紇豆陵伊利等,戶口富實,未奉朝風。今若移軍近隴,扼其要害,示之以威,懷之以德,即可收其士馬,以資吾軍。西輯氐、羌,北撫沙塞,還軍長安,匡輔魏室,此桓文之舉也。」岳大悅。復遣帝詣闕請事,密陳其狀。魏帝納之,加帝武衛將軍,還令報岳。岳遂引軍西次平涼。岳以夏州鄰接寇賊,欲求良刺史以鎮之,眾皆舉帝。岳曰:「宇文左丞,吾左右手,何可廢也。」沉吟累日,乃從眾議,表帝為夏州刺史。帝至州,伊利望風款附;而曹泥猶通使於齊神武。 
  魏永熙三年正月,賀拔岳欲討曹泥,遣都督趙貴至夏州與帝謀。帝曰:「曹泥孤城阻遠,未足為憂。侯莫陳悅貪而無信,是宜先圖也。」岳不聽,遂與悅俱討泥。二月,至河曲,果為悅所害。眾散還平涼,唯大都督趙貴率部曲收岳屍還營。三軍未知所屬,諸將以都督寇洛年最長,推總兵事。洛素無雄略,威令不行,乃請避位。於是趙貴言於眾,稱帝英姿雄略。若告喪,必來赴難,因而奉之,大事濟矣。諸將皆稱善。乃令赫連達馳至夏州告帝。士吏鹹泣,請留以觀其變。帝曰:「難得而易失者時也,不俟終日者機也;今不早赴,將恐眾心自離。」都督彌姐元進規應悅,密圖帝。事發,斬之。帝乃率帳下,輕騎馳赴平涼。時齊神武遣長史侯景招引岳眾。帝至安定,遇之於傳捨。吐哺上馬,謂曰:「賀拔公雖死,宇文泰尚存,卿何為也?」景失色曰:「我猶箭耳,隨人所射者也。」景於此還。帝至平涼,哭岳甚慟。將士悲且喜曰:「宇文公至,無所憂矣。」齊神武又使景與常侍張華原、義寧太守王基勞帝,帝不受命。與基有舊,將留之,並欲留景。並不屈,乃遣之。時斛斯椿在帝所,曰:「景,人傑也,何故放之?」帝亦悔,驛追之不及。基亦逃歸,言帝雄傑,請及其未定滅之。神武曰:「卿不見賀拔、侯莫陳乎,吾當以計拱手取之。」及沙苑之敗,神武乃始追悔。於時魏帝將圖神武。聞岳被害,遣武衛將軍元毗宣旨勞岳軍,追還洛陽。毗到平涼,會諸將已推帝。侯莫陳悅亦被敕追還。悅既附神武,不肯應召。帝曰:「悅枉害忠良,復不應詔命,此國之大賊。」乃令諸軍戒嚴,將討悅。及毗還,帝表於魏帝,辭以高歡至河東,侯莫陳悅在水洛,首尾受敵,乞少停緩。帝志在討悅,而未測朝旨;且眾未集,假為此辭。因與元毗及諸將,刑牲盟誓,同獎王室。 
  初,賀拔岳營河曲,軍吏獨行,忽見一翁,謂曰:「賀拔雖據此眾,終無所成。當有一宇文家從東北來,後必大盛。」言訖不見。至是方驗。魏帝因詔帝為大都督,即統賀拔岳軍。帝乃與悅書,責以殺賀拔岳罪,又喻令歸朝。悅乃詐為詔書與秦州刺史萬俟普撥,令為己援。普撥疑之,封以呈帝,帝表奏之。魏帝因問帝安秦、隴計。帝請召悅,授以內官,及處以瓜、涼一籓。不然,則終致猜虞。三月,帝進軍至原州,眾軍悉集,諭以討悅意,士卒莫不懷憤。四月,引兵上隴,留兄子遵為都督,鎮原州。帝軍令嚴肅,秋毫無犯,百姓大悅。軍出木峽關,大雪,平地二尺。帝知悅怯而多猜,乃倍道兼行,出其不意。悅果疑其左右有異志,左右不自安,眾遂離貳。聞大軍且至,退保略陽,留一萬餘人據守永洛。帝至,圍之,城降。帝即輕騎數百趣略陽,以臨悅軍。其部將皆勸悅退保上邽。時南秦州刺史李弼亦在悅軍,間遣使請為內應。其夜,悅出軍,軍自驚潰,將卒或來降。帝縱兵奮擊,大破之。悅與其子弟及麾下數十騎遁走。帝乃命原州都督導追悅,至牽屯山斬之,傳首洛陽。帝至上邽,悅府庫財物山積,皆以賞士卒,毫釐無所取。左右竊以一銀甕歸,帝知而罪之,即剖賜將士,眾大悅。齊神武聞關隴克捷,遣使於帝,深相倚結。帝拒而不納,封神武書以聞。時神武已有異志,故魏帝深仗於帝,仍令帝稍引軍而東。帝乃令大都督梁御率步騎五千,將鎮河、渭合口,為圖河東計。魏帝進帝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關西大都督、略陽縣公,承製封拜,使持節如故。 
  時魏帝方圖齊神武,又遣徵兵。帝乃令前秦州刺史駱超為大都督,率輕騎一千赴洛。魏帝進授帝兼尚書左僕射、關西大行台,余官如故。帝乃傳檄方鎮曰: 
  蓋聞陰陽遞用,盛衰相襲。苟當百六,無聞三五。皇家創歷,陶鑄蒼生;保安四海,仁育萬物。運距孝昌,屯沴屢起,隴、冀騷動,燕、河狼顧。雖靈命重啟,蕩定有期,而乘釁之徒,因翼生羽。 
  賊臣高歡,器識庸下;出自輿皁,罕聞禮義。直以一介鷹犬,效力戎行;靦冒恩私,遂階榮寵。不能竭誠盡節,專挾奸回,乃勸爾硃榮行茲篡逆。及榮以專政伏誅,世隆以凶黨外叛;歡苦相敦勉,令取京師。又勸吐萬兒復為弒虐,暫立建明,以令天下;假推普泰,欲竊威權。並歸廢斥,俱見酷害。於是稱兵河北,假討爾硃;亟通表奏,雲取讒賊。既行廢黜,遂將篡弒。以人望未改,恐鼎鑊交及;乃求宗室,權允人心。天方與魏,必將有主;翊戴聖明,誠非歡力。而歡阻兵安忍,自以為功;廣佈腹心,跨州連郡,端揆禁闥,莫非親黨;皆行貪虐,窫窳生靈。而舊將名臣,正人直士,橫生瘡磐,動掛網羅。故武衛將軍伊琳,清直武毅,禁旅攸屬;直閣將軍鮮於康仁,忠亮驍傑,爪牙斯在:歡收而戮之,曾無聞奏。司空高乾;是其黨與,每相影響,謀危社稷。但奸志未從,恐先洩漏,乃密白朝廷,使殺高乾,方哭對其弟,稱天子橫戮。孫騰、任祥,歡之心膂,並使入居樞近,伺國間隙,知歡逆謀將發,相繼歸逃。歡益加撫待,亦無陳白。然歡入洛之始,本有奸謀。令親人蔡俊作牧河、濟,厚相恩贍,為東道主人。故關西大都督清水公賀拔岳,勳德隆重,興亡攸寄。歡好亂樂禍,深相忌毒。乃與侯莫陳悅,陰圖陷害。幕府以受律專征,便即討戮。歡知逆狀已露,稍懷旅拒,遂遣蔡俊拒代;令竇泰佐之。又遣侯景等雲向白馬,輔世珍等徑趣石濟,高隆之、及婁昭等屯據壺關,韓軌之徒擁眾蒲阪。於是上書天子,數論得失,訾毀乘輿,威侮朝廷。藉此微庸,冀茲大寶;溪壑可盈,禍心不測。或言徑赴荊、楚,開疆於外;或言分詣伊、洛,取彼讒人;或言欲來入關,與幕府決戰。今聖明御運,天下清夷;百僚師師,四隩來暨;人盡忠良,誰為君側?而歡威福自己,生是亂階;緝構南箕,指鹿為馬;包藏凶逆,伺我神器。是而可忍,孰不可容。幕府折衝宇宙,親當受脤;銳師百萬,彀騎千群;裹糧坐甲,唯敵是俟;義之所在,糜軀匪吝。頻有詔書,班告天下;稱歡逆亂,徵兵致伐。今便分命將帥,應機進討。或趣其要害,或襲其窟穴,電繞蛇擊,霧合星羅。而歡違負天地,毒被人鬼;乘此掃蕩,易同俯拾。歡若度河,稍逼宮廟,則分命諸將,直取并州。幕府躬自東轅,電赴伊、洛。若固其巢穴,未敢發動;亦命群帥,百道俱前,轘裂賊臣,以謝天下。其州鎮郡縣,率土黎人,或州鄉冠冕,或勳庸世濟,並宜捨逆歸順,立效軍門。封賞之科,已有別格;凡百君子,可不勉哉。 
  帝謂諸軍曰:「高歡雖智不足而詐有餘,今聲言欲西,其意在入洛。吾欲令寇洛率馬步萬餘,自涇州東引;王羆率甲士一萬,先據華州。歡若西來,王羆足得抗拒;如其入洛,寇洛即襲汾、晉。吾便速駕,直赴京邑,使其進有內顧之憂,退有被躡之勢。一舉大定,此為上策。」眾咸稱善。七月,帝帥眾發自高平,前軍至於弘農。而齊神武稍逼京師,魏帝親總六軍屯河橋,令左衛元斌之、領軍斛斯椿鎮武牢。帝謂左右曰:「高歡數日行八九百里,曉兵者所忌,正須乘便擊之。而主上以萬乘之重,不能度河決戰,方緣津據守。且長河萬里,捍御為難,一處得度,大事去矣。」即以大都督趙貴為別道行台,自蒲阪濟,趣并州。遣大都督李賢將精騎一千赴洛陽。會斌之與斛斯椿爭權,鎮防不守,魏帝遂輕騎入關。帝備儀衛奉迎,謁見於陽驛,免冠流涕謝罪。乃奉魏帝都長安。披草萊,立朝廷,軍國之政,鹹取決於帝。仍加授大將軍、雍州刺史,兼尚書令,進封略陽郡公。別置二尚書,隨機處分。解尚書僕射,余如故。 
  初,魏帝在洛陽,許以馮翊長公主配帝,未及結納而魏帝西遷。至是詔帝尚之,拜附馬都尉。八月,齊神武襲陷潼關,侵華陰。帝率諸軍屯霸上以待之。神武留其將薛瑾守關而退。帝乃進軍斬瑾,虜其卒七千。還長安,進位丞相。十一月,遣儀同李虎與李弼、趙貴等討曹泥於靈州,虎引河灌之。明年,泥降,遷其豪帥於咸陽。十二月,魏孝武帝崩,帝與群公定冊,尊立魏南陽王寶炬為嗣,是為文帝。 
  大統元年正月己酉,魏帝進帝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大行台,改封安定郡王。帝固讓王及錄尚書。魏帝許之,乃改封安定郡公。東魏將同司馬子如寇潼關,帝軍霸上。子如乃回軍自蒲津寇華州,刺史王羆擊走之。三月,帝命有司為二十四條新制,奏行之。 
  二年五月,秦州刺史、建忠王萬俟普撥率所部入東魏。帝輕騎追之,至河北千餘里,不及而還。 
  三年正月,東魏寇龍門,屯軍蒲阪,造三道浮橋度河。又遣其將竇泰趣潼關,高昂圍洛州。帝出軍廣陽,召諸將謂曰:「賊掎吾三面,又造橋,示欲必度,是欲綴吾軍,使竇泰得西入耳。且歡起兵以來,泰每先驅,下多銳卒,屢勝而驕。今襲之必克。克泰,則歡不戰而走矣。」諸將鹹曰:「賊在近,捨而襲遠;若差跌,悔何及也。」帝曰:「歡前再襲潼關,吾軍不過霸上。今者大來,謂吾但自守耳。又狃於得志,有輕我之心。乘此擊之,何往不克。賊雖造橋,未能徑度,比五日中,吾取泰必矣。」庚戌,帝還長安,聲言欲向隴右。辛亥,謁魏帝而潛軍至小關。竇泰卒聞軍至,陳未成,帝擊之。盡俘其眾,斬泰,傳首長安。高昂聞之,焚輜重而走。齊神武亦撤橋而退。帝乃還。六月,帝請罷行台,魏帝復申前命,授帝錄尚書事,固讓乃止。八月丁丑,帝率李弼、獨孤信、梁御、趙貴、於謹、若干惠、怡峰、劉亮、王德、侯莫陳崇、李遠、達奚武等十二將東伐,至潼關。帝乃誓於師曰:「與爾有眾,奉天威,誅暴亂。惟爾眾士,整爾甲兵,戒爾戎事,無貪財以輕敵,無暴人以作威。用命則有賞,不用命則有戮,爾眾士其勉之。」乃遣於謹先徇地至盤豆,拔之。獲東魏將高叔禮,送於長安。戊子,至弘農,攻之,城潰。禽東魏陝州刺史李徽伯,虜其戰士八千。守將高千走度河,命賀拔勝追禽之,並送長安。於是宜陽、邵郡皆歸附。先是河南豪傑應東魏者,皆降。齊神武懼,率眾下蒲阪,將自后土濟。遣其將高昂以三萬人出河南。是歲,關中饑,帝館谷於弘農五十餘日。時軍士不滿萬人,聞神武將度,乃還。神武遂度河,逼華州。刺史王羆嚴守,乃涉洛,軍於許原西。帝至渭南,征諸州兵,未會。將擊之,諸將以眾寡不敵,請且待歡更西以觀之。帝曰:「歡若至咸陽,人情轉騷擾。今及其新至,可擊之。」即造浮橋於渭,令軍士繼三日糧,輕騎度渭,輜重自渭南,夾渭而西。十月壬辰,至沙苑。距齊軍六十餘里,神武引軍來會。癸巳,侯騎告齊軍至,帝召諸將謀。李弼曰:「彼眾我寡,不可平地置陣。此東十里,有渭曲,可先據以待之。」遂進至渭,背水東西為陣。李弼為右拒,趙貴為左拒。命將士皆偃戈於葭蘆中,聞鼓聲而起。日晡,齊師至,望見軍少,競萃於左,軍亂不成列。兵將交,帝鳴鼓,士皆奮起。於謹等六軍與之合戰,李弼等率鐵騎橫擊之。絕其軍為二,遂大破之,斬六千餘級,臨陣降者二萬餘人。神武夜遁,追至河上,復大克。前後虜其卒七萬,留其甲兵二萬,余悉縱歸。收其輜重兵甲,獻俘長安。李穆曰:「高歡膽破矣,逐之可獲。」帝不聽,乃還軍渭南。時所征諸州兵始至。乃於戰所,准當時兵,人種樹一株,栽柳七千根,以旌武功。魏帝進帝柱國大將軍,增邑並前五千戶。李弼等十二將,亦進爵增邑。以左僕射、馮翊王元季海為行台,與開府獨孤信帥步騎二萬向洛陽。賀拔勝、李弼度河圍蒲阪。蒲阪鎮將高子信開門納勝軍,東魏將薛崇禮棄城走,勝等追獲之。帝進軍蒲阪,略定汾、絳。初,帝自弘農入關後,東魏將高昂圍弘農。聞其軍敗,退守洛陽。獨孤信至新安,昂復走度河,遂入洛陽。自梁、陳已西,將吏降者相屬。於是東魏將堯雄、趙育、是雲寶出穎川,欲復降地。帝遣儀同宇文貴、梁遷等逆擊,大破之,趙育來降。東魏復遣任祥率河南兵與堯雄合,儀同怡峰與貴、遷等復擊破之。又遣都督韋孝寬取豫州。是雲寶殺其東揚州刺史那椿,以州來降。 
  四年三月,帝率諸將入朝,禮畢還華州。七月,東魏將侯景等圍獨孤信於洛陽,齊神武繼之。帝奉魏帝至谷城,臨陣斬東魏將莫多婁貸文,悉虜其眾,送弘農。遂進軍瀍東。景等夜解圍去。及旦,帝率輕騎追至河上。景等北據河橋,南屬芒山為陣,與諸軍戰。帝馬中流矢,驚逸,軍中擾亂。都督李穆下馬授帝,軍復振。於是大捷,斬其將高昂、李猛、宋顯等,虜其甲士一萬五千人,赴河死者萬數。是日,置陣既大,首尾懸遠,從旦至未,戰數十合,氛霧四塞,莫能相知。獨孤信、李遠居右,趙貴、怡峰居左,戰並不利。又未知魏帝及帝所在,皆棄其卒先歸。開府李虎、念賢等為後軍;遇信等退,即與俱還。由是班師,洛陽亦失守。大軍至弘農,守將皆已棄城西走。所虜降卒在弘農者,因相與閉門拒守。進攻拔之,誅其魁首數百人。大軍之東伐也,關中留守兵少,而前後所虜東魏士卒,皆散在百姓間,乃謀亂。及李虎等至長安,計無所出。乃與太尉王盟、僕射周惠達輔魏太子出次渭北。關中大震恐,百姓相剽劫。於是沙苑所俘軍人趙青雀、雍州人於伏德等遂反。青雀據長安子城,伏德保咸陽;與太守慕容思度各收降卒,以拒還師。長安城人皆相率拒青雀,每日接戰。魏帝留止閿鄉,令帝討之。長安父老見帝,且悲且喜曰:「不意今日,復得見公。」士女鹹相賀。華州刺史宇文導襲咸陽,斬思度,禽伏德,南度渭,與帝會,攻破青雀。太傅梁景睿先以疾留長安,遂與青雀通謀。至是亦伏誅,關中乃定。魏帝還長安,帝復屯華州。十二月,是雲寶襲洛陽,東魏將王元軌棄城走。都督趙剛襲廣州拔之。自襄、廣以西城鎮復西屬。 
  五年冬,大閱於華陰。 
  六年春,東魏將侯景出三鴉,將侵荊州。帝遣開府李弼、獨孤信各率騎出武關,景乃還。夏,蠕蠕度河至夏州,帝召諸軍屯沙苑以備之。 
  七年十一月,帝奏行十二條制,恐百官不勉於職事,又下令申明之。 
  八年十月,齊神武侵汾、絳,圍玉壁。帝出軍蒲阪,神武退;度汾追之,遂遁去。十二月,魏帝狩於華陰,大饗將士。帝帥諸將,朝於行在所。 
  九年二月,東魏北豫州刺史高慎舉州來附,帝帥師迎之。三月,齊神武據芒山陣,不進者數日。帝留輜重於瀍曲,軍士銜枚,夜登芒山,未明擊之。神武單騎為賀拔勝所逐,僅免。帝率右軍若干惠,大破神武軍,悉虜其步卒。趙貴等五將軍居左,戰不利。神武復合戰,帝又不利,夜引還。入關,屯渭上。神武進至陝,開府達奚武等御之,乃退。帝以芒山諸將失律,上表自貶,魏帝不許。於是廣募關、隴豪右,以增軍旅。十月,大閱於櫟陽,還屯華州。 
  十年五月,帝朝京師。七月,魏帝以帝前後所上二十四條及十二條新制,方為中興永式;命尚書蘇綽更損益之,總為五卷,班於天下。於是搜簡賢才為牧、守、令,習新制而遣焉。數年間,百姓便之。十月,大閱於白水。 
  十一年十月,大閱於白水,遂西狩岐陽。 
  十二年春,涼州刺史宇文仲和據州反,瓜州人張保害刺史成慶以應之,帝遣開府獨孤信討之。東魏將侯景侵襄州,帝遣開府若干惠御之,至穰,景遁去。五月,獨孤信平涼州,禽仲和,遷其百姓六千餘家於長安。瓜州都督令狐延起義誅張保,瓜州平。七月,帝大會諸軍於咸陽。 
  十三年正月,東魏河南大行台侯景舉河南六州來附,被圍於穎川。六月,帝遣開府李弼援之,東魏將韓軌等遁去。景遂徙鎮豫州。於是遣開府王思政據穎川,弼引軍還。七月,侯景密圖附梁,帝知其謀,悉追還前後所配景將士。景懼,遂叛。冬,帝奉魏帝西狩咸陽。 
  十四年春,魏帝詔封帝長子覺為寧都郡公。初,帝以平元顥納孝莊帝功,封寧都縣子。至是,改以為郡,以封覺,用彰勤王之始也。五月,魏帝進帝位太師。帝奉魏太子巡撫西境,登隴,刻石紀事。遂至原州,歷北長城,大狩。東趣五原,至蒲州,聞魏帝不豫而還。及至,魏帝疾已癒,乃還華州。是歲,東魏將高岳圍王思政於穎川。 
  十五年春,帝遣大將軍趙貴帥師援王思政。高岳堰洧水以灌城,穎川以北皆為陂澤,救兵不得至。六月,穎川陷。初,侯景圍建鄴,梁司州刺史柳仲禮赴台城。梁竟陵郡守孫皓以郡內附,帝使大都督苻貴鎮之。及建鄴陷,仲禮還司州,來寇。皓以郡叛,帝大怒。十一月,遣開府楊忠攻克隨州,進圍仲禮長史馬岫於安陸。 
  十六年正月,仲禮來援安陸,楊忠逆擊於崇頭,大破之,禽仲禮。馬岫以城降。三月,魏帝封帝第二子震為武邑公。七月,帝東伐,拜章武公導為大將軍,總督留守諸軍,屯涇北,鎮關中。九月丁巳,軍出長安。連雨,自秋及冬,諸軍馬驢多死。遂於弘農北造橋濟河,自蒲阪還。於是河南自洛陽,河北自平陽以東,遂入齊。 
  十七年三月,魏文帝崩,皇太子嗣位,帝以塚宰總百揆。十月,帝遣大將軍王雄出子午,伐上津、魏興,大將軍達奚武出散關,伐南鄭。 
  廢帝元年春,王雄平上津、魏興,以其地置東梁州。四月,達奚武圍南鄭。月餘,梁州刺史宜豐侯蕭修以州降武。八月,東梁州百姓圍州城,帝復遣王雄討之。 
  二年正月,魏帝詔帝為左丞相、大行台、都督中外諸軍事。二月,東梁州平,遷其豪帥於雍州。三月,帝遣大將軍、魏安公尉遲迥帥師伐梁武陵王蕭紀於蜀。四月,帝勒銳騎三萬,西逾隴,度金城河,至姑臧。吐谷渾震懼,遣使獻其方物。七月,帝至自姑臧。八月,尉遲迥克成都,劍南平。十一月,尚書元烈謀亂,伏誅。 
  三年正月,始作九命之典,以敘內外官爵。以第一品為九命,第九品為一命;改流外品為九秩,亦以九為上。又改置州、郡、縣,凡改州四十六,置州一,改郡一百六,改縣三百三十。魏帝有怨言,於是帝與公卿議,廢帝;立齊王廓。是為恭帝。 
  恭帝元年四月,帝大饗群臣。魏史柳虯執簡書告於朝曰:「廢帝,文皇帝之嗣子,年七歲,文皇帝托於安定公曰:『是子也,才由於公;不才亦由於公,公宜勉之。』公既受茲重寄,居元輔之任,又納女為皇后;遂不能訓誨有成,致令廢黜,負文皇帝付屬之意,此咎非安定公而誰?」帝乃令太常盧辯作誥喻公卿曰:「嗚呼!我群後暨眾士,維文皇帝以襁褓之嗣托於予,訓之誨之,庶厥有成。而予罔能弗變厥心,庸暨乎廢墜我文皇帝之志。嗚呼!茲咎予其焉避?予實知之,矧爾眾人之心哉。惟予之顏,豈惟今厚,將恐來世,以予為口實。」乙亥,魏帝詔封帝子邕為輔城公,憲為安城公。七月,西狩至原州。梁元帝遣使請據舊圖以定疆界;又連結於齊,言辭悖慢。帝曰:「古人有言,天之所棄,誰能興之,其蕭繹之謂乎。」十月壬戌,遣柱國於謹、中山公護與大將軍楊忠、韋孝寬等步騎五萬討之。十一月癸未,師濟漢,中山公護與楊忠率銳騎先屯其城下。丙申,於謹至江陵,列營圍守。辛亥,克其城,戕梁元帝,虜其百官士庶以歸,沒為奴婢者十餘萬,免者二百餘家。立蕭察為梁主,居江陵,為魏附庸。魏氏之初,統國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後多絕滅。至是,以諸將功高者為三十六國後;次者為九十九姓後;所統軍人,亦改從其姓。 
  二年,梁廣州刺史王琳寇邊。十月,帝遣大將軍豆盧寧帥師討之。 
  三年正月丁丑,初行《周禮》,建六官,魏帝進帝位太師、大塚宰。帝以漢、魏官繁,思革前弊。大統中,乃令蘇綽、盧辯依周制改創其事,尋亦置六卿官,然為撰次未成,眾務猶歸台閣。至是始畢,乃命行之。四月,帝北巡。七月,度北河。魏帝封帝子直為秦郡公,招為正平公。九月,帝不豫,還至雲陽,命中山公護受遺輔嗣子。十月乙亥,帝薨於雲陽宮,還長安發喪,時年五十。十二月甲申,葬於成陵,謚文公。及孝閔帝受禪,追尊為文王,廟曰太祖。武成元年,追尊為文皇帝。 
  帝知人善任使,從諫如順流。崇尚儒術,明達政事,恩信被物。能駕馭英豪,一見之者,鹹思用命。沙苑所獲囚俘,釋而用之;及河橋之役,以充戰士,皆得其死力。諸將出征,授以方略,無不制勝。性好樸素,不尚虛飾,恆以反風俗復古始為心雲。 
  孝閔皇帝諱覺,字陀羅尼,文帝第三子也。母曰元皇后。大統八年,生於同州。七歲封略陽郡公。時善相者史元華見帝,退謂所親曰:「此公子有至貴相,但恨不壽耳。」 
  魏恭帝三年三月,命為安定公世子。四月,拜大將軍。十月乙亥,文帝崩。丙子,世子嗣位為太師、大塚宰。十二月丁亥,魏帝詔以岐陽地封帝為周公。庚子,詔禪位於帝曰:「予聞皇天之命不於常,惟歸於德。故堯授舜,舜授禹,時宜也。天厭我魏邦,垂變以告,惟爾罔弗知。予雖不明,敢弗龔天命,格有德哉。今踵唐、虞舊典,禪位於周,庸佈告爾焉。」使大宗伯趙貴持節奉冊書曰:「咨爾周公,帝王之位弗常,有德者受命,時乃天道。予式時庸,荒求於唐、虞之彝踵,曰我魏德之終舊矣。我邦小大罔弗知,今其可亢怫於天道而不歸有德歟。時用詢謀,僉曰:公昭考文公,格勳德於天地,丕濟黔黎。洎公,又躬宣重光。故玄象徵見於上,謳訟奔走於下,天之歷數,用實在焉,予安敢弗若。是以欽祗聖典,遜位於公。公其享茲天命,保有萬國,可不慎歟。」魏帝臨朝,遣戶部中大夫、濟北公元迪致皇帝璽綬。帝固辭,公卿百辟勸進,太史陳祥瑞,乃從之。是日,魏帝遜位於大司馬府。 
  元年春正月,天王即位,柴燎告天,朝百官於路門。追尊皇考文公為文王,皇妣為文後,大赦。封魏帝為宋公。是日,槐裡獻赤雀。百官奏議曰:「帝王之興,罔弗更正朔,明受之於天,革人視聽也。逮於尼甫,稽諸陰陽,雲行夏之時,後王所不易。今魏歷告終,周室受命;以木承水,實當行錄;正用夏時,式遵聖道。惟文王誕玄氣之祥,有黑水之讖,服色宜尚烏。制曰:「可。」以大司徒、趙郡王李弼為太師;以大宗伯、南陽公趙貴為太傅、大塚宰;以大司馬、河內公獨孤信為太保;以大宗伯、中山公護為大司馬;以大將軍寧都公毓、高陽公達奚武、武陽公豆盧寧、小司冠陽平公李遠、小司馬博陵公賀蘭禪、小宗伯魏安公尉迥等並為柱國。壬寅,祀圓丘。詔曰:「予本自神農,其於二丘,宜作厥主。始祖獻侯,啟土遼海,配南北郊;文考德符五運,受天明命,祖於明堂,以配上帝。」癸卯,祀方丘。甲辰,遂祭太社。初除市門稅。乙巳,享太廟。丁未,會於乾安殿,班賞各有差。戊申,詔有司分命使者,巡察風俗,求人得失,禮餼高年,恤於鰥寡。辛亥,祀南郊。壬子,立王后元氏。辛酉,享太廟。癸亥,親耕籍田。二月癸酉朔,朝日於東郊。戊寅,祭太社。丁亥,柱國、楚國公趙貴謀反,伏誅。太保獨孤信罪免。甲午,以大司空、梁國公侯莫陳崇為太保;大司馬、晉國公護為大塚宰;柱國、博陵公賀蘭禪為大司馬;高陽公達奚武為大司寇;大將軍、化政公宇文貴為柱國。三月己酉,衛國公獨孤信賜死。癸亥,省六府士員三分之一。夏四月壬申,降死罪已下囚。壬午,謁成陵。丁亥,享太廟。五月己酉,帝將觀漁於昆明池,博士姜頃諫,乃止。秋七月壬寅,帝聽訟於右寢,多所哀宥。辛亥,享太廟。八月戊辰,祭太社。辛未,降死罪已下囚。甲午,詔二十四軍舉賢良。九月庚申,改太守為郡守。 
  帝性剛果,忌晉公護之專。司會李植、軍司馬孫恆以先朝佐命,入侍左右,亦疾護權重,乃與宮伯乙鳳、賀拔提等潛請帝誅護,帝許之。又引宮伯張先洛。先洛以白護,護乃出植為梁州刺史,恆為潼州刺史。鳳等更奏帝,將召群臣入,因此誅護。先洛又白之。時小司馬尉綱總統宿衛兵。護乃召綱入殿中,詐呼鳳等論事,以次執送護弟,並誅之。綱乃罷禁兵,帝無左右,獨在內殿,令宮人執兵自守。護遣大司馬賀蘭祥逼帝遜位,貶為略陽公,遂幽於舊邸。月餘日,以弒崩,時年十六。植、恆等亦遇害。及武帝誅護後,乃詔曰:「故略陽公至德純粹,天姿秀傑。屬魏詐告終,寶命將改,謳歌允集,歷數攸歸。上協蒼靈之慶,下昭後祗之錫。而禍生肘腋,釁起蕭牆;白武噬驂,蒼鷹集殿;幽辱神器,弒酷乘輿;冤結生靈,毒流宇縣。今河海登清,氛沴消蕩;追尊之禮,宜崇徽號。」遣太師、蜀國公迥於南郊,上謚曰孝閔皇帝,陵曰靜陵。 
  世宗明皇帝諱毓,小名統萬突。文皇帝之長子也。母曰姚夫人。永熙三年,文帝臨夏州,生於統萬城,因以名焉。大統十四年,封寧都郡公。魏恭帝三年,累遷大將軍,鎮隴右。孝閔踐阼,進位柱國,轉岐州刺史,有美政。及孝閔廢,晉公護遣迎帝於岐州。九月癸亥,至京師,止於舊邸。群臣上表勸進,備法駕奉迎,帝固讓,群臣固請,乃許之。 
  元年秋九月,天王即位,大赦。乙丑,朝郡臣於延壽殿。冬十月癸酉,太師、趙國公李弼薨。己卯,以大將軍、昌平公尉綱為柱國。乙酉,祀圓丘。丙戌,祀方丘。甲午,祭太社。陽平公李遠賜死。辛未,梁敬帝遜位於陳。十一月庚子,享太廟。丁未,祀圓丘。十二月庚午,謁成陵。庚辰,以大將軍、輔城公邕為柱國。戊子,赦長安見囚。甲午,詔元氏子女自坐趙貴等事以來,所有沒入為官口者,悉免之。 
  二年春正月乙未,以大塚宰、晉公護為太師。辛亥,親耕籍田。癸丑,立王后獨孤氏。丁巳,於雍州置十二郡。三月甲午,北豫州刺史司馬消難舉州來附。改雍州刺史為牧,京兆郡守為尹。庚申,詔三十六國、九十九姓,自魏南徙,皆稱河南人;今周室既都關中,宜改稱京兆人。夏四月己巳,以太師、晉公護為雍州牧。辛未,降死罪囚一等,五歲刑已下皆原之。甲戌,天王后獨孤氏崩。甲申,葬敬後。五月乙未,以大司空、梁國公侯莫陳崇為大宗伯。六月癸亥,厭噠國遣使朝貢。己巳,板授高年刺史、守、令,恤鰥寡孤獨各有差。分長安為萬年縣,並居京城。壬申,遣使分行州郡,理囚徒,察風俗,掩骸埋胔。秋七月,順陽獻三足烏。八月甲子,群臣上表稱慶。於是大赦,文武普進級。九月辛卯,以大將軍楊忠、王雄並為柱國。甲辰,封少師元羅為韓國公,以紹魏後。丁未,行幸同州故宅,賦詩。冬十月辛酉,突厥遣使朝貢。癸亥,太廟成。乙亥,以功臣琅邪貞獻公賀拔勝等十三人配享文帝廟庭。壬午,大赦。 
  武成元年春正月己酉,太師、晉公護上表歸政。帝始親萬機,軍旅猶總於護。初改都督諸州軍事為總管。三月癸巳,陳六軍,帝親擐甲冑,迎太白於東方。吐谷渾寇邊。庚戌,遣大司馬、博陵公賀蘭祥率眾討之。夏五月戊子,詔有司造周歷。己亥,聽訟於正武殿。辛亥,以大宗伯、梁國公侯莫陳崇為大司徒;大司寇、高陽公達奚武為大宗伯;武陽公豆盧寧為大司寇;柱國、輔城公邕為大司空。乙卯,詔曰:「比屢有糾發官司赦前事者,有司自今勿推究。唯庫既倉廩,與海內所共。漢帝有云:『朕為天下守財耳。』若有侵盜公家財畜錢粟者,魏朝之事,年月既遠,一不須問;自周有天下以來,雖經赦宥,事跡可知者,有司宜即推窮。得實之日,免其罪,征備如法。」賀蘭祥攻拔洮陽、洪和二城,吐谷渾遁走。閏月,高昌遣使朝貢。六月戊子,大雨霖。詔公卿大夫士爰及牧守黎庶等,令各上封事,讜言極諫,無有所諱。其遭水者,有司可時巡檢,條列以聞。庚子,詔曰:「穎川從我,是曰元勳;無忘父城,實起王業。文考屬天地草昧,造化權輿,拯彼流亡,匡茲頹運。賴英賢盡力,文武同心,翼贊大功,克隆帝業。而被堅執銳,櫛風沐雨,永言疇昔,良用憮然。若功成名遂,建國割符,予唯休也。其有致死王事,妻子無歸者,朕甚傷之。凡從先王向夏州,發夏州從來,見在及薨亡者,並量賜錢帛,稱朕意焉。」是月,陳武帝殂。秋八月己亥,改天王稱皇帝,追尊文王為文皇帝。大赦,改元。癸丑,增御正四人,位上大夫。冬十月,齊文宣帝殂。 
  二年春正月癸丑朔,大會群臣於紫極殿,始用百戲。三月辛酉,重陽閣成,會群臣公侯列將卿大夫及突厥使於芳林園,賜錢帛各有差。夏四月,帝因食糖追遇毒,庚子,大漸。詔曰: 
  人生天地之間,稟五常之氣;天地有窮已,五常有推移,人安得長在。是以有生有死者,物理之必然。處必然之理,修短之間,何足多恨。朕雖不德,性好典墳,披覽聖賢余論,未嘗不以此自曉。今乃命也,夫復何言!諸公及在朝卿大夫士、軍中大小督將軍人等,並立勳效,積有年載;輔翼太祖,成我周家,令朕纘承大業,處萬乘之上。此上不負太祖,下不負朕躬。朕得啟手啟足,從先帝於地下,實無恨於心矣。所可恨者,朕享大位,可謂四年矣,不能使政化修理,黎庶豐足;九州未一,二方猶梗,顧此恨恨,目用不瞑。唯冀仁兄塚宰,洎朕先正先父公卿大臣等,協和為心,勉力相勸,勿忘太祖遺志,提挈後人。朕雖沒九泉,形骸不朽。今大位虛曠,社稷無主;朕兒幼少,未堪當國。魯國公邕,朕之介弟,寬仁大度,海內共聞,能弘我周家,必此子也。夫人貴有始終,公等事太祖,輔朕躬,可謂有始矣。若克念政道,顧其艱難,輔邕以主天下者,可謂有終矣。哀死事生,人臣大節,公等可思念此言,令萬代稱歎。朕稟生儉素,非能力行菲薄。每寢大布之被,服大帛之衣,凡是器用,皆無雕刻。身終之日,豈容違棄此好。喪事所須,務從儉約,斂以時服,勿使有金玉之飾。若以禮不可闕,皆令用瓦。小斂訖,七日哭。文武百官,各權辟麻苴,以素服從事。葬日,選擇不毛之地,因勢為墳,勿封勿樹。且厚葬傷生,聖人所誡。既服膺聖人之教,安敢違之。凡百官司,勿異朕意。四方州鎮使到,各令三日哭。哭訖,權辟凶服,還以素服從事,待大例除。非有呼召,各按部自守,不得輒奔赴闕庭。禮有通塞隨時之義,葬訖,內外悉除服從吉。三年之內,勿禁婚娶,一令如平常也。時事殷猥,病困心亂,止能及此。如事有不盡,准此以類為斷。死而可忍,古人有之,朕今忍死,盡此懷抱。 
  其詔即帝口授也。辛丑,帝崩於延壽殿,時年二十七。謚曰明皇帝,廟號世宗。五月辛未,葬於昭陵。 
  帝寬明仁厚,敦睦九族,有君人之量。幼而好學,博覽群書。善屬文,詞彩溫麗。及即位,集公卿已下有文學者八十餘人,於麟趾殿刊校經史。又捃采眾書,自義、農已來,訖於魏末,敘為《世譜》凡百卷。所著文章十卷。 
  論曰:昔者水運將終,群凶放命。或權威震主,或釁逆滔天。鹹謂大寶可以力致,神器可以求得,而卒誅夷繼及,亡不旋踵。是知天命有底,庸可慆乎。周文爰自潛躍,眾無一旋,驅馳戎馬之際,躡足行伍之間。時屬與能,運膺啟聖,鳩集義勇,糾合同盟。一舉而殄仇讎,再駕而匡帝室。於是內詢帷幄,外杖材雄;推至誠以待人,弘大順以訓物。高氏藉甲兵之眾,恃戎馬之強,屢入近畿,志圖吞噬。及英謀電發,神旆風馳。弘農建城濮之勳,沙苑有昆陽之捷;取威定霸,以弱為強。紹元宗之衰緒,創隆周之景命。南清江、漢,西舉巴、蜀,北控沙漠,東據伊、瀍。乃擯落魏、晉,憲章古昔;修六官之廢典,成一代之鴻規。德刑並用,勳賢兼敘。遠安邇悅,俗阜人和。億兆之望有歸,揖讓之期允集。功業若此,人臣以終,盛矣哉。非求雄略冠時,英姿不世;天與神授,緯武經文者,孰能與於此乎。昔漢獻蒙塵,曹公成夾輔之業;晉安播蕩,宋武建匡合之勳。校德論功,綽有餘裕。至於渚宮制勝,闔城孥戮;蠕蠕歸命,盡種誅夷。雖事出於權道,而用乖於德教,斯為過矣。孝閔承既安之業,膺樂推之運;明皇處代邸之尊,纂大宗之緒。始則權臣專命,終乃政出私門;俱懷芒刺之疑,用致幽弒之禍,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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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本紀下第十 
  高祖武皇帝諱邕,字禰羅突,文帝第四子也。母曰叱奴太后。魏大統九年,生於同州,有神光照室。帝幼而孝敬 ,聰敏有器質。文帝異之曰:「成吾志者,此兒也。」年十二,封輔城郡公。孝閔帝踐阼,拜大將軍,出鎮同州。明帝即位,遷柱國,授蒲州刺史,入為大司空,行御正,進封魯國公,領宗師。甚見親愛,參議朝廷大事。性沉深,有遠識,非因問,終無所言。帝每歎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武成二年四月,帝崩,遣詔傳位於帝。帝固讓,百官勸進,乃從之。壬寅,即皇帝位,大赦。冬十二月,改作路門。是歲,齊孝昭帝廢其主殷而自立。 
  保定元年春正月戊申,改元,文武百官各增四級。以大塚宰、晉公護為都督中外諸軍事,令五府總於天官。庚戌,祀圓丘。壬子,祀方丘。甲寅,祀感帝於南郊。乙卯,祭太社。己巳,享太廟。班文帝所述六官於廟庭。甲戌,板授高年官,各有差。乙亥,親耕籍田。丙子,大射於正武殿,賜百官各有差。二月己卯,遣大使巡察天下風俗。甲午,朝日於東郊。丙午,省輦輿,去百戲。三月丙寅,改八丁兵為十二丁兵,率歲一月役。夏四月丙子朔,日有蝕之。庚寅,以少傅、吳公尉綱為大司空。丁酉,白蘭遣使獻犀甲鐵鎧。五月丙午,封孝閔皇帝子康為紀國公,皇子贇為魯國公。晉公護獲玉斗以獻。六月乙酉,遣御正殷不害使於陳。秋七月戊申,以旱故,詔所在降死罪已下囚。更鑄錢,文曰布泉,以一當五,與五銖並行。九月甲辰,南寧州使獻滇馬及蜀鎧。冬十月甲戌朔,日有蝕之。十一月乙巳,陳人來聘。丁巳,狩於岐陽。是月,齊孝昭帝殂。十二月,車駕至自岐陽。是歲,突厥、吐谷渾、高昌、宕昌、龜茲等國並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壬寅,初於蒲州開河渠,同州開龍首渠,以廣溉灌。丁未,以陳主弟頊為柱國,送還江南。閏月己亥,大司馬、涼公賀蘭祥薨。二月癸丑,以久不雨,宥罪人。京城三十里內禁酒。梁主蕭察薨。夏四月甲辰,以旱故,禁屠宰。癸亥,詔曰:「諸柱國等勳德隆重,宜有優崇。各准別制,邑戶聽寄食他縣。」五月庚午,以南山眾瑞並集,免今年役及租賦之半。壬辰,以柱國、隨公楊忠為大司空。六月己亥,以柱國、蜀公尉迥為大司馬。分山南荊州、安州、襄州、江陵為四總管。秋九月戊辰朔,日有蝕之。陳人來聘。冬十月辛亥,帝御大武殿大射。戊午,講武於少陵原。十一月丁卯,以大將軍衛公直、趙公招並為柱國。 
  三年春正月辛未,改光遷國為遷州。乙酉、太保、梁公侯莫陳崇賜死。二月庚子,初頒新律。辛酉,詔自今舉大事,行大政,非軍機急速,皆依月令,以順天心。三月乙丑朔,日有蝕之。丙子,宕昌國獻生猛獸二,詔放之南山。夏四月乙未,以柱國、鄭公達奚武為太保,大將軍韓果為柱國。己亥,帝御正武殿錄囚徒。癸卯,大雩。癸丑,有牛足生於背。戊午,幸太學,以太傅、燕公於謹為三老而問道焉。初禁天下報仇,犯者以殺人論。壬戌,詔百官及庶人上封事,極言得失。五月甲午朔,以旱故,避正寢,不受朝。甲戌,雨。秋七月戊辰,行幸原州。庚午,陳人來聘。丁丑,幸津門,問百年,賜以金帛,又賜高年板職,各有差。降死罪囚一等。八月丁未,改作路寢。九月甲子,自原州登隴山。丙戌,幸同州。戊子,詔柱國楊忠率騎一萬與突厥伐齊。己丑,初令世襲州、郡、縣者悉改為五等爵。州封伯,郡封子,縣封男。冬十月庚戌,陳人來聘。十二月辛卯,車駕至自同州。遣太保達奚武率騎三萬出平陽,以應楊忠。是月,有人生子,男而陰在背後,如尾,兩足指如獸爪。有犬生子,腰以後分為二身,兩尾六足。 
  四年春正月庚申,楊忠破齊長城,至晉陽而還。二月庚寅朔,日有蝕之。三月庚辰,初令百官執笏。夏四月癸卯,以柱國、鄧公竇熾為大宗伯。五月壬戌,封明帝長子賢為畢公。癸酉,以大將軍、安武公李穆為柱國。丁亥,改禮部為司宗,大司禮為禮部,大司樂為樂部。六月庚寅,改御伯為納言。秋七月,焉耆國遣使獻名馬。八月丁亥朔,日有蝕之。詔柱國楊忠帥師與突厥東伐,至北河而還。戊子,以柱國、齊公憲為雍州牧,以許公宇文貴為大司徒。九月丁巳,以柱國、衛公直為大司空。陳人來聘。是月,以皇世母閻氏自齊至,大赦。閏月己亥,以大將軍韋孝寬、長孫儉並為柱國。冬十月癸亥,以大將軍陸通、宇文盛、蔡公廣並為柱國。甲子,詔大塚宰、晉公護伐齊,齊於太廟,庭授以斧鉞。於是護總大軍出潼關,大將軍權景宣帥山南諸軍出豫州,少師楊出軹關。丁卯,帝幸沙苑勞師。癸酉,還宮。十一月甲午,柱國尉遲迥圍洛陽,柱國、齊公憲營芒山,晉公護次陝州。十二月丙辰,齊豫州刺史王士良以州降。壬戌,齊師度河,晨至洛陽,諸軍驚散。尉迥帥麾下數十騎捍敵,得卻,至夜引還。柱國王雄力戰,死之。遂班師。楊於軹關戰沒。權景宜亦棄豫州而還。是歲,突厥、粟特等國並遣使朝貢。 
  五年春正月甲申朔,以柱國王雄死王事故,廢朝。乙巳,以雄世子謙為柱國。二月辛酉,詔陳公純等逆皇后於突厥。丙寅,以柱國李穆為大司空,綏德公陸通為大司寇。壬申,行幸岐州。戊子,柱國豆盧寧薨。夏四月,齊武成帝禪位於其太子緯,自稱太上皇帝。五月己亥,左右武伯各置中大夫一人。六月庚申,彗星出三台,入文昌,犯上將,經紫宮入苑,漸長丈餘,百餘日乃滅。辛未,詔江陵人年六十五已上為官奴婢者,已令放免;其公私奴婢年七十以外者,所在官私宜贖為庶人。秋七月辛巳朔,日有蝕之。庚寅,行幸秦州,降死罪已下刑。辛丑,遣大使巡察天下。八月丙子,車駕至自秦州。冬十月辛亥,改函谷關城為通洛防。十一月丁未,陳人來聘。是歲,吐谷渾遣使朝貢。 
  天和元年春正月己卯朔,日有蝕之。辛巳,考路寢,命群臣賦詩。京邑耆老亦會焉,頒賜各有差。癸未,大赦,改元,百官普加四級。己亥,親耕籍田。丁未,於宕昌國置宕州。遣小載師杜果使於陳。二月戊辰,詔三公已下,各舉所知。庚午,日鬥,光遂微,日中見烏。三月丙午,祀南郊。夏四月辛亥,雩。是月,陳文帝殂。五月庚辰,帝御正武殿,集群臣,親講《禮記》。吐谷渾龍涸王莫昌率戶內附,以其地為扶州。甲午,詔曰:「甲子、乙卯,《禮》雲不樂。萇弘表昆吾之稔,杜蕢有揚觶之文。自世道喪亂,禮儀紊毀,此典茫然,已墜於地。宜依是日,有事停樂。庶知為君之難,為臣不易,貽之後昆,殷鑒斯在。」六月丙午,以大將軍辛威為柱國。秋七月戊寅,築武功、郿、斜谷、武都、留谷、津坑諸城,以置軍人。壬午,詔諸胄子入學,但束脩於師,不勞釋奠。釋奠者,學成之祭。自今即為恆式。八月己未,詔諸有三年之喪,或負土成墳,或寢苫骨立,一志一行,可稱揚者,本部官司,隨事上言。當加吊勉,以勵薄俗。九月乙亥,信州蠻反,詔開府陸騰討平之。冬十月甲子,初造《山雲舞》,以備六代樂。十一月丙戌,行幸武功等城。十二月庚申,還宮。 
  二年春正月癸酉朔,日有蝕之。己亥,親耕籍田。三月癸酉,改武遊園為道會苑。丁亥,初立郊丘壇壝制度。夏四月乙巳,省並東南諸州。以大將軍、陳公純為柱國。六月辛亥,尊所生叱奴氏為皇太后。閏月庚午,地震。戊寅,陳湘州刺史華皎帥眾來附。壬辰,以大將軍、譙公儉為柱國。秋七月辛丑,梁州上言鳳凰集楓樹,群鳥列侍以萬數。甲辰,立路門學,置生七十二人。壬子,以太傅、燕公於謹為雍州牧。九月,衛公直等與陳將淳於量、吳明徹戰於沌口,王師敗績。元定以步騎數千先度,遂沒江南。冬十一月戊戌朔,日有蝕之。癸丑,太保、許國公宇文貴薨。是歲,突厥、吐谷渾、安息等國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辛丑,祀南郊。三月癸卯,皇后阿史那氏至自突厥。甲辰,大赦。丁未,大會百寮及賓客於路寢。戊午,太傅、燕公於謹薨。夏四月辛巳,以太保達奚武為太傅,大司馬尉迥為太保,柱國、齊公憲為大司馬。五月庚戌,享太廟。六月甲戌,有星孛於東井。秋七月壬寅,柱國、隨公楊忠薨。八月乙丑,韓公元羅薨。齊人來聘,請和親,詔軍司馬陸逞報聘。癸酉,帝御大德殿,集百寮及沙門道士等,親講《禮記》。冬十月癸亥,享太廟。丁亥,上親帥六軍,講武於城南。京邑觀者,輿馬瀰漫數十里,諸蕃使鹹在焉。十一月壬辰朔,日有蝕之。壬子,遣開府崔彥穆使於齊。甲寅,陳安成王頊廢其主伯宗而自立。辛未,齊武成帝殂。 
  四年春正月辛卯朔,以齊武成殂故,廢朝。遣司會李綸等會葬於齊。二月戊辰,帝御大德殿,集百僚道士沙門等討論釋老。夏四月己巳,齊人來聘。五月己丑,帝制《象經》成,集百寮講說。封魏廣平公子元謙為韓國公,以紹魏後。丁巳,柱國、吳公尉綱薨。六月,築原州及涇州東城。秋七月,突厥遣使獻馬。柱國、昌寧公長孫儉薨。 
  五年春三月甲辰,初令宿衛官住關外者,將家累入京,不樂者,解宿衛。夏四月甲寅,以柱國宇文盛為大宗伯。省帥都督官。丙寅,遣大使巡察天下。六月庚子,以皇女生故,降宥罪人,並免逋租懸調。冬十月辛巳朔,日有蝕之。丁酉,太傅、鄭公達奚武薨。十一月丁卯,柱國、幽公廣薨。十二月癸巳,大將軍鄭恪帥師平越巂,置西寧州。是月,齊將斛律光侵邊,於汾北築城,自華谷至龍門。 
  六年春正月己酉朔,以路門未成故,廟朝。丁卯,以大將軍王傑、譚公會、雁門公田弘、魏公李暉等並為柱國。三月己酉,齊公憲自龍門度河,斛律光退保華谷,憲攻拔其新築五城。夏四月戊寅朔,日有蝕之。辛卯,信州蠻反,遣大將軍趙誾帥師討平之。庚子,以大將軍司馬消難、侯莫陳瓊、大安公閻慶、神武公竇毅、南陽公叱羅協、平高公侯伏侯龍恩並為柱國。五月癸亥,遣納言鄭詡使於陳。丙寅,以大將軍李昺、中山公訓、杞公亮、上庸公陸騰、安義公宇文丘、北平公寇紹、許公宇文善、犍為公高琳、鄭公達奚震、隴東公楊纂、常山公於翼並為柱國。六月乙未,以大將軍、太原公王秉為柱國。是月,齊將段孝先攻陷汾州。秋七月乙丑,以大將軍、越公盛為柱國。八月癸酉,省掖庭四夷樂、後宮羅綺工五百餘人。冬十月壬午,冀公通薨。乙未,遣右武伯谷會琨使於齊。壬寅,上親帥六軍講武於城南。十一月壬子,以大將軍梁公侯莫陳芮、大將軍李意並為柱國。丙辰,齊人來聘。丁巳,行幸散關。十二月己丑,還宮。是冬,牛疫死者十六七。 
  建德元年春正月戊午,帝幸玄都觀,親御法座講說,公卿道俗論難,事畢還宮。降死罪及流罪一等,其五歲刑已下,並宥之。二月癸酉,遣大將軍、昌城公深使於突厥,司宗李際使於齊。乙酉,柱國、安義公宇文丘薨。三月癸卯朔,日有蝕之。齊人來聘。丙辰,誅大塚宰、晉公護及其子柱國、譚公會,並柱國侯伏侯龍恩及其弟大將軍萬壽,大將軍劉勇等。大赦,改元。罷中外府。癸亥,以太傅尉迥為太師,柱國竇熾為太傅,大司空李穆為太保,齊公憲為大塚宰,衛公直為大司徒,趙公招為大司空,柱國辛威為大司寇,綏德公陸通為大司馬。詔曰:「人勞不止則星動於天,作事不時則石言於國。頃興造無度,征發不已;加以頻歲師旅,農畝廢業,去秋災蝗,年谷不登。自今正調以外,無妄征發。」夏四月甲戌,以代公達、滕肥逌並為柱國。己卯,詔公卿已下,各舉所知。遣工部、代公達使於齊。丙戌,詔百官軍人上封事,極言得失。丁亥,詔斷四方非常貢獻。庚寅,追尊略陽公為孝閔皇帝。癸巳,立魯公贇為皇太子。大赦,百官各加封級。五月壬戌,以大旱,集百官於庭。詔之曰:「亢陽不雨,豈朕德薄,刑賞乖中歟?將公卿大臣,或非其人歟?宜盡直言,無有所隱。」公卿各引咎自責,其夜澍雨。六月庚子,改置宿衛官員。秋七月辛丑,陳人來聘。九月庚子朔,日有蝕之。庚申,扶風掘地得玉杯以獻。冬十月庚午,詔江陵所獲俘虜充官口者,悉免為百姓。辛未,遣小匠師楊勰使於陳。大司馬、綏德公陸通薨。十一月丙午,上親御六軍,講武於城南。庚戌,行幸羌橋,集京城東諸都督以上,頒賜各有差。乙卯,還宮。壬戌,以大司空、趙公招為大司馬。十二月壬申,行幸斜谷,集京城西諸都督以上,頒賜有差。丙戌,還宮。己丑,帝御正武殿,親錄囚徒,至夜而罷。庚寅,幸道會苑,以上善殿壯麗,遂焚之。 
  二年春正月辛丑,祀南郊。乙巳,以柱國田弘為大司空,大將軍若干鳳為柱國。庚戌,復置帥都督官。乙卯,享太廟。閏月己巳,陳人來聘。二月甲寅,詔皇太子贇巡撫西土。壬戌,遣司會侯莫陳凱使於齊。省雍州內八郡,併入京兆、馮翊、扶風、咸陽等郡。三月己卯,皇太子於岐州獲白鹿二以獻。詔答曰:「在德不在瑞。」癸巳,省六府諸司中大夫以下官,府置四司,以下大夫為官之長,上士貳之。夏四月己亥,享太廟。丙辰,增改東宮官員。五月丁丑,以柱國侯莫陳瓊為大宗伯,滎陽公司馬消難為大司寇,上庸公陸騰為大司空。六月庚子,省六府員外諸官,皆為丞。壬子,皇孫衎生,文武官普加一級大階。大選諸軍將帥。丙辰,帝御路寢,集諸軍將,勖以戎事。庚申,詔諸軍旗旌皆畫以猛獸鷙鳥之象。秋七月己巳,享太廟。自春末不雨,至於是月。壬申,集百僚於大德殿,帝責躬罪己,問以時政得失。戊子,雨。八月丙午,改三夫人為三妃。關中大蝗。九月乙丑,陳人來聘。戊寅,詔曰:「頃者婚嫁,競為奢靡,有司宜加宣勒,使遵禮制。」冬十月癸卯,齊人來聘。甲辰,奏六代樂成,帝御崇信殿,集百官觀之。十一月辛巳,帝親帥六軍,講武於城東。癸未,集諸軍都督以上五十人於道會苑大射,帝親臨射堂,大備軍容。十二月癸巳,集群官及沙門道士等,帝升高座,辨釋三教先後。以儒教為先,道教次之,佛教為後。以大將軍赫連達為柱國。詔軍人之間,年多耆壽,可頒授老職,使榮沾邑里。戊午,聽訟於正武殿,自旦及夜,繼之以燭。 
  三年春正月壬戌,朝群臣於路門。冊柱國齊公憲、衛公直、趙公招、譙公儉、陳公純、越公盛、代公達、滕公逌並進爵為王。己巳,享太廟。庚午,突厥遣使獻馬。癸酉,詔自今男年十五,女年十三以上,爰及鰥寡,所在以時嫁娶,務從節儉。乙亥,親耕籍田。丙子,初服短衣,享二十四軍督將以下,試以軍旅之法,縱酒盡歡。詔以往歲年谷不登,令公私道俗,凡有貯積粟麥者,皆准口聽留,已外盡糶。二月壬辰朔,日有蝕之。丁酉,紀公康、畢公賢、酆公貞、宋公實、漢公贊、秦公贄、曹公允並進爵為王。丙午,令六府各舉賢良清正之士。癸丑,柱國、許公宇文善有罪免。丙辰,大赦。三月癸酉,皇太后叱奴氏崩。帝居倚廬,朝夕共一溢米,群臣表請,累旬乃止。詔皇太子贇總庶政。夏四月乙卯,齊人來吊賵會葬。丁巳,有星孛於東井。五月庚申,葬文宣後於永固陵,帝袒跣至陵所。辛酉,詔曰:「齊斬之情,經籍彝訓,近代沿革,遂亡斯禮。伏奉遺令,既葬便除;攀慕幾筵,情實未忍。三年之喪,達於天子,古今無易之道,王者之所常行。但時有未諧,不得全制;軍國務重,庶有聽朝。衰麻之節,苫廬之禮,率遵前典,以申罔極。百僚以下,宜遵遺令。」公卿上表固請俯就權制,過葬即吉。帝不許,引古答之。群臣乃止。於是遂申三年之制。五服之內,亦令依禮。初置太子諫議,員四人;文學,十人。皇子、皇弟友,員各二人;學士,六人。戊辰,詔故晉公護及諸子並追復先封,改葬加謚。丙子,初斷佛、道二教,經像悉毀,罷沙門、道士,並令還俗。並禁諸淫祀,非祀典所載者,盡除之。六月丁未,集諸軍將,教以戰陣之法。壬子,更鑄五行大布錢,以一當十,與布泉錢並行。戊午,詔曰:「至道弘深,混成無際;體包空有,理極幽玄。但歧路既分,源流逾遠;淳離樸散,形器斯乖。遂使三墨八儒,硃紫交競;九流七略,畢說相騰。道隱小成,其來舊矣;不有會歸,爭驅靡息。今可立通道觀。聖哲微言,先賢典訓,金科玉篆,秘賾玄文;可以濟養黎元,扶成教義者,並宜弘闡,一以貫之。俾夫玩培塿者識嵩岱之崇崛;守磧礫者悟渤澥之泓澄,不亦可乎。」秋七月庚申,行幸雲陽宮。乙酉,衛王直在京反,欲突入蕭章門。司武尉遲運等拒守,直敗,遁走。戊子,車駕至自雲陽宮。八月辛卯,禽直於荊州,免為庶人。冬十月丙申,詔御正楊尚希使於陳。庚子,詔蒲州人遭饑乏絕者,令向郿城以西及荊州管內就食。甲寅,行幸蒲州。乙卯,曲赦蒲州見囚大辟以下。丙辰,行幸同州。十一月戊午,于闐遣使獻名馬。己巳,大閱於同州城東。甲戌,車駕至自同州。十二月戊子,大會衛官及軍人以上,賜錢帛各有差。丙申,改諸軍軍人並名侍官。癸卯,集諸軍講武於臨皋澤。涼州比年地震,壞城郭,地裂湧泉出。 
  四年春正月戊辰,初置營軍器監。壬申,布寬大之詔,多所蠲免。二月丙戌朔,日有蝕之。辛卯,改置宿衛官員。己酉,柱國、廣德公李意有罪免。三月丙辰,遣小司寇元偉使於齊。郡縣各省主簿一人。甲戌,以柱國、趙王招為雍州牧。夏四月甲午,柱國、燕公於實有罪免。丁酉,初令上書者並為表,於皇太子以下稱啟。秋七月己未,禁五行大布錢不得出入關,布泉錢聽入而不聽出。甲戌,陳人來聘。丙子,召大將軍以上於大德殿,帝親諭以伐齊之旨。言往以政出權宰,無所措懷,自親覽萬機,便圖東討。惡衣菲食,繕甲練兵,數年以來,戰備稍足。而偽主昏虐,恣行無道,伐暴除亂,斯實其時。群臣咸稱善。丁丑,下詔暴齊氏過惡。以柱國、陳王純為前一軍總管,滎陽公司馬消難為前二軍總管,鄭公達奚震為前三軍總管,越王盛為後一軍總管,周昌公侯莫陳瓊為後二軍總管,越王招為後三軍總管,齊王憲帥眾二萬趣黎陽,隨公楊堅、廣寧公侯莫陳回師三萬自渭入河,柱國、梁公侯莫陳芮帥眾一萬守太行道。申國公李穆帥眾三萬守河陽道,常山公於翼帥眾二萬出陳、汝。壬午,上親帥六軍眾六萬,直指河陰。八月癸卯,入齊境,禁伐樹殘苗稼,犯者以軍法從事。丁未,上親帥諸軍,攻拔河陰大城。攻子城未克,上有疾。九月辛酉夜,班師,水軍焚舟而退。齊王憲、於翼、李穆等所在克捷,降拔三十餘城,皆棄而不守。唯以王藥城要害,令儀同三司韓正守之。正尋以城降齊。戊寅,至自東伐。冬十月戊子,初置上柱國、上大將軍官,改開府儀同三司為開府儀同大將軍,又置上開府、上儀同官。閏月,以柱國齊王憲、蜀公尉遲迥為上柱國。詔諸畿郡各舉賢良。十一月己亥,改置司內官員。十二月辛亥朔,日有蝕之。丙子,陳人來聘。是歲,岐、寧二州人饑,開倉振恤。 
  五年春正月辛卯,行幸河東涑川,集關中河東諸軍校獵。甲午,還同州。丁酉,詔分遣大使,周省四方,察訟聽謠,問人恤隱。廢布泉錢。戊申,初令鑄錢者至絞,從者遠配。二月辛酉,遣皇太子贇巡撫西土,仍討吐谷渾。三月壬寅,車駕至自同州。文宣皇太后服再期。戊申,祥。夏六月戊申朔,日有蝕之。辛亥,享太廟。丙辰,利州總管、紀王康有罪,賜死。秋七月乙未,京師旱。八月戊申,皇太子入吐谷渾,至伏俟城而還。乙丑,陳人來聘。九月丁丑,大醮於正武殿,以祈東伐。冬十月,帝復諭群臣伐齊。以去歲屬有疹疾,遂不得克平逋寇。於時出軍河外,直為撫背,未扼其喉。然晉州本高歡所起,統攝要重,今往攻之,彼必來援,嚴軍以待,擊之必克。然後乘破竹之勢,鼓行而東,足以窮其窟穴。諸將多不願行。帝曰:「機者事之微,不可失矣。沮軍事者,以軍法裁之。」己酉,帝總戎東伐,以越王盛為右一軍總管,杞公亮為右二軍總管,隋公楊堅為右三軍總管;譙王儉為左一軍總管,大將軍竇泰為左二軍總管,廣化公丘崇為左三軍總管,齊王憲、陳王純為前軍。癸亥,帝至晉州,遣齊王憲帥精騎二萬守雀鼠谷,陳王純步騎二萬守千里徑,鄭公達奚震步騎一萬守統軍川,大將軍韓明步兵五千守齊子嶺,烏氏公尹升步騎五千守鼓鍾鎮,涼城公辛韶步騎五千守蒲津關,柱國趙王招步騎一萬自華谷攻汾州諸城,柱國宇文盛步兵一萬守汾水關,遣內史王誼監六軍攻晉州城。帝屯於汾曲。齊王憲攻洪洞、永安二城並拔之。是夜,虹見於晉州城上,首向南,尾入紫宮。帝每日自汾曲赴城下,親督戰。庚午,齊行台左丞侯子欽出降。壬申,齊晉州刺史崔嵩夜密使送款,上開府王軌應之。未明登城,遂克晉州。甲戌,以上開府梁士彥為晉州刺史以鎮之。十一月己卯,齊主自并州帥眾來援,帝以其兵新集,且避之,乃詔諸軍班師。齊主逐圍晉州。齊王憲屯諸軍於涑水為晉州聲援。河東地震。癸巳,至自東伐,獻俘於太廟。丙申,放齊諸城鎮降人還。丁酉,帝發京師。壬寅,度河,與諸軍合。十二月戊申,次晉州。庚戌,帝帥諸軍八萬,置陣東西二十餘里;乘常御馬,從數人巡陣。所至輒呼主帥姓名以慰勉之,將士感見知之恩,各思自厲。將戰,有司請換馬,帝曰:「朕獨乘良馬何所之?」齊主亦於塹北列陣。申後,齊人填塹南引,帝大喜,勒諸軍擊之,齊人便退。齊主與其麾下數十騎走還并州。齊眾大潰,軍資甲仗數百里間委棄山積。辛亥,帝幸晉州,仍率諸軍追齊主。諸將固請還師,帝曰:「縱敵患生。卿等若疑,朕將獨往。」諸將不敢言。甲寅,齊主遣其丞相高阿那肱守高壁,帝麾軍直進,那肱望風退散。丙辰,師次介休,齊將韓建業舉城降,以為上柱國,封郇國公。丁巳,大軍次并州。齊主留其從兄安德王延宗守并州,自將輕騎走鄴。是日,詔齊王公以下,示以逆順之道,於是齊將帥降者相繼。戊午,高延宗僭即偽位,改年曰德昌。己未,軍次并州。帝帥諸軍合戰,齊人退,帝遂北入城東門,諸軍繞城置陣。至夜,延宗帥其眾排陣而前,城中軍卻,人相蹂踐,大為延宗所敗。齊人欲閉門,以閫下積屍,扉不得闔,帝從數騎,崎嶇危險,僅得出門。至明,帥諸軍更戰,大破之,禽延宗,并州平。壬戌,詔曰: 
  昔天厭水運,龍戰於野,兩京否隔,四紀於茲。朕垂拱巖廊,君臨宇縣;相邠人於海內,混楚弓於天下。一物失所,有若推溝。方欲德綏未服,義征不譓。偽主高緯,放命燕、齊,怠慢典刑,俶擾天紀。加以背惠怒鄰,棄信忘義。朕應天從物,伐罪吊人;一鼓而蕩平陽,再舉而摧強敵。偽署王公,相繼道左。高緯智窮數屈,逃竄草間。偽安德王高延宗,擾攘之間,遂竊名號,與偽齊昌王莫多婁敬顯等,收合餘燼,背城借一。王威既振,魚潰鳥離;破竹更難,建瓴非易。延宗眾散,衿甲軍門。根本既傾,枝葉自隕。幽青海岱,折簡而來;冀北河南,傳檄可定。八紘共貫,六合同風。方當偃伯靈台,休牛桃塞,無疆之慶,非獨在予。漢皇約法,除其苟政,姬王輕典,刑彼新邦。思覃惠澤,被之率土;新集臣庶,皆從蕩滌。可大赦天下。高緯及王公以下,若釋然歸順,鹹許自新。諸亡入偽朝,亦從寬宥。官榮次序,依例無失。齊制偽令,即宜削除。鄒、魯搢紳,幽、並騎士,一介可稱,並宜銓錄。 
  丙寅,出齊宮中金銀寶器珠玉麗服及宮女二千人,班賜將士。以柱國趙王招、陳王純、越王盛、杞公亮、梁公侯莫陳芮、庸公王謙、北平公寇紹、鄭公達奚震並為上柱國,封齊王憲子安城郡公質為河間王。諸有功者封授各有差。癸酉,帝帥六軍趣鄴。 
  六年春正月乙亥,齊主傳位於其太子恆,改年曰承光,自號太上皇。壬辰,帝至鄴。癸巳,帥諸軍圍之,齊人拒守,諸軍奮擊,大破之,遂平。齊主先送其母及妻子於青州,及城陷,帥數十騎走青州,遣大將軍尉勤追之。是戰也,於陣獲其齊昌王莫多婁敬顯,帝數之曰:「汝有死罪三:前從并州走鄴,棄母攜妻妾,是不孝;外為偽主戮力,內實通啟於朕,是不忠;送款之後,猶持兩端,是不信。如此用懷,不死何待。」遂斬之。是日,西方有聲如雷。甲午,帝入鄴城。詔去年大赦班宣未及之處,皆從赦例。己亥,詔曰:「晉州大陣至鄴,身殞戰場者,其子即授父本官。」尉勤禽齊主及其太子恆於青州。庚子,詔曰:「偽齊之末,奸佞擅權,濫罰淫刑,動掛羅網。偽右丞相咸陽王故斛律明月、偽待中特進開府故崔季舒等七人,或功高獲罪,或直言見誅。朕兵以義動,翦除凶暴,表閭封墓,事切下車。宜追贈謚,並加窆措。其見在子孫,各隨廕敘錄。家口田宅沒官者,並還之。」辛丑,詔偽齊東山、南園及三台,並毀撤。瓦木諸物凡入用者,盡賜百姓。山園之田,各還本主。二月丙午,論定諸軍勳,置酒於齊太極殿,會軍士以上,班賜有差。丁未,齊主至,帝降自阼階,見以賓主禮。齊任城王湝在冀州,擁兵未下,遣上柱國、齊王憲與柱國、隋公楊堅討平之。齊范陽王高紹義叛入突厥。齊諸行台州鎮悉降,關東平。合州五十五,郡一百六十二,縣三百八十五,戶三百三十萬二千五百八十八,口二千萬六千八百八十六。乃於河陽及幽、青、南兗、豫、徐、北朔、定州置官管府。相、並二總管,各置官及六府官。癸丑,詔自偽武平三年以來,河南諸州人,偽齊破掠為奴婢者,不問公私,並放免之。其住在淮南者,亦即聽還;願住淮北者,可隨便安置。癃疾孤老不能自存者,所在矜恤。乙卯,車駕發自鄴。三月壬午,詔山東諸州各舉士。夏四月乙巳,至自東伐。列齊主於前,其王公等並從,車輿旌旗及器物以次陳於其後。大駕布六軍,備凱樂,獻俘於太廟。京邑觀者,皆稱萬歲。戊申,封齊主為溫國公。庚戌,大會群臣及諸蕃客於路寢。乙卯,廢蒲、陝、涇、寧四州總管。己巳,享太廟。詔分遣使人,巡方撫慰,觀風省俗。五月丁丑,以柱國、譙王儉為大塚宰。庚辰,以上柱國、杞公亮為大司徒,鄭公達奚震為大宗伯,梁公侯莫陳芮為大司馬,柱國、應公獨孤永業為大司寇,鄖公韋孝寬為大司空。辛巳,大醮於正武殿,以報功。己丑,祀方丘。詔曰:「往者,塚臣專任,制度有違,正殿別寢,事窮壯麗。非直雕牆峻宇,深戒前王;而締構弘敞,有逾清廟;不軌不物,何以示後。兼東夏初平,人未見德;率先海內,宜自朕始。其路寢、會義、崇信、含仁、雲和、思齊諸殿等,農隙之時,悉可毀撤。雕斫之物,並賜貧人。繕造之宜,務從卑樸。」戊戌,詔曰:「京師宮殿,已從撤毀;並、鄴二所,華侈過度,誠復作之非我,豈容因而弗革。諸堂殿壯麗,並宜除蕩;甍宇雜物,分賜窮人。三農之隙,別漸營構,止蔽風雨,務在卑狹。」庚子,陳人來聘。是月,青城門無故自崩。六月辛亥,御正武殿錄囚徒。甲子,東巡。丁卯,詔曰:「自今不得娶母同姓以為妻妾。」秋七月丙戌,行幸洛州。己丑,詔山東諸州,舉有才望者赴行在所,共論政事得失。八月壬寅,議權衡度量,頒於天下。其不依新式者,悉追停之。詔曰:「以刑止刑,以輕代重,罪不及嗣,皆有定科。雜役之徒,獨異常憲,一從罪配,百代不免。罰既無窮,刑何以措?凡諸雜戶,悉放為百姓。配雜之科,因之永削。」甲子,鄭州獻九尾狐,皮肉銷盡,骨體猶具。帝曰:「瑞應之來,必昭有德。若使五品時序,州海和平,家識孝慈,乃能致此。今無其時,恐非實錄。」乃令焚之。九月壬申,以柱國鄧公竇熾、申公李穆為上柱國。戊寅,初令庶人以上,非朝祭之服,唯得衣綢、綿綢、絲布、圓綾、紗、絹、綃、葛、布等九種。壬辰,詔東土諸州儒生,明一經以上,並舉送,州郡以禮發遣。冬十月戊申,行幸鄴宮。戊午,改葬德皇帝於冀州,帝服緦,哭於太極殿,百官素服哭。是月,誅溫公高緯。十一月壬申,封皇子充為道王,兌為蔡王。癸酉,陳將吳明徹侵呂梁,徐州總管梁士彥與戰不利,退守徐州。遣上大將軍、郯公王軌討之。是月,稽胡反,遣齊王憲討平之。詔自永熙三年七月以來,十月以前,東土人被鈔在化內為奴婢者;及平江陵日,良人沒為奴婢者,並免同人伍。詔曰:「正位於中,有聖通典,質文相革,損益不同。五帝則四星之象,三王制六宮之數。劉、曹已降,等列彌繁,選擇偏於生靈,命秩方於庶職,椒房丹地,有眾如雲,本由嗜欲之情,非關風化之義。朕運當澆季,思復古始,弘贊後庭,事從簡約。可置妃二人,世婦三人,御妻三人。自茲以外,宜悉減省。」己亥晦,日有蝕之。初行《刑書要制》。持杖群強盜一疋以上,不持杖群強盜五疋以上,監臨主掌自盜二十疋以上,小盜及詐請官物三十疋以上,正長隱五戶及十丁以上、隱地三頃以上,皆至死。《刑書》所不載者,自依律科。十二月,北營州刺史高寶寧據州反。庚申,行幸并州宮。移并州軍人四萬戶於關中。戊辰,廢并州宮及六府。是歲,吐谷渾、百濟並遣使朝貢。 
  宣政元年春正月癸酉,吐谷渾偽趙王他婁屯來降。壬午,行幸鄴宮。辛卯,幸懷州。癸巳,幸洛州。詔於懷州置宮。二月甲辰,柱國、大塚宰、譙王儉薨。丁巳,車駕至自東巡。乙丑,以上柱國、越王盛為大塚宰,陳王純為雍州牧。三月戊辰,於蒲州置宮,廢同州及長春二宮。壬申,突厥遣使朝貢。甲戌,初服常冠,以皁紗為之,加簪而不施纓導,其制若今之折角巾也。上大將軍王軌破陳師於呂梁,禽其將吳明徹等,俘斬三萬餘人。丁亥,詔柱國豆盧寧征江南武陵、南平等郡所有士庶為人奴婢者,悉依江陵放免。壬辰,改元。夏四月壬子,初令遭父母喪者,聽終制。庚申,突厥入寇幽州。五月己丑,帝總戎北伐,遣柱國原公姬願、東平公宇文神舉等五道俱入。發關中公私馬驢悉從軍。癸巳,帝不豫,止於雲陽宮。丙申,詔停諸軍。六月丁酉,帝疾甚,還京。其夜崩於乘輿,時年三十六。遺詔曰: 
  人肖形天地,稟質五常;修短之期,莫非命也。朕君臨宇縣,十有九年,未能使百姓安樂,刑措不用。未旦求衣,分宵忘寢。昔魏室將季,海內分崩;太祖扶危翼傾,肇開王業。燕、趙榛蕪,又竊名號。朕上述先志,下順人心,遂與王公將帥,共平東夏。雖復妖氛蕩定,而人勞未康,每一念如此,若臨冰谷。將欲包舉六合,混同文軌。今遘疾大漸,力氣稍微,有志不申,以此歎息。天下事重,萬機不易;王公以下,爰及庶寮,宜輔導太子,副朕遺意;令上不負太祖,下無失為臣。朕雖瞑目九泉,無所復恨。朕平生居處,每存菲薄;非直以訓子孫,亦乃本心所好。喪事資用,須使儉而合禮。墓而不墳,自古通典。隨吉即葬,葬訖公除。四方士庶,各三日哭。妃嬪以下無子者,悉放還家。 
  謚曰武皇帝,廟稱高祖。己未,葬於孝陵。帝沉毅有智謀,初以晉公護專權,常自晦跡,人莫測其深淺。及誅護之後,始親萬機,克己勵精,聽覽不怠。用法嚴整,多所罪殺。號令懇惻,唯屬意於政。群下畏服,莫不肅然。性既明察,少於恩惠;凡布懷立行,皆欲逾越古人。身衣布袍,寢布被,無金寶之飾。諸宮殿華綺者,皆撤毀之,改為土階數尺,不施櫨栱。其雕文刻鏤,錦繡纂組,一皆禁斷。後宮嬪御,不過十餘人。勞謙接下,自強不息。以海內未康,銳情教習,至於校兵閱武,步行山谷,履涉勤苦,皆人所不堪。平齊之役,見軍士有跣行者,帝親脫靴以賜之。每晏會將士,必自執杯勸酒,或手付賜物。至於征伐之處,躬在行陣。性又果決,能斷大事,故能得士卒死力,以弱制強。破齊之後,遂欲窮兵極武。平突厥、定江南,一二年間,必使天下一統,此其志也。 
  宣皇帝諱贇,字乾伯,武帝長子也。母曰李太后。武成元年,生於同州。保定元年五月丙午,封魯國公。建德元年四月癸巳,武帝親告廟,冠於阼階,立為皇太子。二年,詔皇太子巡撫西土。文宣後崩,武帝諒暗,詔太子總朝政,五旬而罷。武帝每巡幸四方,太子常留監國。五年二月,又詔太子巡西土,因討吐谷渾。 
  宣政元年六月丁酉,武帝崩,戊戌,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甲子,誅上柱國、齊王憲。閏月乙亥,詔山東流人新復業,及突厥侵掠家口破亡不能存濟者,給復一年。立妃楊氏為皇后。辛巳,以上柱國、趙王招為太師,陳王純為太傅,柱國、代王達、滕王逌、盧公尉遲運、薛公長孫覽並為上柱國。是月,幽州盧昌期據范陽反,詔柱國、東平公宇文神舉討平之。秋七月乙巳,享太廟。丙午,祀圓丘。戊申,祀方澤。庚戌,以小宗伯、岐公斛斯征為大宗伯。壬戌,以南兗州總管、隋公楊堅為上柱國、大司馬。癸亥,尊所生李氏為帝太后。八月丙寅,夕月於西郊。長安、萬年二縣人居京城者,給復三年。壬申,幸同州。遣大使『巡察諸州。制九條,宣下州郡。其母族絕服外者,聽婚。以上柱國、薛公長孫覽為大司徒,柱國、楊公王誼為大司空。丙戌,以柱國、永昌公椿為大司寇。九月丁酉,以柱國宇文盛、張掖公王傑、枹罕公辛威、鄖國公韋孝寬並為上柱國。庚戌,封皇弟元為荊王。詔諸應拜者,皆以三拜成禮。冬十月癸酉,至自同州。戊子,百濟遣使朝貢。十一月己亥,講武於道會苑,帝親擐甲。是月,突厥犯邊,圍酒泉,殺掠吏士。十二月甲子,以柱國、畢王賢為大司空。己丑,以上柱國、河陽總管、滕王逌為行軍元帥,伐陳。免京師見徒,並令從軍。 
  大象元年春正月乙丑,受朝於路門,帝服通天冠、絳紗袍,群臣皆服漢魏衣冠。大赦,改元為大成。初置四輔官,以大塚宰、越王盛為大前疑,蜀公尉遲迥為大右弼,申公李穆為大左輔,大司馬隋公楊堅為大後丞。癸卯,封皇子衍為魯王。甲辰,東巡。丙午,以柱國、常山公於翼為大司徒。辛亥,以柱國、許公宇文善為大宗伯。戊午,行幸洛陽。立魯王衍為皇太子。二月癸亥,詔曰:「河、洛之地,舊稱朝市,自魏氏失馭,城闕為墟。我太祖受命酆、鎬,有懷光宅;高祖往巡東夏,布政此宮。朕以眇身,祗承寶運,雖庶幾聿修之志,敢忘燕翼之心。一昨駐蹕金墉,備嘗遊覽。百王制度,基址尚存。今若因循,為功易立。宜命邦事,修復舊都。奢儉取文質之間,功役依子來之義。北瞻河內,咫尺非遙,前詔經營,今宜停罷。」於是發山東諸州兵,增一月功為四十五日役,起洛陽宮。常役四萬人,以迄晏駕。並移相州六府於洛陽,稱東京六府。殺柱國、徐州總管、郯公王軌。停南討諸軍。以趙王招女為千金公主,嫁於突厥。乙亥,行幸鄴。丙子,初令總管、刺史行兵者加持節,余悉罷之。辛巳,詔傳位於皇太子衍。大赦,改元,大成為大象。帝於是自稱天元皇帝,所居稱天台,冕二十有四旒,車服旗鼓皆以二十四為節。內史、御正皆置上大夫。皇帝衍稱正陽宮。置納言、御正、諸衛等官,皆准天台。尊皇太后為天元皇太后。癸未,日出、將入時,其中並有烏色,大如雞卵,經四日乃滅。戊子,以大前疑、越王盛為太傅,大右弼、蜀公尉迥為大前疑,代王達為大右弼。辛卯,詔徙鄴城石經於洛陽。又詔洛陽凡是元遷戶,並聽還洛州。此外欲往者,聽之。河陽、幽、相、豫、亳、青、徐七總管受東京六府處分。三月庚申,車駕至自東巡,大陳軍伍,親擐甲冑,入自青門。皇帝衍備法駕從,百官迎於青門外。是時驟雨,儀衛失容。辛酉,封趙王招第二子貫為永康縣王。夏四月壬戌朔,有司奏言日蝕,不視事。過時不蝕,乃臨軒。立妃硃氏為天元帝后。癸亥,以柱國、畢王賢為上柱國。己巳,享太廟。壬午,大醮於正武殿。五月辛亥,以洛州襄國郡為趙國,齊州濟南郡為陳國,豐州武當、安富二郡為越國,潞州上黨郡為代國,荊州新野郡為滕國,邑各一萬戶。令趙王招、陳王純、越王盛、代王達、滕王逌並之國。是月,遣使簡視京城及諸州士庶女,充選後宮。突厥寇并州。六月,咸陽有池水變為血。征山東諸州人修長城。秋七月庚寅,以大司空、畢王賢為雍州牧,大後丞、隋公楊堅為大前疑,柱國、滎陽公司馬消難為大後丞。丙申,納大後丞司馬消難女為正陽宮皇后。己酉,尊帝太后李氏為天皇太后。壬子,改天元帝后硃氏為天皇后,立妃元氏為天右皇后,妃陳氏為天左皇后。八月庚申,幸同州。壬申,還宮。甲戌,以天左皇后父大將軍陳山提、天右皇后父開府元晟並為上柱國。初,武帝作《刑書要制》,用法嚴重。及帝即位,恐物情未附,除之。至是,為《刑經聖制》,其法深刻,大醮於正武殿,告天而行焉。壬午,以上柱國、雍州牧畢王賢為太師,上柱國、郇公韓建業為大左輔。是月,所在蟻群鬥,各四五尺,死者十八九。九月己卯,以酆王貞為大塚宰。上柱國、鄖公韋孝寬為行軍元帥,率行軍總管杞公亮、郕公梁士彥伐陳。遣御正杜果使於陳。冬十月壬戌,幸道會苑,大醮,以高祖武皇帝配醮。初復佛像及天尊象,帝與二象俱南坐。大陳雜戲,令京城士庶縱觀。是月,相州人段德舉謀反,伏誅。十一月乙未夜,行幸同州。壬寅,還宮。丁巳,初鑄永通萬國錢,以一當千,與五行大布並行。是月,韋孝寬拔壽陽,杞國公亮拔黃城,梁士彥拔廣陵。陳人退走,於是江北盡平。十二月戊午,以災異屢見,帝御路寢,見百官。詔曰:「朕以寡德,君臨區宇。始於秋季,及此玄冬,幽憂慇勤,屢貽深戒。至有金入南鬥,木犯軒轅;熒惑干房,又與土合;流星照夜,東南而下。然則南斗主於爵祿,軒轅為於後宮,房曰明堂,布政所也。火、土則憂孽之兆,流星乃兵凶之驗。豈其宮人失序,女謁尚行,政事乖方,憂患將至,何其昭著,若斯之甚。將避正寢,齋居克念;惡衣減膳,去飾徹懸;披不諱之誠,開直言之路。欲使刑不濫及,賞弗逾等,選舉以才,宮闈修德。宜宣諸內外,庶盡弼諧;允葉人心,用消天譴。」於是捨仗衛,往天興宮。百官上表,勸復寢膳,許之。甲子,還宮,御正武殿。集百官及宮人、內外命婦,大列妓樂;又縱胡人乞寒,用水澆沃以為戲樂。乙丑,行幸洛陽。帝親御驛馬,日行三百里。四皇后及文武侍衛數百人,並乘驛以從。令四後方駕齊驅,或有先後,便加譴責。人馬頓僕,相屬於道。己卯,還宮。 
  二年春正月丁亥,帝受朝於道會苑。癸巳,享太廟。乙巳,造二扆,畫日月象以置左右。戊申,雨雪。雪止又雨細黃土,移時乃息。乙卯,詔江右諸州新附人,給復二十年。初稅入市者,人一錢。二月丁巳,帝幸路門學,行釋奠禮。戊午,突厥遣使獻方物,且逆千金公主。乙丑,改制詔為天制,敕為天敕。尊天元皇太后為天元上皇太后,天皇太后李氏曰天元聖皇太后。癸未,立天元皇后楊氏為天元大皇后,天皇后硃氏為天大皇后,天右皇后元氏為天右大皇后,天左皇后陳氏為天左大皇后,正陽宮皇后直稱皇后。是月,洛陽有禿鶖鳥集新太極殿前,滎州有黑龍見,與赤龍斗於汴水側,黑龍死。三月丁亥,賜百官及百姓大酺。詔進封孔子為鄒國公,邑數准舊,並立後承襲,別於京師置廟,以時祭享。戊子,行軍總管、杞公亮舉兵反,行軍元帥韋孝寬獲而殺之。辛卯,行幸同州。增候正,前驅式道,為三百六十重,自應門至赤岸澤,數十里間,幡旗相蔽,鼓樂俱作。又令武賁持鈒馬上,稱警蹕,以至同州。乙未,改同州宮為天成宮。庚子,車駕至自同州。詔天台侍衛,皆著五色及紅紫綠衣,以雜色緣,名曰品色衣;有大事,與公服間服之。壬寅,詔內外命婦皆執笏,其拜宗廟及天台,皆俯伏。甲辰,初置天中大皇后,立天左大皇后陳氏為天中大皇后,立妃尉遲氏為天左大皇后。夏四月己巳,享太廟。己卯,以旱故,降見囚死罪已下。壬午,幸仲山祈雨,至咸陽宮,雨降。甲申,還宮。令京城士女於衢巷作音樂以迎候。五月甲午,帝備法駕幸天興宮。乙未,帝不悆,還宮。詔揚州總管、隋公楊堅入侍疾。丁未,追趙、越、陳、代、滕五王入朝。己酉,大漸。御正下大夫劉昉與內史上大夫鄭譯矯制以隋公楊堅受遺輔政。是日,帝崩於天德殿,時年二十二。謚宣皇帝。七月丙申,葬定陵。 
  帝之在東宮也,武帝慮其不堪承嗣,遇之甚嚴。朝見進止,與諸臣無異;雖隆寒盛署,亦不得休息。性嗜酒,武帝遂禁醪醴不許至東宮。帝每有過,輒加捶撲。嘗謂之曰:「古來太子被廢者幾人,余兒豈不堪立邪!」於是遣東宮官屬錄帝言語動作,每月奏聞。帝懼威嚴,矯情修飾,以是惡不外聞。嗣位之初,方逞其欲。大行在殯,曾無戚容,即通亂先帝宮人。才逾年,便恣聲樂,采擇天下子女,以充後宮。好自矜誇,飾非拒諫。禪位之後,彌復驕奢。耽酗於後宮,或旬日不出,公卿近臣請事者,皆附閹官奏之。所居宮殿,帷帳皆飾以金玉珠寶,光華炫耀,極麗窮奢。及營洛陽宮,雖未成畢,其規摹壯麗,逾於漢、魏遠矣。唯自尊崇,無所顧憚。國典朝儀,率情變改。後宮位號,莫難詳錄。每對臣下,自稱為天。以五色土塗所御天德殿,各隨方色。又於後宮,與皇后等列坐,用宗廟禮器樽彝圭瓚之屬。以次食焉。又令群臣朝天台者,致齋三日,清身一日。車旗章服,倍於前王之數。既自比上帝,不欲令人同己。常自帶授及冠通天冠,加金附蟬,顧見侍臣武弁上有金蟬,及王公有綬者,並令去之。又不聽人有高者大者之稱,諸姓高者改為姜,九族稱高祖者為長祖,曾為次長祖。官稱名位,凡謂上及大者,改為長;有天者,亦改之。又令天下車皆渾成為輪,禁天下婦人皆不得施粉黛,唯宮人得乘有輻車,加粉黛焉。西陽公溫,杞公亮之子,即帝從祖兄子也。其妻尉遲氏有容色,因入朝,帝遂飲以酒,逼而淫之。亮聞之懼,謀反。才誅溫,即追尉遲氏入宮,初為妃,尋立為皇后。每左右侍臣論議,唯欲興造革易,未嘗言及政事。其後遊戲無恆,出入不節;羽儀仗衛,晨出夜還;或幸天興宮,或游道會苑,陪侍之官,皆不堪命。散樂雜戲,魚龍爛漫之伎,常在目前。好令京城少年為婦人服飾,入殿歌舞,與後宮觀之,以為喜樂。擯斥近臣,多所猜怨。又吝於財,略無賜與。恐群臣規諫,不得行己之志。常遣左右密伺察之,動止所為,莫不抄錄;小有乖違,輒加其罪。自公卿以下,皆被楚撻。其間誅戮黜免者,不可勝言。每捶人皆以百二十為度,名曰天杖。宮人內職亦如之。后妃嬪御,雖被寵嬖,亦多被杖背。於是內外恐懼,人不自安;皆求苟免,莫有固志;重足累息,以逮於終矣。 
  靜皇帝諱衍,後改名闡,宣帝之長子也。母曰硃皇后。建德二年六月,生於東宮。大象元年正月癸卯,封魯王。戊午,立為皇太子。二月辛巳,宣帝於鄴宮傳位授帝,居正陽宮。 
  二年五月乙未,宣帝寢疾,詔帝入宿路門學。己酉,宣帝崩,帝入居天台,廢正陽宮。大赦,停洛陽宮作。庚戌,上天元上皇太后尊號為太皇太后,天元聖皇太后李氏為太帝太后,天元大皇后為皇太后,天大皇后硃氏為帝太后。其天中大皇后陳氏、天右大皇后元氏、天左大皇后尉遲氏並出俗為尼。以柱國、漢王贊為上柱國、右大丞相,上柱國、揚州總管、隋公楊堅為假黃鉞左大丞相,柱國、秦王贄為上柱國。帝居諒娼,百官總己以聽於左大丞相。壬子,以上柱國、鄖公韋孝寬為相州總管。罷入市稅錢。六月戊午,以柱國許公宇文善、神武公竇毅、修武公侯莫陳瓊、大安公閻慶並為上柱國。趙王招、陳王純、越王盛、代王達、滕王悄來朝。庚申,復佛、道二教。辛酉,以柱國巳公椿、燕公於實、郜公賀拔伏恩並為上柱國。甲子,相州總管尉遲迥舉兵不受代,詔發關中兵,即以韋孝寬為行軍元帥,討之。上柱國、畢王賢以謀執政,被誅。以上柱國、秦王贄為大塚宰,巳公椿為大司徒。己巳,詔南定、北光、衡、巴四州人為宇文亮抑為奴婢者,並免之。甲戌,有赤氣起西方,漸東行,遍天。庚辰,罷諸魚池及山澤公禁者,與百姓共之。以柱國、蔣公梁睿為益州總管。秋七月甲申,突厥送齊范陽王高紹義。庚寅,申州刺史李惠起兵。庚子,詔趙、陳、越、代、滕五王,入朝不趨,劍履上殿。滎州刺史、邵公宇文胄舉兵,遣大將軍楊素討之。青州總管尉遲綱舉兵。丁未,隋公楊堅都督內外諸軍事。己酉,鄖州總管司馬消難舉兵,以柱國、楊公王誼為行軍元帥討之。壬子,趙王招、越王盛以謀執政,被誅。癸丑,封皇弟潔為萊王,術為郢王。是月,豫州、襄州總管諸蠻,各帥種落反。八月庚申,益州總管王謙舉兵不受代,即以梁睿為行軍元帥討之。庚午,韋孝寬破尉迥於鄴,迥自殺,相州平。移相州於安陽,其鄴城及邑,毀廢之。丙子,以漢王贊為太師,以上柱國、并州總管、申公李穆為太傅,以宋王實為大前疑,以秦王贄為大右弼,以燕公於實為大左輔。己卯,以尉迥平,大赦。庚辰,司馬消難擁眾以魯山、甑山二鎮奔陳。遣大將軍元景山追擊之,鄖州平。沙州氐帥開府楊永安聚眾反,應王謙,遣大將軍達奚儒討之。楊素破宇文胄於滎陽,斬之。以上柱國、神武公竇毅為大司馬,以齊公於智為大司空。廢相、青、荊、金、晉、梁州六總管。九月丙戌,廢河陽總管為鎮,隸洛州。以小宗伯、竟陵公楊慧為大宗伯。壬辰,廢皇后司馬氏為庶人。戊戌,以柱國、楊公王誼為上柱國。庚戌,以柱國常山公於翼、化政公宇文忻並為上柱國。壬子,丞相去左右號,隋公楊堅為大丞相。冬十月甲寅,日有蝕之。壬戌,陳王純以怨執政,被誅。大丞相、隋公楊堅加大塚宰,五府總於天官。戊寅,梁睿破王謙,斬之。傳首京師,益州平十一月甲辰,達奚儒破楊永安,沙州平。丁未,上柱國、鄖公韋孝寬薨。十二月壬子,以柱國、蔣公梁睿為上柱國。丁巳,以柱國千公楊雄、普安公賀蘭謨、郕公梁士彥、上大將軍新寧公叱列長文、武鄉公崔弘度、大將軍中山公宇文恩、濮陽公宇文述、渭原公和干子、任城公王景、漁陽公楊銳、上開府廣宗公李崇、隴西公李詢並為上柱國。庚申,以柱國、楚公豆盧績為上柱國。癸亥,詔曰:「太祖受命,龍德猶潛;三分天下,志扶魏室;多所改作,冀允上玄。文武群官,賜姓者眾,本殊國邑,實乖胙土。不歆非類,異骨肉而共蒸嘗。不愛其親,嗟行路而敘昭穆。且神征革姓,本為歷數有歸;天命在人,推讓終而弗獲。故君臨區宇,累世於茲;不可仍遵謙挹之旨,久行權宜之制。諸改姓者,悉宜復舊。」甲子,大丞相、隋公楊堅進爵為王,以郡為隋國。己巳,以柱國、沛公鄭譯為上柱國。辛未,代王達、滕王悄並以謀執政,被誅。壬申,以大將軍、長寧公楊勇為上柱國、大司馬,以小塚宰、始平公元孝矩為大司寇。 
  大定元年,春正月壬午,改元。丙戌,詔戎秩上開府以上,職事下大夫以上,外官刺史以上,各舉賢良。二月甲子,帝遜位於隋,居於別宮。隋氏奉帝為介國公,邑萬戶,車服禮樂,一如周制;上書不稱表,答表不稱詔。有其文,事竟不行。隋開皇元年五月壬申,帝崩,時年九歲。隋志也。謚曰靜皇帝。葬恭陵。 
  論曰:自東西否隔,二國爭強;戎馬生郊,干戈日用;兵連禍結,力敵勢均;疆場之事,一彼一此。武皇纘業,未親萬機;慮遠謀深,以蒙養正。及英威電發,朝政惟新;內難既除,外略方始。乃苦心焦思,克己勵精;勞役為士卒之先,居處同疋夫之儉;修富國之政,務強兵之術;乘讎人之有釁,順天道而推亡。數年之間,大勳斯集。攄祖宗之宿憤,拯東夏之阽危。盛矣哉,有成功者也。若使翌日之瘳無爽,經營之志獲申;黷武窮兵,雖見譏於良史;雄圖遠略,足方駕於前王。而識嗣子之非才,顧宗祏之至重;滯愛同於晉武,則哲異於宋宣。但欲威之榎楚,期於懲肅,義方之教,豈若是乎。卒使昏虐君臨,奸回肆毒;跡宣後之行事,身歿已為幸矣。靜帝越自幼沖,紹茲衰統;內挾有劉之詐,戚籓無齊、代之強;隋氏因之,遂遷龜鼎。雖復民、峨投袂,翻成凌奪之威;漳、滏勤王,無救宗周之殞。嗚呼!以文皇之經啟鴻基,武皇之克隆景業,未逾二紀,不祀忽諸。斯蓋先帝之餘殃,非孺子之罪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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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本紀上第十一 
  隋高祖文皇帝姓楊氏,諱堅,小名那羅延。本弘農華陰人,漢太尉震之十四世孫也。震八世孫,燕北平太守鉉。鉉子元壽 ,魏初為武川鎮司馬,因家於神武樹頹焉。元壽生太原太守惠嘏,嘏生平原太守烈,烈生寧遠將軍禎,禎生皇考忠。初,禎屬魏末喪亂,避地中山,結義徒以討鮮於修禮,遂死之。周保定中,皇考著勳,追贈柱國大將軍、少保、興城郡公。 
  皇考美鬚髯,身長七尺八寸,狀貌瑰偉,武藝絕倫;識量深重,有將率之略。年十八,客遊泰山,會梁兵陷郡國,沒江南。及北海王元顥入洛,乃與俱歸。顥敗,爾硃度律召為帳下統軍。後從獨孤信,屢有軍功。又與信從魏孝武西遷。東魏荊州刺史辛纂據穰城,皇考從信討之,與都督康洛兒、元長生乘城而入。彎弓大呼,斬纂以徇,城中懾服。居半歲,以東魏之逼,與信俱歸。周文帝召居帳下。嘗從周文狩於龍門,皇考獨當一猛獸,左挾其腰,右拔其舌,周文壯之。北台謂猛獸為掩贍,因以字之。從禽竇泰,破沙苑陣,封襄武縣公。河橋之役,皇考與壯士五人力戰守橋,敵人不敢進。又與李遠破黑水稽胡,並與怡峰解玉壁圍,以功歷雲、洛二州刺史。芒山之戰,先登陷陣,除大都督。及侯景度江,梁氏喪敗。周文將經略,乃授皇考都督荊等十五州諸軍事,鎮穰城。梁雍州刺史、岳陽王蕭察,雖曰稱籓,而尚懷貳心。皇考自樊城觀兵漢濱,易旗遞進。實二千騎,察登樓望之,以為三萬,懼而服焉。又攻梁隨郡,克之,獲其守桓和。所過城戍,望風請服。進圍安陸。梁同州刺史柳仲禮恐安陸不守,馳歸赴援。諸將恐仲禮至則安陸難下,請急攻之。皇考曰:「仲禮已在近路,吾以奇兵襲之,一舉必克,則安陸不攻自拔,諸城可傳檄而定。」於是選騎二千,銜枚夜進。遇仲禮於崇頭,禽之,悉俘其眾。安陸、竟陵並降。梁元帝大懼,送子方略為質,並送載書,請魏以石城為限,梁以安陸為界。皇考乃旋師。進爵陳留郡公,位大將軍。十七年,梁元帝逼其兄邵陵王綸。綸送質於齊,欲來寇。梁元帝密報周文。遣皇考討之。禽綸,數其罪,殺之。初,皇考禽柳仲禮,遇之甚厚。仲禮至京,反譖皇考,言在軍大取金寶。周文以皇考功重,不問。然皇考悔不殺仲禮,故至此殺綸。皇考間歲再舉,盡定漢東地,甚得新附心。魏恭帝賜姓普六茹氏,行同州事。及於謹伐江陵,皇考為前軍,屯江津,遏其走路。梁人束刃於象鼻以戰,皇考射之,二象反走。江陵平,周文立蕭察為梁主,令皇考鎮穰城。周孝閔踐阼,入為小宗伯。及司馬消難請降,皇考與柱國達奚武援之。入齊境五百里,前後遣三使報消難,皆不反命。及去北豫州三十里,武疑有變,欲還。皇考曰:「有進死,無退生。」獨以千騎,夜趣城下。候門開而入,乃馳遣召武。時齊鎮城伏敬遠勒甲士三千據東陴,舉烽嚴警。武憚之,不欲保城,乃多取財寶,以消難先歸。皇考以三千騎殿,到洛南,皆解鞍而臥。齊眾來追,至於洛北。皇考謂將士曰:「但飽食,今在死地,賊必不敢度水。」食畢,齊兵陽若度水,皇考馳將擊之;齊兵不敢逼,遂徐引而還。武歎曰:「達奚武自言是天下健兒,今日服矣。」進位柱國大將軍。武成元年,進封隋國公,邑萬戶,別食竟陵縣一千戶,收其租賦。保定二年,為大司空。時朝議與突厥伐齊。公卿鹹以齊兵強國富,斛律明月不易可當,兵非十萬眾不可。皇考獨曰:「萬騎足矣,明月豎子,亦何能為!」三年,乃以皇考為元帥,大將軍楊纂、李穆、王傑、爾硃敏及開府元壽、田弘、慕容近等皆隸焉。又令達奚武帥步騎三萬自南道進,期會晉陽。皇考乃留敏據什賁,遊兵河上。皇考出武川,過故宅,祭先人,饗將士,度卷二十餘城。齊人守陘嶺之隘,皇考縱奇兵大破之,留楊纂屯靈丘為後拒。突厥木桿可汗控地頭可汗、步離可汗等,以十萬騎來會。四年正月朔,攻晉陽。時大雪風寒,齊人乃悉其精銳,鼓噪而出。突厥引上西山,不肯戰,眾失色。皇考乃率七百人步戰,死者十四五。以武後期,乃班師。齊人亦不敢逼。突厥乃縱兵大掠。自晉陽至平城,七百餘里,人畜無遺。周武帝拜皇考為太傅,晉公護以其不附己,以為涇州總管。是歲,大軍又東伐,晉公護出洛陽,令皇考出沃野,以應接突厥。時軍糧少,諸將憂之。皇考曰:「當獲以濟事耳。」乃招誘稽胡首領,鹹令在坐,使王傑盛軍容鳴鼓而出。皇考陽怪問之。傑曰:「大塚宰已至洛陽,天子聞銀、夏間胡擾動,故使傑就攻除之。」又令突厥使者馳告曰:「可汗更入并州,留兵馬十萬在長城下,故令問公,若有稽胡不服,欲來共破之。」坐者皆懼。皇考慰喻遣之,於是歸命,饋輸填積。屬晉公護先退,皇考亦罷兵而還鎮。又以政績稱,詔賜錢三十萬,布五百匹,谷二千斛。以疾還京,周武及晉公護屢臨視焉。薨,贈太保、都督同朔等十三州軍事、同州刺史,本官如故。謚曰桓公。開皇元年,追尊為武元皇帝,廟號太祖。 
  帝,武元皇帝之長子也。皇妣曰呂氏。以周大統七年六月癸丑夜,生帝於馮翊波若寺。有紫氣充庭。時有尼來自河東,謂皇妣曰:「此兒所從來甚異,不可於俗間處之。」乃將帝捨於別館,躬自撫養。皇妣抱帝,忽見頭上出角,遍體起鱗,墜帝於地。尼自外見,曰:「已驚我兒,致令晚得天下。」帝龍頷,額上有五柱入頂,目光外射;有文在手曰「王」字,長上短下,沈深嚴重。初入太學,雖至親暱,不敢狎也。年十四,京兆尹薛善闢為功曹。十五,以皇考勳,授散騎常侍、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封成紀縣公。十六,遷驃騎大將軍,加開府。周文帝見而歎曰:「此兒風骨,非世間人。」明帝即位,授右小宗伯,進封大興郡公。明帝嘗遣善相者來和視帝。和詭對曰:「不過柱國。」既而私謂帝曰:「公當為天下君,必大誅殺而後定。」 
  周武帝即位,遷左小宮伯,出為隨州刺史,進位大將軍。後征還,遇皇妣寢疾三年,晝夜不離左右,以純孝稱。宇文護執政,尤忌帝,屢將害焉。賴大將軍侯伏侯壽等救護以免。後襲爵隋國公。周武既為皇太子娉帝長女為妃,益加禮重。齊王憲言於周武曰:「普六茹堅相貌,臣每見之,不覺自失。恐非人下,請早除之。」周武曰:「此止可為將耳。」內史王軌驟諫曰:「皇太子非社稷主,普六茹堅有反相。」周武不悅曰:「必天命,將若之何?」帝甚懼,深自晦匿。後從周武平齊,進柱國。又與齊王憲破齊任城王湝於冀州,除定州總管。先是州城門久閉不行,齊人白:「文宣時,或請開之,文宣不許,曰:『當有聖人啟之。』」及帝至而開之,莫不驚異。遷亳州總管。 
  周宣帝即位,以後父,征拜上柱國、大司馬。大象初,遷太后丞、右司武,俄轉大前疑。周宣每巡幸,恆委以居守。時周宣為《刑經聖制》,其法深刻,帝以法令滋章,非興化之道,切諫,不納。帝位望益隆,周宣頗以為忌。時周宣四幸女並為皇后,爭寵相毀。周宣每謂後曰:「必族滅爾家。」因召帝,命左右曰:「若色動,即殺之。」帝容色自若,遂免。 
  大象二年五月,以帝為揚州總管,將發,暴足疾而止。乙未,周宣不悆。時靜帝幼沖,前內史上大夫鄭譯、御正大夫劉昉以帝皇后之父,眾望所集,遂矯詔引帝入侍疾。因受遺輔政,都督內外諸軍事。帝恐周氏諸王在籓生變,稱趙王招將嫁女於突厥為詞以征之。己酉,周宣崩。庚戌,靜帝詔假黃鉞、左大丞相,百官總己而聽焉。以正陽宮為丞相府,以鄭譯為長史,劉悆昉為司馬,具置僚佐。周宣時刑政峻酷者,悉更以寬大之制,天下歸心矣。六月,趙王招、陳王純、趙王盛、代王達、滕王悄並至長安。相州總管尉遲迥自以宿將,至是不能平,遂舉兵。趙、魏之士響應,旬日間,眾至十餘萬。宇文胄以滎州,石悆以建州,席毗以沛郡,毗弟叉羅以兗州,皆應。迥遣子質於陳,以求援。帝命上柱國、鄖公韋孝寬討之。雍州牧、畢王賢及趙、陳等五王謀作亂,帝執賢斬之,而掩趙王等罪。因詔五王劍履上殿。入朝不趨,以安之。時五王陰謀滋甚,帝以酒餚造趙王,觀其指。趙王伏甲於臥內,帝賴元胄以免,於是誅趙、越二王。八月庚午,韋孝寬破尉遲迥,斬之,傳首闕下,餘黨悉平。初,迥之亂,鄖州總管司馬消難據州應迥,淮南州縣多從之。襄州總管王誼討之,消難奔陳。荊、郢群蠻乘釁而起,命亳州總管賀若誼討平之。先是,上柱國王謙為益州總管,亦擁眾邑、蜀,以匡復為辭。帝以東夏、山南為事,未遑致討,謙遂屯劍口,陷始州。至是,乃命上柱國梁睿討平之,傳首闕下。隳劍閣之險,以絕好亂之萌焉。九月壬子,周帝進帝大丞相。十月,周帝詔追贈皇曾祖烈為柱國、太保、都督十州諸軍事、徐州刺史、隋國公,謚曰康。皇祖禎為柱國、都督十三州諸軍事、同州刺史、隋國公,謚曰獻。皇考忠為上柱國、太師、大塚宰、都督十三州諸軍事、雍州牧。壬戌,誅陳王純。周帝進帝大塚宰,五府總於天官。十一月辛未,誅代王達、滕王悄。十二月甲子,周帝授帝相國,總百揆,去都督內外諸軍事、大塚宰之號,進爵為王。以隋州之崇業,鄖州之安陸、城陽,溫州之宜人,應州之平靖、上明,順州之淮南,士州之永川,昌州之廣昌、安昌,申州之義陽、淮安,息州之新蔡、建安,豫州之汝南、臨穎、廣寧、初安,蔡州之蔡陽,郢州之漢東二十郡為隋國。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備九錫之禮。加璽紱、遠遊冠,相國印綠綟綬,位在諸侯王上。隋國置丞相以下,一依舊式。帝再讓,乃受王爵,十郡而已。周帝詔進皇祖、皇考爵並為王,夫人為王妃。 
  大定元年二月壬子,下令曰:「以前賜姓,皆復其舊。」甲寅,帝受九錫之禮。丙辰,周帝又詔帝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乘金根車,駕六馬,備五時副車,置旄頭雲罕;樂舞八佾,設鍾諄宮縣;王妃為王后,世子為太子。前後三讓,乃受。俄而下詔,依唐虞、漢魏故事。帝三讓,不許。乃遣太傅、上柱國、巳國公椿奉冊曰: 
  咨爾相國隋王,粵若上古之初。爰啟清濁,降符授聖,為天下君;事上帝而理兆庶,和百靈而利萬物;非以區宇之富,未以宸極為尊。大庭、軒轅以前,驪連、赫胥之日,鹹以無為無慾,不將不迎。遐哉,其詳不可聞已。厥有載籍,遺文可觀,聖莫逾於堯,美未過於舜。堯得太尉,已作運衡之篇;舜遇司空,便敘菁華之竭。褰裳脫屣,二宮設饗,百官歸禹,若帝之初。斯蓋上則天時,不敢不授;下祗天命,不敢不受。湯代於夏,武革於殷,干戈揖讓,雖復異揆,應天順人,其道靡異。自漢迄晉,有魏至周,天歷逐獄訟之歸,神鼎隨謳歌之去。道高者稱帝,祿盡者不王;與夫文祖神宗,無以別也。周德將盡,禍難頻興。宗戚奸回,鹹將竊發,顧瞻宮闕,將圖宗社。籓維連率,逆亂相尋,搖蕩三方,不合如礪。蛇行鳥攫,投足無所。王受天明命,睿德在躬。救頹運之艱,匡墜地之業;援大川之溺,救燎原之火;除群凶於城社,廓妖氣於遠服。至德合於造化,神用洽於天壤;八極九野,萬方四裔,圓首方足,莫不樂推。往歲長星夜掃,經天晝見。八風比夏後之作,五緯同漢帝之聚,除舊之征,昭然在上。近者赤雀降祉,玄龜效靈,鐘石變音,蛟魚出穴,有新之貺,煥焉在下。九區歸往,百靈協贊,人神屬望,我不獨知。仰祗皇靈,俯順人願,敬以帝位,禪於爾躬。天祚告窮,天祿永終。於戲!王其允執厥和,儀刑典訓;升圓丘而敬蒼昊,御皇極而撫黔黎,副率土之心,恢無疆之祚,可不盛歟! 
  遣大宗伯、大將軍、金城公趙蟹奉皇帝璽紱,百官勸進,帝乃受焉。開皇元年春二月甲子,自相府常服入宮,備禮即皇帝位於臨光殿。設壇於南郊,遣兼太傅、上柱國、鄧公竇熾柴燎告天。是日,告廟。大赦,改元。京師慶雲見。改周官,依漢、魏之舊。制:以相國司馬高譫為尚書左僕射兼納言,相國司錄虞慶則為內史監兼史部尚書,相國內郎李德林為內史令,上開府韋世康為禮部尚書,上開府元暉為都官尚書,開府、戶部尚書元巖為兵部尚書,上儀同、司宗長孫毗為工部尚書,上儀同、司會楊尚希為度支尚書,雍州牧楊惠為左衛大將軍。乙丑,追尊皇考為武元皇帝,廟號太祖;皇妣呂氏為元明皇后。改周氏左社右廟制為右社左廟。遣八使巡省風俗。丙寅,修廟社。立王后獨孤氏為皇后,王太子勇為皇太子。丁卯,以大將軍趙蟹為尚書右僕射,以上開府伊婁彥恭為右武候大將軍。己巳,以五千戶封周帝介國公為隋室賓;旌旗車服禮樂,一如其舊;上書不為表,答表不稱詔。周氏諸王,盡降為公。辛未,以皇弟同安郡公爽為雍州牧。乙亥,封皇弟邵國公慧為滕王,同安公爽為衛王,皇子雁門公廣為晉王,俊為秦王,秀為越王,諒為漢王。并州總管李穆為太師,上柱國竇熾為太傅,幽州總管於翼為太尉,觀國公田仁恭為太子太師,武德郡公柳敏為太子太保。丁丑,以晉王廣為并州總管,封陳留郡公智積為蔡王,興城郡公靜為道王。戊寅,改東京府為尚書省,發官牛五千頭,分賜貧人。三月,宣仁門槐樹連理,眾枝內附。壬午,白狼國獻方物。丁亥,詔犬馬器玩口味,不得獻上。戊子,弛山澤禁。己丑,移盩啡連理樹植於宮庭。戊戌,以太子少保蘇威兼納言、吏部尚書。庚子,詔前代品爵,悉依舊定。丁未,梁蕭巋使其太宰蕭巖來賀。夏四月辛巳,大赦。戊戌,太常散樂並免為編戶。禁雜樂百戲。辛丑,陳人來聘於周,至而上已受禪,致之介國。是月,發稽胡修恐長城,二旬而罷。五月戊午,封邗國公楊雄為廣平王,永康郡公楊弘為河間王。辛未,介公薨,上舉哀於朝堂,謚曰周靜帝。六月癸未,詔以初受命,赤雀降祥,推五德相生,為火色。其郊及社、廟,依服冕之儀;而朝會之服、旗幟、犧牲盡尚赤,戎服尚黃。秋七月乙卯,上始服黃,百僚畢賀。八月壬午,廢東京官。甲午,遣樂安公元諧擊吐谷渾於青海,破而降之。九月戊申,遣使振給戰亡者家。庚午,陳將周羅攻陷胡墅,蕭摩訶寇江北。辛未,以越王秀為益州總管,改封蜀王。壬申,以薛公長孫覽、宋安公元景山並為行軍元帥。伐陳,仍令尚書左僕射高譫節度諸軍。是月,行五銖錢。冬十月乙酉,百濟王扶余昌遣使來賀。授昌上開府儀同三司、帶方郡公。戊子,行新律。壬辰,行幸岐州。十一月乙卯,以永富郡公竇榮定為右武候大將軍。遣兼散騎侍郎鄭摠使於陳。己巳,有流星如墜牆,光照於地。十二月甲申,以禮部尚書韋世康為吏部尚書。庚子,至自岐州。壬寅,高麗王高陽遣使朝貢,授陽大將軍、遼東郡公。太子太保柳敏卒。是歲,靺鞨、突厥阿波可汗、沙缽略可汗並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庚申,陳宣帝殂。辛酉,置河北道行台尚書省於并州,以晉王廣為尚書令。置河南道行台尚書省於洛州,以秦王俊為尚書令。置西南道行台尚書省於益州,以蜀王秀為尚書令。戊辰,陳人遣使請和,求歸胡墅。甲戌,詔舉賢良。二月己丑,詔以陳有喪,命高熲等班師。庚寅,加晉王廣左武衛大將軍,秦王俊右武衛大將軍。庚子,京師雨土。三月,初命入宮殿門通籍。戊申,開渠引柱陽水於三畤原。夏四月丁丑,以寧州刺史竇榮定為左武候大將軍。庚寅,大將軍韓僧壽破突厥於雞頭山,上柱國李充破突厥於河北山。五月戊申,以上開府長孫平為度支尚書。己酉,以旱故,上親省囚徒,其日大雨。己未,高寶寧寇平州,突厥入長城。庚申,以豫州刺史皇甫績為都官尚書。甲子,改傳國璽曰受命璽。丁卯,制人年六十以上免課。六月壬午,以太府卿蘇孝慈為兵部尚書。甲申,使使吊於陳。乙酉,上柱國李充破突厥於馬邑。丙申詔曰: 
  朕祗奉上玄,群臨萬國。屬生靈之弊,處前代之宮,以為作之者勞,居之者逸。改創之事,心未遑也。而王公大臣,陳謀獻策,鹹云:羲、農以降,至於姬、劉,有當世而屢遷,無革命而不徙。曹、馬之後,時見因循,乃末世之宴安,非往聖之宏義。此城從漢,彫殘日久,屢為戰場,舊經喪亂。今之宮室,近代權宜,又非謀筮從龜,瞻星揆日;不足建皇王之邑,合大眾所聚。論變通之數,具幽顯之情。同心固請,詞情深切。然則京師百官之府,四海歸向,非朕一人之所獨有。苟利於物,其可違乎。且殷之五遷,恐人盡怨。是則以吉凶之土,制長短之命,謀新去故,如農望秋:雖則劬勞,其究安宅。今區宇寧一,陰陽順序,安安以遷,勿懷胥怨。龍首山川原秀麗,卉物滋阜,卜食相土,宜建都邑。定鼎之基永固,無窮之業在斯。公私府宅,規模遠近,營構資須,隨事修茸。 
  仍詔左僕射高熲、將作大匠劉龍、鉅鹿郡公賀婁子干、太府少卿高龍叉等創造新都。秋七月癸巳,詔新置都處墳墓,令悉遷葬設祭,仍給人功;無主者,命官為殯葬。甲午,行新令。冬十月,以撤毀故,徙居東宮。給內外官人祿。癸酉,皇太子勇屯兵咸陽,以備胡虜。庚寅,上疾愈,享百僚於觀德殿,賜錢帛,皆任自取,盡力以出。辛卯,以營新都副監賀婁子干為工部尚書。十一月丙午,初命為方陣戰法,及制軍營圖樣,下諸軍府,以擬征突厥。十二月辛未,上講武於後園。甲戌,上柱國竇毅卒。丙子,名新都曰大興城。乙酉,遣彭城公虞慶則屯弘化以備胡。突厥寇周盤,行軍總管達奚長儒為虜所敗。丙戌,賜國子生經明者束帛。丁亥,親錄囚徒。是歲,高麗、百濟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庚子,將遷新都,大赦。禁大刀長。始令人以二十一成丁,歲役功不過二十日,不役者收庸。廢遠近酒坊,罷鹽井禁。二月己巳朔,日有蝕之。癸酉,陳人來聘。突厥犯邊。癸未,以左武衛大將軍李禮成為右武衛大將軍。三月丁未,上柱國、鮮虞縣公謝慶恩卒。丙辰,以雨故,常服入新都。京師承明裡醴泉出。丁巳,詔購遺書於天下。癸亥,城榆關。夏四月己巳,衛王爽大破突厥於白道山,停築原陽、雲內、紫河等鎮而還。上柱國、建平郡公於義卒。庚午,吐谷渾寇臨洮,洮州刺史皮子信死之。壬申,以尚書右僕射趙煚兼內史令。丁丑,以滕王瓚為雍州牧。庚辰,行軍總管陰壽大破高寶寧於黃龍。甲申,以旱故,上親祀雨師。丙戌,詔天下勸學行禮。己丑,陳郢州城主張子譏遣使請降,上以和好不納。辛卯,遣兼散騎常侍薛舒聘於陳。癸巳,上親雩。五月癸卯,太尉、任城公於翼薨。行軍總管李晃破突厥於摩那渡口。乙巳,梁太子蕭琮來賀遷都。辛酉,親祀方澤。壬戌,行軍元帥竇榮定破突厥及吐谷渾於涼州。赦黃龍死罪以下。六月庚午,封衛王爽子集為遂安郡王。戊寅,突厥遣使求和。庚辰,行軍總管梁遠破吐谷渾於爾汗山,斬其名王。秋七月壬戌,詔曰:「往者山東河表,經此妖亂,孤城遠守,多不自全。濟陰太守杜猷身陷賊徒,命懸冠手;郡省事范台玫傾產營護,免其戮辱。眷言誠節,實有可嘉。宜超恆賞,用明沮勸。台玫可大都督,假湘州刺史。」丁卯,日有蝕之。八月壬午,遣尚書右僕射高熲出寧州道,吏部尚書虞慶則出原州道,並為行軍元帥以擊胡。戊子,親祀太社。九月壬子,幸城東觀谷稼。癸丑,大赦。冬十月甲戌,廢河南道行台省。十一月,發使巡省風俗。庚辰,陳人來聘。陳主知帝貌異世人,使副使袁彥圖像而去。甲午,罷天下諸郡。十二月乙卯,遣兼散騎常侍唐令則使於陳。戊午,以刑部尚書蘇威為戶部尚書。是歲,高麗、突厥、靺鞨並遣使朝貢。 
  四年正月甲子朔,日有蝕之。祀太廟。辛未,祀南郊。壬申,梁主蕭巋來朝。甲戌,大射於北苑,十日而罷。壬午,齊州水。辛卯,渝州獲獸,似麋,一角同蹄。壬辰,班新歷。二月乙已,上餞梁主於霸上。庚戌,行幸隴州。突厥可汗阿史那玷厥率其屬來降。夏四月己亥,敕總管、刺史,父母及子年十五以上,不得將之官。庚子,以吏部尚書虞慶則為尚書右僕射,瀛州刺史楊尚希為兵部尚書,毛州刺史劉仁恩為刑部尚書。五月癸酉,契丹主莫賀弗遣使請降,拜大將軍。六月庚子,降囚徒。壬子,開通濟渠,自渭達河,以通運漕。甲寅,制官人非戰功不授上柱國以下戎官。以雍、同、華、岐、宜五州旱,命無出今年租調。戊午,秦王俊來朝。秋七月丙寅,陳人來聘。八月甲午,遣十使巡省天下。戊戌,衛王爽來朝。壬寅,上柱國、太傅、鄧公竇熾薨。乙卯,陳將夏侯苗請降,上以通和不納。九月己巳,上親錄囚徒。庚午,契丹內附。甲戌,以關中饑,行幸洛陽。冬十一月壬戌,遣兼散騎常侍薛道衡使於陳。甲戌,改周十二月為臘蠟。是歲靺鞨及女國並遣使朝貢。 
  五年春正月戊辰,詔行新禮。壬申,詔罷江陵總管。其後,梁主請依舊,許之。三月戊午,以尚書左僕射高熲為左領軍大將軍,以上柱國宇文忻為右領軍大將軍。夏四月甲午,契丹遣使朝貢。壬寅,上柱國王誼謀反,誅。乙巳,詔征山東大儒馬榮伯等。戊申,車駕至自洛陽。五月甲申,初置義倉。梁主蕭巋殂。遣上大將軍元契使於突厥阿波可汗。秋七月庚申,陳人來聘。壬午,突厥沙缽略可汗上表稱臣。八月甲辰,河南諸州水,遣戶部尚書蘇威振給之。戊申,有流星數百,四散而下。九月乙丑,改鮑陂曰杜陂,霸水曰滋水。丙子,遣兼散騎常侍李若使於陳。冬十一月丁卯,晉王廣來朝。十二月丁未,降囚徒。 
  六年春正月甲子,黨項羌內附。庚午,班歷於突厥。壬申,使戶部尚書蘇威巡省山東。二月乙酉,山南荊浙七州水,遣前工部尚書長孫毗振恤之。丙戌,制刺史上佐,每歲暮,更入朝上考課。丁亥,發丁男十一萬修築長城,二旬而罷。庚子,大赦。三月己未,洛陽男子高德上書,請帝為太上皇,傳位皇太子。帝曰:「朕承天命,撫育蒼生,日旰孜孜,猶恐不逮。豈學近代帝王,事不師古,傳位於子,自求逸樂哉。」癸亥,突厥沙缽略可汗遣使朝貢。夏四月己亥,陳人來聘。秋七月辛亥,河南諸州水。乙丑,京師雨毛如馬尾,長者二尺餘,短者有六七寸。八月辛卯關內七州旱,蠲其賦稅。遣散騎常侍裴世豪使於陳。戊申,上柱國、太師、申公李穆薨。閏月丁卯,皇太子鎮洛陽。辛未,晉王廣、秦王俊並來朝。丙子,上柱國郕公梁士彥、上柱國巳公宇文忻、柱國舒公劉昉謀反,伏誅。上柱國、許公宇文善有罪,除名。九月辛巳,帝素服御射殿,詔百寮射梁士彥三家資物。丙戌,上柱國、宋安公元景山卒。辛丑,詔振恤大象以來死事之家。冬十月己酉,以河北道行台尚書令、并州總管、晉王廣為雍州牧,余官如故。以兵部尚書楊尚希為禮部尚書。癸丑,置山南道行台尚書省於襄州,以秦王俊為尚書令。 
  七年春正月癸巳,祀太廟。乙未,制諸州歲貢三人。二月丁巳,祀朝日於東郊。己巳,陳人來聘。壬申,幸醴泉宮。是月,發丁男十萬修築長城,二旬而罷。夏四月庚戌,於揚州開山陽瀆,以通運漕。突厥沙缽略可汗卒。癸亥,頒青龍符於東方總管、刺史;西方以白武;南方以硃雀;北方以玄武。甲戌,遣兼散騎常侍楊周使於陳。以戶部尚書蘇威為吏部尚書。五月乙亥朔,日有蝕之。己卯,隕石於武安、滏陽間,十餘里。秋七月己丑,衛王爽薨。八月庚申,梁主蕭琮來朝。九月乙酉,梁安平王蕭巖掠於其國以奔陳。辛卯,廢梁國,曲赦江陵。以梁主蕭琮為柱國,封莒國公。冬十月庚申,行幸同州。以先帝所居故,曲降囚徒。癸亥,幸蒲州。丙寅,宴父老,上極歡,曰:「此間人物,衣服鮮麗,容止閑雅。良由仕宦之鄉,陶染成俗也。」十一月甲午,幸馮翊,祭故社。父老對詔失旨,上大怒,免其縣官而去。戊戌,車駕至自馮翊。 
  八年春正月乙亥,陳人來聘。二月辛酉,陳人寇硤州。三月辛未,上柱國、隴西公李詢卒。甲戌,遣兼散騎常侍程尚賢使於陳。戊寅,詔大舉伐陳。秋八月丁未,河北諸州饑,遣吏部尚書蘇威振恤之。九月癸巳,嘉州言龍見。冬十月己未,置淮南行台省於壽春,以晉王廣為尚書令。辛酉,陳人來聘,拘留不遣。甲子,有星孛於牽牛。享太廟,授律,令晉王廣、秦王俊、清河公楊素並為行軍元帥以伐陳。於是晉王出六合,秦王出襄陽,清河公楊素出信州,荊州刺史劉仁恩出江陵,宜陽公王世積出蘄春,新義公韓擒出廬江,襄邑公賀若弼出吳州,落叢公燕榮出東海,合總管九十。兵五十一萬八千,皆受晉王節度。東接滄海,西拒巴蜀,旌旃舟楫,橫亙數千里。仍曲赦陳國。十一月丁卯,車駕餞師。詔購陳叔寶,位上柱國、萬戶公。乙亥,行幸定城,陳師誓眾。丙子,幸河東。十二月,車駕至自河東。 
  九年春正月癸酉,以尚書左僕射虞慶則為右衛大將軍。丙子,賀若弼敗陳師於蔣山,獲其將蕭摩訶;韓擒進師入建鄴,獲陳主叔寶,陳國平。合州四十,郡一百,縣四百,戶五十萬,口二百萬。癸巳,遣使持節巡撫之。二月乙未,廢淮南尚書省。丙申,制五百家為鄉,正一人;百家為裡,長一人。夏四月己亥,幸驪山,親勞旋師。乙巳,三軍凱入,獻俘於太廟。以晉王廣為太尉。庚戌,帝御廣陽門,宴將士,頒賜各有差。辛亥,大赦。以陳都官尚書孔范、散騎常侍王差、王儀、御史中丞沈觀等邪佞於其主,以致亡滅,皆投之邊裔。陳人普給復十年。軍人畢世免徭役。擢陳之文武眾才而用之。宮奴數千,可歸者歸之,其餘盡以分賜將士及王公貴臣。其資物,皆於五垛賜王公以下大射。毀所得秦漢三大鐘,越二大鼓。又設亡陳女樂,謂公卿等曰:「此聲似啼,朕聞之甚不喜,故與公等一聽亡國之音,俱為永鑒焉。」辛酉,以吏部侍郎宇文弼為刑部尚書,宗正卿楊異為工部尚書。壬戌,詔曰:「今率土大同,含生遂性。兵可立威,不可不戢;刑可助化,不可專行。禁衛九重之餘,鎮守四方之外;戎旅軍器,皆宜停罷。武力之子,俱可學文。人間甲仗,悉皆除毀。」閏月丁丑,頒木魚符於總管、刺史,雌一雄三。己卯,以吏部尚書蘇威為尚書右僕射。六月乙丑,以荊州總管楊素為納言。丁卯,以吏部侍郎盧愷為禮部尚書。時群臣鹹請封禪,詔不許,曰:「豈可命一將軍除一小國,以薄德而封名山,用虛言而幹上帝邪。」八月壬戌,以廣平王雄為司空。冬十一月壬辰,考使定州刺史豆盧通等上表請封禪,上不許。庚子,以右衛大將軍虞慶則為右武候大將軍,右領軍將軍李安為右領軍大將軍。甲寅,降囚徒。十二月甲子,詔太常卿牛弘、通直散騎常侍許善心、秘書丞姚察、通直郎虞世基等議定樂。 
  十年春正月乙未,以皇孫昭為河南王,楷為華陽王。二月庚申,行幸并州。夏五月乙未,詔曰:「魏未喪亂,宇縣瓜分,役軍歲動,未遑休息。兵士軍人,權置坊府,南征北伐,居處無定;家無完堵,地罕苞桑;恆為流寓之人,竟無鄉里之號,朕甚愍之。凡是軍人,可悉屬州縣,墾田籍帳,一同編戶。軍府統領,宜依舊式。」罷山東、河南及北方緣邊之地新置軍府。六月辛酉,制人年五十,免役折庸。秋七月癸卯,以納言楊素為內史令。庚戌,上親錄囚徒。辛亥,高麗遼東郡公高陽卒。八月壬申,遣柱國韋洸、上開府王景並持節巡撫嶺南,百越皆服。九月丁酉,至自并州。冬十月甲子,頒木魚符於京官五品以上。十一月辛卯,幸國學,頒賜各有差。辛丑,祀南郊。是月,婺州人汪文進、會稽人高智慧、蘇州人沈玄□皆舉兵反,自稱天子。樂安蔡道人、饒州吳世華、永嘉沈孝徹、泉州王國慶、餘杭楊寶英、交恥李春等,皆自稱大都督。詔內史令楊素討平之。是歲,吐谷渾、契丹並遣使朝貢。 
  十一年春正月丁酉,以平陳所得古器,多為妖變,悉命毀之。丙午,皇太子妃元氏薨,上舉哀於東宮文思殿。二月戊午,以大將軍蘇孝慈為工部尚書。丙子,以臨穎令劉曠政績尤異,擢為莒州刺史。辛巳晦,日有蝕之。夏五月乙巳,以右衛將軍元旻為左衛大將軍。秋八月壬申,滕王瓚薨。乙亥,上柱國沛國公鄭譯卒。是歲,高麗、靺鞨並遣使朝貢。突厥獻七寶碗。 
  十二年春二月己巳,以蜀王秀為內史令,兼右領軍大將軍;以漢王諒為雍州牧、右衛大將軍。秋七月乙巳,尚書右僕射邳公蘇威、禮部尚書容城侯盧愷並坐事除名。壬申晦,日有蝕之。八月甲戌,制天下死罪,諸州不得便決,皆令大理覆之。癸巳,制宿衛者不得輒離所守。丁酉,上柱國、楚公豆盧績卒。戊戌,上親錄囚徒。冬十月丁丑,以遂安王集為衛王。壬午,祀太廟。至太祖神主前,帝流涕鳴咽,不自勝。十一月辛亥,祀南郊。己未,上柱國、新義公韓擒卒。甲子,百僚大射於武德殿。十二月乙酉,以內史令楊素為尚書右僕射。是歲,突厥、吐谷渾、靺鞨並遣使朝貢。 
  十三年春正月乙巳,上柱國、郇公韓建業卒。壬子,祀感帝。己未,以信州總管韋世康為吏部尚書。壬戌,行幸岐州。二月丙子,詔營仁壽宮。丁亥,至自岐州。己卯,立皇孫暕為豫章王。戊子,晉州刺史南陽郡公賈悉達、隰州總管撫寧郡公韓延等以賄伏誅。己丑,制坐事去官者,配防一年。丁酉,制私家不得陷藏緯候圖讖。夏五月癸亥,詔禁人間撰集國史,臧否人物。秋七月戊辰晦,日有蝕之。九月丙辰,降囚徒。庚申,封邵公楊綸為滕王。冬十一月乙卯,上柱國、華陽公梁彥光卒。是歲,契丹、燧、室韋、靺鞨並遣使朝貢。 
  十四年夏四月乙丑,詔曰:「比命有司,總令研究,正樂雅聲,詳定已訖,宜即施用,見行者停。人間音樂,流僻日久;棄其舊體,競造繁聲;流宕不歸,遂以成俗。宜加禁約,務存其本。」五月辛酉,京師地震。關內諸州旱。六月丁卯,詔省、府、州、縣皆給廨田,不得興生,與人爭利。秋七月乙未,以邳公蘇威為納言。八月辛未,關中大旱,人饑。行幸洛陽,並命百姓山東就食。冬閏十月甲寅,詔曰:「梁、齊、陳往皆創業一方,綿歷年代。既宗祀廢絕,祭奠無主;興言矜念,良以愴然。莒國公蕭琮及高仁英、陳叔寶等,宜令以時世修祭祀,所須器物,有司給之。乙卯,制外官九品以上,父母及子年十五不得從之官。十一月壬戌,制州縣佐史,三年一代,不得重任。癸未,有星孛於角、亢。十二月乙未,東巡狩。 
  十五年春正月壬戌,車駕次齊州,親問疾苦。丙寅,旅王符山。庚午,以歲旱,祀太山以謝愆咎,大赦。二月丙辰,禁私家畜兵器,關中、緣邊不在其例。禁河以東無得乘馬。丁巳,上柱國、蔣公梁睿卒。三月己未,車駕至自東巡。望祭五嶽海瀆。丁亥,幸仁壽宮。夏四月己丑朔,大赦。甲辰,以趙州刺史楊達為工部尚書。五月丁亥,制京官五品以上佩銅魚符。六月戊子,詔鑿砥柱。庚寅,相州刺史豆盧通貢綾文布,命焚之於朝堂。辛丑,詔名山未在祀典者,悉命祀之。秋七月甲戌,遣邳公蘇威巡省江南。戊寅,至自仁壽宮。辛巳,制九品以上官,以理去官者,並聽執笏。冬十二月戊子,敕盜邊糧一升以上,皆斬,籍沒其家。己丑,詔文武官以四考更代。是歲,吐谷渾、林邑等國並遣使朝貢。 
  十六年春二月丁亥,封皇孫裕為平原王,筠為安成王,嶷為安平王,恪為襄城王,該為高陽王,韶為建安王,蟹為穎川王。夏六月甲午,制工商不得進仕。并州大蝗。辛丑,詔九品以上妻、五品以上妾,夫亡不得改嫁。秋八月庚戌,詔決死罪者,三奏而後行刑。冬十月己丑,幸長春宮。十一月壬子,至自長春宮。 
  十七年春二月癸未,太平公史萬歲伐西寧,克之。庚寅,行幸仁壽宮。庚子,上柱國王世積討桂州賊李光仕,平之。三月丙辰,詔諸司屬官有犯,聽於律令外斟酌決杖。辛酉,上親錄囚徒。癸亥,上柱國、彭城公劉昶以罪狀誅。庚午,遣御史柳彧、皇甫誕巡省河南北。夏四月戊寅,頒新歷。五月庚申,宴百僚於玉女泉,班賜各有差。己巳,蜀王秀來朝。閏月己卯,群鹿入殿門。馴擾侍衛之內。秋七月丁丑,桂州人李世賢反,遣右武候大將軍虞慶則討平之。丁亥,并州總管、秦王俊坐事免,以王就第。九月甲申,車駕至自仁壽宮。庚寅,上謂侍臣曰:「廟庭設樂,本以迎神。齋祭之日,觸目多感,當此之際,何可為心?在路奏樂,禮為未允。公卿宜更詳之。」冬十月丁未,頒銅武符於驃騎、車騎府。戊申,道王靜薨。庚午,詔曰:「五帝異樂,三王殊禮,皆隨事而有損益,因情而立節文。仰惟祭享宗廟,瞻敬如在,罔極之感,情深茲日。而禮畢升路,鼓吹發音,還入宮門,金石振響;斯則哀樂同日,心事相違,情所不安,理實未允。宜改茲往式,用弘禮教。自今享廟日,不須備鼓吹,殿庭勿設樂縣。」辛未,京下大索。十二月壬子,上柱國、右武候大將軍、魯公虞慶則以罪伏誅。是歲,高麗、突厥並遣使朝貢。 
  十八年春正月辛丑,詔曰:「吳、越之人,往承弊俗;所在之處,私造大船,因相聚結,致有侵害。江南諸州,人間有船長三丈以上,悉括入官。」二月甲辰,幸仁壽宮。乙巳,以漢王諒為行軍元帥,水陸三十萬,伐高麗。夏五月辛亥,詔畜貓鬼蠱毒厭魅野道之家,投於四裔。六月丙寅,詔黜高麗王高元官爵。秋八月丙子,詔京官五品以上、總管、刺史舉志行修謹、清平干濟之士。九月己丑,漢王諒師遇疾疫而旋,死者十二三。庚寅,敕捨客無公驗者,坐及刺史、縣令。辛卯,車駕至自仁壽宮。冬十一月甲戌,帝親錄囚徒。癸未,祀南郊。十二月庚子,上柱國、夏州總管、東萊公王景以罪伏誅。是歲,自京師至仁壽宮,置行宮十所。巳、宋、陳、亳、曹、戴、穎等州水,詔並免庸調。 
  十九年春正月癸酉,大赦。戊寅,大射於武德殿。二月己亥,晉王廣來朝。甲寅,幸仁壽宮。夏四月丁酉,突厥利可汗內附。達頭可汗犯塞,行軍總管史萬歲擊破之。六月丁酉,以豫章王暕為內史令。秋八月癸卯,上柱國、尚書左僕射、齊公高熲坐事免。辛亥,上柱國、皖城公張威卒。甲寅,上柱國、城陽公李徹卒。九月乙丑,以太常卿牛弘為吏部尚書。冬十月甲午,以突厥利可汗為啟人可汗,築大利城,處其部落。十一月,有司言元年已來,日漸長。十二月乙未,突厥都藍可汗為部下所殺,國大亂。星隕於勃海。二十年春正月辛酉朔,突厥、高麗、契丹並遣使朝貢。二月丁丑,無雲而雷。三月辛卯,熙州人李英林反,遣行軍總管張衡討之。夏四月壬戌,突厥犯塞,以晉王廣為行軍元帥,擊破之。乙亥,天有聲如寫水,自南而北。六月丁丑,秦王俊薨。秋九月丁未,車駕至自仁壽宮。冬十月乙丑,廢皇太子勇及其諸子。並為庶人。殺柱國、太平公史萬歲。己巳,殺左衛大將軍、五原公元旻。十一月戊子,以晉王廣為皇太子。天下地震。京城大風雪。十二月戊午,詔東宮官屬於皇太子不得稱臣。辛巳,詔毀壞偷盜佛及天尊像、岳鎮海瀆神形者,以不道論。沙門壞佛像,道士壞天尊像,以惡逆論。 
  仁壽元年春正月乙酉朔,大赦,改元。以尚書右僕射楊素為左僕射,以納言蘇威為右僕射。丁酉,徙河南王昭為晉王。突厥寇恆安,遣柱國韓洪擊之,敗焉。以晉王昭為內史令。辛丑,詔曰:「投生殉節,自古稱難,殞身王事,禮加二等。而世俗之徒,不達大義,致命戎旅,不入兆域。興言念此,每深愍歎。且入廟祭祀,並不廢闕,何止墳塋,獨在其外?自今戰亡之徒,宜入墓域。」二月乙卯朔,日有蝕之。夏五月己丑,突厥男女九萬餘口來降。壬辰,驟雨震雷,大風拔木,宜君湫水,移於始平。六月乙卯,遣十六使巡省風俗。乙丑,廢太學及州縣學,唯留國子一學,取正三品以上子七十二人充生。頒舍利於諸州秋七月戊戌,改國子為太學。十一月己丑,祀南郊。十二月,楊素擊突厥,大破之。 
  二年春三月己亥,幸仁壽宮。夏四月庚戌,岐、雍二州地震。秋七月丙戌,詔內外官各舉所知。八月己巳,皇后獨孤氏崩。九月丙戌,車駕至自仁壽宮。壬辰,河南北諸州大水,遣工部尚書楊達振恤之。乙未,上柱國、袁州總管、金水公周搖卒。隴西地震。冬十月壬子,典赦益州管內。癸丑,以工部尚書楊達為納言。閏月甲申,詔尚書左僕射楊素與諸術者刊定陰陽舛謬。己丑,詔楊素、右僕射蘇威、吏部尚書牛弘、內史侍郎薛道衡、秘書丞許善心、內史舍人虞世基、著作郎王劭等修定五禮。壬寅,葬獻皇后於太陵。十二月癸巳,益州總管、蜀王秀有罪,廢為庶人。交州人李佛子舉兵反,遣行軍總管劉方討平之。 
  三年春二月戊子,以大將軍、蔡陽郡公姚辯為左武候大將軍。夏五月癸卯,詔曰:「六月十三日是朕生日,其日令海內為武元皇帝、元明皇后斷屠。」六月甲午,詔曰: 
  《禮》云:親以期斷。蓋以四時之變易,萬物之更始,故聖人像之。其有三年,加隆爾也。但家無二尊,母為厭降,是以父在喪母,還服於期者,服之正也。豈容期內而更小祥!然三年之喪而有小祥者,《禮》云:「期祭,禮也;期而除喪,道也。」以是之故,雖未再期,而天地一變,不可不祭,不可不除。故有練焉,以存喪祭之本。然期喪有練,於理未安。雖雲十一月而練,乃無所法象,非期非時,豈可除祭?而儒者徒擬三年之喪,立練禫之節,可謂苟存其變,而失其本;欲漸於奪,乃薄於喪。致使子則冠練去絰,黃裡縓緣;絰則布葛在躬,粗服未改。豈非絰哀尚存,子情已奪;親疏失倫,輕重顛倒。乃不順人情,豈聖人之意也?故非先聖之禮,廢於人邪!三年之喪,尚有不行之者;至於祥練之節,安能不墜者乎! 
  《禮》云:父母之喪,無貴賤一也。而大夫士之喪父母,乃貴賤異服。然則禮壞樂崩,由來漸矣。所以晏平仲之斬粗縗,其老謂之非禮,滕文公之服三2年,其臣鹹所不欲。蓋由王道既衰,諸侯異政,將逾越於法度,惡禮制之害己。乃滅去篇籍,自製其宜。遂至骨肉之恩,輕重從俗,無易之道,降殺任情。夫禮不從天降,不從地出,乃人心而已者,謂情緣於恩也。故恩厚者其禮隆,情輕者其禮殺。聖人以是稱情立文,別親疏貴賤之節。自臣子道消,上下失序,莫大之恩,逐情而薄;莫重之化,與時而殺。此乃服不稱喪,容不稱服,非所謂聖人緣恩表情制禮之義也。然喪與其易也,寧在於戚,則禮之本也。禮有其餘,未若於哀,則情之實也。今十一月而練者,非禮之本,非情之實。由是言之,父在喪母,不宜有練。但依《禮》十三月而祥,中月而禫,庶以合聖人之意,達人子之心。 
  秋七月丁卯,詔州縣搜揚賢哲,皆取明知古今,通識安危,究政教之本,達禮樂之源。不限多少,不得不舉。徵召將送,必須以禮。八月壬申,上柱國、檢校幽州總管、落叢公燕榮以罪伏誅。九月壬戌,置常平官。甲子,以營州總管韋沖為戶部尚書。十二月癸酉,河南諸州水,遣納言楊達振恤之。 
  四年春正月丙辰,大赦。甲子,幸仁壽宮。夏四月乙卯,上不豫。六月庚午,大赦。有星入月中,數日而退,長人見於雁門。秋七月乙未,日青無光,八日乃復。甲辰,帝疾甚,臥於仁壽宮,與百僚辭訣,上握手歔欷。丁未,崩於大寶殿,時年六十四。詔曰: 
  嗟乎!自昔晉室播遷,天下喪亂,四海不一。以至周、齊,戰爭相尋,年將三百。故割疆土者非一所,稱帝王者非一人。書軌不同,生靈塗炭。上天降監,受命於朕,用登大位,豈關人力?故得撥亂反正,偃武修文;天下大同,聲教遠被,此又是天意欲寧區夏。所以昧旦臨朝,不敢逸豫;;一日萬機,留心親覽;晦明寒暑,不憚劬勞;匪曰朕躬,蓋為百姓故也。王公卿士,每日闕庭,刺史以下,歲時朝集。何嘗不罄竭心府,誡敕慇勤。義乃君臣,情兼父子,庶藉百寮之智,萬國歡心。欲令率土之人,永得安樂。不謂遘疾彌留,至於大漸。此乃人生常分,何足言及。但四海百姓,衣食不豐;教化政刑,猶未盡洽。興言念此,唯以留恨。朕今逾六十,不復稱夭;但筋力精神,一時勞竭。如此之事,本非為身,止欲安養百姓,所以致此。人生子孫,誰不念愛?既為天下,事須割情。勇及秀等,並懷悖惡;既無臣子之心,所以黜廢。古人有云:「知臣莫若君,知子莫若父。」令勇、秀得志,共理家國,亦當戮辱遍於公卿,酷毒流於人庶。今惡子孫已為百姓黜屏,好子孫足堪負荷大業。此雖朕家事,理不容隱,前對文武侍衛,具已論述。皇太子廣,地居上嗣,仁孝著聞。以其行業,堪成朕志。但念內外群官,同心戮力,以此共安天下。朕雖瞑目,何所復恨?國家大事,不可限以常禮;既葬公除,行之自昔,今宜遵用,不勞改定。凶禮所須,才令周事,務從節儉,不得勞人。諸州總管、刺史以下,宜率其職,不須奔赴。自古哲王,因人作法,前帝后帝,沿革隨時。律令格式有不便於事者,宜依前修改,務當政要。嗚呼!敬之哉,無墜朕命。 
  乙卯,發喪。河間楊柳四株,無故黃落,既而花葉復生。八月丁卯,梓宮至自仁壽宮。丙子,殯於大興前殿。十月乙卯,葬於太陵,同墳而異穴。士庶赴葬者,皆聽入視陵內。帝性嚴重有威容,外質木而內明敏,有大略。初得政之始,群情不附。諸子幼弱,內有六王之謀,外致三方之亂,握強兵、居重鎮者,皆周之舊臣。上推以赤心,各盡其用。不逾期月,克定三邊;未及十年,平一四海。薄賦斂,輕刑罰;內修制度,外撫戎夷。每旦聽朝,日仄忘倦。居處服玩,務存節儉,令行禁止,上下化之。開皇、仁壽之間,丈夫不衣綾綺而無金玉之飾。常服率多布帛,裝帶不過以銅鐵骨角而已。雖嗇於財,至於賞賜有功,亦無所愛惜。每乘輿四出,路逢上表者,駐馬親自臨問。或潛遣行人,采聽風俗;吏政得失,人間疾苦,無不留意。嘗遇關中饑,遣左右視百姓所食。有得豆屑雜糠而奏之者,上流涕以示群臣;深自咎責,為之損膳而不御酒肉者,殆將一期。及東拜太山,關中戶口就食洛陽者,道路相屬。帝敕斥候,不得輒有驅逼,男女參廁於仗衛之間。遇逢扶老攜幼者,輒引馬避之,慰勉而去。至艱險之處,見負擔者,遽令左右扶助之。其有將士戰歿,必加優賞,仍令使者,就家勞問。自強不息,朝夕孜孜。人庶殷繁,帑藏充實。雖未能臻於至道,亦足稱近代之良主。然雅性沈猜,素無學術,好為小數。言神燭聖杖,堪能療病。又信王劭解石文以為己瑞焉。不達大體如是。故忠臣義士,莫得盡心竭辭。其草創元勳,及有功諸將,誅夷獲罪,罕有存者。又不悅詩書,楊素由之希旨,遂奏除學校。唯婦言是用,廢黜諸子。逮於暮年,持法尤峻,喜怒失常,果於殺戮。嘗令左右送西域朝貢使出關,其人所經之處,受牧宰小物,饋鸚鵡、麂皮、馬鞭之屬,聞而大怒。又詣武庫,見署中蕪穢不理,於是執武庫令及諸受遺者,出開遠門外,親自臨決,死者數十人。又往往潛令賂遺令史,府史受者必死,無所寬貸,議者以此少之。 
  論曰:隋文帝樹基立本,積德累仁。徒以外戚之尊,受托孤之任,與能之議,未為所許。是以周室舊臣,鹹懷憤惋。既而王謙固三蜀之阻,不逾期月;尉遲迥舉全齊之眾,一戰而亡。斯乃非止人謀,抑亦天之所贊。乘茲機運,遂遷周鼎。於時蠻夷猾夏,荊、揚未一,劬勞日仄,經營四方。樓船南邁,則金陵失險;驃騎北指,則單于款塞。《職方》所載,併入疆理;《禹貢》所圖,鹹受正朔。雖晉武之克平吳會,漢宣之推亡固存,比義論功,不能尚也。七德既敷,九歌已洽,尉候無警,遐邇肅清。於是躬節儉,平徭賦,倉廩實,法令行。君子鹹樂其生,小人各安其業,強不陵弱,眾不暴寡;人物殷阜,朝野歡娛。自開皇二十年間,天下無事;區宇之內,晏如也。考之前王,足以參蹤盛烈。而素無術業,不能盡下。無寬仁之度,有刻薄之資。暨乎暮年,此風愈扇。又雅好瑞符,暗於大道。建彼維城,權侔京室,皆同帝制,靡所適從。聽姑歸之言,惑邪臣之說,溺寵廢嫡,托付失所。滅父子之道,開昆弟之隙;縱其尋斧,翦伐本根。墳土未干,子孫繼踵為戮;松檟才列,天下已非隋有。惜哉!跡其衰怠之源,稽其亂亡之兆,起自文皇,成於煬帝;所由來遠矣,非一朝一夕,其不祀忽諸,未為不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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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本紀下第十二 
  煬皇帝諱廣,一名英,小字阿鷿,高祖第二子也。母曰文獻獨孤皇后。上美姿儀,少敏慧。高祖及後於諸子中 ,特所鍾愛。在周以高祖勳,封雁門郡公。開皇元年,立為晉王,拜柱國、并州總管,時年十三。尋授武衛大將軍,進上柱國、河北道行台尚書令,大將軍如故。高祖令項城公歆、安道公李徹輔導之。上好學,善屬文,沈深嚴重,朝野屬望。高祖密令善相者來和遍視諸子。和曰:「晉王眉上雙骨隆起,貴不可言。」既而高祖幸上所居第,見樂器弦多斷絕,又有塵埃,若不用者,以為不好聲妓之玩。上尤自矯飾,當時稱為仁孝。嘗觀獵遇雨,左右進油衣,上曰:「士卒皆沾濕,我獨衣此乎!」乃令持去。六年,轉淮南道行台尚書令。其年,征拜雍州牧、內史令。 
  八年冬,大舉伐陳,以上為行軍元帥。及陳平,執陳湘州刺史施文慶、散騎常侍沈客卿、市令湯慧朗、刑法監徐析、尚書都令史暨慧,以其邪佞,有害於民,斬之石闕下以謝三吳。於是封府庫資財,無所取,天下稱賢。進位太尉,賜路車、乘馬、袞冕之服,玄珪、白璧各一雙。復拜并州總管。俄而江南高智慧等相聚作亂,徙上為揚州總管,鎮江都,每歲一朝。高祖之祠太山也,領武候大將軍。明年,歸籓,後數載,突厥寇邊,復為行軍元帥,出靈武。無虜而旋。及太子勇廢,立上為皇太子。是月,當受冊。高祖曰:「吾以大興公成帝業。」令上出捨大興。其夜,烈風大雪,地震山崩,民舍多壞,壓死者百餘口。仁壽初,奉詔巡撫東南。是後,高祖每避署仁壽宮,恆令上監國。 
  四年七月,高祖崩,上即皇帝位於仁壽宮。八月,奉梓宮還京師。并州總管、漢王諒舉兵反,詔尚書左僕射楊素討平之。九月乙巳,以備身將軍崔彭為左領軍大將軍。十一月乙未,幸洛陽。丙申,發丁男十數萬掘塹,自龍門東接長平、汲郡,抵臨清關,度河,至浚儀,襄城,達於上洛,以置關防。癸丑,詔曰: 
  乾道變化,陰陽所以消息;沿創不同,生靈所以順序。若使天意不變,施化何以成四時?人事不易,為政何以利萬姓?《易》不雲乎,通其變,使民不倦。變則通,通則久。有德則可久,有功則可大。朕又聞之,安安而能遷,民用丕變。是故姬邑兩周,如武王之意;殷人五徙,成湯後之業。若不因民順天,功業見乎變,愛民治國者,可不謂歟。 
  然雒邑自古之都,王畿之內,天地之所合,陰陽之所和;控以三河,固以四塞;水陸通,貢賦等。故漢祖曰:「吾行天下多矣,唯見雒陽。」自古皇王,何嘗不留意,所不都者,蓋有由焉。或以九州未一,或以困其府庫,作雒之制,所以未暇也。我有隋之始,便欲創茲懷、雒,日復一日,越暨於今。念茲在茲,興言感哽。朕肅膺寶歷,纂臨萬邦,遵而不失,心奉先志。今者,漢王諒悖逆,毒被山東;遂令州縣,或淪非所。由關河懸遠,兵不赴急。加以并州移戶,復在河南;周遷殷民,意在於此。況復南服遐遠,東夏殷大,因機順動,今也其時。群司百辟,僉諧厥議。但成周歔脊,弗堪胥宇。今可於伊雒營建東京,便即設官分職,以為民極也。夫宮室之制,本以便生人;上棟下宇,足以避風露。高台廣廈,豈曰適形?故《傳》云:儉,德之恭;侈,惡之大。宣尼有云:與其不遜也,寧儉。豈謂瑤台瓊室,方為宮殿者乎?土階采椽,而非帝王者乎?是知非天下以奉一人,乃一人以主天下也。民惟國本,本固邦寧。百姓足,孰與不足。今所營構,務從節儉。無令雕牆峻宇,復起於當今;俗使卑宮菲食,將貽於後世。有司明為條格,稱朕意焉。 
  十二月乙丑,以右武衛將軍來護兒為右驍衛大將軍。戊辰,以柱國李景為右武衛大將軍,以右衛率周羅為右武候大將軍。 
  大業元年春正月壬辰朔,大赦,改元。立妃蕭氏為皇后。改豫州為溱州,洛州為豫州。廢諸州總管府。丙申,立晉王昭為皇太子。丁酉,以上柱國宇文述為左衛大將軍,上柱國郭衍為左武衛大將軍,延壽公於仲文為右衛大將軍。己亥,以豫章王暕為豫州牧。戊申,發八使巡省風俗。下詔曰: 
  昔者哲王之理天下也,其在愛民乎?既富而教,家給人足,故能風教淳厚,遠至邇安。理定功成,率由斯道。朕恭嗣寶位,撫育黎獻,夙夜戰兢,若臨川谷。雖則聿遵先緒,弗敢失墜,永言政術,多有缺然。況以四海之遠,兆民之眾,未獲親臨,問其疾苦。每慮幽仄莫舉,冤屈不申,一物失所,用傷和氣。萬方有罪,責在朕躬,所以興寤增歎,而夕惕載懷者也。今既布政惟始,宜存寬大。可分遣使人,巡省方俗,宣揚風化,薦拔淹滯,申達幽枉。孝悌力田,給以優復。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量加振濟。義夫節婦,旌表門閭。高年之老,加其板授,並依別條,賜以粟帛。篤疾之徒給侍丁者,雖有侍養之名,曾無賙贍之實,明加檢校,使得存養。若有名行顯著,操履修潔;及學業才能,一藝可取,咸宜訪采,將身入朝。所在州縣,以禮發遣。其蠹政害人,不便於時者,使還之日,具錄奏聞。 
  己酉,以吳州總管宇文弼為刑部尚書。二月己卯,以尚書左僕射楊素為尚書令。三月丁未,詔尚書令楊素、納言楊達、將作大匠宇文愷營建東京,徙豫州郭下居民以實之。戊申,詔曰:「聽采輿頌,謀及黎庶,故能審政刑之得失。是知昧旦思治,欲使幽枉必達,彝倫有章。而牧宰任稱朝委,苟為僥倖,以求考課,虛立殿最,不存理實。綱紀於是不理,冤屈所以莫申。關河重阻,無由自達。朕故建立東京,躬親存問。今將巡歷淮海,觀省風俗。眷求讜言,徒繁詞翰,而鄉校之內,闕爾無聞;恇然夕惕,用勞興寢。其民下有知州縣官人政理苛刻,侵害百姓,背公徇私,不便於民者,聽詣朝堂封奏。庶乎四聰以達,天下無冤。」又於皁澗營顯仁宮,采海內奇禽異獸草木之類,以實園苑。徙天下富商大賈數萬家於東京。辛亥,發河南諸郡男女七百萬開通濟渠,自西苑引谷、洛水達於河,自板渚引河通於淮。庚申,遣黃門侍郎王弘、上儀同於士澄往江南采木,造龍舟、鳳抃、黃龍、赤艦樓船等數萬艘。夏四月癸亥,大將軍劉仲方擊林邑破之。五月庚戌,戶部尚書、義豐侯韋沖卒。甲子,熒惑入太微。秋七月丁酉,制戰亡之家,給復十年。丙午,滕王綸、衛王集並奪爵徙邊。閏七月甲子,以尚書令楊素為太子太師,安德王雄為太子太傅,河間王弘為太子太保。丙子,詔曰: 
  君民建國,教學為先;移風易俗,必自茲始。而言絕義乖,多歷年代,進德修業,其道浸微。漢采坑焚之餘,不絕如線;晉承板蕩之運,掃地將盡。自時厥後,軍國多虞;雖復黌宇時建,示同愛禮;函丈或陳,殆為虛器。遂使紆青拖紫,非以學優;制錦操刀,類多牆面。上陵下替,綱維不立,雅缺道消,實由於此。朕纂承洪緒,思弘大訓。將欲尊師重道,用闡厥繇;講信修睦,敦獎名教。方今區宇平壹,文軌攸同,十步之內,必有芳草;四海之中,豈無孝、秀。諸在家及見入學者,若有篤志好古,耽典悅禮,學行優敏,堪膺時務,所在採訪,具以名聞。即當隨其器能,擢以不次。若研精經術,未顧進仕,可依其藝業深淺,門廕高卑,雖未升朝,並量准給祿。庶夫恂恂善誘,不日成器,濟濟盈朝,何遠之有。其國子等學,亦宜申明舊制,教習生徒,具為課試之法,以盡砥礪之道。 
  八月壬寅,上御龍舟幸江都,以左武衛大將軍郭衍為前軍,右武衛大將軍李景為後軍。文武官五品以上給樓船,九品以上給黃篾。舳艫相接,二百餘里。冬十月己丑,赦江、淮已南,揚州給復五年;舊總管內,給復三年。十一月己未,以大將軍崔仲方為禮部尚書。 
  二年春正月辛酉,東京成,賜監督者有差。以大理卿梁毗為刑部尚書。丁卯,遣十使,並省州縣。二月丙戌,詔尚書令楊素、吏部尚書牛弘、大將軍宇文愷、內史侍郎虞世基、禮部侍郎許善心制定輿服。始備輦輅及五時副車。上常服皮弁,十有二琪。文官弁服,珮玉;五品已上,給犢車通憲;三公、親王加油絡。武官平巾幘,褲褶;三品已上,給瓟槊。下至胥吏,服色各有差。非庶人不得戎服。戊戌,置都尉官。三月庚午,車駕發江都。先是,太府少卿何稠、太府丞雲定興盛修儀仗,於是課州縣送羽毛。百姓求捕之,網羅被水陸,禽獸有堪氈毦之用者,殆無遺類。至是而成。夏四月庚戌,上自伊闕,陳法駕,備千乘萬騎,入於東京。辛亥,上御端門,大赦天下,免今年租賦。癸丑,以冀州刺史楊文思為民部尚書。五月甲寅,金紫光祿大夫、兵部尚書李通坐事免。乙卯,詔曰:「旌表先哲,式在饗祀。所以優禮賢能,顯彰遺愛。朕永鑒前修,尚想名德,何嘗不興歎九原,屬懷千載。其自古以來賢人君子,有能樹聲立德,佐世匡時,博利殊功,有益於人者,並宜營立祠宇,以時致祭。墳壟之處,不得侵踐。有司量為條式,稱朕意焉。」六月壬子,以尚書令、太子太師楊素為司徒。進封豫章王暕為齊王。秋七月癸丑,以衛尉卿衛玄為工部尚書。庚申,制百官不得計考增級。必有德行功能,灼然顯著者,擢之。壬戌,擢籓邸舊臣鮮於羅等二十七人,官爵有差。甲戌,皇太子昭薨。乙亥,上柱國、司徒、楚國公楊素薨。八月辛卯,封皇孫倓為燕王,侗為越王,侑為代王。九月乙丑,立秦王俊子浩為秦王。冬十月戊子,以靈州刺史段文振為兵部尚書。十二月庚寅,詔曰:「前代帝王,因時創業,君民建國,禮尊南面。面歷運推移,年代永久,丘壟殘毀,樵牧相趨;塋兆堙蕪,封樹莫辨。興言淪滅,有愴於懷。自古以來帝王陵墓,可給隨近十戶,蠲其雜役,以供守視。」 
  三年春正月癸亥,敕并州逆人已流配而逃亡者,所獲之處,即宜斬決。丙子,長星竟天,出於東壁,二旬而止。是月,武陽郡上言河水清。二月己丑,慧星見於東井、文昌;歷大陵、五車、北河,入太微,掃帝座,前後百餘日而止。三月辛亥,車駕還京師。壬子,以大將軍姚辯為左衛將軍。癸丑,遣羽騎硃寬使於流求國。乙卯,河間王弘薨。夏四月庚辰,詔曰:「古者帝王觀風俗,皆所以憂勤兆庶,安集遐荒。自蕃夷內附,未遑親撫,山東經亂,須加存恤。今欲安輯河北,巡省趙、魏,所司依式。」甲申,頒律令,大赦天下,關內給復三年。壬辰,改州為郡。改度量衡,並依古式。改上柱國以下官為大夫。甲午,詔曰: 
  天下之重,非獨理所安;帝王之功,豈一士之略。自古明君哲後,立政經邦,何嘗不選賢與能,振拔淹滯。周稱多士,漢號得人,尚想前風,載懷欽佇。朕負扆夙興,冕旒待旦。引領巖谷,置以周行;冀與群才,共康庶績。而匯茅寂漠,投竿罕至。豈美璞韜采,未值良工;將介石在懷,確乎難拔?永鑒則哲,憮然興歎。凡厥在位,譬諸股肱,若濟巨川,義同舟楫。豈得保茲寵祿,晦爾所知,優遊卒歲,甚非謂也。祁大夫之舉善,良史以為至公;臧文仲之蔽賢,尼父譏其竊位。求諸往古,非無褒貶。宜思進善,用匡寡薄。夫孝悌有聞,人倫之本;德行敦厚,立身之基。或節義可稱,或操履清潔,所以激貪厲俗,有益風化。強毅正直,執憲不撓,學業優敏,文才美秀;並為廊廟之用,實乃瑚璉之資。才堪將略,則拔之以禦侮;力有驍壯,則任之以爪牙。爰及一藝可取,亦宜采錄;若眾善畢舉,與時無棄。以此求理,庶幾非遠。文武有職事者,五品已上,宜依令十科舉人。有一於此,不必求備。朕當待以不次,隨才升用。其見任九品已上官者,不在舉送之限。 
  丙申,車駕北巡狩。丁酉,以刑部尚書宇文弼為禮部尚書。戊戌,敕百司不得踐暴禾稼。其有須開為路者,有司計地所收,即以近倉酬賜,務從優厚。己亥,至赤岸澤,以太牢祭故太師李穆。五月丁巳,突厥啟民可汗遣子拓特勒來朝。戊午,發河北十餘郡丁男,自太行山達於并州,以通馳道。丙寅,啟民可汗遣其兄子毗黎伽特勒來朝。辛未,啟民可汗使請自入寒奉迎輿駕,上不許。癸酉,有星孛於文昌,上將星常皆動搖。六月辛巳,獵於連谷。丁亥,詔曰: 
  聿追孝饗,德莫至焉;崇建寢廟,禮之大者。然則質文異代,損益殊時。學滅坑焚,經典散逸;憲章湮墜,廟堂制度,師說不同。所以世數多少,莫能是正,連室異宮,亦無定准。朕獲奉祖宗,欽承景業,永惟嚴配,冀隆大典。於是詢謀在位,博訪儒術。鹹以為高祖文皇帝受天明命,奄有區夏。拯群飛於四海,革雕弊於百王。恤獄緩刑,生靈皆遂其性;輕徭薄賦,比屋各安其業。芟夷宇宙,混壹車書。東漸西被,無思不服;南征北怨,俱荷來蘇。駕毳乘風,歷代所弗至;辮發左衽,聲教所罕及。莫不厥角關塞,頓顙闕庭;譯靡絕時,書無虛月。韜戈偃伯,天下晏如;嘉瑞休征,表裡禔福。猗歟偉歟,無得而名者也。朕又聞之,德厚者流光,理辨者禮縟。是以周之文、武,漢之高、光,其典章特立,謚號斯重。豈非緣情稱述,即崇顯之義乎。高祖文皇帝宜別建廟宇,以彰巍巍之德;仍遵月祭,用表蒸蒸之懷。有司以時創造,務合典制。又名位既殊,禮亦異等。天子七廟,事著前經;諸侯二昭,義有差降。故知以多為貴,王者之禮,今可依用,貽厥後昆。 
  戊子,次榆林郡。丁酉,啟民可汗來朝。己亥,吐谷渾、高昌並遣使貢方物。甲辰,上御北樓,觀漁於河,以宴百僚。秋七月辛亥,啟民可汗上表請變服,襲冠帶。詔啟民贊拜不名,在諸侯王上。甲寅,上於郡城東御大帳,其下備儀衛,建旌旗,宴啟民及其部落三千五百人。奏百戲之樂,賜啟民及其部落各有差。丙子,殺光祿大夫賀苦弼、禮部尚書宇文弼、太常卿高熲。尚書左僕射蘇威坐事免。發丁男百餘萬築長城,西鉅榆林,東至紫河,二旬而罷,死者十五六。八月壬午,車駕發榆林。乙酉,啟民飾盧清道以候乘輿,帝幸其帳。啟民奉觴上壽,宴賜極厚。上謂高麗使者曰:「歸語爾王,當早來朝見。不然者,吾與啟民巡彼土矣。」皇后亦幸義城公主帳。己丑,啟民可汗歸蕃。癸巳,入樓煩關。壬寅,次太原,詔營晉陽宮。九月己未,次濟源,幸御史大夫張衡宅,宴享極歡。己巳,至於東都。壬申,以齊王暕為河南尹、開府儀同三司。癸酉,以戶部尚書楊文思為納言。 
  四年春正月乙巳,詔發河北諸郡男女百餘萬開永濟渠,引沁水南達於河,北通涿郡。庚戌,百僚大射於允武殿。丁卯,賜城內居民米各十石。壬申,以太府卿元壽為內史令,鴻臚卿楊玄感為禮部尚書。癸酉,以工部尚書衛玄為右武候大將軍,大理卿長孫熾為戶部尚書。二月己卯,遣司朝謁者崔毅使突厥處羅,致汗血馬。三月辛酉,以將作大匠宇文愷為工部尚書。壬戌,百濟、倭、赤土、迦羅含國並遣使貢方物。乙丑,車駕幸五原,因出塞,巡長城。丙寅,遣屯田主事常駿使赤土,致羅罽。夏四月丙午,以離石之汾源、臨泉,雁門之秀容為樓煩郡。起汾陽宮。癸丑,以河內太守張定和為左屯衛大將軍。乙卯,詔曰:「突厥意利珍豆啟民可汗率領部落,保附關塞,遵奉朝禮,思改戎俗。頻入謁覲,屢有陳請。以氈牆毳幕,事窮荒陋;上棟下宇,願同比屋。誠心懇切,朕之所重。宜於萬壽戍置城造屋,其帷帳床褥以上,隨事量給,務從優厚,稱朕意焉。」五月壬申,蜀郡獲三足烏,張掖獲玄狐,各一。秋七月辛巳,發丁男二十餘萬築長城,自榆林谷而東。乙未,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破吐谷渾於曼頭、赤水。八月辛酉,親祠恆岳,河北道郡守畢集。大赦天下,車駕所經郡縣,免一年租調。九月辛未,征天下鷹師,悉集東京,至者萬餘人。戊寅,慧星出五車,掃文昌,至房而滅。辛巳,詔免長城役者一年租賦。冬十月丙午,詔曰:「先師尼父,聖德在躬,誕發天縱之姿,憲章文武之道;命世膺期,蘊茲素王。而頹山之歎,忽逾於千祀;盛德之美,不在於百代。永惟懿範,宜有優崇。可立孔子後為紹聖侯,有司求其苗裔,錄以申上。」辛亥,詔曰:「昔周王下車,首封唐虞之胤;漢帝承歷,亦命殷周之後。皆所以褒立先代,憲章在昔。朕嗣膺景業,傍求雅訓,有一弘益,欽若令典。以為周兼夏殷,文質大備;漢有天下,車書混一;魏晉沿襲,風流未遠。並宜立後,以存繼絕之義。有司可求其胄緒,列聞。」乙卯,頒新式於天下。 
  五年春正月丙子,改東京為東都。癸未,詔天下均田」戊子,上自東都還京師。己丑,制民間鐵叉搭鉤刃之類,皆禁絕之。太守每歲密上屬官景跡。二月戊戌,次於閿鄉。詔祭古帝王陵及開皇功臣墓。庚子制,漢魏、周官不得為廕。辛丑,赤土國遣使貢方物。戊申,車駕至京師。丙辰,宴耆舊四百人於武德殿,頒賜各有差。己未,上御崇德殿之西院,愀然不悅,顧謂左右曰:「此先帝所居,實用增感,情所未安。於此院之西,別營一殿。」壬戌,制父母聽隨子之官。三月己巳,車駕西巡河右。庚午,有司言武功男子史永遵與從父昆弟同居,上嘉之,賜物一百段,米二百石,表其門閭。乙亥,幸扶風舊宅。夏四月己亥,大獵於隴西。壬寅,高麗、吐谷渾、伊吾並遣使來朝。乙巳,次狄道。黨項羌來貢方物。癸亥,出臨津關,度黃河,至西平,陳兵講武。五月乙亥,上大獵於延山。長圍周亙二千里。庚辰,入長寧谷。壬午,度星嶺。甲申,宴郡臣於金山之上。丙戌,梁浩亹,御馬度而橋壞,斬朝散大夫黃亙及督役者九人。吐谷渾主率眾保覆袁川。帝分命內史元壽南屯金山,兵部尚書段文振北屯雪山,太僕卿楊義臣東屯琵琶峽,將軍張壽西屯泥嶺,四面圍之。吐谷渾主伏允以數十騎遁出,遣其名王詐稱伏允,保車我真山。壬辰,詔右屯衛大將軍張定和往捕之。定和挺身挑戰,為賊所殺。亞將柳武建擊破之,斬首數百級。甲午,其仙頭王窮蹙,率男女十餘萬口來降。六月丁酉,遣左光祿大夫梁默、右翊衛將軍李瓊等追吐谷渾主,皆遇賊,死之。癸卯,經大斗拔谷。山路隘險,魚貫而出,風霰晦暝,與後宮相失。士卒凍死者大半。丙午,次張掖。辛亥,詔諸郡學業該通,才藝優洽;膂力驍壯,超絕等倫;在官勤奮,堪理政事;立性正直,不避強禦:四科舉人。壬子,高昌王曲伯雅來朝。伊吾吐屯設等獻西域數千里之地,上大悅。癸丑,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等四郡。丙辰,上御觀風行殿,盛陳文物;奏九部樂,設魚龍曼延,宴高昌王、吐屯設於殿上,以寵異之。其蠻夷陪列者,三十餘國。戊午,大赦天下。開皇已來流配,悉放還鄉。晉陽逆黨,不在此例。隴右諸郡,給復三年。秋七月丁卯,置馬牧於青海渚中,以求龍種,無效而止。九月癸未,車駕入長安。冬十月癸亥,詔曰:「優德尚齒,載之典訓;尊事乞言,義彰膠序。鬻熊為師,無取筋力;方叔元老,克壯其猷。朕永言稽古,用求至理。是以龐眉黃發,更令收敘;務簡秩優,無虧藥餌,庶等臥理,佇其弘益。今歲耆老赴集者,可於近郡處置。年七十已上,疾患沈滯不堪居職,即給賜帛,送還本郡。其官至七品以上者,量給廩以終厥身。」十一月丙子,車駕幸東都。 
  六年春正月癸亥朔,旦,有盜數十人,皆素冠練衣,焚香持華,自稱彌勒佛。入自建國門,監門者皆稽首。既而奪衛士仗,將為亂。齊王暕遇而斬之。於是都下大索,與相連坐者千餘家。丁丑,角抵大戲於端門街,天下奇伎異藝畢集,終月而罷。帝數微服往觀之。己丑,倭國遣使貢方物。二月乙巳,武賁郎將陳稜、朝請大夫張鎮州擊流水破之。獻俘萬七千口,頒賜百官。乙卯,詔曰:「夫帝圖草創,王業艱難,鹹依股肱,葉同心德;用能救厥頹運,克膺大寶。然後疇庸茂賞,開國承家;誓以山河,傳之不朽。近代凋喪,四海未壹。茅土妄假,名實相乖;歷茲永久,莫能懲革。皇運之初,百度伊始,猶循舊貫,未暇改作。今天下交泰,文軌攸同。宜率遵先典,永垂大訓。自今已後,唯有功勳,乃得賜封,仍令子孫承襲。」丙辰,改封安德王雄為觀王,河間王子慶為郇王。庚申,征魏、齊、周、陳樂人,悉配太常。三月癸亥,幸江都宮。甲子,以鴻臚卿史祥為左驍衛大將軍。夏四月丁未,宴江、淮已南父老,頒賜各有差。六月辛卯,室韋、赤土並遣使貢方物。壬辰,雁門賊帥尉文通,聚眾三千,保於莫壁谷,遣鷹揚楊伯泉擊破之。甲寅,制江都太守,秩同京尹。冬十月壬申,刑部尚書梁毗卒。壬子,戶部尚書、銀青光祿大夫長孫熾卒。十二月己未,左光祿大夫、吏部尚書牛弘卒。辛酉,硃崖人王萬昌舉兵作亂,遣隴西太守韓洪討平之。 
  七年春正月壬寅,左武衛大將軍、光祿大夫、真定侯郭衍卒。二月己未,上升釣台,臨楊子津,大宴百僚,頒賜各有差。庚申,百濟遣使朝貢。乙亥,上自江都御龍舟入通濟渠,遂幸於涿郡。壬午,詔曰:「武有七德,先之以安民;政有六本,興之以教義。高麗虧失籓禮,將欲問罪遼左,恢宣勝略。雖懷伐國,仍事省力。今往涿郡,巡撫民俗。其河北諸郡及山西、山東年九十已上,版授太守;八十者,授縣令。三月丁亥,右光祿大夫、左屯衛大將軍姚辯卒。夏四月庚午,幸涿郡之臨朔宮。五月戊子,以武威太守樊子蓋為民部尚書。秋,大水,山東、河南漂沒三十餘郡,民相賣為奴婢。冬十月乙卯,底柱山崩,偃水逆流數十里。戊午,以東平太守吐萬緒為左屯衛大將軍。十二月己酉,突厥處羅多利可汗來朝,帝大悅,接以殊禮。於時,遼東戰士及饋運者填咽於道,晝夜不絕。苦役者,始為群盜。甲子,敕都尉、鷹揚與郡縣相知追捕,隨獲斬決之。 
  八年春正月辛巳,大軍集於涿郡。以兵部尚書段文振為左候衛大將軍。壬午,下詔曰: 
  天地大德,降繁霜於秋令;聖哲至仁,著兵甲於刑典。故知造化之有肅殺,義在無私;帝王之用干戈,蓋非獲已。版泉、丹浦,莫匪龔行;取亂覆昏,鹹由順動。況乎甘野誓師,夏開承大禹之業;商郊問罪,周發成文王之志。永監載籍,屬當朕躬。粵我有隋,誕膺靈命。兼三才而建極,一六合而為家。提封所漸,細柳、蟠桃之外;聲教爰暨,紫舌、黃枝之域。遠至邇安,罔弗和會;功成理定,於是乎在。而高麗小丑,迷昏不恭。崇聚勃、碣之間,薦食遼、濊之境。雖復漢、魏誅夷,巢窟暫擾;亂離多阻,種落還集。萃川藪於前代,播實繁以迄今。眷彼華壤,翦為夷類。歷年永久,惡稔既盈;天道禍淫,亡征已兆,亂常敗德,非可勝圖;掩慝懷奸,唯日不足。移告之嚴,未嘗面受;朝覲之禮,莫肯躬親。誘納亡叛,不知紀極;充斥邊垂,亟勞烽候。關析以之不靜,生人為之廢業。在昔薄伐,已漏天網。既緩前禽之戮,未即後服之誅。曾不懷恩,翻其長惡。乃兼契丹之黨。虔劉海戍;習鞨靺之服,侵軼遼西。又青丘之表,鹹修職貢;碧海之濱,同稟正朔。遂復寇攘政琛贐,遏絕往來;虐及弗辜,誠而遇禍。軺軒奉使,爰暨海東;旌節所次,途經籓境;而擁塞道路,拒絕王人。無事君之心,豈為臣之禮?此而可忍,孰不可容!且法令苛酷,賦斂煩重。強臣豪族,鹹執國均;朋黨比周,以之成俗。賄貨如市,冤枉莫申。重以仍歲災凶,比屋饑饉;兵戈不息,徭役無期。力竭轉輸,身填溝壑。百姓愁苦,爰誰適從。境內哀惶,不勝其弊。回面內向,各懷性命之圖;黃發稚齒,鹹興酷毒之歎。省俗觀風,爰屈幽朔;吊人問罪,無俟再駕。親總六師,用申九伐。拯厥阽危,協從天意;殄茲逋穢,克嗣先謨。今宜授律啟行,分麾屆路;掩勃澥而雷震,及夫余以電掃。比戈按甲,俟誓而後行;三令五申,必勝而後戰。左第一軍可鏤方道,第二軍可長岑道,第三軍可海冥道,第四軍可蓋馬道,第五軍可建安道,第六軍可南蘇道,第七軍可遼東道,第八軍可玄菟道,第九軍可扶余道,第十軍可朝鮮道,第十一軍可沃沮道,第十二軍可樂浪道;右第一軍可粘蟬道,第二軍可含資道,第三軍可渾彌道,第四軍可臨屯道,第五軍可候城道,第六軍可提奚道,第七軍可踏頓道,第八軍可肅慎道,第九軍可碣石道,第十軍可東施道,第十一軍可帶方道,第十二軍可襄平道。凡此眾軍,先奉廟略。絡繹引途,總集平壤。莫非如豺如貔之勇,百戰百勝之雄。顧眄則山嶽傾頹,叱吒則風雲騰郁。腹心攸同,爪牙斯在。朕躬馭元戎,為其節度。涉遼而東,循海之右。解倒懸於遐裔,問疾苦於遺黎。其外輕繼游闕,隨機赴響;卷甲銜枚,出其不意。又滄海道軍,舟艫千里;高帆電逝,巨艦雲飛。橫斷沮江,逕造平壤。島嶼之望斯絕,坎井之路已窮。其餘被發左衽之人,控弦待發;微、盧、彭、濮之旅,不謀同辭。杖順臨逆,人百其勇,以此眾戰,勢等摧枯。然則王者之師,義存止殺;聖人之教,必也勝殘。天罰有罪,本在元惡;人之多辟,脅從罔理。若高元泥首轅門,自歸司寇,即解縛焚櫬,弘之以恩。其餘巨人,願歸朝奉化,鹹加慰撫,各安生業,隨才任用,無隔夷夏。營壘所次,務在整肅;萏堯有禁,秋毫勿犯。以布恩宥,以喻禍福。若其同惡相濟,抗拒官軍,國有常刑,俾無遺類。明加曉示,稱朕意焉! 
  總一百一十三萬三千八百,號二百萬,其饋運者倍之。癸未,第一軍發,終四十日,引師乃盡。旌旗亙千里,近古出師之盛,未之有也。乙未,以右候衛大將軍衛玄為刑部尚書。甲辰,內史令元壽卒。二月甲寅,詔曰:「朕觀風燕裔,問罪遼濱,文武葉力,爪牙思奮;莫不執銳勤王,捨家從役。罕蓄倉廩之資,兼捐播殖之務。朕所以夕惕愀然,慮其匱乏。雖復素飽之眾,情在忘私;悅使之徒,宜從其厚。諸行從一品以下佽飛募人以上家口,郡縣宜數存問。若有糧食乏少,皆賑給之。或雖有田疇,貧弱不能自耕重,可於多丁富室,勤課相助。使夫居者有斂積之豐,行役無顧後之慮。」壬戎,司空、京兆尹、光祿大夫、觀王雄薨。三月辛卯,兵部尚書、左候衛大將軍段文振卒。癸巳,上御師。甲午,臨戎於遼水橋。戊戌,大軍為賊所拒,不果濟。右屯衛大將軍左光祿大夫麥鐵杖、武賁郎將錢士雄、孟金叉等皆死之。甲午,車駕度遼,大戰於東岸,擊賊破之,進圍遼東。乙未,大頓。見二大鳥,高丈餘,皓身硃足,游泳自若。上異之,命工圖寫,並立銘頌。五月戊午,納言楊達卒,於時,諸將各奉旨,不敢越機。既而高麗各固城守,攻之不下。六月己未,幸遼東,責怒諸將,止城西數里,御六合城。七月壬午,宇文述等敗績於薩水,右屯衛將軍薛世雄死之。九軍並陷,師奔還,亡者千餘騎。癸卯,班師。九月庚辰,上至東都,己丑,詔:「軍國異容,文武殊用,匡危拯難,則霸德攸興;化人成俗,則王道斯貴。時當撥亂,屠販可以登朝;世屬隆平,經術然後升仕。豐都爰肇,儒服無預於周行;建武之朝,功臣不參於吏職。自三方未一,四海交爭;不遑文教,唯尚武功。設官分職,罕以才授;班朝理人,乃由勳敘。莫非拔足行陣,出自勇夫。學學之道,既所不習;政事之方,故亦無取。是非暗於在己,威福專於下吏。貪冒貨賄,不知紀極;蠹政害民,實由於此。自今已後,諸授勳官者,並不得回授文武職事。庶遵彼更張,取類於調瑟;求諸名制,不傷於美錦。若吏部輒擬用者,御史即宜糾彈。」冬十月戊寅,工部尚書宇文愷卒。十一月己卯,以宗女華容公主嫁於高昌王。辛巳,光祿大夫韓壽卒。甲申,敗將宇文述、於仲文等除名為民,斬尚書右丞劉士龍以謝天下。是歲,大旱疫,人多死,山東尤甚。密詔江、淮南諸郡,閱視民間童女姿質端麗者,每歲貢之。 
  九年春正月丁丑,征天下兵,募民為驍果,集於涿郡。壬午,賊帥杜彥永、王潤等陷平原郡,大掠而去。辛卯,置折衝、果毅、武勇、雄武等郎將官,以領驍果。乙未,平原李德逸聚眾數萬,稱阿舅賊,劫掠山東。靈武白榆妄稱奴賊,劫掠牧馬;北連突厥,隴右多被其患。遣將軍范貴討之,連年不能克。戊戌,大赦。己亥,遣代王侑、刑部尚書衛玄鎮京師。辛丑,以右驍衛將軍李渾為右驍衛大將軍。二月己未,濟北人韓進洛聚眾數萬為群盜。壬午,復宇文述等官爵,又徵兵討高麗。三月丙子,濟北人孟海公起兵為盜,眾至數萬。丁丑,發丁男十萬城大興。戊寅,幸遼東。以越王侗、工部尚書樊子蓋鎮東都。庚子,北海人郭方預聚徒為賊,自號盧公,眾至三萬,攻陷郡城,大掠而去。夏四月庚午,車駕度遼。壬申,遣宇文述、楊義臣趣平壤城。五月丁丑,熒惑入南鬥。己卯,濟北人甄寶車聚眾萬餘,寇掠城邑。六月乙巳,禮部尚書楊玄感反於黎陽。丙辰,玄感逼東都。河南贊理裴弘策拒之,反為賊所敗。戊辰,兵部侍郎斛斯政奔於高麗。庚午,上班師。高麗犯後軍,敕右武衛大將軍李景為後拒,遣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左候衛將軍屈突通等馳傳發兵,以討玄感。秋七月己卯,令所在發人城縣府驛。癸未,餘杭人劉元進舉兵反,眾至數萬。八月壬寅,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等破楊玄感於閿鄉,斬之。餘黨悉平。癸卯,吳人硃燮、晉陵人管崇擁眾十萬餘,自稱將軍,寇江左。甲辰,制驍果之家,蠲免賦役。丁未,詔郡縣城去道過五里已上者,徙就之。戊申,制盜賊籍沒其家。乙卯,賊帥陳瑱等三萬,攻陷信安郡。辛酉,司農卿、光祿大夫、葛國公趙元淑以罪伏誅。九月己卯,濟陰人吳海流、東海人彭孝才並舉兵為盜,眾數萬。庚辰,賊帥梁慧尚聚眾四萬,陷蒼梧郡。甲午,車駕次上谷。以供費不給,上大怒,免太守虞荷等官。丁酉,東陽人李三兒、向但子舉兵作亂,眾至萬餘。閏月己巳,幸博陵。庚午,上謂侍臣曰:「朕昔從先朝,周旋於此,年甫八歲。日月不居,倏經三紀,追惟曩昔,不可復希。」言未卒,流涕嗚咽。侍衛者皆泣下沾襟。冬十月丁丑,賊帥呂明星率眾數千圍東郡,武賁郎將費青奴擊斬之。乙酉,詔曰:「博陵昔為定州,地居衝要;先王歷試所基,王化斯遠。故以道冠《豳風》,義高姚邑。朕巡撫氓庶,爰屆茲邦,瞻望郊廛,緬懷敬止。思所以宣播慶澤,覃被下人;崇紀顯號,式光令緒。可改博陵為高陽郡,赦境內死罪以下,給復一年。」於是召高祖時故吏,皆量才授職。壬辰,以納言蘇威為開府儀同三司。硃燮、管崇推劉元進為天子,遣將軍吐萬緒、魚俱羅討之,連年不能克。齊人孟讓、王薄等眾十餘萬,據長白山,攻剽諸郡。清河賊張金稱眾各數萬,勃海賊帥格謙,自號燕王,孫宣雅自號齊王,眾各十萬,山東苦之。丁亥,以右候衛將軍郭榮為右候衛大將軍。十一月己酉,右候衛將軍馮孝慈討張金稱於清河,反為所敗,孝慈死之。十二月甲辰,車裂楊玄感弟朝散大夫積善及黨與十餘人,仍焚而揚之。丁亥,扶風人向海明舉兵作亂,稱皇帝,建元白烏。遣太僕卿楊義臣擊破之。 
  十年春正月甲寅,以宗女為信義公主,嫁於突厥曷娑那可汗。二月辛未,詔百寮議伐高麗,數日無敢言者。戊子,詔曰:「竭力王役,致身戎事,鹹由徇義,莫匪勤誠。委命草芥,暴骸原野;興言念之,每懷愍惻。往年問罪,將屆遼濱;廟算勝略,具有進止。而諒昏凶,罔識成敗;高熲愎狠,本無智謀。臨三軍猶兒戲,視人命如草芥;不遵成規,坐貽撓退。遂令死亡者眾,不及埋藏。今宜遣使人,分道收葬。設祭於遼西郡,立道場一所。恩加泉壤,庶弭窮魂之冤;澤及枯骨,用弘仁者之惠。」辛卯,詔曰: 
  黃帝五十二戰,成湯二十七征,方乃德施諸侯,令行天下;盧芳小盜,漢祖尚且親戎;隗囂餘燼,光武猶自登隴。豈不欲除暴止戈,勞而後逸者哉。朕纂承寶業,君臨天下;日月所照,風雨所沾;孰非我臣,獨隔聲教。蕞爾高麗,僻居荒裔;鴟張狠噬,侮慢不恭;抄竊我邊垂,侵逼我城鎮。是以去歲出軍,問罪遼、碣;殪長蛇於玄菟,戮封豕於襄平。扶餘眾軍,風馳電逝;追奔逐北,逕逾浿水。滄海舟楫,沖賊腹心;焚其城郭,汙其宮室。高元伏質泥首,送款軍門。尋請入朝,歸罪司寇。朕以許其改過,乃詔班師。而長惡靡悛,宴安鴆毒。此而可忍,孰不可容。便可分命六師,百道俱進。朕當親執武節,臨御諸軍;秣馬九都,觀兵遼水;順天誅於海外,拯窮民於倒懸。征伐以正之;明德以誅之;止除元惡,余無所問。若有識存亡之分,悟安危之機,翻然北首,自求多福。必其同惡相濟,抗拒王師,若火燎原,刑茲無赦。有司便宜宣佈,鹹使知聞。 
  丁酉,扶風人唐弼舉兵反,眾十萬,推李弘為天子,自稱唐王。三月壬子,行幸涿郡。癸亥,次臨渝宮。親御戎服,禡祭黃帝,斬叛軍者以釁鼓。夏四月辛未,彭城賊張大彪聚眾數萬,保縣薄山為盜,遣榆林太守董純擊破斬之。甲午,車駕次北平。五月庚子,詔舉郡孝悌廉潔各十人。壬寅,賊帥宋世謨陷琅邪。庚申,延安人劉迦論舉兵反,自稱皇王,建元大世。六月辛未,賊帥鄭文雅、林寶護等眾三萬,陷建安郡,太守楊景祥死之。秋七月癸丑,車駕次懷遠鎮。乙卯,曹國遣使貢方物。甲子,高麗遣使請降,囚送斛斯政。上大悅。八月己巳,班師。右衛大將軍、左光祿大夫鄭榮卒。冬十月丁卯,上至東都。己丑,還京師。十一月丙申,支解斛斯政於金光門外。乙巳,有事於南郊。己酉,賊帥司馬長安破長平郡。乙卯,離石胡劉苗王舉兵反,自稱天子,以其弟六兒為永安王,眾至數萬。將軍潘長文討之,不能克。是月,賊帥王德仁擁眾數萬,保林慮山為盜。十二月壬申,上如東都,其日大赦天下。戊子,入東都。庚寅,賊帥孟讓眾十餘萬,據都梁宮。遣江都丞王世充擊破之,盡虜其眾。 
  十一年春正月甲午朔,宴百寮。突厥、新羅、靺鞨、畢大辭、訶咄、傅越、烏那曷、波臘吐火羅、俱慮建、忽論、靺鞨、訶多、沛汗、龜茲、疏勒、于闐、安國、曹國、何國、穆國、畢、衣密、失范延、伽折、契丹等國,並遣使朝貢。戊戌,武賁郎將高建毗破賊帥顏宣政於齊郡,虜男女數千口。乙卯,大會蠻夷,設魚龍曼延之樂,頒賜各有差。二月戊辰,賊帥楊仲緒等率眾萬餘攻北平,滑公李景破斬之。庚午,詔曰:「設險守國,著自前經;重門御暴,事彰往策。所以宅土寧邦,禁邪固本。而近代戰爭,居人散逸,田疇無伍,郛郭不修。遂使遊惰實繁,寇攘未息。今天下平一,海內晏如;宜令人悉城居,田隨近給。使強弱相容,力役兼濟;穿窬無所厝其奸宄,雚蒲不得聚其逋逃。有司具為事條,務令得所。」丙子,王須拔反,自稱漫天王,國號燕。賊帥魏刀兒自稱歷山飛,眾各十餘萬,北連突厥,南寇趙。三月丁酉,殺右驍衛大將軍光祿大夫郕公李渾、將作監光祿大夫李敏,並族滅其家。癸卯,賊帥司馬長安破西河。己酉,幸太原,避暑汾陽宮。秋七月己亥,淮南人張起緒舉兵為盜,眾至三萬。辛丑,光祿大夫、右御衛大將軍張壽卒。八月乙卯,巡北塞。戊辰,突厥始畢可汗率騎數十萬,謀襲乘輿;義成公主遣使告變。壬申,車駕馳幸雁門。癸酉,突厥圍城,官軍頻戰不利。上大懼,欲率精騎潰圍而出;民部尚書樊子蓋固諫,乃止。齊王暕以後軍保於崞縣。甲申,詔天下諸郡募兵。於是守令各來赴難。九月甲辰,突厥解圍而去。丁未,曲赦太原、雁門死罪已下。冬十月壬戌,上至於東都。丁卯,彭城人魏騏驎聚眾萬餘為盜,寇魯郡。壬申,賊帥盧明月聚眾十餘萬,寇陳、汝間。東海賊李子通擁眾度淮,自號楚王,建元明政,寇江都。十一月乙卯,賊帥王須拔破高陽郡。十二月戊寅,有大流星如斛,墜明月營,破其沖車。庚辰,詔民部尚書樊子蓋發關中兵,討絳郡賊敬盤阤、柴保昌等,經年不能克。譙郡人硃粲擁眾數十萬寇荊、襄,僭稱楚帝,建元昌達。漢南諸郡,多為所陷焉。 
  十二年春正月甲午,雁門人翟松柏起兵於靈丘,眾至數萬,轉攻傍縣。二月己未,真臘遣使貢方物。甲子夜,有二大鳥似雕,飛入大業殿,止於御幄,至明而去。癸亥,東海賊盧公暹率眾萬餘,保於蒼山。夏四月丁巳,顯陽門災。癸亥,魏刀兒所部將甄翟兒號歷山飛,眾十萬,轉寇太原。將軍潘長文討之,反為所敗,長文死之。五月丙戌朔,日有蝕之,既。癸巳,大流星殞於吳郡,為石。壬午,上於景華宮徵求螢火,得數斛,夜出遊山而放之,光遍巖谷。秋七月壬戌,民部尚書、光祿大夫、濟北公樊子蓋卒。甲子,幸江都宮,以越王侗、光祿大夫段達、太府卿元文都、檢校民部尚書韋津、右武衛將軍皇甫無逸、右司郎盧楚等總留守事。奉信郎崔民象以盜賊充斥,於建國門表諫不宜巡幸。上大怒,先解其頤,乃斬之。戊辰,馮翊人孫華自號總管,舉兵為盜。高涼通守洗寶徹舉兵作亂,嶺南溪洞多應之。己巳,熒惑守羽林,月餘乃退。車駕次汜水,奉信郎王愛仁以盜賊日盛,諫上,請還西京。上怒,斬之而行。八月乙巳,賊帥趙萬海眾數十萬,自恆山寇高陽。壬子,有大流星如斗,出王良、閣道,聲如壞牆。癸丑,大流星如甕,出羽林。九月丁酉,東海人杜伏威、揚州沈覓敵等作亂,眾至數萬,右御衛將軍陳稜擊破之。戊午,有二枉矢,出北斗魁,委曲蛇形,注於南鬥。壬戌,安定人荔非世雄殺臨涇令,舉兵作亂,自號將軍。冬十月己丑,開府儀同三司、左翊衛大將軍、光祿大夫、許公宇文述薨。十二月癸未,鄱陽賊操天成舉兵反,自號元興王,建元始興,攻陷豫章郡。乙酉,以右翊衛大將軍來護為開府儀同三司,行左翊衛大將軍。壬辰,鄱陽人林士弘自稱皇帝,國號楚,建元太平。攻陷九江、廬陵郡。唐公破甄翟兒於西河,虜男女千口。 
  十三年春正月壬子,齊郡賊杜伏威率眾度淮,攻陷歷陽郡。丙辰,勃海賊竇建德設壇於河間之樂壽,自稱長樂王,建元丁丑。辛巳,賊帥徐圓郎率眾數千破東平郡。弘化人到GC成聚眾萬餘人為盜,傍郡苦之。二月壬午,朔方人梁師都殺郡丞唐世宗,據郡反,自稱大丞相。遣銀青光祿大夫張世隆擊之,反為所敗。戊子,賊帥王子英破上谷郡。己丑,馬邑校尉劉武周殺太守王仁恭,舉兵作亂,北連突厥,自稱定楊可汗。庚寅,賊帥李密、翟讓等陷興洛倉。越王侗遣武賁郎將劉長恭、光祿少卿房崱擊之,反為所敗,死者十五六。庚子,李密自號魏公,稱元年;開倉以賑群盜,眾至數十萬。河南諸郡,相繼皆陷焉。壬寅,劉武周破武賁郎將王智辯於桑乾鎮,智辯死之。三月戊午,廬江人張子路舉兵反,遣右御衛將軍陳稜討平之。丁丑,賊帥李通德眾十萬寇廬江,左屯衛將軍張鎮州擊破之。夏四月癸未,金城校尉薛舉率眾反,自稱西秦霸王,建元秦興。攻陷隴右諸郡。己丑,賊帥孟讓夜入東都外郭,燒豐都市而去。癸巳,李密陷迥洛東倉。丁酉,賊帥房憲伯陷汝陰郡。是月,光祿大夫武賁郎將裴仁基、淮陽太守趙佗等,並以眾叛歸李密。五月辛酉夜,有流星如甕,墜於江都,甲子,唐公起義師於太原。丙寅,突厥數千寇太原,唐公擊破之。秋七月壬子,熒惑守積屍。丙辰,武威人李軌舉兵反,攻陷河曲諸郡,自稱涼王,建元安樂。八月辛巳,唐公破武牙郎將宋老生於霍邑,斬之。九月己丑,帝括江都人女、寡婦以配從兵。是月,武陽郡丞元寶藏以郡叛歸李密,與賊帥李文相攻陷黎陽倉。彗星見於營室。冬十月丁亥,太原陽世洛聚眾萬餘人。寇掠城邑。丙申,羅令蕭銑以縣反,鄱陽人董景珍以郡反,迎銑於羅縣,號為梁王,攻陷傍郡。戊戌,武賁郎將高毗敗濟北郡賊甄寶車於監山。十一月丙辰,唐公入京師。辛酉,遙尊帝為太上皇,立代王侑為帝,改元義寧。上起宮丹楊,將遜於江左。有烏鵲來巢幄帳,驅不能止。熒惑犯太微。有石自江浮入於楊子,日光四散如流血,上甚惡之。二年三月,右屯衛將軍宇文化及、武賁郎將司馬德戡、元禮、監門直閣裴虔通、將作少監宇文智及、武勇郎將趙行樞、鷹揚郎將孟景、內史舍人元敏、符璽郎李覆、牛方裕、千牛左右李孝本、弟孝質、直長許弘仁、薛世良、城門郎唐奉義、醫正張愷等,以驍果作亂,入犯宮闈。上崩於溫室,時年五十。蕭後令宮人撤床簀為棺,以埋之。化及發後,右御衛將軍陳稜奉梓宮於成象殿,葬吳公台下。發斂之始,容貌若生,眾鹹異之。大唐平江南之後,改葬雷塘。 
  初,上自以蕃王,次不當立,每矯情飾行,以釣虛名,陰有奪宗之計。時高祖雅重文獻皇后,而性忌妾媵;皇太子勇內多嬖倖,以此失愛。帝后庭有子皆不育之,示無私寵,取媚於後。大臣用事者,傾心與交。中使至第,無貴賤,皆曲承顏色,申以厚禮。婢僕往來者,無不稱其仁孝。又常私入宮掖,密謀於文獻後。楊素等因機構扇,遂成廢立。自高祖大漸暨諒闇之中,蒸淫無度。山陵始就,即事巡遊。以天下承平日久,士馬全盛。慨然慕秦皇、漢武之事。乃盛理宮室,窮極侈靡。召募行人,分使絕域。諸蕃至者,厚加禮賜;有不恭命,以兵擊之。盛興屯田於玉門、柳城之外。課天下富室分道市武馬,疋直十餘萬。富強坐是而凍餒者,十家而九。性多詭譎。。所幸之處,不欲人知;每幸之所,輒數道置頓。四海珍羞殊味,水陸必備焉。求市者無遠不至。郡縣官人,競為獻食;豐厚者進擢,疏儉者獲罪。奸吏侵漁,內外虛竭;頭會箕斂,人不聊生。於時,軍國多務,日不暇給。帝方驕怠,惡聞政事;冤屈不理,奏請罕決。又猜忌臣下,無所專任。朝臣有不合意者,必構其罪而族滅之。高熲、賀若弼先皇心膂,參謀帷幄;張衡、李金才籓邸惟舊,績著經綸。惡其直道,忌其正義;求其無形之罪,加以丹頸之戮。其餘事君盡禮,謇謇匪躬;無辜無罪,橫受夷戮者,不可勝紀。政刑弛紊,賄貨公行,莫敢有言,道路以目。六軍不息,百役繁興;行者不歸,居者失業;人饑相食,邑落為墟,上弗之恤也。東西行幸,靡有定居;每以供費不給,逆收數年之賦。所至,唯與後宮流連耽湎,惟日不足。招迎姥媼,朝夕共肆丑言。又引少年,令與宮人穢亂。不軌不遜,以為娛樂。區宇之內,盜賊蜂起;劫掠從官,屠陷城邑。近臣互相掩蔽,皆隱賊數,不以實對。或有言賊多者,輒大被詰責。各求苟免,上下相蒙。每出師徒,敗亡相繼。戰士盡力,不加賞賜;百姓無辜,鹹受屠戮。蒸庶積怨,天下土崩;至於就禽,而猶未之寤也。 
  恭皇帝諱侑,元德太子之子也。母曰韋妃。性聰敏,有氣度。大業三年,立為陳王。後數載,徙為代王。及煬帝親征遼東,令於京師總留事。十一年,從幸晉陽,拜太原太守,尋鎮京師。義兵入長安,尊煬帝為太上皇,奉帝纂業。 
  義寧元年十一月壬戌,上即皇帝位於大興殿。詔曰:「王道喪亂,天步不康;屬之於朕,逢此百罹。襁褓之歲,夙遭憫凶;孺子之辰,太上播越。興言感動,實疚於懷。太尉唐公,膺期作宰,糾合義兵,翼戴皇室。爰奉明詔,弼予幼沖,顯命光臨,天威咫尺。對揚尊號,悼心失圖;一人在遠,三讓不遂;僶勉南面,厝身無所。苟利社稷,莫敢或違;俯從群議,奉遵聖旨。可大赦天下。改大業十三年為義寧元年。十一月十六日昧爽以前,大辟罪已下,皆赦除之;常赦所不免者,不在赦限。」甲子,以光祿大夫、大將軍、太尉唐公為假黃鉞、使持節、大都督內外諸軍事、尚書令、大丞相,進封唐王。丙寅,詔曰:「朕惟孺子,未出深宮;太上遠巡,追蹤穆滿。時逢多難,委當尊極;辭不獲免,恭己臨朝。若涉大川,罔知所濟;民之情偽,曾未之聞。賴股肱戮力,上宰賢良;匡佐沖人,輔其不逮。軍國機務,事無大小;文武設官,位無貴賤;憲章賞罰,鹹歸相府。庶績其凝,責成斯屬。」己巳,以唐王子隴西公建成為唐國世子;敦煌公為京兆尹,改封秦公;元吉為齊公。太原置鎮北府。乙亥,張掖康老和舉兵反。十二月癸未,薛舉自稱天子,寇扶風,秦公為元帥擊破之。丁亥,桂陽人曹武徹舉兵反,建元通聖。丁酉,義師禽驍衛大將軍屈突通於閿鄉。乙巳,賊帥張善安陷廬江郡。 
  二年春正月丁未,詔唐王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加前後羽葆鼓吹。壬戌,將軍王世充為李密所敗,河內通守孟善誼、武賁郎將王辯、楊威、劉長恭、梁德、董智通皆死之。庚戌,河陽郡尉獨孤武都降於李密。三月丙辰,右屯衛將軍宇文化及弒太上皇於江都宮。右御衛將軍獨孤盛死之。齊王暕、趙王杲、燕王倓、右翊衛大將軍宇文協、內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蘊、給事郎許善心皆遇害。化及立秦王浩為帝,自稱大丞相,朝士文武,皆受其官爵。光祿大夫宿公麥才、折衝郎將朝請大夫沈光同謀討賊,夜襲化及營,反為所害。戊辰,詔唐王備九錫之禮,加璽紱、遠遊冠、綠綟綬,位在諸侯王上。唐國置丞相已下,一依舊式。五月乙巳朔,詔唐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金根車,駕備五時副車,置旄頭雲罕車;舞八佾,設鍾虞宮縣。王后、王子、王女爵命之號,一遵舊典。戊午,詔曰:「天禍隋國,大行太上皇遇盜江都。憫予小子,哀號永感,仰惟荼毒,仇復靡申。相國唐王膺期命世,扶危拯溺;自北徂南,東征西怨。總九合於一匡,決百勝於千里。糾率夷夏,大庇氓黎;保義朕躬,繄王是賴。德侔造化,功格蒼旻;兆庶歸心,歷數斯在;屈為人臣,載違天命。當今九服崩離,三靈改卜,大運去矣,請避賢路。私僮命駕,須歸籓國。予本代王,及予而代,天之所廢,豈期如是。庶憑稽古之聖,以誅四凶;幸值惟新之恩,預充三恪。雪冤恥於皇祖,守禋祀為孝孫;朝聞夕殞,及泉無恨。今遵故事,遜於舊邸。庶官群辟,改事唐朝。宜依前典,趣上尊號。若釋重負,感泰兼懷。假手真人,俾除丑逆。」仍敕有司,凡有表奏,皆不得以聞。是日,上遜位於大唐。以為酅國公。武德二年夏五月崩,時年十五。 
  史臣曰:煬帝爰在弱齡,早有志尚,南平吳會,北卻匈奴,昆弟之中,獨著聲績。於是矯情飾貌,肆厥奸回,故得獻後鍾心,文皇革慮。天方肇亂,遂升儲兩。踐峻極之榮基,承丕顯之休命。地廣三代,威振八紘。單于頓顙,越常重譯。赤仄之泉,流溢於都內;紅腐之粟,充積於塞下。負其富強之資,思逞無厭之欲。狹殷周之制度,尚秦漢之規摹。恃才矜己,傲狠明德。內懷險躁,外示凝簡。盛冠服以塞其奸,除諫官以掩其過。淫荒無度,法令滋彰;教絕四維,刑參五虐。誅鋤骨肉,屠劓忠良。受賞者莫見其功,為戮者莫聞其罪。驕怒之兵屢動,土木之功不息。頻出朔方,三駕遼左。旌旗萬里,徵稅百端。猾吏侵漁,人弗堪命。乃急令暴賦以擾之,嚴刑峻法以臨之,甲兵威武以董之,自是海內騷然,無聊生矣。俄而玄感肇黎陽之亂,匈奴有雁門之圍。天子方棄中土,遠之揚、越。奸宄乘釁,強弱相陵;關梁閉而不通,皇輿往而莫返。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流離道路,轉死溝壑,十七八焉。於是相聚雚蒲,蝟毛而起。大則跨州連郡,稱帝稱王;小則千百為群,攻城剽邑。流血成川澤,死人如亂麻;炊者不及析骸,食者不遑易子。茫茫九土,並為糜鹿之場;惵惵黔黎,俱充蛇豕之餌。四方萬里,簡書相續。猶謂鼠竊狗盜,不足為虞;上下相蒙,莫肯念亂。振蜉蝣之羽,窮長夜之樂。土崩魚爛,貫盈惡稔。普天之下,莫匪仇讎;左右之人,皆為敵國。終然不悟,同彼望夷;遂以萬乘之尊,死於疋夫之手。億兆靡感恩之士,九牧無勤王之師。子弟同就誅夷,體骨棄而莫掩。社稷顛隕,本枝殄絕。自肇有書契,以迄於茲,宇宙崩離,生靈塗炭,喪身滅國,未有若斯之甚也。《書》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逭。」《傳》曰:「吉凶由人,妖不妄作。」又曰:「兵猶火也,不戢將自焚。」觀隋室之存亡,斯言有征矣。恭帝年在幼沖,遭家金難。一人失德,四海土崩;群盜螽起,豺狼塞路;南巢遂往,流彘不歸。既鍾百六之期,躬踐數終之運,謳歌有屬,笙鍾變響。雖欲不遵堯、舜之跡,庸可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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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一 后妃上 
  魏神元皇后竇氏  文帝皇后封氏  桓皇后惟氏  平文皇后王氏 
  昭成皇后慕容氏  獻明皇后賀氏  道武皇后慕容氏  道武宣穆皇后劉氏 
  明元昭哀皇后姚氏  明元密皇后杜氏  太武皇后赫連氏  太武敬哀皇后賀氏 
  景穆恭皇后郁久閭氏  文成文明皇后馮氏  文成元皇后李氏  獻文思皇后李氏 
  孝文貞皇后林氏  孝文廢皇后馮氏  孝文幽皇后馮氏  孝文文昭皇后高氏 
  宣武順皇后于氏  宣武皇后高氏  宣武靈皇后胡氏  孝明皇后胡氏 
  孝武皇后高氏  文帝文皇后乙弗氏  文帝悼皇后郁久閭氏  廢帝皇后宇文氏 
  恭帝皇后若干氏  孝靜皇后高氏 
  漢因秦制,帝之祖母曰太皇太后,母曰皇太后,妃曰皇后,余則多稱夫人,隨世增損,非如《周禮》有夫人、嬪婦、御妻之數焉。魏、晉相因,時有升降,前史言之具矣。 
  魏氏王業之兆,雖始於神元,然自昭成之前,未具言六宮之典;而章、平、思、昭、穆、惠、煬、烈八帝妃後無聞。道武追尊祖妣,皆從帝謚為皇后。始立中宮,余妾或稱夫人,多少無限,然皆有品次。太武稍增左右昭儀及貴人、椒房等,後庭漸已多矣。又魏故事,將立皇后,必令手鑄金人,以成者為吉,不則不得立也。又太武、文成,保母劬勞之恩,並極尊崇之義,雖事乖典禮,而觀過知仁。孝文改定內官:左右昭儀位視大司馬,三夫人視三公,三嬪視三卿,六嬪視六卿,世婦視中大夫,御女視元士。後置女職,以典內司。內司視尚書令、僕。作司、大監、女侍中三官視二品。監、女尚書、美人,女史、女賢人、女書史、書女、小書女五官視三品。中才人、供人、中使、女生才人、恭使宮人視四品。青衣、女酒、女饗、女食、奚官女奴視五品。及齊神武、文襄,俱未踐尊極。神武嫡妻稱妃,其所娉蠕蠕女稱為蠕蠕公主。文襄既尚魏朝公主,故無別號。兩宮自余姬侍,並稱娘而已。文宣後庭雖有夫人、嬪、御之稱,然未具員數。孝昭內職甚少,唯楊嬪才貌兼美,復是貴家,襄城王母桑氏有德行,並蒙恩禮,其餘無聞焉。 
  河清新令:內命婦依古制有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女。又准漢制置昭儀,有左右二人,比丞相。其弘德、正德、崇德為三夫人,比三公。光猷、昭訓、隆徽為上嬪,比三卿。宣徽、凝暉、宣明、順華、凝華、光訓為下嬪、比六卿。正華、令側、修訓、曜儀、明淑、芳華、敬婉、昭華、光正、昭寧、貞范、弘徽、和德、弘猷、茂光、明信、靜訓、曜德、廣訓、暉范、敬訓、芳猷、婉華、明範、艷儀、暉則、敬信為二十七世婦,比從三品。穆光、茂德、貞懿、曜光、貞凝、光范、令儀、內范、穆閨、婉德、明婉、艷婉、妙范、暉章、敬茂、靜肅、瓊章、穆華、慎儀、妙儀、明懿、崇明、麗則、婉儀、彭媛、修閒、修靜、弘慎、艷光、漪容、徽淑、秀儀、芳婉、貞慎、明艷、貞穆、修范、肅容、茂儀、英淑、弘艷、正信、凝婉、英范、懷順、修媛、良則、瑤章、訓成、潤儀、寧訓、淑懿、柔則、穆儀、修禮、昭慎、貞媛、肅閨、敬順、柔華、昭順、敬寧、明訓、弘儀、崇敬、修敬、承閒、昭容、麗儀、閒華、思柔、媛光、懷德、良媛、淑猗、茂范、良信、艷華、徽娥、肅儀、妙則為八十一御女,比正四品。武成好內,並具其員,自外又置才人,采女,以為散號。後王既立二後,昭儀以下皆倍其數。又置左右娥英,比左右丞相,降昭儀比二大夫。尋又置淑妃一人,比相國。周氏率由姬制,內職有序。文帝創基,修衽席以儉約;武皇嗣歷,節情慾於矯枉。宮闈有貫魚之美,戚里無私溺之尤,可謂得君人之體也。宣皇外行其志,內逞其欲,溪壑難滿,采擇無厭;恩之所加,莫限廝皁;榮之所及,無隔險詖。於是升蘭殿以正位,踐椒庭而齊體者,非一人焉;階房帷而拖青紫,緣恩幸而擁玉帛,非一族焉。雖辛、癸之荒淫,趙、李之傾惑,曾未足比其彷彿也。人厭苛政,弊事實多,文帝之祀忽諸,特由於此。 
  隋文思革前弊,大矯其違,唯皇后當室,傍無私寵;婦官位號,未詳備焉。開皇二年著內官之式,略依《周禮》,省減其數。嬪三員,掌教四德,視正三品;世婦九員,掌賓客祭祀,視正五品;女御三十八員,掌女功絲枲,視正七品。又采漢、晉舊儀,置六尚、六司、六典,遞相統攝,以掌宮掖之政。一曰尚宮,掌導引皇后及閨閣稟賜。管司令三人,掌圖籍法式,糾察宣奏;典琮三人,掌琮璽器玩。二曰尚儀,掌禮儀教學。管司樂三人,掌音律之事;典贊三人,掌導引內外命婦朝見。三曰尚服,掌服章寶藏。管司飾三人,掌簪珥花嚴;典櫛三人,掌巾櫛膏沐。四曰尚食,掌進膳先嘗。管司醫三人,掌方藥卜筮;典器三人,掌樽彝器皿。五曰尚寢,掌帷帳床褥。管司筵三人,掌鋪設灑掃;典執三人,掌扇傘燈燭。六曰尚工,掌營造百役。管司制三人,掌衣服裁縫;典會三人,掌財帛出入。六尚各三員視從九品,六司視勳品,六典視流外二品。 
  初,文獻皇后功參歷試,外預朝政,內擅宮闈;懷嫉妒之心,虛嬪妾之位;不設三妃,防其上逼。自嬪以下,置六十員。加又抑損服章,降其品秩。至文獻崩後,始置貴人三員,增嬪至九員,世婦二十七員,御女八十一員。貴人等關掌宮闈之務,六尚以下皆分泰焉。 
  煬帝時,后妃嬪御無厘婦職,唯端容麗飾,陪從宴游而已。帝又參詳典故,自製嘉名,著之於令。貴妃、淑妃、德妃是為三夫人,品正第一。順儀、順容、順華、修儀、修容、修華、充儀、充容、充華,是為九嬪,品正第二。婕妤一十二員,品正第三。美人、才人一十五員,品正第四,是為世婦。寶林二十員,品正第五。御女二十四員,品正第六。采女三十七員,品正第七,是為女御,總一百二十,以敘於宴寢。又有承衣刀人,皆趨侍左右,並無員數,視六品以下。時又增置女官,准尚書省,以六局管二十四司。一曰尚宮局,管司言,掌宣傳奏啟;司簿,掌名錄計度;司正,掌格式推罰;司闈,掌門閣管籥。二曰尚儀局,管司籍,掌經史教學,紙筆几案;司樂,掌音律;司賓,掌賓客;司贊,掌禮儀贊相導引。三曰尚服局,管司璽,掌琮璽符節;司衣,掌衣服;司飾,掌湯沐巾櫛玩弄;司仗,掌仗衛戎器。四曰尚食局,管司膳,掌膳羞;司醞,掌酒醴益醢;司藥,掌醫巫藥劑;司饎,掌廩餼柴炭。五曰尚寢局,管司設,掌床席帷帳,鋪設灑掃;司輿,掌輿輦傘扇,執持羽儀;司苑,掌園御種植,蔬菜瓜果;司燈,掌火燭。六曰尚工局,管司制,掌營造裁縫;司寶,掌金玉珠璣錢貨;司彩,掌繒帛;司織,掌織染。六尚二十二司,員各二人,唯司樂、司膳員各四人。每司又置典及掌,以貳其職。六尚十人,品從第五。司二十八人,品從第六。典二十八人,品從第七。掌二十八人,品從第九。女史流外,量局閒劇,多者十人以下,無定員數。聯事分職,各有司存焉。 
  魏神元皇后竇氏,沒鹿回部大人賓之女也。賓臨終,誡其二子速侯、回題,令善事帝。及賓卒,速侯等欲因帝會喪為變。語洩,帝聞之,晨起以佩刀殺後。馳使告速侯等,言後暴崩。速侯等來赴,因執殺之。文帝皇后封氏,生桓、穆二帝,早崩。桓帝立,乃葬焉。文成初,穿天泉池,獲一石銘,稱桓帝葬母氏,遠近赴會二十餘萬。有司以聞,命藏之太廟。次妃蘭氏,是生思帝。 
  桓皇后惟氏,生三子,長曰普根,次惠帝,次煬帝。平文崩。後攝國事,時人謂之曰「女國」。後性猛忌,平文之崩,後所為也。 
  平文皇后王氏,廣寧人也。年十三,因事入宮,得幸於平文,生昭成帝。平文崩,昭成在襁褓,時國有內難,將害帝子。後匿帝於褲中,咒曰:「若天祚未終者,汝無聲。」遂良久不啼,得免於難。昭成初欲定都於壘源川,築城郭,起宮室,議不決。後聞之曰:「國自上世,遷徙為業。今事難之後,基業未固,若郭而居,一旦寇來,難卒遷動。」乃止。烈帝之崩,國祚殆危;興復大業,後之力也。崩,葬雲中金陵。道武即位,配饗太廟。 
  昭成皇后慕容氏,慕容晃之女也。初,帝納晃妹為妃,未幾而崩。晃後請繼好。遣大人長孫秩逆後,晃送於境上。後至,有寵,生獻明帝及秦明王。後性聰敏多智,專夕理內,每事多從。初,昭成遣衛辰兄悉勿祈還部落也,後誡之曰:「汝還,必深防衛辰。辰奸猾,終當滅汝。」悉勿祈死,其子果為衛辰所殺,卒如後言。建國二十三年,崩。道武即位,配饗太廟。 
  獻明皇后賀氏,東部大人野干女也。少以容儀選入東宮,生道武。苻洛之內侮也,後與道武及故臣吏避難北徙。俄而高車來抄掠,後乘車避賊而南,中路失道,乃仰天曰:「國家胤胄豈正爾絕滅也!惟神靈扶助。」遂馳,輪正不傾。行百餘里,至七個山南而免難。 
  後劉顯使人將害帝,帝姑為顯弟亢掞妻,知之,密以告後。梁眷亦來告難。後乃令帝去之。後夜飲顯醉,向晨,故驚廄中群馬,使起視馬,後泣謂曰:「吾諸子始皆在此,今盡亡失,汝等誰殺之?」故顯使不急追。道武得至賀蘭部,群情未甚歸附。後從弟外朝大人悅舉部隨從,供奉盡禮。顯怒,將害後,後奔亢掞家,匿神車中三日。亢掞舉室請救,乃得免。會劉顯部亂,始得亡歸。後後弟染干忌道武之得人心,舉兵圍逼行宮。後出謂染干曰:「汝等今安所置我,而欲殺吾子也?」染干慚而去。後後少子秦王觚使於燕,慕容垂止之。後以觚不反,憂念寢疾。皇始元年,崩,祔葬於盛樂金陵。後追加尊謚,配饗焉。 
  道武皇后慕容氏,寶之季女也。中山平,入充掖庭,得幸。左丞相、衛王儀等奏請立皇后。帝從儀,令後鑄金人成,乃立之。封後母孟為漂陽君。後崩。 
  道武宣穆皇后劉氏,劉眷女也。登國初,納為夫人,生華陰公主,後生明元。後專理內事,寵待有加,以鑄金人不成,故不登後位。魏故事,後宮產子,將為儲貳,其母皆賜死。道武末年,後以舊法薨。明元即位,追遵謚位,配饗太廟。自此後,宮人為帝母,皆正配饗焉。 
  明元昭哀皇后姚氏,姚興女西平長公主也。明元以後納之,後為夫人。後以鑄金人不成,未升尊位,然帝寵禮如後。是後猶欲正位,後謙不當。泰常五年,薨。帝追恨之,贈皇后璽綬而加謚焉。葬雲中金陵。 
  明元密皇后杜氏,魏郡鄴人,陽平王超之妹也。初以良家子選入太子宮,有寵,生太武。及明元即位,拜貴嬪。泰常五年,薨,謚曰貴嬪,葬雲中金陵。太武即位,追尊號謚,配饗太廟。又立廟於鄴,刺史四時薦祀。以魏郡,太后所生之邑,復其調役。後甘露降於廟庭。文成時,相州刺史高閭表修後廟,詔曰:「婦人外成,理無獨祀;陰必配陽,以成天地,未聞有莘之國立大姒之饗。此乃先皇所立,一時之至感,非經世之遠制,便可罷祀。」先是,太武保母竇氏,初以夫家坐事誅,與二女俱入宮;操行純備,進退以禮,明元命為太武保母。性仁慈,帝感其恩訓,奉養不異所生。及即位,尊為皇太后,封其弟漏頭為遼東王。太后訓厘內外,甚有聲稱。性恬素寡慾,喜怒不形於色,好揚人之善,隱人之過。帝征涼州,蠕蠕吳堤入寇,太后命諸將擊走之。真君元年,崩。詔天下大臨三日,太保盧魯元監護喪事,謚曰惠。葬崞山,從後意也。初,後嘗登崞山,顧謂左右曰:「吾母養帝躬,敬神而愛人,若死而不滅,必不為賤鬼。然於先朝,本無位次,不可違禮以從園陵。此山之上,可以終托。」故葬焉。別立後寢廟於崞山,建碑頌德。 
  太武皇后赫連氏,屈丐女也。太武平統萬,納後及二妹,俱為貴人,後立為皇后。文成初,崩,祔葬金陵。 
  太武敬哀皇后賀氏,代人也。初為夫人,生景穆。神蒨元年,薨,追贈貴嬪,葬雲中金陵。後追號尊謚,配饗太廟。 
  景穆恭皇后郁久閭氏,河東王毗妹也。少以才,選入東宮。有寵,生文成皇帝而薨。文成即位,追尊號謚,葬雲中金陵,配饗太廟。 
  又文成乳母常氏,本遼西人,因事入宮,乳帝,有劬勞保護之功。文成即位,尊為保太后,尋尊為皇太后,告於郊廟。和平元年,崩。詔天下大臨三日,謚曰昭。葬於廣寧磨笄山,俗謂之鳴雞山,太后遺志也。依惠太后故事,別立寢廟,置守陵二百家,樹碑頌德。 
  文成文明皇后馮氏,長樂信都人也。父朗,秦、雍二州刺史、西城郡公。母樂浪王氏。後生於長安,有神光之異。朗坐事誅,後遂入宮。太武左昭儀,後之姑也,雅有母德撫養教訓。年十四,文成踐極,以選為貴人,後立為皇后。文成崩,故事國有大喪,三日後御服器物一以燒焚,百官及中宮皆號泣而臨之。後悲叫自投火,左右救之,良久乃蘇。獻文即位,尊為皇太后。丞相乙渾謀逆,獻文年十二,居於諒闇,太后密定大策,誅渾,遂臨朝聽政。及孝文生,太后躬親撫養。是後罷令不聽政事。太后行不正,內寵李弈,獻文因事誅之。太后不得意,遂害帝。承明元年,尊曰太皇太后,復臨朝聽政。後性聰達。自入宮掖,粗學書計;及登尊極,省決萬機。孝文詔罷鷹師曹,以其地為太后立報德佛寺。太后與孝文游於方山,顧川阜有終焉之志。因謂群臣曰:「舜葬蒼梧,二妃不從,豈必遠祔山陵,然後為貴哉?吾百歲後,神其安此。」孝文乃詔有司營建壽陵於方山,又起永固石室,將終為清廟焉。太和五年起作,八年而成,刊石立碑,頌太后功德。 
  太后以帝富於春秋,乃作《勸戒歌》三百餘章,又作《皇誥》十八篇,文多不載。太后立文宣王廟於長安,又立思燕佛圖於龍城,皆刊石立碑。太后又制,內屬五廟之孫、外戚六親緦麻,皆受復除。性儉素,不好華飾,躬御縵繪而已。宰人上膳,案裁徑尺,羞膳滋味,減於故事十分之八。太后嘗以體不安,服庵閭子,宰人昏而進粥,有蜒在焉,後舉匕得之。帝時侍側,大怒,將加極罰,太后笑而釋之。 
  自太后臨朝專政,孝文雅性孝謹,不欲參決;事無鉅細,一稟於太后。太后多智,猜忍,能行大事;殺戮賞罰,決之俄頃,多有不關帝者。是以威福兼作,震動內外。故杞道德、王遇、張祐、苻承祖等拔自微閹,歲中而至王公。王睿出入臥內,數年便為宰輔。賞繼千萬億計,金書鐵券,許以不死之詔。李沖以器能受任,亦由見寵幃幄,密加錫繼,不可勝數。後性嚴明,假有寵侍,亦無所縱。左右纖介之愆,動加棰楚,多至百餘,少亦數十。然性不宿憾,尋亦待之如初;或因此更加富貴,是以人人懷於利慾,至死而不思退。 
  太后曾與孝文幸靈泉池,宴群臣及蕃國使人、諸方渠帥,各令為其方舞。孝文上壽,太后忻然作歌,帝亦和歌,遂命群臣各言其志,於是和歌者九十人。太后外禮人望,元丕、游明根等頒賜金帛輿馬;每至褒美睿等,皆引丕參之,以示無私。又自以過失,懼人議己,小有疑忌,便見誅戮。迄後之崩,孝文不知所生。至如李訢、李惠之徒,猜嫌覆滅者十餘家,死者數百人,率多枉濫,天下冤之。 
  十四年,崩於太和殿,年四十九。其日有雄雉集於太華殿。帝酌飲不入口五日,毀慕過禮。謚曰文明太皇太后。葬於永固陵,日中而反,虞於鑒玄殿。詔曰:「尊旨從儉,不申罔極之痛;稱情允禮,仰損儉訓之德;進退思惟,倍用崩感。又山陵之節,亦有成命;內則方丈,外裁奄坎。脫於孝子之心有所不盡者,室中可二丈,墳不得過三十步。今以陵萬世所仰,復廣為六十步。孤負遺旨,益以痛絕!其幽房大小,棺槨質約,不設明器。至於素帳縵茵瓷瓦之物,亦皆不置。此則遵先志,從冊令。俱奉遺事,而有從有違,未達者或以致怪。梓宮之裡,玄堂之內,聖靈所憑,已一一奉遵,仰昭儉德。其餘外事,有所不從,以盡痛慕之情。其宣示遠近,著告群司,上明儉誨之美,下彰違命之失。」及卒哭,孝文服衰,近臣從服。三司以下外臣衰服者,變服就練;七品以下,盡除即吉。設附祭於太和殿,公卿以下始親公事。帝毀瘠,絕酒肉不御者三年。 
  初,帝孝於太后,乃於永固陵東北里餘營壽宮,遂有終焉瞻望之志。及遷洛陽,乃自表瀍西以為山園之所,而方山虛宮號曰萬年堂雲。 
  文成元皇后李氏,梁國蒙縣人,頓丘王峻之妹也。後之生也,有異於常。父方叔,恆言此女當大貴。及長,姿質美麗。太武南征,永昌王仁出壽春,軍至後宅,因得後。及仁鎮長安,遇事誅,後與其家人送平城宮。高祖登白樓望見,美之。乃下台,後得幸於齋庫中,遂有娠。常太后後問後,知之,時守庫者亦私書於壁記之,別加驗問,皆符同。及生獻文,拜貴人。太安二年,太后令依故事。令後具條記在南兄弟,及引所結宗兄洪之,悉以付託。臨決,每一稱兄弟,拊胸慟泣,遂薨。後謚曰元皇后,葬金陵,配饗太廟。 
  獻文思皇后李氏,中山安喜人,南郡王惠之女也。姿德婉淑,年十八。以選入東宮。獻文即位,為夫人,生孝文帝。皇興三年,薨,葬金陵。承明元年,追崇號謚,配饗太廟。 
  孝文貞皇后林氏,平涼人也。父勝,位平涼太守。叔父金閭,起自閹官。獻文初,為定州刺史,為乙渾所誅,及勝兄弟皆死。勝無子,有二女入掖庭。後容色美麗,得幸於孝文,生皇子恂。以恂將為儲貳,太和七年,後依舊制薨。帝仁恕不欲襲前事,而稟文明太后意,故不果行。謚曰貞皇后,葬金陵。及恂以罪賜死,有司奏追廢後為庶人。 
  孝文廢皇后馮氏,太師熙之女也。太和十七年,孝文既終喪,太尉元丕等表以長秋未建,六宮無主,請正內位。孝文從之,立後為皇后,恩遇甚厚。孝文後重引後姊昭儀至洛,稍有寵,後禮愛漸衰。昭儀自以年長,且前入宮掖,素見待念,輕後而不率妾禮。後雖性不妒忌,時有愧恨之色。照儀規為內主,譖構百端,尋廢後為庶人。後貞謹有德操,遂為練行尼,後終於瑤光佛寺。 
  孝文幽皇后亦馮熙女。母曰常氏。本賤微,得幸於熙,熙元妃公主薨後,遂主家事。生後與北平公夙。文明太皇太后欲家世貴寵,乃簡熙二女,俱入掖庭,時年十四。其一早卒。後有姿媚,偏見愛幸。未幾,疾病。太后乃遣還家為尼,帝猶留念焉。歲余而太后崩,帝服終,頗存訪之。又聞後素疹痊除,遣閹官雙三念璽書勞問,遂迎赴洛陽。及至,寵愛過本初。當夕,宮人稀復進見。拜為左昭儀,後立為皇后。 
  帝頻歲南征,後遂與中官高菩薩私亂。及帝在汝南不豫,後便公然丑恣,中常侍雙蒙等為其心腹。是時彭城公主,宋王劉昶子婦也,年少嫠居。北平公馮夙,後之周母弟也。後求婚於孝文,孝文許之。公主志不願,後欲強之,婚有日矣。公主密與侍婢及僮從十餘人,乘輕車,冒霖雨,赴懸瓠,奉謁孝文,自陳本意。因言後與菩薩亂狀。帝聞,因駭愕,未之信,而秘匿之。此後後漸憂懼。與母常氏求托女巫,禱厭孝文疾不起;一旦得如文明太后輔少主稱命者,賞報不貲。又取三牲,宮中祆祠,假言祈福,專為左道。母常或自詣宮中,或遣侍婢與相報答。 
  帝至洛,執問菩薩、雙蒙等,具得情狀。帝以疾臥含溫室,夜引後,並列菩薩等於戶外。後臨入,令搜衣中,稱有寸刃便斬。後頓首泣謝,乃賜坐東楹,去御筵二丈餘。孝文令菩薩等陳狀,又讓後曰:「汝有妖術,可具言之。」後乞屏左右,有所密狀。孝文敕中常侍悉出,唯令長秋卿白整在側,取衛直刀拄之。後猶不言。孝文乃以綿堅塞整耳,自小語再三呼整,無所應,乃令後言。事隱,人莫知之。高祖乃喚彭城、北海二王令入坐,言:「昔是汝嫂,今便他人,但入勿避。」又曰:「此老嫗欲白刃插我肋上,可窮問本未,勿有所難。」又云:「馮家女不能復相廢逐,且使在宮中空坐,有心乃能自死,汝等勿謂吾猶有情也。」帝素至孝,猶以文明太后故,未行廢。二王出,乃賜後辭死訣,再拜稽首涕泣。及入宮後,帝命中官有問於後,後罵曰:「我天子婦,當面對,豈令汝傳也!」帝怒,敕後母常入,示與後狀,常撻之百餘乃止。 
  帝尋南伐,且留京師。雖以罪失寵,而夫人嬪妾奉之如法。唯令世宗在東宮,無朝謁之事。帝疾甚,謂彭城王勰曰:「後宮久乖陰德,自絕於天,吾死後可賜自盡別宮,葬以後禮,庶掩馮門之大過。」帝崩,梓宮達魯陽,乃行遺詔。北海王詳奉宣遺旨,長秋卿白整等入授後藥。後走呼,不肯引決,曰:「官豈有此也!是此諸王輩殺我耳。」整等執持強之,乃含椒而盡。梓宮次洛南,咸陽王禧等知審死,相視曰:「若無遺詔,我兄弟亦當作計去之。豈可令失行婦人宰制天下,殺我輩也?」謚曰幽皇后,葬長陵塋內。 
  孝文文昭皇后高氏,司徒公肇之妹也。父揚,母蓋氏,凡四男三女,皆生於東裔。孝文初,乃舉室西歸。近龍城鎮,鎮表後德色婉艷。及至,文明太后親幸北部曹見後,奇之,入掖庭,時年十三。初,後幼曾夢在堂內立,而日光自窗中照之,灼灼而熱,後東西避之,光猶斜照不已。如是數夕,怪之,以白其父颺。颺以問遼東人閔宗。宗曰:「此奇征也。昔有夢月入懷,猶生天子,況日照之征!此女將被帝命,誕育人君之象也。」後生宣武及廣平王懷、長樂公主。馮昭儀寵盛,密有母養帝心。後自代如洛陽,暴薨於汲郡之共縣,或雲昭儀所賊也。宣武之為皇太子,二日一朝幽後,後拊念慈愛有加。孝文出征,宣武入朝,必久留後宮,親視櫛沐,母道隆備。 
  其後有司奏請加號,謚曰文昭貴人。孝文從之。宣武踐阼,追尊配饗。後先葬在長陵東南,陵制卑局,因就起山陵,號終寧陵。置邑戶五百家。明帝時,更上尊號太后,以同漢、晉之典,正姑婦之禮,廟號如舊文昭。遷靈櫬於長陵兆內西北六十步。初,開終寧陵數丈,於梓宮上獲大蛇,長丈餘,黑色,頭有王字,蟄而不動;靈櫬既遷,還置蛇舊處。 
  宣武順皇后于氏,太尉烈弟勁之女也。宣武始親政事,烈時為領軍,總心膂之任。以嬪御未備,左右諷諭,稱後有容德,帝乃迎入為貴人。時年十四,甚見寵愛,立為皇后。」後靜默寬容,性不妒忌。生皇子,三歲夭沒。其後暴崩,宮禁事秘,莫能知悉,而世議歸咎於高夫人。葬永泰陵,謚曰順皇后。 
  宣武皇后高氏,文昭皇后弟偃之女也。宣武納為貴嬪,生皇子,早夭;又生建德公主。後拜為皇后,甚見禮重。性妒忌,宮人希得進御。及明帝即位,上尊號曰皇太后。尋為尼,居瑤光寺。非大節慶不入宮中。建德公主始五六歲,靈太后出覲母武邑君,時天文有變,靈太后欲以當禍,是夜暴崩,天下冤之。喪還瑤光佛寺,殯皆以尼禮。 
  初,孝文幽後之寵也,欲專其愛,後宮接御,多見阻遏。孝文時言於近臣,稱婦人妒防,雖王者亦不能免,況士庶乎。宣武高後悍忌,嬪御有至帝崩不蒙侍接者。由是在洛二十餘年,皇子全育者唯明帝而已。 
  宣武靈皇后胡氏,安定臨涇人,司徒國珍女也。母皇甫氏,產後之日,赤光四照。京兆山北縣有趙胡者,善於卜相,國珍問之,胡云:「賢女有大貴之表,方為天地母,生天地主,勿過三人知也。」後姑為尼,頗能講道。宣武初,入講禁中。積歲,諷左右稱後有姿行。帝聞之,乃召入掖庭,為充華世婦。而椒庭之中,以國舊制,相與祈祝,皆願生諸王、公主,不願生太子。唯後每稱:「夫人等言,何緣畏一身之死而令皇家不育塚嫡也?」明帝在孕,同列猶以故事相恐,勸為諸計。後固意確然,幽夜獨誓,但使所懷是男,次第當長子,子生,身死不辭。既誕明帝,進為充華嬪。先是,宣武頻喪皇子,自以年長,深加慎護,為擇乳保,皆取良家宜子者,養於別宮,皇后及充華皆莫得而撫視焉。 
  及明帝踐阼,尊後為皇太妃,後尊為皇太后。臨朝聽政,猶曰殿下,下令行事。後改令稱詔,群臣上書曰陛下,自稱曰朕。太后以明帝沖幼,未堪親祭,欲傍《周禮》夫人與君交獻之義,代行祭禮。禮官博議以為不可,而太后欲以幃幔自鄣,觀三公行事。重問侍中崔光,光便據漢和熹鄧後薦祭故事。太后大悅,遂攝行初祀。太后性聰悟,多才藝,姑既為尼,幼相依托,略得佛經大義。親覽萬機,手筆斷決。幸西林園法流堂,命侍臣射,不能者罰之。又自射針孔,中之,大悅,賜左右布帛有差。先是,太后敕造申訟車,時御焉。出自雲龍大司馬門,從宮西北,入自千秋門,以納冤訟。又親策孝、秀、州郡計吏於朝堂。太后與明帝幸華林園,宴群臣於都亭曲水,令王公以下賦七言詩。太后詩曰:「化光造物含氣貞。」明帝詩曰:「恭己無為賴慈英。」王公以下賜帛有差。太后父薨,百僚表請公除,太后不許。尋幸永寧寺,觀建剎於九級之基,僧尼士女赴者數萬人。及改葬文昭高後,太后不欲令明帝主事,乃自為喪主。出至終寧陵,親奠遣事,還哭於太極殿,至於訖事,皆自主焉。後幸嵩高山,夫人、九嬪、公主以下從者數百人,升於頂中。廢諸淫祀,而胡天神不在其例。尋幸闕口溫水,登雞頭山,自射象牙簪,一發中之,敕示文武。 
  時太后逼幸清河王懌,淫亂肆情,為天下所惡。領軍元叉、長秋卿劉騰等奉明帝於顯陽殿,幽太后於北宮,於禁中殺懌。其後太后從子都統僧敬與備身左右張車渠等數十人謀殺叉,復奉太后臨朝。事不克,僧敬坐徙邊,車渠等死,胡氏多免黜。後明帝朝太后於西林園,宴文武侍臣,飲至日夕,叉乃起至太后前自陳,外雲太后欲害己及騰。太后答云:「無此語。」遂至於極昏。太后乃起執明帝手下堂,言:「母子不聚久,今暮共一宿,諸大臣送我入。」太后與帝向東北小閣,左衛將軍奚康生謀殺叉不果。 
  自劉騰死,叉又寬怠,太后與明帝及高陽王雍為計,解叉領軍。太后復臨朝,大赦改元。自是朝政疏緩,威恩不立,天下牧守,所在貪婪。鄭儼污亂宮掖,勢傾海內;李神軌、徐紇並見親侍,一二年中,位總禁要。手握王爵,輕重在心,宣淫於朝,為四方之所穢。文武解體,所在亂逆,土崩魚爛,由於此矣。僧敬又因聚集親族,遂涕泣諫曰:「陛下母儀海內,豈宜輕脫如此!」太后大怒,自是不召僧敬。內為朋黨,防弊耳目,明帝所親幸者,太后多以事害焉。有蜜多道人,能胡語,帝置於左右。太后慮其傳致消息,三月三日,於城南大巷中殺之,方懸賞募賊。又於禁中殺領左右、鴻臚少卿谷會、紹達,並帝所親也。母子之間,嫌隙屢起。鄭儼慮禍,乃與太后計,因潘嬪生女,妄言皇子,便大赦,為武泰元年,復陰行鴆毒。其年二月,明帝暴崩,乃奉潘嬪女,言太子即位。經數日,見人心已安,始言潘嬪本實生女,今宜更擇嗣君,遂立臨洮王子釗為主,年始二、三歲,天下愕然。 
  及爾硃榮稱兵度河,太后盡召明帝六宮,皆令入道,太后亦自落髮。榮遣騎拘送太后及幼主於河陰。太后對榮多所陳說,榮拂衣而起。太后及幼主並沈於河。太后妹馮翊君收瘞於雙靈寺。武帝時,始葬以後禮,而追加謚曰靈。 
  孝明皇后胡氏,靈太后從兄冀州刺史盛之女。靈太后欲榮重門族,故立為皇后。明帝頗有酒德,專嬖充華潘氏,後及嬪御並無過寵。太后為帝選納,抑屈人流。時博陵崔孝芬、范陽盧道約、隴西李瓚等女,俱為世婦。諸人訴訟,鹹見忿責。武泰初,後既入道,遂居於瑤光寺。 
  孝武皇后高氏,齊神武長女也。帝見立,乃納為後。及帝西幸關中,降為彭城王韶妃。 
  文帝文皇后乙弗氏,河南洛陽人也。其先世為吐谷渾渠帥,居青海,號青海王。涼州平,後之高祖莫瑰擁部落入附,拜定州刺史,封西平公。自莫瑰後,三世尚公主,女乃多為王妃,甚見貴重。父瑗,儀同三司、兗州刺史。母淮陽長公主,孝文之第四女也。後美容儀,少言笑,年數歲,父母異之,指示諸親曰:「生女何妨也。若此者,實勝男。」年十六,文帝納為妃。及帝即位,以大統元年冊為皇后。後性好節儉,蔬食故衣,珠玉羅綺絕於服玩。又仁恕不為嫉妒之心,帝益重之。生男女十二人,多早夭,唯太子及武都王戊存焉。時新都關中,務欲東討,蠕蠕寇邊,未遑北伐,故帝結婚以撫之。於是更納悼後,命後遜居別宮,出家為尼。悼後猶懷猜忌,復徙後居秦州,依子秦州刺史武都王。帝雖限大計,恩好不忘,後密令養發,有追還之意。然事秘禁,外無知者。六年春,蠕蠕舉國度河,前驅已過夏,頗有言虜為悼後之故興比役。帝曰:「豈有百萬之眾為一女子舉也?雖然,致此物論,朕亦何顏以見將帥邪!」乃遣中常侍曹寵繼手敕令後自盡。後奉敕,揮淚謂寵曰:「願至尊享千萬歲,天下康寧,死無恨也。」因命武都王前,與之決。遺語皇太子,辭皆淒愴,因慟哭久之。侍御鹹垂涕失聲,莫能仰視。召僧設供,令侍婢數十人出家,手中落髮。事畢,乃入室,引被自覆而崩,年三十一。鑿麥積崖為龕而葬,神柩將入,有二叢雲先入龕中,頃之一滅一出,後號寂陵。及文帝山陵畢,手書雲,萬歲後欲令兵配饗。公卿乃議追諡曰文皇后,祔於太廟。廢帝時,合葬於永陵。 
  文帝悼皇后郁久閭氏,蠕蠕主阿那瑰之長女也。容貌端嚴,夙有成智。大統初,蠕蠕屢犯北邊,文帝乃與約,通好結婚,扶風王孚受使奉迎。蠕蠕俗以東為貴,後之來,營幕戶席,一皆東向。車七百乘,馬萬匹,駝千頭。到黑鹽池,魏朝鹵簿文物始至。孚奏請正南面,後日:「我未見魏主,故蠕蠕女也。魏仗向南,我自東面。」孚無以辭。 
  四年正月,至京師,立為皇后,時年十四。六年,後懷孕將產,居於瑤華殿,聞上有狗吠聲,心甚惡之。又見婦人盛飾來至後所,後謂左右:「此為何人?」醫巫傍侍,悉無見者,時以為文後之靈。產訖而崩,年十六,葬於少陵原。十七年,合葬永陵。當會橫橋北,後梓宮先至鹿苑,帝巉輬後來,將就次所,軌折不進。 
  廢帝皇后宇文氏,周文帝女也。後初產之日,有雲氣滿室,芬氳久之。幼有風神,好陳列女圖,置之左右。周文曰:「每見此女,良慰人意。」廢帝之為太子,納為妃。及即位,立為皇后。志操明秀,帝深重之,專寵後宮,不置嬪御。帝既廢崩,後亦以忠於魏室罹禍。 
  恭帝皇后若干氏,司空長樂正公惠之女也。有容色,恭帝納之為妃。及即位,立為皇后。後出家為尼,在佛寺薨,竟無謚。 
  孝靜皇后高氏,齊神武之第二女也。天平四年,詔娉以為皇后,神武前後固辭,帝不許。興和初,詔司徒孫騰、司空襄城王昶等奉詔致禮,以後駕迎於晉陽之丞相第。五月,立為皇后,大赦。齊受禪,降為中山王妃。後降於尚書左僕射楊遵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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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二 后妃下 
  齊武明皇后婁氏  蠕蠕公主郁久閭氏  彭城太妃爾硃氏  小爾硃氏 
  上黨太妃韓氏  馮翊太妃鄭氏  高陽太妃游氏  馮娘  李娘 
  文襄敬皇后元氏  琅邪公主  文宣皇后李氏  段昭儀  王嬪  薛嬪 
  孝昭皇后元氏  武成皇后胡氏  弘德李夫人  後主皇后斛律氏 
  後主皇后胡氏  後主皇后穆氏  馮淑妃  周文皇后元氏  文宣皇后叱奴氏 
  孝閔皇后元氏  明敬皇后獨孤氏  武成皇后阿史那氏  武皇后李氏 
  宣皇后楊氏  宣皇后硃氏  宣皇后陳氏  宣皇后元氏  宣皇后尉遲氏 
  靜皇后司馬氏  隋文獻皇后獨孤氏  宣華夫人陳氏  容華夫人蔡氏 
  煬愍皇后蕭氏 
  齊武明皇后婁氏,諱昭君,贈司徒內干之女也。少明悟,強族多娉之,並不肯行。及見神武城上執役,驚曰:「此真吾夫也。」乃使婢通意,又數致私財,使以娉己,父母不得已而許焉。神武既有澄清之志,傾產以結英豪,密謀秘策,後恆參預。及拜勃海王妃,閫闈之事悉決焉。 
  後高明嚴斷,雅遵儉約,往來外捨,侍從不過十人。性寬厚,不妒忌,神武姬侍鹹加恩待。神武嘗將西討出師,後夜孿生一男一女,左右以危急,請追告神武。後弗聽,曰:「王出統大兵,何得以我故輕離軍幕?死生命也,來復何為。」神武聞之,嗟歎良久。沙苑敗後,侯景屢言請精騎二萬,必能取之。神武悅,以告於後。後曰:「若如其言,豈有還理?得獺失景,亦有何利。」乃止。神武逼於蠕蠕,欲娶其女而未決。後曰:「國家大計,願不疑也。」及蠕蠕公主至,後避正室處之,神武愧而拜謝焉。曰:「彼將有覺,願絕勿顧。」慈愛諸子,不異己出,躬自紡績,人賜一袍一褲。手縫戎服,以帥左右。弟昭以功名自達,其餘親屬,未嘗為請爵位,每言有材當用,義不以私亂公。 
  文襄嗣位,進為太妃。文宣將受魏禪,後固執不許,帝所以中止。天保初,尊為皇太后,宮曰宣訓。濟南即位,尊為太皇太后。尚書令楊愔等受遺詔輔政,疏忌諸王。太皇太后密與孝昭及諸大將定策誅之,下令廢立。孝昭即位,復為皇太后。孝昭崩,太后又下詔立武成帝。大寧二年春,太后寢疾,衣忽自舉,用巫媼言,改姓石氏。四月辛丑,崩於北宮,時年六十二。五月甲申,合葬義平陵。 
  太后凡孕六男二女,皆感夢。孕文襄則夢一斷龍;孕文宣則夢大龍,首尾屬天地,張口動目,勢狀驚人;孕孝昭則夢蠕龍於地;孕武成則夢龍浴於海;孕魏二後,並夢月入懷;孕襄城、博陵二王,夢鼠入衣下。後未崩,有童謠曰:「九龍母死不作孝。」及後崩,武成不改服,緋袍如故。未幾,登三台,置酒作樂;宮女進白袍,帝怒,投諸台下。和士開請止樂,帝大怒,撾之。帝於昆季,次實九,蓋其征驗也。 
  蠕蠕公主者,蠕蠕主郁久閭阿那瑰女也。蠕蠕強盛,與西魏通和,欲連兵東伐。神武病之,令杜弼使蠕蠕,為世子求婚。阿那瑰曰:「高王自娶則可。」神武猶豫,尉景與武明皇后及文襄並勸請,乃從之。武定三年,使慕容儼往娉之,號曰蠕蠕公主。八月,神武迎於下館,阿那瑰使其弟禿突佳來送女,且報聘,仍戒曰:「待見外孫,然後返國。」公主性嚴毅,一生不肯華言。神武嘗有病,不得往公主所,禿突佳怨恚,神武自射堂輿疾就公主。其見將護如此。神武崩,文襄從蠕蠕國法,蒸公主,產一女焉。 
  彭城太妃爾硃氏,榮之女,魏孝莊後也。神武納為別室,敬重逾於婁妃,見必束帶,自稱下官。神武迎蠕蠕公主還,爾硃氏迎於木井北,與蠕蠕公主前後別行,不相見。公主引角弓仰射翔鴟,應弦而落;妃引長弓斜射飛烏,亦一發而中。神武喜曰:「我此二婦,並堪擊賊。」後為尼,神武為起佛寺。天保初,為太妃。及文宣狂酒,將無禮於太妃,太妃不從,遂遇禍。 
  小爾硃者,兆之女也。初為建明皇后。神武納之,生任城王。未幾,與趙郡公琛私通,徙於靈州。後適范陽盧景璋。 
  上黨太妃韓氏,軌之妹也。神武微時欲娉之,軌母不許。及神武貴,韓氏夫已死,乃納之。 
  馮翊太妃鄭氏,名大車,嚴祖妹也。初為魏廣平王妃。遷鄴後,神武納之,寵冠後庭,生馮翊王潤。神武之征劉蠡升,文襄蒸於大車。神武還,一婢告之,二婢為證。神武杖文襄一百而幽之,武明後亦見隔絕。時彭城爾硃太妃有寵,生王子浟,神武將有廢立意。文襄求救於司馬子如。子如來朝,偽為不知者,請武明後。神武告其故。子如曰:「消難亦奸子如妾,如此事,正可覆蓋。妃是王結髮婦,常以父母家財奉王,王在懷朔被杖,背無完皮,妃晝夜供給看瘡。後避葛賊,同走并州。貧困,然馬屎,自作靴,恩義何可忘?夫婦相宜,女配至尊,男承大業,又婁領軍勳,何宜搖動?一女子如草芥,況婢言不必信。」神武因使子如鞫之。子如見文襄,尤之曰:「男兒何意畏威自誣?」因教二婢反辭,脅告者自縊,乃啟神武曰:「果虛言。」神武大悅,召後及文襄。武明後遙見神武,一步一叩頭。文襄且拜且進,父子夫妻相泣,乃如初。神武乃置酒曰:「全我父子者,司馬子如。」賜之黃金百三十斤,文襄贈良馬五十匹。 
  高陽太妃游氏,父京之,為相州長史。神武克鄴,欲納之;京之不許,遂牽曳取之。京之尋死。游氏於諸太妃中最有德訓,諸王、公主婚嫁,常令主之。 
  馮娘者,子昂妹也,初為魏任城王妃,適爾硃世隆。神武納之,生浮陽公主。李娘者,延實從妹也。初為魏城陽王妃。又王娘生永安王浚,穆娘生平陽王淹。並早卒,不為太妃。 
  文襄敬皇后元氏,魏孝靜帝之姊也。孝武帝時,封馮翊公主,而歸於文襄。容德兼美,曲盡和敬。初生河間王孝琬,時文襄為世子,三日而孝靜幸世子第,贈錦彩及布帛萬匹。世子辭,求通受諸貴禮遺,於是十屋皆滿。次生兩公主。文宣受禪,尊為文襄皇后,居靜德宮。及天保六年,文宣漸致昏狂,乃移居於高陽之宅而取其府庫,曰:「吾兄昔奸我婦,我今須報。」乃淫於後。其高氏女婦,無親疏皆使左右亂交之於前。以葛為緪,令魏安德主騎上,使人推引之。又命胡人苦辱之。帝又自呈露,以示群下。武平中,後崩,祔葬義平陵。 
  琅邪公主名玉儀,魏高陽王斌庶生妹也。初不見齒,為孫騰妓,騰又放棄。文襄遇諸途,悅而納之,遂被殊寵,奏魏帝封焉。文襄謂崔季舒曰:「爾由來為我求色,不如我自得一絕異者。崔暹必當造直諫,我亦有以待之。」及暹諮事,文襄不復假以顏色。居三日,暹懷刺,墜之於前。文襄問:「何用此為?」暹悚然曰:「未得通公主。」文襄大悅,把暹臂入見焉。季舒語人曰:「崔暹常忿吾佞,在大將軍前,每言叔父合殺。及自作體佞,乃體過於吾。」玉儀同產姊靜儀,先適黃門郎崔括,文襄亦幸之,皆封公主。括父子由是超授,賞賜甚厚焉。 
  文宣皇后李氏諱祖娥,趙郡李希宗女也。容德甚美。初為太其原公夫人。及帝將建中宮。高隆之、高德正言漢婦人不可為天下母,宜更擇美配。楊愔固請依漢、魏故事,不改元妃。而德正猶固請廢後而立段昭儀,欲以結勳貴之援。帝竟不從而立後焉。帝好捶撻嬪御,乃至有殺戮者,唯後獨家禮敬。天保十年,改為可賀敦皇后。孝昭即位,降居昭信宮,號昭信皇后。武成踐阼,逼後淫亂云:「若不許我,當殺爾兒。」後懼,從之。後有娠,太原王紹德至閣,不得見。慍曰:「兒豈不知邪?姊姊腹大,故不見兒。」後聞之大慚,由是生女不舉。帝橫刀詬曰:「爾殺我女,我何不殺爾兒?」對後前築殺紹德。後大哭,帝愈怒,裸後亂撾撻之,號天不已。盛以絹囊,流血淋漉,投諸渠水,良久乃蘇,犢車載送妙勝尼寺。後性愛佛法,因此為尼。齊亡,入關,隋時得還趙郡。 
  段昭儀,韶妹也。婚夕,韶妻元氏為俗弄女婿法戲文宣,文宣銜之。後因發怒,謂韶曰:「我會殺爾婦!」元氏懼,匿婁太后家,終文宣世不敢出。昭儀才色兼美,禮遇殆同正嫡。後主時,改適錄尚書唐邕。 
  王嬪者,琅邪人也。嬪姊先適崔修,文宣並幸之。數數降其夫家,超用修為尚書郎。 
  薛嬪者,本倡家女也。年十四五時,為清河王岳所好。其父求內宮中,大被嬖寵。其姊亦俱進御。文宣後知先與岳通,又為其父乞司徒公。帝大怒,先鋸殺其姊。薛嬪當時有娠,過產亦從戮。 
  孝昭皇后元氏,開府元蠻女也。初為常山王妃,天保末,賜姓步六孤。孝昭即位,立為皇后。帝崩,從梓宮之鄴。始度汾橋,武成聞後有奇藥,追索之不得,使閹人就車頓辱。降居順成宮。武成既殺樂陵王,元被閟隔,不得與家相知。宮闈內忽有飛語,帝令檢推,得後父兄書信,元蠻由是坐免官。後以齊亡,入周氏宮中。隋文帝作相,放還山東。 
  武成皇后胡氏,安定胡延之女。其母範陽盧道約女。初懷孕,有胡僧詣門曰:「此宅瓠蘆中有月。」既而生後。天保初,選為長廣王妃。產後主日,有鴞鳴於產帳上。武成崩,尊為皇太后。陸媼及和士開密謀殺趙郡王睿,出婁定遠、高文遙為刺史。和、陸諂事太后,無所不至。初,武成時,後與諸閹人褻狎。武成寵幸和士開。每與後握槊,因此與後姦通。自武成崩後,數出詣佛寺,又與沙門曇獻通。布金錢於獻度下,又掛寶裝胡床於獻屋壁,武成平生之所御也。乃置百僧於內殿,托以聽講,日夜與曇獻寢處。以獻為昭玄統。僧徒遙指太后以弄曇獻,乃至謂之為太上者。帝聞太后不謹,而未之信。後朝太后,見二少尼,悅而召之,乃男子也。於是曇獻事亦發,皆伏法。並殺元山王三郡君,皆太后之所暱也。帝自晉陽奉太后還鄴,至紫陌,卒遇大風。兼舍人魏僧伽明風角。奏言:「即時當有暴逆事。」帝詐雲鄴中有急,彎弓纏弰,馳入南城。令鄧長顒幽太后北宮。仍有敕,內外諸親一不得與太后相見。久之,帝迎復太后。太后初聞使者至,大驚,慮有不測。每太后設食,帝亦不敢嘗。周使元偉來聘,作《述行賦》,敘鄭莊公克段而遷姜氏。文雖不工,當時深以為愧。齊亡,入周,恣行奸穢。開皇中殂。 
  弘德夫人李氏,趙郡李叔讓女也。初為魏靜帝嬪,武成納焉。生南陽王仁盛,為太妃。姊為南安王思妃,坐夫反,以燒死。太妃聞之,發狂而薨。 
  文宣王嬪及中人盧勒叉妹,武成並以為嬪。武成崩後,胡後令二嬪自殺。二嬪悲哭,後主為之惻愴。私遺衣物,令出外避焉。盧養淮南王,後為太妃。 
  又有馬嬪,亦得幸,為後所妒,自縊死。 
  彭榮、任祥並有女,因坐父兄事,皆入宮,為文宣所幸。武成以彭為夫人,養齊安王,任生丹楊王,並為太妃。 
  後主皇后斛律氏,左丞相光之女也。初為皇太子妃,後主受禪,立為皇后。武平三年正月,生女。帝欲悅光,詐稱生男,為之大赦。光誅,後廢在別宮,後令為尼。齊滅,嫁為開府元仁妻。 
  後主皇后胡氏,隴東王長仁女也。胡太后失母儀之道,深以為愧,欲求悅後主,故飾後於宮中。令帝見之。帝果悅,立為弘德夫人,進左昭儀,大被寵愛。斛律後廢,陸媼欲以穆夫人代之,太后不許。祖孝征請立胡昭儀,遂登為皇后。陸媼既非勸立,又意在穆夫人,其後於太后前作色而言曰:「何物親侄女,作如此語言!」太后問有何言。曰:「不可道。」固問之,乃曰:「語大家雲,太后行多非法,不可以訓。」太后大怒,喚後出,立剃其發,送令還家。帝思之,每致詩以通意。後與斛律廢後俱召入內。數日而鄴不守,後亦改嫁雲。 
  後主皇后穆氏,名邪利,本斛律後從婢也。母名輕霄,本穆子倫婢也,轉入侍中宋欽道家,奸私而生後,莫知氏族,或雲後即欽道女子也。小字黃花,後字舍利。欽道婦妒,輕霄面黥為宋字。欽道伏誅,黃花因此故宮。有幸於後主,宮內稱為「舍利大監」。女侍中陸太姬知其寵,養以為女,薦為弘德夫人。武平元年六月,生皇子恆。於時後主未有儲嗣,陸陰結待,以臣撫之任不可無主。時皇后斛律氏,丞相光之女也,慮其懷恨,先令母養之立為皇太子。陸以國姓之重,穆、陸相對,又奏賜姓穆氏。胡庶人之廢也,陸有助焉。故遂立為皇后,大赦。初,有折衝將軍元正烈,於鄴城東水中得璽以獻,文曰「天皇后璽」,蓋石氏所作。詔書頒告,以為穆後之瑞焉。武成為胡後造真珠裙褲,所費不可稱計,被火燒。後主既立穆皇后,復為營之。屬周武遭太后喪,詔侍中薛孤、康買等為吊使,又遣商胡繼錦彩三萬疋與吊使同往。欲市真珠,為皇后造七寶車。周人不與交易,然而竟造焉。先是,童謠曰:「黃花勢欲落,清觴滿杯酌。」言黃花不久也。後主自立穆後以後,昏飲無度,故云「清觴滿杯酌」。陸息駱提婆,詔改姓為穆;陸,太姬。皆以皇后故也。後既以陸為母,提婆為家,更不採輕霄。輕霄後自療面,欲求見,為太姬陸媼使禁掌之,竟不得見。 
  馮淑妃名小憐,大穆後從婢也。穆後愛衰,以五月五日進之,號曰「續命」。慧黠能彈琵琶,工歌舞。後主惑之,坐則同席,出則並馬,願得生死一處。命淑妃處隆基堂,淑妃惡曹昭儀所常居也,悉令反換其地。周師之取平陽,帝獵於三堆,晉州亟告急。帝將還,淑妃請更殺一圍,帝從其言。識者以為後主名緯,殺圍言非吉征。及帝至晉州,城已欲沒矣。作地道攻之,城陷十餘步,將士乘勢欲入。帝敕且止,召淑妃共觀之。淑妃妝點,不獲時至。周人以木拒塞,城遂不下。舊俗相傳,晉州城西石上有聖人跡,淑妃欲往觀之。帝恐弩矢及橋,故抽攻城木造遠橋,監作舍人以不速成受罰。帝與淑妃度橋,橋壞,至夜乃還。稱妃有功勳,將立為左皇后,即令使馳取禕翟等皇后服御。仍與之並騎觀戰,東偏少卻,淑妃怖曰:「軍敗矣!」帝遂以淑妃奔還。至洪洞戍,淑妃方以粉鏡自玩,後聲亂唱賊至,於是復走。內參自晉陽以皇后衣至,帝為按轡,命淑妃著之,然後去。帝奔鄴,太后後至,帝不出迎;淑妃將至,鑿城北門出十里迎之。復以淑妃奔青州。後主至長安,請周武帝乞淑妃,帝曰:「朕視天下如脫屣,一老嫗豈與公惜也!」仍以賜之。 
  及帝遇害,以淑妃賜代王達,甚嬖之。淑妃彈琵琶,因弦斷,作詩曰:「雖蒙今日寵,猶憶昔時憐。欲知心斷絕,應看膠上弦。」達妃為淑妃所譖,幾致於死。隋文帝將賜達妃兄李詢,令著布裙配舂。詢母逼令自殺。 
  後主以李祖欽女為左昭儀,進為左娥英。裴氏為右娥英。娥英者,兼取舜妃娥皇、女英名,陽休之所制。 
  樂人曹僧奴進二女,大者忤旨,剝面皮;少者彈琵琶,為昭儀。以僧奴為日南王。僧奴死後,又貴其兄弟妙達等二人,同日皆為郡王。為昭儀別起隆基堂,極為綺麗。陸媼誣以左道,遂殺之。 
  又有董昭儀、毛夫人、彭夫人、王夫人、小王夫人、二李夫人,皆嬖寵之。毛能彈箏,本和士開薦入。帝所幸彭夫人,亦音妓進;死於晉陽,造佛寺,與總持相埒。一李是隸戶女,以五弦進。一李即孝貞之女也。小王生一,男,諸閹人在傍,皆蒙賜給。毛兄思安,超登武衛。董父賢義,為作軍主,由昭儀亦超登開府。自余姻屬,多至大官。 
  周文皇后元氏,魏孝武之妹也。初封平原公主,適開府張歡。歡性貪殘,遇後無禮。帝殺歡,改封後為馮翊公主,以配周文帝。生孝閔帝。魏大統十七年,薨。恭帝三年十二月,合葬成陵。孝閔踐阼,追尊為王后。武成初,又追尊為皇后。 
  文宣皇后叱奴氏,代人也。周文帝為丞相,納為姬,生武帝。天和二年六月,尊為皇太后。建德三年三月,崩。五月,葬永固陵。 
  孝閔皇后元氏,名胡摩,魏文帝第五女也。初封晉安公主。帝之為略陽公也,尚焉。及踐阼,立為王后;帝被廢,後出俗為尼。建德初,武帝誅晉公護,上帝尊號,以後為孝閔皇后,居崇義宮。隋革命,後出居裡第。大業十二年,殂。 
  明敬皇后獨孤氏,太保、衛公信之長女也。帝之在籓,納為夫人。二年正月,立為王后。四月,崩,葬昭陵。武成初,追崇為皇后。明帝崩,與後合葬焉。 
  武成皇后阿史那氏,突厥木桿可汗俟斤之女也。突厥滅蠕蠕後,盡有塞表之地,志陵中夏。周文方與齊人爭衡。結以為援。俟斤初欲以女配帝,既而悔之。武帝即位,前後累遣使焉。保定五年二月,詔陳公純。許公於文貴、神武公竇毅、南安公楊薦等,備皇后文物及行殿,並六宮以下一百二十人,至俟斤牙所迎後。俟斤又許齊婚,將有異志,純等累請,不得反命。會雷風大起,飄壞其穹廬,俟斤大懼,以為天譴,乃禮送後,純等奉之以歸。天和三年三月至,武帝接以親迎之禮。後有姿貌,善容止,帝深敬禮焉。宣帝即位,尊後為皇太后。大象元年二月,改為天元皇太后。二年二月,又尊曰天元上皇太后。宣帝崩,靜帝尊為太皇太后。隋開皇二年,殂,年三十二。隋文詔有司備禮,祔葬後於孝陵。 
  武皇后李氏,名娥姿,楚人也。於謹平江陵,後家被籍沒。至長安,周文以後賜武帝。後得親幸,生宣帝。宣政元年七月,尊為帝太后。大象元年二月,改為天元帝太后。七月,又尊為天皇太后。二年二月,尊為天元聖皇太后。宣帝崩,靜帝尊為大帝太后。隋開皇元年三月,出俗為尼,改名常悲。八年,殂,以尼禮葬於京城南。 
  宣皇后楊氏名麗華,隋文帝之長女也。帝在東宮,武帝為帝納後為皇太子妃。宣政元年閏六月,並為皇后。帝后自稱天元皇帝,號後為天元皇后。尋又立天皇后及左右皇后,與為四皇后。二年二月,詔取象四星,於是後及三皇后並加大焉。冊授後為天元大皇后,又立天中大皇后,與後為五皇后焉。後性柔婉,不妒忌,四皇后及嬪御等鹹愛而仰之。帝后昏暴滋甚,喜怒乖度。嘗譴後,欲加之罪,後進止詳閒,辭色不撓。帝大怒,遂賜後死,逼令自引決。後母獨孤氏聞之,詣閣陳謝,叩頭流血,然後得免。帝崩,靜帝尊後為皇太后,居弘聖宮。初,宣帝不豫,詔隋文帝入禁中侍疾。及大漸,劉昉、鄭譯等因矯詔以隋文帝受遺輔政。後初雖不預謀,然以嗣主幼沖,恐權在他族,不利於己,聞昉、譯已行此詔,心甚悅。後知隋文有異圖,意頗不平。及行禪代,憤惋愈甚。隋文內甚愧之。開皇初,封後為樂平公主。後又議奪其志,後誓不許,乃止。大業五年,從煬帝幸張掖,殂於河西。詔還京,所司備禮,祔葬後於定陵。 
  宣帝后硃氏,名滿月,吳人也。其家坐事,沒入東宮。宣帝之為太子,後被選掌衣服,帝召幸之,遂生靜帝。大象元年四月,立為天元帝后。七月,改為天皇后。二年二月,又改為天大皇后。後本非良家子,又年長於帝十餘歲,疏賤無寵。以靜帝故,特尊崇之,班亞楊皇后焉。宣帝崩,靜帝尊後為帝太后。隋開皇元年二月,出俗為尼,改名法靜。六年,殂,以尼禮葬於京城西。 
  宣帝后陳氏,名月儀,自雲穎川人,大將軍山提之第八女也。大象元年六月,以選入宮,拜為德妃。月餘日,立為天左皇后。二年二月,改為天左大皇后。三月,又詔以坤儀比德,土數惟五,四大皇后外,增置天中大皇后一人。於是以後為天中大皇后。帝崩,後出俗為尼,改名華光。後永徽初終。 
  父山提,本爾硃兆之隸。仕齊,位特進、開府、東兗州刺史、謝陽王。武帝平齊,拜大將軍,封淅陽公。大象元年,以後父超授上柱國,進鄅國公,除大宗伯。 
  宣帝皇后元氏,名樂尚,河南洛陽人,開府晟之第二女也。年十五,被選入宮,拜貴妃。大象元年七月,立為天右皇后。二年二月,改為天右大皇后。帝崩,後出家為尼,改名華勝。初,後與陳皇后同時被選入宮,俱拜為妃;及升後,又同日受冊。帝寵遇二後,禮數均等,年齒復同,特相親愛。及為尼後,李、硃及尉遲後並相繼殞歿,而二後貞觀中尚存。 
  後父晟,少以元氏宗室,拜開府。大象元年七月,以後父進位上柱國,封翼國公。 
  宣帝皇后尉遲氏名繁熾,蜀公迥之孫女也。有美色。初適杞公亮子西陽公溫,以宗婦例入朝,帝逼幸之。及亮謀逆,帝誅溫,追後入宮,拜長貴妃。大象二年三月,立為天左大皇后。帝崩,後出俗為尼,改名華道。隋開皇十五年,殂。 
  靜帝司馬皇后名令姬,柱國、滎陽公消難之女也。大象元年二月,宣帝傳位於帝,七月為帝納後為皇后。二年九月,隋文帝以後父奔陳,廢後為庶人。後嫁為隋司州刺史李丹妻,貞觀初猶存。 
  隋文獻皇后獨孤氏,諱伽羅,河南洛陽人,周大司馬、衛公信之女也。信見文帝有奇表,故以後妻焉。時年十四。帝與後相得,誓無異生之子。後姊為周明帝后,長女為周宣帝后;貴戚之盛,莫與為比,而後每謙卑自守。及周宣帝崩,隋文居禁中,總百揆。後使李圓通謂文帝曰:「騎獸之勢,必不得下,勉之!」及帝受禪,立為皇后。 
  突厥嘗與中國交市,有明珠一篋,價直八百萬;幽州總管陰壽白後市之。後曰:「當今戎狄屢寇,將士罷勞,未若以八百萬分賞有功者。」百寮聞而畢賀。文帝甚寵憚之。帝每臨朝,後輒與上方輦而進,至閣乃止。使宮官伺帝,政有所失,隨則匡諫,多所弘益。候帝退朝而同反宴寢,相顧欣然。後早失二親,常懷感慕,見公卿有父母者,每為致禮焉。有司奏曰:「《周禮》,百官之妻,命於王后。憲章在昔,請依古制。」後曰:「以婦人與政,或從此漸,不可開其源也。」不許。後每謂諸公主曰:「周家公主類無婦德,失禮於舅姑,離薄人骨肉,此不順事,爾等當誡之。」後姑子都督崔長仁犯法當斬,文帝以後故免之。後曰:「國家之事,焉可顧私!」長仁竟坐死。異母弟陀以貓鬼巫蠱咒詛於後,坐當死。後三日不食,為之請命曰:「陀若蠹政害民者,不敢言。今坐為妾身,請其命。」陀於是減死一等。 
  後雅性儉約。帝常合止利藥,須胡粉一兩,宮內不用,求之竟不得。又欲賜柱國劉嵩妻織成衣領,宮內亦無。上以後不好華麗,時齊七寶車及鏡台絕巧麗,使毀車而以鏡台賜後。後雅好讀書,識達今古,凡言事皆與上意合,宮中稱為二聖。嘗夢周阿史那後,言受罪辛苦,求營功德。明日言之,上為立寺追福焉。後兄女,夫死於并州,後嫂以女有娠,請不赴葬。後曰:「婦人事夫,何容不往!其姑在,宜自諮之。」姑不許,女遂行。 
  後頗仁愛,每聞大理決囚,未嘗不流涕。然性尤妒忌,後宮莫敢進御。尉遲迥女孫有美色,先在宮中,帝於仁壽宮見而悅之,因得幸。後伺帝聽朝,陰殺之。上大怒,單騎從苑中出,不由徑路,入山谷間三十餘里。高熲、楊素等追及,扣馬諫。帝太息曰:「吾貴為天子,不得自由!」高熲曰:「陛下豈以一婦人而輕天下?」帝意少解,駐馬良久,夜方還宮。後候上於閣內,及帝至,流涕拜謝。熲、素等和解之,上置酒極歡。後自此意頗折。 
  初,後以高熲是父之家客,甚見親禮。至是,聞熲謂己為一婦人,因以銜恨。又以熲夫人死,其妾生男,益不善之,漸加譖毀。帝亦每事唯後言是用。後見諸王及朝士有妾孕者,必勸帝斥之。時皇太子多內寵,妃元氏暴薨,後意太子愛妾雲氏害之。由是諷帝,黜高熲,竟廢太子立晉王廣,皆後之謀也。 
  仁壽二年八月甲子,日暈四重。己巳。太白犯軒轅。其夜,後崩於永安宮,時年五十九,葬於太陵。其後宣華夫人陳氏、容華夫人蔡氏俱有寵,帝頗惑之,由是發疾。及危篤,謂侍者曰「使皇后在,吾不及此」雲。 
  宣華夫人陳氏,陳宣帝女也。性聰慧,姿貌無雙。及陳滅,配掖庭,後選入宮為嬪。時獨孤皇后性妒,後宮罕得進御,唯陳氏有寵。煬帝之在籓也,陰有奪宗之計,規為內助,每致禮焉。進金蛇、金駝等物,以取媚於陳氏。皇太子廢立之際,頗有力焉。及文獻皇后崩,進位為貴人。專房擅寵,主斷內事,六宮莫與為比。及帝大漸,遺詔拜為宣華夫人。初,帝寢疾於仁壽宮,夫人與皇太子同侍疾。平旦更衣,為太子所逼,夫人拒之得免。歸於上所,上怪其神色有異,問之。夫人泣以實對。帝恚曰:「畜生何堪付大事,獨孤誠誤我!」意謂獻皇后也。因呼兵部尚書柳述、黃門侍郎元巖曰:「呼我兒!」述等呼太子。帝曰:「勇也。」述、巖出閣為敕書訖,示左僕射楊素。素以白太子,太子遣張衡入寢殿,遂令夫人及後宮同侍疾者並就別室。俄聞上崩,而未發喪也。夫人與諸後宮相顧曰:「事變矣!」皆色動股粟。晡後,太子遣使者繼金合,帖紙於際,親署封字,以賜夫人。夫人見,怕懼,以為鴆毒,不敢發。使者促之,乃發,見合中有同心結數枚。諸宮人相謂曰:「得免死矣!」陳氏恚而卻坐,不肯致謝。諸宮人共逼之,乃拜使者。其夜,太子蒸焉。煬帝即位,出居仙都宮。尋召入,歲余而終,時年二十九。帝深悼之,為制《神傷賦》。 
  容華夫人蔡氏,丹陽人也。陳滅。以選入宮,為世婦。容儀婉嬈,帝甚悅之。以文獻後故,希得進幸。後崩後,漸見寵遇,拜為貴人,參斷宮掖,亞於陳氏。帝寢疾,加號容華夫人。帝崩後,亦為煬帝所蒸。 
  煬帝愍皇后蕭氏,梁明帝巋之女也。江南風俗,二月生子者不舉。後以二月生,由是季父岌收養之。未歲,岌夫妻俱死,轉養舅張軻家。軻甚貧窶,後躬親勞苦。煬帝為晉王,文帝為選妃於梁,卜諸女皆不吉。巋乃迎後於舅氏,令使者佔之,曰:「吉。」遂冊為妃。 
  後性婉順,有智識,好學解屬文,頗知占候,文帝大善之。煬帝甚寵敬焉。及帝嗣位,立為皇后。帝每游幸,未嘗不隨從。時後見帝失德,心知不可,不敢措言,因為《述志賦》以自寄焉。其詞曰: 
  承積善之餘慶,備箕帚於皇庭。恐修名之不立,將負累於先靈。乃夙夜而匪懈,實夤懼於玄冥。雖自強而不息,亮愚蒙之多滯。思竭節於天衢,才追心而弗逮。實庸薄之多幸,荷隆寵之嘉惠。賴天高而地厚,屬王道之昇平。均二儀之覆載,與日月而齊明。乃春生而夏長,等品物而同榮。願立志於恭儉,私自兢於誡盈。孰有念於知足,苟無希於濫名。惟至德之弘深,情弗邇於聲色。感懷舊之餘恩,求故劍於宸極。叨不世之殊眄,謬非才而奉職。何寵祿之逾分,撫胸襟而未識。雖沐浴於恩光,內慚惶而累息。顧微躬之寡昧,思令淑之良難。實不遑於啟處,將有情而自安!若臨深而履薄,心戰粟其如寒。夫居高而必危,每處滿而防溢。知恣誇之非道,乃攝生於沖謐。嗟寵辱之易驚,尚無為而抱一。履謙光而守志,且願守乎容膝。珠簾玉箔之奇,金屋瑤台之美;雖時俗之崇麗,蓋哲人之所鄙。愧絺綌之不工,豈絲竹而喧耳。知道德之可尊,明善惡之由己。蕩囂煩之俗慮,乃伏膺於經史。綜箴誡以訓心,觀女圖而作軌。遵古賢之令范,冀福祿之能綏。時循躬而三省,覺今是而昨非。嗤黃、老之損思,信為善之可歸。慕周姒之遺風,美虞妃之聖則。仰先哲之高才,慕至人之休德。質非薄而難蹤,心恬愉而去惑。乃平生之耿介,實禮義之所遵。雖生知之不敏,庶積行以成仁。懼達人之蓋寡,謂何求而自陳。誠素志之難寫,同絕筆於獲麟。 
  及帝幸江都,臣下離貳,有宮人白後曰:「外聞人人欲反。」後曰:「任汝奏之。」宮人言於帝,帝大怒曰:「非汝宜言!」乃斬之。後宮人復白後曰:「宿衛者往往偶語謀反。」後曰:「天下事一朝至此,勢去已然,無可救也。何用言,徒令帝憂煩耳!」自是無復言者。 
  及宇文化及之亂,隨軍至聊城。化及敗,沒於竇建德。建德妻曹氏妒悍,煬帝妃嬪美人並使出家,並後置於武強縣。是時突厥處羅可汗方盛,其可賀敦即隋義城公主也,遣使迎後。建德不敢留,遂攜其孫正道及諸女入於虜庭。大唐貞觀四年,破突厥,皆以禮致之。歸於京師,賜宅於興道裡。二十一年,殂。詔以皇后禮於揚州合葬於煬帝陵,謚曰愍。 
  論曰:男女正位,人倫大綱。三代已還,逮於漢、晉,何嘗不敗於嬌詖而興於聖淑。至如後稷稟靈巨跡,神元生自天女,克昌來葉,異世同符。魏諸後婦人之識,無足論者。文明邪險,幸不墜國。靈後淫恣,卒亡天下。傾城之誡,其在茲乎。乙後迫於畏逼,有足傷矣。昔鉤弋年少子幼,漢武所以行權,魏世遂為常制,子貴而其母必死。矯枉之義,不亦過乎!孝文終革其失,良有以也。 
  神武肇興齊業,武明追蹤周亂。溫公之敗邦家,馮妃比跡褒後。然則污隆之義,蓋有系焉。其餘作孽為眚,外平內蠹,鑒之近代,於齊為甚。 
  周氏粵自文皇,逮乎武帝,年逾二紀,世歷四君。業非草昧之辰,事殊權宜之日。乃棄同即異,以夷亂華。汨婚姻之彝序,求豺狼之外利。既而報者倦矣,施者無厭。向之所謂和親,未幾已成仇敵。奇正之道,有異於斯。於時武皇雖受制於人,未親庶政,而謀士韞奇,直臣鉗口,過矣哉!而歷觀前載,以外戚而居宰輔者多矣;而傾漢室者王族,喪周家者楊氏,何滅亡之禍,若合契焉。 
  隋文取鑒於已遠,大革前失,故母后之家不罹禍故。獨孤權無呂、霍,獲全仁壽之前;蕭氏勢異梁、竇,不傾大業之後。至或不隕舊基,或更隆克構,豈非處之以道,其所致然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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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三 魏諸宗室 
  上谷公紇羅,神元皇帝之曾孫也。初從道武皇帝自獨孤如賀蘭部,與弟建勸賀蘭訥推道武為主。及道武即帝位,以援立功,與建同日賜爵為公。卒。 
  子題,賜爵襄城公,後進爵為王。擊慕容麟於義台,中流矢薨。帝以太醫令陰光為視療不盡術,伏法。子悉襲,降爵為襄城公,卒,贈襄城王。神元後又有建德公嬰文、真定侯陸,並仕太武,特獲封爵。 
  武陵侯因、長樂王壽樂,並章帝之後也。因從道武平中原,以功封曲逆侯。太武時,改爵武陵。壽樂位選部尚書、南安王,改封長樂王。文成即位,壽樂有援立功,拜太宰、大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矜功,與尚書令長孫渴侯爭權,並伏法。 
  望都公頹,昭帝之後也。隨道武平中原,賜爵望都侯。太武以頹美儀容,進止可觀,使迎左昭儀於蠕蠕,進爵為公。卒。 
  曲陽侯素延、順陽公郁、宜都王目辰,並桓帝之後也。 
  素延以小統從道武征討諸部,初定并州,為刺史。道武之驚於柏肆也,并州守將封竇真為逆,素延斬之。時道武意欲撫悅新附,悔參合之誅,而素延殺戮過多,坐免官。中山平,拜幽州刺史,豪奢放逸,左遷上谷太守。後賜爵曲陽侯。時道武留心黃、老,欲以純風化俗;雖乘輿服御,皆去雕飾。素延奢侈過度,帝深銜之,積其過,因征,坐賜死。 
  郁少忠正亢直。文成時,位殿中尚書,賜爵順陽公。文成崩,乙渾專權,郁從順德門入,欲誅渾。渾窘怖,遂奉獻文臨朝。後復謀殺渾,為渾所誅。獻文錄郁忠正,追贈順陽王,謚曰簡。 
  目辰,文成即位,歷侍中、尚書左僕射,封南平公。乙渾謀亂,目辰、順陽公謀殺之。事發,目辰逃免。獻文傳位,有定策勳。孝文即位,進爵宜都王,除雍州刺史,鎮長安。有罪,伏法,爵除。 
  六修,穆帝長子也。少凶悖。穆帝五年,遣六修與輔相衛雄、范班及姬淡等救劉琨,帝躬統大兵為後繼。劉粲懼,突圍而走,殺傷甚眾。帝因大獵壽陽山,陳閱皮肉,山為變赤。穆帝少子比延有寵,欲以為後;六修出居新平城,而黜其母。六修有驊騮駿馬,日行五百里,穆帝欲取以給比延。後六修來朝,穆帝又命拜比延,六修不從。穆帝乃坐比延於己所乘步輦,使人導從出遊。六修望見,以為穆帝,謁伏路左;及至,乃是比延,慚怒而去。穆帝怒,伐之。帝軍不利,六修殺比延。帝改服微行人間,有賤婦人識帝,遂暴崩。桓帝子普根先守於外,聞難來赴,滅之。 
  吉陽男比干、江夏公呂,並道武族弟也。比干以司衛監討白澗丁零有功,賜爵吉陽男。後為南道都將,戰沒。呂以軍功封江夏公,位外都大官,大見尊重。卒,贈江夏王,陪葬金陵。 
  高涼王孤,平文皇帝之第四子也。多才藝,有志略。烈帝之前元年,國有內難,昭成如襄國。後烈帝臨崩,顧命迎立昭成。及崩,群臣鹹以新有大故,昭成來未可果,宜立長君。次弟屈剛猛多變,不如孤之寬和柔順。於是大人梁蓋等殺屈,共推孤。不肯,乃自詣鄴奉迎,請身留為質,石季龍義而從之。昭成即王位,乃分國半部以與之。薨。 
  子斤,失職懷怒,構寔君為逆,死於長安。道武時,以孤勳高,追封高涼王,謚曰神武。斤子真樂,頻有戰功,後襲祖封。明元初,改封平陽王。薨。 
  子禮,襲本爵高涼王。薨,謚懿王。 
  子那,襲爵,拜中都大官,驍猛善攻戰。正平初,坐事伏法。獻文即位,追那功,命子紇紹封。薨。 
  子大曹,性願直。孝文時,諸王非道武子孫者,例降爵為公。以大曹先世讓國功重,高祖真樂勳著前朝,改封太原郡公。卒,無子,國除。宣武又以大曹從兄子洪威紹。恭謙好學,為穎川太守,有政績。孝靜初,在穎川聚眾應西魏,齊神武遣將討平之。 
  禮弟陵,太武賜爵襄邑男,進爵為子。卒。 
  子瑰,位柔玄鎮司馬。瑰子鷙,字孔雀,孝文末,以軍功賜爵晉陽男。武泰元年,爾硃榮至河陰,殺戮朝士,時鷙與榮共登高塚,俯而觀之。自此後,與榮合。永安初,封華山王。莊帝既殺爾硃榮,從子兆為亂。帝欲率諸軍親討,而鷙與兆陰通,乃勸帝曰:「黃河萬仞,寧可卒度?」帝遂自安。及兆入殿,鷙又約止衛兵。帝見逼,京邑破,皆由鷙之謀。孝靜初,入為大司馬,加侍中。鷙容貌魁壯,腰帶十圍,有武藝。木訥少言,性方厚,每息直省闥,雖暑月不解衣冠。曾於侍中高岳之席,咸陽王坦恃力使酒,眾皆下之。坦謂鷙曰:「孔雀老武官,何因得王?」鷙答曰:「斬反人元喜首,是以得之。」眾皆失色,鷙怡然如故。興和三年,薨,贈假黃鉞、尚書令、司徒公。 
  子大器,襲爵。後與元瑾謀害齊文襄,見害。孤孫度,道武初,賜爵松滋侯,位比部尚書。卒。子乙斤,襲爵襄陽侯。獻文崇舊齒,拜外都大官,甚優重。卒。子平,字楚國,襲世爵松滋侯,以軍功賜艾陵男。卒。 
  子萇,孝文時,襲爵松滋侯,例降侯,賜艾陵伯。萇性剛毅,雖有吉慶事,未嘗開口而笑。孝文遷都,萇以代尹留鎮,除懷朔鎮都大將。因別,賜萇酒,雖拜飲而顏色不泰。帝曰:「聞公一生不笑,今方隔山,當為朕笑。」竟不能得。帝曰:「五行之氣,偏有所不入;六合之間,亦何事不有!」左右見者,無不把腕大笑。宣武時,為北中郎將,帶河內太守。萇以河橋船緪路狹,不便行旅,又秋水泛漲,年常破壞,乃為船路。遂廣募空車從京出者,率令輸石一雙,累以為岸。橋闊,來往便利。近橋諸郡,無復勞擾,公私賴之。歷位度支尚書、侍中、雍州刺史。卒,謚曰成。萇中年以後,官位微達,乃自尊倨,閨門無禮,昆季不穆,性又貪虐,論者鄙之。 
  萇子子華,字伏榮,襲爵。孝莊初,除齊州刺史。先是,州境數經反逆,邢杲之亂,人不自保。而子華撫集豪右,委之管籥,眾皆感悅,境內帖然。而性甚褊急,當其急也,口不擇言,手自捶擊。長史鄭子湛,子華親友也。見侮罵,遂即去之。子華雖自悔厲,終不能改。在官不為矯潔之行,凡有饋贈者,辭多受少,故人不厭其取。鞫獄訊囚,務加仁恕,齊人樹碑頌德。後除濟州刺史。爾硃兆之入洛也,齊州城人趙洛周逐刺史,丹楊王蕭贊表濟南太守房士達攝行州事。洛周子元顯先隨子華在濟州,邀路改表,請子華復為濟州刺史。子華母房氏曾就親人飲食,夜還,大吐,人以為中毒,母甚憂懼。子華遂掬吐盡啖之,其母乃安。尋以母憂還都。孝靜初,除南兗州刺史。弟子思通使關西,朝廷使右衛將軍郭瓊收之。子思謂瓊僕曰:「速可見殺,何為久執國士?」子華謂子思曰:「由汝粗疏,令我如此!」頭叩床,涕泣不自勝。子思以手捋鬚,顧謂子華曰:「君惡體氣。」尋與子思俱賜死於門下外省。 
  子思,字眾念,性剛暴,恆以忠烈自許。元天穆當朝權,以親從薦為御史中尉。先是,兼尚書僕射元順奏,以尚書百揆之本,至於公事,不應為送御史。至子思,奏曰: 
  案《御史令》文:「中尉督司百寮,書侍御史糾察禁內。」又云「中尉出行,車輻前驅,除道一里,王公百辟避路。」時經四帝,前後中尉二十許人,奉以周旋,未曾暫廢,府寺台省並從此令。唯肅宗之世為臨洮舉哀,故兼尚書左僕射臣順不肯與名,又不送簿。故中尉臣酈道元舉而奏之,而順復啟云:「尚書百揆之本,令僕納言之貴,不宜下隸中尉,送名御史。」尋亦蒙敕,聽如其奏。從此迄今,使無准一。臣初上台,具見其事,意欲申請決議,但以權兼斯,未宜便爾。日復一日,遂歷炎涼。 
  去月朔旦,台移尚書,索應朝名帳,而省稽留不送。尋復移催並主吏,忽為尚書郎中裴獻伯後注云:「案舊事,御史中尉逢台郎於復道,中尉下車執板,郎中車上舉手禮之,以此而言,明非敵體。」臣既見此,深為怪愕,旅省二三,未解所以。正謂都省別被新式,改易高祖舊命,即遣移問,事何所依。又獲尚書郎中王元旭報:「出蔡氏《漢官》,似非穿鑿。」始知裴、王亦規壞典謨,兩人心欲自矯。 
  臣案《漢書宣秉傳》雲,詔征秉為御史中丞,與司隸校尉、尚書令俱會殿廷,並專席而坐,京師號之為三獨坐。又尋《魏書崔琰傳》、晉文陽《傅嘏傳》,皆雲既為中丞,百寮震悚。以此而言,則中丞不揖省郎,蓋已久矣。憲台不屬都坐,亦非今日。又尋《職令》云:「朝會失時,即加彈糾。」則百官簿帳應送上台,灼然明矣。又皇太子以下違犯憲則,皆得糾察,則令僕朝名宜付御史,又亦彰矣。不付名至,否臧何驗?臣順專執,未為平通;先朝曲遂,豈是正法!謹案尚書郎中臣裴獻伯、王元旭等望班士流,早參清宦,輕弄短札,斐然若斯,苟執異端,忽焉至此。此而不綱,將隳朝令。請以見事免獻伯等所居官,付法科處。尚書納言之本,令僕百揆之要,同彼浮虛,助茲乖失,宜明首從,節級其罪。 
  詔曰:「國異政,不可據之古事。付司檢高祖舊格,推處得失以聞。」尋從子思奏,仍為元天穆所忿,遂停。元顥之敗,封安定縣子。孝靜時,位侍中而死。 
  萇弟珍,字金雀,襲爵艾陵男。宣武時,曲事高肇,遂為帝寵暱。彭城王勰之死,珍率壯士害之。後卒於尚書左僕射。 
  平弟長生,位游擊將軍,卒。孝莊時,以子天穆貴盛,贈司空。天穆性和厚,美形貌,射有能名。六鎮之亂,尚書令李崇、廣陽王深北討,天穆以太尉使勞諸軍。路出秀容,見爾硃榮,深相結託,約為兄弟。未幾,改授別將,赴秀容,為榮腹心,除并州刺史。及榮赴洛,天穆參其始謀。莊帝踐阼,除太尉,封上黨王,征赴京師。後增封,通前三萬戶。尋監國史,錄尚書事,開府,世襲并州刺史。 
  初,杜洛周、鮮於修禮為寇,瀛、冀諸州人多避亂南向。幽州前北平府主簿河間邢杲擁率部曲,屯據鄚城,以拒洛周、葛榮,垂將三載。及廣陽王深等敗後,杲南度,居青州北海界。靈太后詔流人所在皆置,命屬郡縣,選豪右為守令以撫鎮之。時青州刺史元世俊表置新安郡,以杲為太守,未報。會台申休簡授郡縣,以杲從子子瑤資廕居前,乃授河間太守。杲深恥恨,於是遂反。所在流人,先為土人陵忽,聞杲起逆,率來從之,旬朔之間,眾逾十萬。先是,河南人常笑河北人好食榆葉,故齊人號之為「沓榆賊」。杲東掠光州,盡海而還,又破都督李叔仁軍。詔天穆與齊神武討,大破之。杲乃請降,傳送京師斬之。 
  時元顥乘虛陷滎陽。天穆聞莊帝北巡,自畢公壘北度,會車駕於河內。爾硃榮以天時炎熱,欲還師。天穆苦執不可,榮乃從之。莊帝還宮,加太宰、羽葆鼓吹,增邑通前七萬戶。 
  天穆以疏屬,本無德望,憑藉爾硃,爵位隆極當時。熏灼朝野,王公已下每旦盈門;受納財貨,珍寶充積。而寬柔容物,不甚見忌於時。莊帝以其榮黨,外示優寵,詔天穆乘車馬出入大司馬門。天穆與榮相倚,榮黨以兄禮事之。世隆等雖榮子侄,位遇已重,天穆曾言其失,榮即加杖,其相親任如此。莊帝內畏惡之,與榮同時見殺。節閔初,贈丞相、柱國大將軍、雍州刺史、假黃鉞,謚曰武昭。子儼襲,美才貌,位都官尚書。及齊受禪,聞敕召,假病,遂怖而卒。 
  西河公敦,平文帝之曾孫也。道武初,從征,名冠諸將。後從征中山,所向無前。明元時,拜中都大官。太武時,進爵西河公,寵遇彌篤。卒,子撥襲。 
  司徒石,平文帝之玄孫也。有膽略。從太武南討,至瓜步山。位尚書令、雍州刺史,歷北部侍郎、華州刺史。 
  武衛將軍謂,烈帝之第四子也。寬雅有將略。常從道武征討,有功,除武衛將軍。子烏真,膂力絕人,隨道武征伐,屢有戰功,官至鉅鹿太守。子興都,聰敏剛毅。文成時,為河間太守,賜爵樂城子。為政嚴猛,百姓憚之。獻文初,以子丕貴重,進爵樂城侯。謝老歸家,帝益禮之,賜幾杖服物,致膳於第。其妻婁氏,為東陽王太妃。卒,追贈定州刺史、河間公,謚曰宣。 
  子提,襲公侯爵。提弟丕,太武時從駕臨江,賜爵興平子。獻文即位,累遷侍中。丞相乙渾謀反,丕以奏聞,詔收渾誅之。遷尚書令,改封東陽公。孝文時,封東陽王,拜侍中、司徒公。丕子超生,車駕親幸其第。以執心不二,詔賜丕入八議,傳示子孫,犯至百,聽責數恕之。放其同籍丁口雜使役調,求受復除。若有奸邪人方便讒毀者,即加斬戮。尋遷太尉、錄尚書事。 
  時淮南王佗、淮陽王尉元、河東王苟頹並以舊老見禮。每有大事,引入禁中,乘步挽杖於朝,進退相隨。丕、佗、元三人皆容貌壯偉,腰帶十圍,大耳秀眉,鬚鬢斑白,百寮觀瞻,莫不祗聳。唯苟頹小為短劣,姿望亦不逮之。孝文、文明太后重年敬舊,存問周渥。丕聲氣高郎,博記國事;饗宴之際,恆居坐端;必抗音大言,敘列既往成敗,帝后敬納焉。然諂事要人,驕侮輕賤,每見王睿、苻承祖,常傾身下之。時文明太后為王睿造宅,故亦為造甲第。第成,帝、後幸之,率百官文武饗宴焉。使尚書令王睿宣昭,賜丕金印一紐。太后親造勸戒歌辭以賜群官,丕上疏贊謝。太后令曰:「臣哉鄰哉!鄰哉臣哉!君則亡逸於上,臣則履冰於下。若能如此,太平豈難致乎!」及丕妻段氏卒,謚曰恭妃,又特賜丕金券。後例降王爵,封平陽郡公。求致仕,詔不許。 
  及車駕南伐,丕與廣陵王羽留守京師,並加使持節。詔丕、羽曰:「留守非賢莫可。太尉年尊德重,位總阿衡。羽,朕之懿弟,溫柔明斷。故使二人留守京邑,授以二節,賞罰在手。其祗允成憲,以稱朕心。」丕對曰:「謹以死奉詔。」羽對曰:「太尉宜專節度,臣但可副貳而已。」帝曰:「老者之智,少者之決,汝何得辭也?」及帝還代,丕請作歌,詔許之。歌訖,帝曰:「公傾朕還車,故親歌述志。今經構已有次第,故暫還舊京,願後時亦同茲適。」乃詔丕等以移都之事,使各陳志。燕州刺史穆羆進曰:「今四方未平,謂可不移。臣聞黃帝都涿鹿,古昔聖王不必悉居中原。」帝曰:「黃帝以天下未定,故居於涿鹿。既定,亦遷於河南。」廣陵王羽曰:「臣思奉神規,光崇丕業,請決之卜筮。」帝曰:「昔軒轅請卜兆,龜焦,乃問天老,謂為善,遂從其言,終致昌吉。然則至人之量未然,審於龜矣。」帝又詔群臣曰:「昔平文皇帝棄背,昭成營居盛樂。道武神武應天,遷居平城。朕幸屬勝殘之運,故移宅中原。北人比及十年,使其徐移。朕自多積倉儲,不令窘乏。」前懷州刺史青龍、前秦州刺史呂受恩等仍守愚固,帝皆撫而答之,辭屈,退。 
  帝又將北巡,丕遷太傅、錄尚書事,頻表固讓。詔斷表啟,就家拜授。及車駕發代,丕留守。詔在代之事,一委太傅;賜上所乘車馬,往來府省。 
  丕雅愛本風,不達新式。至於變俗遷洛,改官制服,禁絕舊言,皆所不願。帝亦不逼之,但誘示大理,令其不生同異。至於衣冕已行,硃服列位,而丕猶常服,列在坐隅。晚乃稍加弁帶,而不能修飾容儀。帝以丕年衰體重,亦不強責。及罷降非道武子孫及異姓王者,雖駁於公爵,而利享封邑,亦不快。 
  帝南征,丕表乞少留,思更圖後舉。會司徒馮誕薨,詔六軍反旆。丕又以熙薨於代都,表求鑾駕親臨。詔曰:「今洛邑肇構,跂望成勞。開闢暨今,豈有以天子之重遠赴舅國之喪?朕縱慾為孝,其如大孝何!縱慾為義,其如大義何!天下至重,君臣道懸,豈宜苟相誘引,陷君不德。令僕已下,可付法官貶之。」又詔以丕為都督、領并州刺史。後詔以平陽畿甸,改封新興公。 
  初,李沖文德望所屬,既當時貴要,有杖情,遂與子超娶沖兄女,即伯尚妹也。丕前妻子隆,同產數人,皆與別居;後得宮人,所生同宅共產。父子情因此偏。丕父子大意不樂遷洛。帝之發平城,太子恂留於舊京。及將還洛,隆與穆泰等密謀留恂,因舉兵據陘北。丕時以老居并州,雖不預始計,而隆、超鹹以告丕。丕外慮不成,口乃致難,心頗然之。及帝幸平城,推穆泰等首謀,隆兄弟並是黨。丕亦隨駕至平城,每於測問,令丕坐觀。與元業等兄弟並以謀逆,有司奏處孥戮。詔以丕應連坐,但以先許不死之詔,躬非染逆之身,聽免死,仍為太原百姓,其後妻二子聽隨。隆、超母弟及余庶兄弟皆徙敦煌。丕時年垂八十,猶自平城力載隨駕至洛,留洛陽。帝每遣左右慰勉之,乃還晉陽。 
  孝文崩,丕自並來赴,宣武引見之,以丕舊老,禮有加焉。尋敕留洛陽。後宴於華林都亭,特令二子扶侍坐起。丕仕歷六世,垂七十年,位極公輔,而還為庶人,然猶心戀京邑,不能自絕人事。詔以丕為三老。景明四年,薨,年八十二。詔贈左光祿大夫、冀州刺史,謚曰平。長子隆,先以反誅。隆弟乙升、超,亦同誅。超弟俊、邕,並以軍功,俊封新安縣男,邕封涇縣男。 
  淮陵侯大頭,烈帝之曾孫也。善騎射,擢為內三郎。文成初,封淮陵。性謹密,帝甚重之,位寧北將軍。卒,贈高平公,謚曰烈。 
  河間公齊,烈帝之玄孫也。少雄傑魁岸。太武征赫連昌。太武馬蹶,賊逼帝。齊以身蔽捍,決死力戰,賊乃退,帝得上馬。是日微齊,帝幾至危殆。帝以微服入其城,齊固諫不許,乃與數人從帝入。城內既覺,諸門悉閉。帝及齊等因入其宮中,得婦人裙,系之槊上。帝乘而上,因此得拔,於齊有力焉。賜爵浮陽侯。從征和龍,以功拜尚書,進爵為公。後與新興王俊討禿髮保周,坐事免官爵。宋將裴方明陷仇池,太武復授齊前將軍,與建興公古弼討之。遂克仇池,威振羌、氐。復賜爵河間公,與武都王楊保宗對鎮駱谷。時保宗弟文德說保宗閉險自固,有期矣。秦州主簿邊因知之,密告齊。晨詣保宗,呼曰:「古弼至,欲宣詔。」保宗出,齊叱左右扶保宗上馬,馳驛送台。諸氐遂推文德為主,求授於宋。宋遣將房亮之、苻昭、啖龍等率眾助文德。齊擊斬殺龍,禽亮之,氐遂平。以功拜內都大官。卒,謚敬王。 
  長子陵襲爵。陵性抗直,天安初,為乙渾所害。陵弟蘭,以忠謹見寵。孝文初,賜爵建陽子,卒於武川鎮將。 
  子志,字猛略,少清辯強幹,歷覽書傳,頗有文才。為洛陽令,不避強禦,與御史中尉李彪爭路,俱入見。面陳得失。彪言:「御史中尉辟承華蓋,駐論道劍鼓,安有洛陽令與臣抗衡?」志言:「神鄉縣主,普天之下,誰不編戶?豈有俯同眾官,趨避中尉?」孝文曰:「洛陽,我之豐、沛,自應分路揚鑣,自今以後,可分路而行。」及出,與彪折尺量道,各取其半。帝謂邢巒曰:「此兒竟可,所謂王孫公子,不鏤自雕。」巒曰:「露竹霜條,故多勁節;非鸞則鳳,其在本枝也。」 
  員外郎馮俊,昭儀之弟,恃勢恣撾所部里正。志令主吏收系,處刑除官。由此忤旨,左遷太尉主簿。俄為從事中郎。車駕南征,帝微服觀戰所。有箭欲犯帝,志以身鄣之,帝便得免。矢中志目,因此一目喪明。以志行恆州事。宣武時,除荊州刺史。還朝,御史中尉王顯奏志於在州日抑買良人為婢,兼乘請供朝,會赦免。明帝初,兼廷尉卿。後除揚州刺史,賜爵建忠伯。志在州,威名雖減李崇,亦為荊楚所憚。尋為雍州刺史。晚年耽好聲伎。在揚州日,侍側將百人,器服珍麗,冠於一時。及在雍州,逾尚華侈,聚斂無極,聲名遂損。及莫折念生反,詔志為西征都督討之。念生遣其弟天生屯龍口,與志相持。為賊所乘,遂棄大眾奔還岐州。賊遂攻城,州刺史裴芬之疑城人與賊潛通,將盡出之,志不聽。城人果開門引賊,巢志及芬之送念生,見害。節閔初,贈尚書僕射、太保。 
  扶風公處真,烈帝之後也。少以壯烈聞,位殿中尚書,賜爵扶風公,委以大政,甚見尊禮。吐京胡曹僕渾等叛,招引朔方胡為援,處真與高涼王那等討滅之。性貪婪,在軍烈暴,坐事伏法。 
  文安公泥,魏之疏族也。性忠直,有智畫。道武厚遇之,賜爵文安公,拜安東將軍。卒。子屈襲爵。明元時,居門下,出納詔命。性明敏,善奏事,每合上旨。賜爵元城侯,加功勞將軍。與南平公長孫嵩、白馬侯崔密等並決獄訟。明元東巡,命屈行右丞相,山陽侯奚斤行左丞相,命掌軍國,甚有聲譽。後吐京胡與離石胡出以兵等叛,置立將校,外引赫連屈丐。屈督會稽劉潔、永安侯魏勤捍之。勤沒於陣,潔墜馬,胡執送屈丐,唯屈眾猶存。明元以屈沒失二將,欲斬之。時并州刺史元六頭荒淫怠事,乃赦屈,令攝州事。屈嗜酒,頗廢政事。帝積其前後失,檻車征還,斬於市。 
  子磨渾,少為明元所知。元紹之逆也,明元潛隱於外,磨渾與叔孫詐雲明元所在。紹使帳下二人隨磨渾往,規為逆。磨渾既得出,便縛帳下,詣明元斬之。帝得磨渾,大喜,因為羽翼。以勳,賜爵長沙公,拜尚書,出為定州刺史。卒。 
  昭成皇帝九子:庶長曰寔君,次曰獻明帝,次曰秦王翰,次曰閼婆,次曰壽鳩,次曰紇根,次曰地幹,次曰力真,次曰窟咄。 
  寔君性愚,多不仁。昭成季年,苻堅遣其行唐公苻洛等來寇南境,昭成遣劉庫仁逆戰於石子嶺。昭成時不勝,不能親勒眾軍,乃率諸部避難陰山,度漠北。高車四面寇抄,復度漠南。苻洛軍退,乃還雲中。 
  初,昭成以弟孤讓國,乃以半部授孤。孤子斤失職懷怨,欲伺隙為亂。獻明皇帝及秦明王翰皆先終,道武年甫五歲,慕容後子閼婆等雖長,而國統未定。斤因是說實君曰:「帝將立慕容所生,欲先殺汝,是以頃來諸子戎服,夜以兵仗繞廬舍,伺便將發。」時苻洛等軍猶在君子津,夜常警備,諸皇子挾仗彷徨廬舍,寔君以斤言為信,乃盡殺諸皇子,昭成亦暴崩。其夜,諸皇子婦及宮人奔告洛軍。堅將李柔、張蠔勒兵內逼,部眾離散。苻堅聞之,召燕鳳問其故,以狀對。堅曰:「天下之惡一也!」乃執寔君及斤,轘之長安。 
  寔君孫勿期,位定州刺史,賜爵林慮侯。卒。子六狀,真定侯。 
  秦王翰,少有高氣。年十五,便請征伐。昭成壯之,使領騎二千。長統兵,號令嚴信,多有克捷。建國十五年,卒。道武即位,追贈秦王,謚曰明。子儀,長七尺五寸,容貌甚偉,美髯,有算略。少能舞劍,騎射絕人。道武幸賀蘭部,侍從出入。登國初,賜爵九原公。從破諸部,有謀戰功。及帝將圖慕容垂,遣儀觀釁。垂問儀道武不自來之意。儀曰:「先人以來,世據北土,子孫相承,不失其舊。乃祖受晉正朔,爵稱代王,東與燕世為兄弟。儀之奉命。理謂非失。」垂壯其對,因戲曰:「吾威加四海,卿主不自見吾,雲何非失?」儀曰:「燕若不修文德,欲以兵威自強,此乃本朝將帥之事,非儀所知也。」及還,報曰:「垂死乃可圖,今則未可。」帝作色問之,儀曰:「垂年已暮,其子寶弱而無威,謀不能決。慕容德自負才氣,非弱主之臣,釁將內起,是可計之。」帝以為然。後改封平原公。 
  道武征衛辰,儀出別道,獲衛辰屍,傳首行宮。帝大喜,徙封東平公。命督屯田於河北,自五原至棝陽塞外,分農稼,大得人心。慕容寶之寇五原,儀躡據朔方,要其還路。及并州平,儀功多,遷尚書令。從圍中山。慕容德敗也,帝以普驎妻周氏賜儀,並其僮僕財物。尋遷都督中外諸軍事、左丞相,進封衛王。中山平,復遣儀討鄴,平之。道武將還代都,置中山行台,詔儀守尚書令以鎮之,遠近懷附。尋征儀以丞相入輔。又從征高車,儀別從西北破其別部。又從討姚平有功,賜以絹布綿牛馬羊等。 
  儀膂力過人,弓力將十石,陳留公虔槊大稱異。時人云:「衛王弓,桓王槊。」太武初育也,道武喜,夜召儀入,曰:「卿聞夜喚,乃不怪懼乎?」儀曰:「怪則有之,懼實無也。」帝告以太武生,賜儀御馬、御帶、縑錦等。 
  先是,上谷侯岌、張袞、代郡許謙等有名於時,初來入軍。聞儀待士,先就儀,儀並禮之,共談當世之務。謙等三人曰:「平原公有大才,不世之略,吾等宜附其尾。」道武以儀器望,待之尤重,數幸其弟,如家人禮。儀矜功恃寵,遂與宜都公穆崇伏甲謀亂。崇子逐留在伏士中,道武召之,將有所使。逐留聞召,恐發,逾牆告狀,帝秘而恕之。天賜六年,天文多變,占者云:「當有逆臣,伏屍流血。」帝惡之,頗殺公卿,欲以厭當天災。儀內不自安,單騎遁走。帝使人追執之,遂賜死,葬以百姓禮。 
  儀十五子。纂,五歲,道武命養於宮中,恩與諸皇子同。太武陵阼,除定州刺史,封中山公,進爵為王,賜步挽幾以優異之。纂好酒愛佞,政以賄成。太武殺其親嬖人。後悔過修謹,拜內大將軍。居官清約簡慎,更稱廉平。纂於宗屬最長,宗室有事,鹹就諮焉。薨,謚曰簡。 
  纂弟良,性忠篤。明元追錄儀功,封南陽王以紹儀後。 
  良弟干,善弓馬,以騎從明元於白登之東北,有雙鴟飛鳴於上,帝命左右射之,莫能中。鴟游飛稍高,干以二箭下雙鴟。帝賜之御馬、弓矢、金帶一,以旌其能。軍中於是號干為射鴟都將。從太武南巡,進爵新蔡公。文成即位,拜都官尚書。卒,謚曰昭。 
  子禎,膽氣過人。太武時,為司衛監。從征蠕蠕,忽遇賊別部,多少不敵。禎乃就山解鞍放馬,以示有伏,賊果疑而避之。孝文初,賜爵沛郡公,後拜南豫州刺史。大胡山蠻時鈔掠,前後守牧多羈縻而已。禎乃召新蔡、襄城蠻首,使之觀射。先選左右能射者二十餘人,禎自發數箭皆中,然後命左右以次而射。先出一囚犯死罪者,使參射限,命不中,禎即責而斬之。蠻魁等伏伎畏威,相視股栗。又預教左右取死囚十人,皆著蠻衣,雲是鈔賊。禎乃臨坐,偽舉目瞻天,微有風動,禎謂蠻曰:「風氣少暴,似有鈔賊入境,不過十人,當在西南五十里許。」即命騎追掩,果縛送十人。禎告諸蠻曰:「爾鄉里作賊如此,合死以不?」蠻等皆叩頭曰:「合萬死。」禎即斬之。」因慰喻遣還,自是境無暴掠。淮南人相率投附者三千餘家,置之城東汝水之側,名曰歸義坊。初,豫州城豪胡丘生數與外交通,及禎為刺史,丘生嘗有犯懷恨,圖為不軌,詐以婚進城人,告云:「刺史欲遷城中大家,送之向代。」共謀翻城。城人石道起以事密告禎,速掩丘生,並諸預謀者。禎曰:「吾不負人,人何以叛?但丘生誑誤。若即收掩,眾必大懼,吾靜以待之,不久自當悔服。」語未訖而城中三百人自縛詣州門,陳丘生譎誑之罪。而丘生單騎逃走,禎恕而不問。後征為都牧尚書。卒。贈侍中、儀同三司,謚簡公。有八子。 
  第五子瑞。初,瑞母尹氏有娠致傷,後晝寢,夢一老翁具衣冠告之曰:「吾賜汝一子,汝勿憂也。」寤而私喜,又問筮者,筮者曰:「大吉。」未幾而生瑞。禎以為協夢,故名瑞,字天賜。位太中大夫。卒,贈太常卿。 
  儀弟烈,剛武有智略。元紹之逆,百僚莫敢有聲,唯烈行出外,詐附紹,募執明元,紹信之,自延秋門出。遂迎立明元。以功進爵陰平王。薨,謚曰熹。子求襲。弟道子,位下大夫。道子子洛,位羽林幢將。洛子乞,中散大夫。乞子晏,孝靜初,累遷吏部尚書,平心不撓,時論稱之。出為瀛州刺史,在任未幾,百姓欣賴。蔣天樂之逆,見引,詔錄送定州賜死。晏好集圖籍,家書多秘閣,諸有假借,鹹不逆其意,亦以此見稱。 
  烈弟觚,勇烈有膽氣。少與兄儀從道武,侍衛左右。使於慕容垂,垂末年政在群下,遂止觚以求賂,道武絕之。觚率左右馳還,為垂子寶所執,垂待之更厚,因留心學業,誦讀經書數十萬言,垂國人咸稱重之。道武之討中山,慕容普驎遂害觚以固眾心。帝聞之哀慟。及平中山,發普驎塚,斬其屍,收議害觚者傅高霸、程同等,皆夷五族,以大刃剉殺之。乃葬觚,追諡秦愍王,封子夔為豫章王以紹觚。 
  常山王遵,壽鳩之子也。少而壯勇,不拘小節。道武初,有佐命勳,賜爵略陽公。慕容寶之敗也,別率騎七百,邀其歸路,由是有參合之捷。及平中山,拜尚書左僕射,加侍中,領勃海之合口。及博陵、勃海群盜起,遵討平之,遷州牧,封常山王。遵好酒色。天賜四年,坐醉亂,失禮於太原公主。賜死,葬以百姓禮。 
  子素,明元從母所生,特見親寵。太武初,復襲爵。休屠郁原等叛,素討之,斬渠率,徙千餘家於涿鹿之陽,立平原郡以處之。及平統萬,以素有威懷之略,拜假節、征西大將軍以鎮之。後拜內都大官。文成即位,務崇寬政,罷諸雜調。有司奏國用不足,固請復之,唯素曰:「臣聞百姓不足,君孰與足?」帝善而從之。素,宗屬之懿,又年老,帝每引入,訪以政事,固辭疾歸第。雅性方正,居官五十載,終始若一,時論賢之。薨,謚曰康,陪葬金陵,配饗廟廷。 
  長子可悉陵,年十七,從太武獵,逐一猛獸,陵遂空手搏之以獻。帝曰:「汝才力絕人,當為國立功立事,勿如此也!」即拜內行阿干。又從平涼州,沮渠茂虔令一驍將與陵相擊,兩槊皆折,陵抽箭射之墜馬。陵恐其救至,未及拔劍,以刀子戾其勁,使身首異處。帝壯之,即日拜都幢將,封暨陽子。卒於中軍都將。 
  弟陪斤襲爵,坐事國除。陪斤子昭,小字阿倪,尚書張彝引兼殿中郎。孝文將為齊郡王蘭舉哀,而昭乃作宮懸。帝大,詔曰:「阿倪愚騃,誰引為郎?」於是黜彝白衣守尚書,昭遂停廢。宣武時,昭從弟暉親寵用事,稍遷左丞。宣武崩,於忠執政,昭為黃門郎,又曲事之。忠專權擅威,枉陷忠賢,多昭所指導也。靈太后臨朝,為尚書、河南尹,聾而狠戾,理務峭急,所在患之。尋出為雍州刺史,在州貪虐,大為人害。後入為尚書,諂事劉騰。進號征西將軍。卒,贈尚書左僕射。納貨元叉,所以贈禮優越。 
  子玄,字彥道,以節儉知名。孝壯時,為洛陽令。及節閔即位,玄上表乞葬莊帝,時議善之。後除尚書左丞。孝武帝即位,以孫騰為左僕射。騰即齊神武心膂,仗入省,玄依法舉劾,當時鹹為玄懼。孝武重其強正,封臨淄縣子。及從入關,封陳郡王,位儀同三司,加開府。薨,謚曰平。 
  昭弟紹,字丑倫,少聰慧。遷尚書右丞。紹斷決不避強禦。宣武詔令檢趙修獄,以修佞幸,因此遂加杖罰,令其致死。帝責紹不重聞,紹曰:「修奸佞甚於董賢,臣若不因釁除之,恐陛下復被哀帝之名。」以其言正,遂不罪焉。及出,廣平王懷拜紹,賀曰:「阿翁乃皇家之正直,雖硃雲、汲黯何以仰過!」紹曰:「但恨戮之稍晚,以為愧耳。」卒於涼州刺史。 
  陪斤弟忠,字仙德,以忠謹聞。孝文時,累遷右僕射,賜爵城陽公,加侍中、鎮西將軍,有翼贊之勤,百寮鹹敬之。太和四年,病篤辭退」養疾於高柳,輿駕親送都門之外,群寮侍臣執別者莫不涕泣。及卒,皆悼惜之。謚曰宣,命有司為立碑銘。 
  子盛,字始興,襲爵,位謁者僕射。卒。子懋,字伯邕,襲爵,降為侯。從駕入關,封北平王。薨,贈尚書左僕射,謚曰貞慧。子陟,字景升,開府儀同三司。 
  弟順,字敬叔,從孝武入關,封濮陽王,位侍中。及武帝崩,秘未發喪,諸人多舉廣平王為嗣。順於別室垂涕謂周文曰:「廣平雖親,年德並茂,不宜居大寶。」周文深然之,因宣國諱,上南陽王尊號。以順為中尉,行雍州事,又加開府儀同三司、秦州刺史。順善射。初,孝武在洛,於華林園戲射,以銀酒卮容二升許,懸於百步外,命善射者十餘人共射,中者即以賜之。順發矢即中,帝大悅,並賞金帛。順仍於箭孔處鑄一銀童,足蹈金蓮,手持剷炙,遂勒背上,序其射工。 
  子偉,字子猷,有清才。大統十六年,封南安郡王。及尉遲迥伐蜀,以偉為司錄,書檄文言,皆偉所為。六官建,拜師氏下大夫,改淮南縣公。周明帝初,拜師氏中大夫,受詔於騏麟殿刊正經籍。建德中,累遷小司寇,為使主,報聘於齊。是秋,武帝親戎東討,偉遂為齊所留。齊平,偉方見釋,加授上開府。後除襄州刺史,位大將軍。偉性溫柔,好虛靜,篤學愛文。初自鄴還,庾信贈其詩曰:「梁亡垂棘反,齊平寶鼎歸。」為辭人所重如此。後疾卒。 
  盛弟壽興,少聰慧好學。宣武初,為徐州刺史。在官貪虐,失於人心。其從兄侍中暉深害其能,因譖之於帝,詔尚書崔亮馳驛檢核。亮發日,受暉旨,遂鞭撻三寡婦,令其自誣,稱壽興壓己為婢。壽興終恐不免,乃令其外弟中兵參軍薛修義將車十乘,運小麥,經其禁之旁。壽興因逾牆出,修義以大木函盛壽興,其上加麥,載之而出,遂至河東,匿修義家。逢赦乃出,見帝,自陳為暉所譖,帝亦更無所責。初,壽興為中庶子時,王顯在東宮。賤,因公事,壽興杖之四十。及顯有寵,為御史中尉,奏壽興在家每有怨言,誹謗朝廷。因帝極飲,無所覺悟,遂奏其事,命帝注可,直付壽興賜死。帝書半不成字,當時見者亦知非本心,但懼暉等威,不敢申拔。及行刑日,顯自往看之。壽興命筆自作墓誌銘曰:「洛陽男子,姓元名景,有道無時,其年不永。」余文多不載。顧謂其子曰:「我棺中可著百張紙,筆兩枚,吾欲訟顯於地下。若高祖之靈有知,百日內必取顯。如遂無知,亦何足戀!」及宣武崩,顯尋被殺。壽興之死,時論亦以為前任中尉彈高闕讒諷所致。靈太后臨朝,三公郎中崔鴻上疏理壽興,詔書追雪,贈豫州刺史,謚曰莊。 
  子最,字干,從孝武入關,封樂平王,位侍中,兼尚書左僕射,加特進。 
  壽興弟益生,少亡。 
  子毗,字休弼。武帝之在籓邸,少親之,及即位,出必陪乘,入於臥內。及帝與齊神武有隙,時議者各有異同。或勸天子入夷,或言與齊神武決戰,或雲奔梁。唯毗數人以關中帝王桑梓,慇勤叩頭請西入。策功論賞,毗與領軍斛斯椿等十三人為首,封魏郡王。時王者邑止一千戶,唯毗邑一千五百。齊神武宣告關東云:「將天子西入,事起元毗,雖百赦不在原限。」薨,謚曰景。子綽。 
  忠弟德,封河間公,卒於鎮南將軍,贈曹州刺史。德子悝,穎川太守,卒於光州刺史,謚曰恭。 
  子嶷,宇子仲。孝武初,授兗州刺史。於時城人王奉伯等相扇謀逆,棄城出走。懸門發,斷嶷要而出。詔齊州刺史尉景、本州刺史蔡俊各部在州士往討之。嶷返復任。封濮陽縣伯。孝靜時,轉尚書令,攝選部。嶷雖居重任,隨時而已。薨於瀛州刺史,贈司徒公,謚曰靖懿。 
  悝弟暉,字景襲。少沉敏,頗涉文史。宣武即位,為給事黃門侍郎。初,孝文遷洛,舊貴皆難移,時欲和眾情,遂許冬則居南,夏便居北。宣武頗惑左右之言,外人遂有還北之問。至乃榜賣田宅,不安其居。暉乃請間言事,具奏所聞,曰:「先皇移都,以百姓戀土,故發冬夏二居之詔,權寧物意耳。乃是當時之言,實非先皇深意。且比來遷人,安居歲久,公私計立,無復還情。伏願陛下終高祖既定之業,勿信邪臣不然之說。」帝納之。再遷侍中,領右衛將軍。雖無補益,深被親寵。凡在禁中要密之事,暉別奉旨,藏之於櫃。唯暉入乃開,其餘侍中、黃門莫有知者。侍中盧昶亦蒙恩眄,故時人號曰「餓彪將軍,饑鷹侍中。」遷吏部尚書。納貨用官,皆有定價,大郡二千匹,次郡一千匹,下郡五百匹,其餘官職各有差,天下號曰市曹。出為冀州刺史。下州之日,連車載物,發信都至湯陰間,首尾相屬,道路不斷。其車少脂角,即於道上所逢之牛,生截取角,以充其用。暉檢括丁戶,聽其歸首,出調絹五萬匹。然聚斂無極,百姓患之。明帝初,征拜尚書左僕射,詔攝吏部選事。後昭暉與任城王澄、京兆王愉、東平王匡共決門下大事。暉又上書論政要:其一曰:御史之職,務使得賢。必得其人,不拘階秩,久於其事,責其成功。其二曰:安人寧邊,觀時而動。頃來邊將亡遠大之略,貪萬一之功,楚、梁之好未聞,而蠶婦之怨屢結,斯乃庸人所為,銳於奸利之所致也。平吳之計,自有良圖,不在於一城一戍也。又河北數州,國之基本;饑荒多年,戶口流散。方今境上,兵復征發,即如此日,何易舉動?愚謂數年以來,唯宜靜邊,以息召役,安人勸農,惠此中夏。請嚴敕邊將,自今在戍賊求內附者,不聽輒遣援接,皆須表聞。違者雖有功,請以違詔書論。三曰:國之資儲,唯籍河北。饑饉積年,戶口逃散,生長奸詐,因生隱藏。出縮老小,妄注死失,收人租調,割入於己。人困於下,官損於上。自非更立權制,善加檢括,損耗之來,方在未已。請求其議,明宣條格。帝納之。暉雅好文學,招集儒士崔鴻等撰錄百家要事,以類相從,名為《科錄》,凡二百七十卷,上起伏羲,迄於晉,凡十四代。暉疾篤,表上之。卒,賜東園秘器,贈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司空公,謚曰文憲。將葬,給羽葆班劍鼓吹二十人,羽林百二十人。 
  子弼,字宗輔,性和厚,美容儀。以莊帝舅子婿,特封廣川縣子。天平初,累遷尚書令。弼妹為孝武所納,以親情見委,禮遇特隆。歷中書監、錄尚書事,位特進、宗師。齊受禪,除左光祿大夫。天保三年,卒。十年,諸子與諸元同誅死。 
  弼弟子士將,有巧思。至齊武成時,位將作大匠。 
  德弟贊,頗有名譽,好陳軍國事宜。初置司州,以贊為刺史,賜爵上谷侯。孝文戒贊化畿甸,可宣孝道,必令風教洽和,文禮大備。自今有不孝不悌者,比其門,以刻其柱。又詔曰:「司州刺史,官尊位重,職總京畿,選屬懿親,以允具瞻之望。但諸王年少,未閒政體,故以授贊,庶能助暉道化。今司州始立,郡縣初置,公卿已下皆有本屬,可人率子弟,用相展敬。」於是賜名曰「贊」。詔贊乘步挽入殿門,加太子少師,遷左僕射。孝文將謀遷洛,諸公多異同,唯贊贊成大策。帝每歲南伐,執手寄以後事。卒,贈衛將軍,僕射如故。後以留守贊輔之功,進封晉陽縣伯。 
  贊弟淑,字買仁。彎弓三百斤,善騎射。孝文時,為河東太守。河東俗多商賈,罕事農桑,人至有年三十不識耒耜。淑下車勸課,躬往教示,二年間,家給人足,為之謠曰:「泰州河東,杼柚代舂。元公至止,田疇始理。」卒於平城鎮將,謚曰靜。有七子。 
  季海字元泉,兄弟中最有名譽,位洛州刺史。季海妻,司空李沖之女,莊帝從母也,賜爵唐郡君。政在爾硃,禍難方始,勸季海為外官以避纖介。及孝莊之難,季海果以在籓得免。從孝武入關,封馮翊王,位中書令、雍州刺史,遷司空。病薨,謚曰穆。 
  子亨,字德良,一名孝才。遇周、齊分隔,時年數歲,與母李氏在洛陽。齊神武以亨父在關中,禁固之。其母遂稱凍餒,得就食湯陰,托大豪李長壽,攜亨及孤侄數人,得至長安。周文以功臣子,甚禮之。大統末,襲爵馮翊王,累遷勳州刺史,改封平涼王。周受禪,例降為公。隋文帝受禪,自洛州刺史征拜太常卿。尋出為衛州刺史,在職八年,風化大洽。以老病乞骸骨,吏人詣闕上表請留,上嗟歎者久之。其年,亨以篤疾,重請還京,上令使者致醫藥,問動靜,相望於道。卒於家,謚曰宣。 
  陳留王虔,紇根之子也。登國初,賜爵陳留公。與衛王儀破黜弗部,從攻衛辰。慕容寶來寇,虔絕其左翼,寶敗。垂恚憤來桑乾,虔勇而輕敵,於陳戰沒。虔姿貌魁傑,武力絕倫,每以矛細短,大作之,猶患其輕,復綴鈴於刃下。其弓力倍加常人。以其殊異,代京武庫常存而志之。虔常以槊刺人,遂貫而高舉。又嘗以一手頓槊於地,馳馬偽退,敵人爭取,引不能出。虔引弓射之,一箭殺二三人,搖槊之徒,亡魂而散,徐乃令人取槊而去。每從征討,及為偏將,常先登陷陣,勇冠當時,敵無眾寡,莫敢抗其前者。及薨。舉國悲歎,為之流涕,道武追惜傷慟者數焉。追諡陳留桓王,配饗廟廷,封其子悅為硃提王。悅外和內狠。道武常以桓王死王事,特加親寵,為左將軍,襲封,後為宗師。悅恃寵驕矜,每謂所親王洛生之徒言曰:「一旦宮車晏駕,吾止避衛公。除此,誰在吾前!」衛王儀美髯,為內外所重,悅故雲。初,姚興之贖狄伯支,悅送之,路由雁門。悅因背誘姦豪,以取其意。後遇事譴逃亡,投雁門,規收豪傑,欲為不軌,為土人執送。帝恕而不罪。明元即位,引悅入侍,仍懷奸計,說帝云:「京師雜人不可保信,宜誅其非類者。」又云:「雁門人多詐,並可誅之。」欲以雪其私忿,帝不從。悅內自疑懼,懷刃入侍,謀為大逆。叔孫俊疑之。竊視其懷有刃,執而賜死。 
  弟崇,太武詔令襲桓王爵。崇性沉厚。初,衛王死後,道武欲敦宗親之義,詔引諸王子弟入宴。常山王素等三十餘人鹹謂與衛王相坐,疑懼。皆出逃遁,將奔蠕蠕,唯崇獨至。道武見之,甚悅,厚加禮賜,遂寵敬之,素等於是亦安。久之,拜并州刺史,有政績。從征蠕蠕,別督諸軍出大澤,越涿耶山,威懾漠北。薨,謚曰景王。 
  子建襲,降爵為公,位鎮北將軍,懷荒鎮大將。卒。建子琛,位恆、肆二州刺史。琛子翌,尚書左僕射。翌子暉。 
  暉字叔平,鬚眉如畫,進止可觀。好涉獵書記,少得美名於京下。周文禮之,命與諸子游處,每同硯席,情契甚厚。再遷武伯下大夫。時突厥屢為寇患,朝廷將結和親,令暉買錦彩十萬,使突厥。暉說以利害,可汗大悅,遣其名王隨獻方物。俄拜儀同三司。周武帝之娉突厥後,令暉致禮。授開府,轉司憲大夫。及平關東,使暉安集河北,封義寧子。隋文帝總百揆,加上開府,進爵為公。開皇初,拜都官尚書,兼領太僕。奉詔決杜陽水灌三畤原,溉舄鹵之地數千頃,人賴其利。再遷兵部尚書,監漕渠之役。未幾,坐事免。頃之,拜魏州刺史,頗有惠政。後以疾去職,卒於京師。帝嗟悼久之,敕鴻臚監護喪事,謚曰元。子肅嗣,位光祿少卿。肅弟仁,器性明敏,位日南郡丞。 
  建弟嫡子祚,字龍壽。宣武校藝,每於歲暮,詔令教習講武。初,建以子罪失爵,祚欲求本封。有司奏聽祚襲公,其王爵不輕,共求更議,詔從之。卒於河州刺史。節閔時,贈侍中、尚書僕射。 
  虔兄顗,性嚴重少言。道武常敬之,雅有謀策。從平中山,以功賜爵蒲城侯。特見寵厚,給鼓吹羽儀,禮同岳牧。蒞政以威信著稱,居官七年,乃以元易干代顗為郡。時易干子萬言得寵於道武,易干恃其子,輕忽於顗,不告其狀,輕騎卒至,排顗墜床,而據其坐。顗不知代己,謂以罪見捕。既而知之,恥其侮慢,謂易干曰:「我更滿被代,常也。汝無禮見辱,豈可容哉!」遂搏而殺之。以狀具聞,道武壯之。萬言累以訴請,乃詔顗輸贖。顗乃自請罪,道武赦之,復免其贖。病卒。 
  子侖,太武時襲父爵,以功除統萬鎮將。後從永昌王仁南征,別出汝陰。濟淮,宋將劉康祖屯於慰武亭以邀軍路,師人患之。侖曰:「今大風既勁,若令推草車,方軌並進,乘風縱煙火,以精兵自後乘之,破之必矣。」從之,斬康祖,傳首行宮。文成即位,除秦州刺史,進爵隴西公。卒,謚曰定公。子琛襲爵。 
  毗陵王順,地干之子也。性疏狠。登國初,賜爵南安公。及道武討中山,留順守京師。柏肆之敗,軍人有亡歸者,言大軍奔散,不知帝所在。順聞之,欲自立,納莫題諫,乃止。時賀力眷等聚眾作亂於陰館,順討之不克。乃從留官自白登南入繁畤故城,阻壘水為固,以寧人心。道武善之,進封為王,位司隸校尉。道武好黃、老,數召諸王及朝臣親為說之,在坐莫不祗肅,唯順獨坐寐,不顧而唾。帝怒廢之。以王薨於家。 
  遼西公意烈,力真之子也。先沒於慕容垂。道武征中山,棄妻子迎於井陘。及平中原,有戰獲勳,賜爵遼西公,除廣平太守。時和跋為鄴行台,意烈性雄耿,自以帝屬,恥居跋下,遂陰結徒黨,將襲鄴。發覺,賜死。子拔干,博知古今。父雖有罪,道武以拔干宗親,委之心腹。有計略,屢效忠勤。明元踐阼,除勃海太守,吏人樂之。賜爵武遂子,轉平原鎮將,得將士心。卒,謚曰靈公。子受洛襲,進爵武邑公。卒。子叱奴,武川鎮將。 
  叱奴子洪超,頗有學涉,大乘賊亂之後,詔洪超持節兼黃門侍郎,綏慰冀部。還,上言冀土寬廣,界去州六七百里,負海險遠,宜分置一州,鎮遏海曲。朝議從之,後遂立滄州。卒於北軍將、光祿大夫。 
  意烈弟勃,善射御,以勳賜爵彭城公。卒,謚曰闕。陪葬金陵。長子粟襲。太武時,督諸軍屯漠南。蠕蠕表聞。粟亮直,善馭眾,撫恤將士,必與之同勞逸。征和龍,以功進封為王。薨,陪葬金陵。 
  粟弟渾,少善弓馬,太武嘉之。會有諸方使,命渾射獸三頭,發皆中,時舉坐鹹以為善。及為宰官尚書,頗以驕縱為失,坐事免,徙長社,為人所害。 
  子庫汗,為羽林中郎將。從北巡,有兔起乘輿前,命庫汗射之,應弦而斃。太武悅,賜一金兔,以旌其能。文成起景穆廟,賜爵陽豐侯。獻文即位,復造文成廟,拜殿中給事,進爵為公。庫汗明於斷決,每奉使察行州鎮,折獄以情,所歷皆稱之。秦州父老詣闕乞庫汗為刺史者,前後千餘人。朝廷許之,未及遣,遇病卒。子古辰襲。 
  窟咄,昭成崩後,苻洛以其年長,逼徙長安。苻堅禮之,教以書學。因亂,隨慕容永東遷。永以為新興太守。劉顯之敗,遣弟亢掞等迎窟咄。遂逼南界,於是諸部騷動。道武左右於桓等謀應之,同謀人單馬干以告帝。帝慮駭人心,沉吟未發。後三日,桓以謀白其舅穆崇。又告之,帝乃誅桓等五人,余莫題等七姓悉原不問。帝慮內難,乃北逾陰山,幸賀蘭部,遣安同及長孫漫徵兵於慕容垂。賀曼亡奔窟咄,安同間行,遂達中山。慕容垂遣子賀驎步騎六千以隨之。安同與垂使人蘭紇俱還,達牛川,窟咄兄子意烈捍之。安同乃隱藏於商賈囊中。至暮,乃入空井得免,仍奔賀驎。軍既不至,而稍前逼賀染干。賀染干陰懷異端,乃為窟咄來侵北部。人皆驚駭,莫有固志。於是北部大人叔孫普洛節及諸烏丸亡奔衛辰。賀驎聞之,遽遣安同、硃譚等來。既知賀驎軍近,眾乃少定。道武自弩山幸牛川,窟咄進屯高柳。道武復使安同詣賀驎,因克會期。安同還,帝逾參合,出代北,與賀驎會於高柳。窟咄窮迫,望旗奔走,遂為衛辰殺之。帝悉收其眾,賀驎執帝別歸中山。 
  論曰:魏氏始自幽都,肇基帝業。上谷公等分枝若木,疏派天潢。或績預經綸,大開土宇;或跡同凶悖,自致殲夷。其禍福之來,唯人所召。至如神武之不事黃屋,高揖萬乘,義感鄰國;祚隆帝統,太伯、延陵未足多也。高涼讓國之胤,子那猛壯之風,或大位未加,或功不贖罪;褒德圖勞,其義為闕。松滋氣干相承,聲跡俱顯;天穆得不以道,任過其量。持盈必悔,殺身為幸。武衛父子兼將,丕略始見器重,終以奸棄,不足觀矣。河間、扶風,武烈宣著,宗子之可稱乎!衛王英風猛概,折衝見重,謀之不臧,卒以自喪。秦王體度恢偉,陳留膽氣絕倫,亡身強寇,志力不展,惜哉!常山勇冠戚屬,與魏升降,亦以優乎!陰平忠烈,蒲陰器宇,榮寵兼萃,蓋有由焉。毗陵疏狠,遼西狷介,全身保位,固亦難矣。苻堅之轘寔君,衛辰之誅窟咄,逆子賊臣,蓋亦天下之惡一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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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四 道武七王  明元六王  太武五王 
  道武皇帝十男:宣穆劉後生明元皇帝;賀夫人生清河王紹;大王夫人生陽平王熙;王夫人生河南王曜;河間王修、長樂王處文二王母氏闕;段夫人生廣平王連、京兆王黎;皇子渾及聰母氏並闕,皆早薨,無傳。 
  清河王紹字受洛拔,天興六年封。性凶狠險悖,好劫剝行人,斫射犬豕,以為戲樂。有孕婦,紹剖觀其胎。道武嘗怒之,倒懸井中,垂死乃出。明元常以義方責之,由此不協。而紹母賀夫人有譴,帝將殺之。會日暮,未決。賀氏密告急於紹,紹乃與帳下及宦者數人逾宮犯禁。帝驚起,求弓刀不及,暴崩。明日,宮門至日中不開,紹稱詔召百寮於西宮端門前北面,紹從門扇間謂曰:「我有父,亦有兄,公卿欲從誰也?」王公以下皆失色,莫有對者。良久,南平公長孫嵩曰:「臣等不審登遐狀。」唯陰平公元烈哭泣而去。於是朝野凶凶,人懷異志。肥如侯賀護舉烽於安陽城北,故賀蘭部人皆往赴之。其餘舊部,亦率子弟,招集故人,往往相聚。紹聞人情不安,乃出布帛班賜王公以下。 
  先是,明元在外,聞變乃還,潛於山中,使人夜告北新侯安同,眾皆響應。衛士執送紹,於是賜紹母子死,誅帳下閹官、宮人為內應者十數人。其先犯乘輿者,群臣於城南都街生臠食之。紹時年十六。紹母即獻明皇后妹也,美而艷。道武如賀蘭部,見而悅之,告獻明後請納焉。後曰:「不可。此過美,不善,且已有夫。」帝密令人殺其夫而納之,生紹,終致大逆焉。 
  陽平王熙,天興六年封,聰達有雅操。明元練兵於東部,詔熙督十二軍校閱,甚得軍儀,賞賜隆厚。泰常六年,薨,帝哀慟不已。長子佗襲爵。 
  佗性忠厚,武藝無過者。後改封淮南王,鎮武牢,威名甚著。孝文時,位司徒,賜安車幾杖,入朝不趨。太和十二年,薨。時孝文有事太廟,始薦,聞之,廢祭,輿駕親臨哀慟,禮賵有加,謚曰靖王。 
  世子吐萬早卒。 
  子僖王顯襲祖爵,薨。 
  子世遵襲。孝明時,為荊州刺史。在邊境,前代以來,互相抄掠,世遵到州,不聽侵擾。其弟均時在荊州,為朝陽戍主。有南戍主妻,三月三日遊戲沔水側,均輒遣部曲掠取。世遵聞之,責均,遂移還本戍,吳人感荷。後頗行貨賄,散費邊儲,是以聲名有損。薨於定州刺史,謚曰康王。 
  吐萬弟鍾葵,早卒。 
  長子法壽,累遷安州刺史。法壽先令所親,微服入境,觀察風俗。下車便大行賞罰,於是境內肅然。後於河陰遇害。 
  子慶智,性貪鄙。為太尉主簿,事無大小,得物然後判,或十數錢,或二十錢,得便取之,府中號為「十錢主簿。」 
  法壽弟法僧,位益州刺史,殺戮自任,威怒無恆。王、賈諸姓,州內人士,法僧皆召為卒伍,無所假縱。於是合境皆反,招引外寇。後拜徐州刺史。法僧本附元叉,以驕恣,恐禍及己,將謀為逆。時領主書兼舍人張文伯奉使徐州,法僧謂曰:「我欲與卿去危就安,能從我否?」文伯曰:「安能棄孝義而從叛逆也!」法僧將殺之,文伯罵曰:「僕寧死見文陵松柏,不能生作背國之虜!」法僧殺之。孝昌元年,法僧殺行台高諒,反於彭城。自稱尊號,改元天啟。大軍致討,法僧奔梁。其武官三千餘人戍彭城者,法僧皆印額為奴,逼將南度。梁武帝授法僧司空,封始安郡王,尋改封宋王,甚見優寵。又進位太尉,仍立為魏主。不行,授開府儀同三司、郢州刺史,乃征為太尉。卒於梁,謚曰襄厲王。子景隆、景仲。 
  景隆初封丹楊公,位廣州刺史,徙徐州,改封彭城王。丁父憂,襲封宋王,又為廣州刺史。卒。梁復以景仲為廣州刺史,封枝江縣公。侯景作亂,遣誘召之,許奉為主。景仲將應之,為西江督護陳霸先所攻,乃縊而死。 
  河南王曜,天興六年封。五歲,嘗射雀於道武前,中之,帝驚歎焉。及長,武藝絕人,與陽平王熙等並督諸軍講武,眾鹹服其勇。薨。 
  長子提襲。驍烈有父風,改封穎川王。迎昭儀於塞北。時年十六,有夙成之量,殊域敬焉。後改封武昌,累遷統萬鎮都大將,甚見寵待。薨,謚曰成王。 
  長子平原襲爵。忠果有智略。為齊州刺史,善於懷撫。孝文時,妖賊司馬小君自稱晉後,屯聚平陵,年號聖君。平原身自討擊,禽小君,送京師斬之。又有妖人劉舉,自稱天子,復討斬之。時歲頻不登,齊人饑饉,平原以私米三千餘斛為粥,以全人命。北州戍卒一千餘人,還者皆給路糧,百姓咸稱詠之。遷征南大將軍、開府、雍州刺史,鎮長安。薨,謚曰簡王。 
  長子和,字善意,襲爵。初,和聘乙氏公主女為妃,生子顯,薄之。以公主故,不得遣出。因忿,遂自落髮為沙門。既不幸其母,乃捨顯,以爵讓其次弟鑒。鑒固辭。公主以其外孫不得襲爵,訴於孝文。孝文詔鑒終之後,令顯襲爵,鑒乃受之。 
  鑒字紹達,沉重少言,寬和好士。為齊州刺史。時革變之始,鑒上書遵孝文之旨,採齊之舊風。軌制粲然,皆合規矩。孝文下詔褒美,班之天下,一如鑒所上。齊人愛詠,鹹曰耳目更新。 
  孝文崩後,和罷沙門歸俗。棄其妻子,納一寡婦曹氏為妻。曹氏年長,大和十五歲,攜男女五人,隨鑒至歷城,干亂政事。和與曹及五子七處受納,鑒皆順其意,言無不從。於是獄以賄成,取受狼籍,齊人苦之,鑒名大損。轉徐州刺史。屬徐、兗大水,人多飢餓,鑒表加賑恤,人賴以濟。先是,京兆王愉為徐州,王既年少,長史盧陽烏寬以馭下,郡縣多不奉法。鑒表梁郡太守程靈虯虐政殘人,盜寇並起。詔免靈虯,於是徐境肅然。薨,謚悼王。 
  和與鑒子伯崇競求承襲,詔聽和襲,位東郡太守。先是,郡人孫天恩家豪富,嘗與和爭地,遣奴客打和垂死。至此,和誣天恩與北賊來往,父子兄弟一時俱戮,資財田宅皆沒於官。天恩宗從欲詣闕訴冤,以和元叉之親,不敢告列。和語其郡人曰:「我覓一州,亦應可得。念此小人,痛入骨髓,故乞此郡,以報宿怨,此後更不求富貴。」識者曰:「王當沒於此矣!」薨,贈相州刺史。 
  河間王修,天賜四年封。薨,無子,太武詔河南王曜子羯兒襲,改封略陽王。正平初,有罪賜死,爵除。 
  長樂王處文,天賜四年封。聰辯夙成。年十四,薨。明元悼傷之,自小僉至葬,常親臨哀慟。陪葬金陵,無子,爵除。 
  廣平王連,天賜四年封。薨,無子,太武以陽平王熙第二子渾為南平王,以繼連後。渾好弓馬,射鳥輒歷飛而中之,日射兔得五十頭。太武嘗命左右分射,勝者中的籌滿,詔渾解之,三發皆中。帝大悅,器其藝能,常引侍左右。累遷涼州鎮將、都督西戎諸軍事、領護西域校尉,恩著涼土。更滿還京,父老皆涕泣追送,如違所親。薨。 
  子飛襲。後賜名霄。身長九尺,腰帶十圍,容貌魁偉,雅有風則。貞白卓然,好直言正諫,朝臣憚之。孝文特垂欽重,除宗正卿。詔曰:「自今奏事,諸臣相稱,可雲姓名;唯南平王一人,可直言其封。」遷左光祿大夫。薨,賜東園第一秘器。孝文緦衰臨霄喪,宴不舉樂,謚曰安王。子纂襲。 
  京兆王黎,天賜四年封。薨。子吐相襲,改封江陽王。薨,無子。 
  獻文以南平王霄第二子繼字世仁為後,襲封江陽王。宣武時,為青州刺史。為家僮取人女為婦妾,又以良人為婢,為御史所彈,坐免官爵。及靈太后臨朝,繼子叉先納太后妹,復繼本封;後徙封京兆王,歷司徒,加侍中。繼,孝文時已歷內外顯任,靈太后臨朝,入居心膂,歷轉台司。頻表遜位,轉太保,侍中如故,加前後部鼓吹。詔以至節,禮有朝慶,繼位高年宿,可依齊郡王簡故事,朝訖引坐,免其拜伏。轉太傅,侍中如故。時叉執殺生之權,拜受之日,送者傾朝,有識者為之致懼。又詔令乘步挽至殿廷,兩人扶侍,禮與丞相高陽王埒。後除使持節、侍中、太師、大將軍、錄尚書事、大都督、節度西道諸軍事。及出師,車駕臨餞,傾朝祖送。尋加太尉公。及班師,繼啟求還復封江陽,詔從之。繼晚更貪婪,牧守令長新除赴官,無不受納貨賄,以相托付。妻子各別請屬,至乃郡縣微吏,亦不獲平心選舉。憑叉威勢,法官不敢糾擿,天下患之。叉黜,繼廢於家。初,爾硃榮之為直寢,數以名馬奉叉,叉接以恩意,榮甚德之。建義初,復以繼為太師、司州牧。永安元年,薨,贈假黃鉞都督九州諸軍,錄尚書事、大丞相如故,謚曰武烈。 
  叉字伯俊,小字夜叉。靈太后臨朝,以叉妹夫,除通直郎。叉妻封新平君,後遷馮翊君,拜女侍中。叉女夭,靈太后詔贈鄉主。叉累加侍中、領軍將軍。既在門下,兼總禁兵,深為靈太后所信委。太傅、清河王懌以親賢輔政,每欲斥黜之。叉遂令通直郎宋維,告司染都尉韓文殊欲謀逆立懌,懌坐禁止。後窮案無實,懌雖得免,猶以兵衛守於宮西別館。久之,叉恐懌終為己害,乃與侍中劉騰密謀,詐取主食中黃門胡度、胡定列,誣懌云:「貨度等金帛,令以毒藥置御食中以害帝。」騰以具奏。明帝信之,乃御顯陽殿。騰閉永巷門,靈太后不得出。懌入,遇叉於含章殿後,命宗士及直齋執懌衣袂,將入含章東省。騰稱詔集公卿議,以大逆論。鹹畏叉,無敢異者。唯僕射游肇執意不同。叉、騰持公卿議入奏,夜中殺懌。於是假為靈太后辭遜詔,叉遂與太師、高陽王雍等輔政。常直禁中,明帝呼為姨父。自後百寮重跡。後帝徙御徽音殿,叉亦入居殿右,曲盡佞媚,遂出入禁中,恆令勇士持刀劍以自先後。叉於千秋門外廠下施木闌檻,有時出入,止息其中,腹心防守,以備竊發。 
  初,叉之專政,矯情自飾,勞謙待士。得志之後,便自驕愎,耽酒好色,與奪任情。乃於禁中自作別庫掌握之,珍寶充牣其中。叉曾臥婦人於食輿,以巴覆之。輿入禁內,出亦如之,直衛雖知,莫敢言者。姑姊婦女,朋淫無別。政事怠墮,綱紀不舉。州鎮多非其人,於是天下遂亂矣。叉自知不法,恐被廢黜,乃陰遣弟洪業召武州人姬庫根等與之聚宴。遂為誓盟,欲令為亂,朝廷必以己為大將軍往伐,因以共為表裡,如此可得自立。根等然其言,乃厚遺根等,遣還州,與洪業買馬。 
  從劉騰死後,防衛微緩。叉頗亦自寬,時宿於外,每日出遊,留連他邑。靈太后微察知之。正光五年秋,靈太后對明帝謂群臣,求出家於嵩山閒居寺,欲自下發。帝與群臣大懼,叩頭泣涕。遂與太后密謀圖之。乃對叉流涕,敘太后欲出家憂怖之心。叉乃勸帝從太后意。於是太后數御顯陽,二宮無復禁礙。舉其親元法僧為徐州刺史,法僧據州反叛。靈太后數以為言,叉深愧悔。丞相、高陽王雍雖位重於叉,而甚畏憚。會太后與帝游洛水,遂幸雍第,定圖叉之計。後雍從帝朝太后,乃進言叉父子權重。太后曰:「然。元郎若忠於朝廷,何故不去領軍,以余官輔政?」叉聞之甚懼,免冠求解。乃以叉為儀同三司、尚書令、侍中、領左右。 
  叉雖去兵權,然總任內外,不慮黜廢。又有閹人張景嵩、劉思逸、屯弘昶、伏景謀廢叉。嵩以帝嬪潘外憐有幸,說雲,元叉欲害之。嬪泣訴於帝云:「叉非直欲殺妾,亦將害陛下。」帝信之。後叉出宿,遂解其侍中。旦欲入宮,門者不納。尋除名。 
  初,咸陽王禧以逆見誅,其子樹,梁封為鄴王。及法僧反叛後,樹遺公卿百寮書,暴叉過惡,言:「叉本名夜叉,弟羅實名羅剎。夜叉、羅剎,此鬼食人,非遇黑風,事同飄墮。鳴呼魏境!離此二災。惡木盜泉,不息不飲,勝名梟稱,不入不為。況昆季此名,表能噬物,日露久矣,始信斯言。」叉為遠近所惡如此。 
  其後靈太后顧謂侍臣曰:「劉騰、元叉昔邀朕索鐵券,望得不死,朕賴不與。」中書舍人韓子順對曰:「臣聞殺活,豈計與否。陛下昔雖不與,何解今日不殺?」靈太后憮然。未幾,有人告叉及其弟爪謀反。先遣其從弟洪業率六鎮降戶反定州;叉令勾魯陽諸蠻侵擾伊闕,叉兄弟為內應,起有日矣,得其手書。靈太后以妹婿故,未忍便決。群臣固執不已,明帝又以為言,太后乃從之。於是叉及弟爪並賜死於家。太后猶以妹故,復追贈尚書令、冀州刺史。叉子舒,秘書郎。叉死後,亡奔梁,官至征北大將軍、青冀二州刺史。 
  子善,亦名善住。少隨父至江南,性好學,通涉《五經》,尤明《左氏傳》。侯景之亂,善歸周,武帝甚禮之,以為太子宮尹,賜爵江陽縣公,每執經以授太子。 
  隋開皇初,拜內史侍郎,凡有敷奏,詞氣抑揚,觀者屬目。陳使袁雅來聘,上令善就館受書。雅出門不拜。善論舊事有拜之儀,雅未能對。遂拜,成禮而去。後遷國子祭酒。上嘗親臨釋奠,令善講《孝經》,於是敷陳義理,兼之以諫。上大悅曰:「聞江陽之說,更起朕心。」繼絹一百匹,衣一襲。善之通博,在何妥之下,然以風流醞藉,俯仰可觀,音韻清朗,由是為後進所歸。妥每懷不平,心欲屈善,因講《春秋》。初發題,諸儒畢集,善私謂妥曰:「名望已定,幸無相苦。」妥然之。及就講肆,妥遂引古今滯義以難善,多不能對。二人由是有隙。 
  善以高熲有宰相之具,嘗言於上曰:「楊素粗疏,蘇威怯懦,元胄、元旻,正似鴨耳。可以付社稷者,唯獨高熲。」上初然之。及熲得罪,上以善言為熲遊說,深責望之。善憂懼,先患消渴,於是病頓而卒。 
  叉弟羅,字仲綱。雖父兄貴盛,而虛己接物。累遷青州刺史。叉當朝專政,羅望傾四海,於時才名之士王元景、邢子才、季獎等鹹為其賓客,從游青土。罷州,入為守正卿。叉死後,羅通叉妻,時人穢之,或雲其救命之計也。孝武時,位尚書令、開府儀同三司、梁州刺史。孝靜初,梁遣將圍逼,羅以州降,封南郡王。及侯景自立,以羅為開府儀同三司、尚書令,改封江陽王。梁元帝滅景,周文帝求羅,遂得還。除開府儀同三司、侍中、少師,襲爵江陽王。舒子善住,在後從南入關,羅乃以爵還善住,改封羅為固道郡公。 
  羅弟爽,字景哲。少而機警,位給事黃門侍郎、金紫光祿大夫。卒,謚曰懿。 
  爽弟蠻,仕齊,歷位兼度支尚書,行穎州事。坐不為繼母服,為左丞所彈。後除開府儀同三司。齊天保十年,大誅元氏。昭帝元後,蠻之女也,為苦請,自市追免之,賜姓步六孤氏。卒,贈司空。蠻弟爪,字景邕,位給事中,與兄叉同時誅。 
  繼弟羅侯,遷洛之際,以墳陵在北,遂家於燕州之昌平郡。內豐資產,唯以意得為適。不入京師,在賓客往來者,必厚相禮遺,豪據北方,甚有聲稱。以叉執權,尤不樂入仕,就拜昌平太守。 
  明元皇帝七男:杜密皇后生太武皇帝;大慕容夫人生樂平戾王丕;安定殤王彌闕母氏;慕容夫人生樂安宣王范;尹夫人生永昌莊王健;建寧王崇、新興王俊二王並闕母氏。 
  樂平王丕,少有才幹。泰常七年封,拜車騎大將軍。後督河西、高平諸軍討南秦王楊難當。軍至略陽,禁令齊肅,所過無私,百姓爭致牛酒。難當懼,還仇池。而諸將議曰:「若不誅豪帥,軍還之後,必聚而為寇。」又以大眾遠出,不有所掠,則無以充軍實,賞將士。將從之,時中書侍郎高元參丕軍事,諫曰:「今若誅之,是傷其向化之心,恐大軍一還,為亂必速。」丕以為然,於是綏懷初附,秋豪無犯。 
  初,馮弘之奔高麗,太武詔遣送之,高麗不遣。太武怒,將討之。丕上疏以為和龍新定,宜復之,使廣修農殖,以饒軍實,然後進圖,可一舉而滅。帝納之,乃止。後坐劉潔事,以憂薨,事在《潔傳》,謚曰戾王。子拔襲爵。後坐事賜死,國除。 
  丕之薨及日者董道秀之死也,高元遂著《筮論》曰:「昔明元末,起白台,其高二十餘丈。樂平王嘗夢登其上,四望無所見。王以問日者董道秀。筮之,曰:「大吉」。王默而有喜色。後事發,王遂憂死,而道秀棄市。道秀若推六爻以對王曰:「易稱亢龍有悔。窮高日亢,高而無人,不為善也。」夫如是,則上寧於王,下保於己,福祿方至,豈有禍哉?今捨於本而從其末,咎釁之至,不亦宜乎!」 
  安定王彌,泰常七年封。薨,謚曰殤王。無子,國除。 
  樂安王范,泰常七年封。雅性沉厚。太武以長安形勝之地,乃拜范為衛大將軍、開府義同三司、長安鎮都大將。范謙恭惠下,推心撫納,百姓稱之。時秦土新離寇賊,流亡者相繼,請崇易簡之禮,帝納之。於是遂寬徭,與人休息。後劉潔之謀,范聞而不告。事發,因疾暴薨 
  長子良,太武未有子,嘗曰:「兄弟之子猶子。」親撫養之。長而壯勇多知,嘗參軍國大計。文成時,襲王,拜長安鎮都大將、雍州刺史,為內都大官。薨,謚曰簡王。 
  永昌王健,泰常七年封。健姿貌魁壯,所在征戰,常有大功。才藝比陳留桓王而智略過之。從太武破赫連昌,遂西略至木根山。討和龍,健別攻拔建德。後平叛胡白龍餘黨於西海。太武襲蠕蠕,越涿邪山,詔健殿後。矢不虛發,所中皆應弦而斃,威震漠北。尋從平涼州,健功居多。又討破禿髮保周,自殺,傳首京師。復降沮渠無諱。薨,謚曰莊王。子仁襲。仁亦驍勇有父風,太武奇之。後與濮陽王閭若文謀為不軌,發覺,賜死,國除。 
  建寧王崇,泰常七年封。文成時,封崇子麗濟南王。後與京兆王杜元寶謀逆,父子並賜死。 
  新興王俊,泰常七年封。少善騎射,多藝。坐法,削爵為公。俊好酒色,多越法度。又以母先遇罪死,而己被貶削,恆懷怨望,頗有悖心。後事發,賜死,國除。 
  太武皇帝十一男:賀皇后生景穆帝;越椒房生晉王伏羅;舒椒房生東平王翰;弗椒房生臨淮王譚;伏椒房生廣陽王建;閭左昭儀生吳王余;其小兒、貓兒、真、彪頭、龍頭並闕母氏,皆早薨,無傳。 
  晉王伏羅,真君三年封,加車騎大將軍。後督高平、涼州諸軍討吐谷渾慕利延。軍至樂都,謂諸將曰:「若從正道,恐軍聲先振,必當遠遁。潛軍出其非意,此鄧艾禽蜀之計也。」諸將鹹難之。伏羅曰:「夫將軍制勝,萬里擇利,專之可也。」遂間道行。至大母橋,慕利延眾驚,奔白蘭。慕利延兄子拾寅走河西,降其一萬餘落。八年,薨,無子,國除。 
  東平王翰,真君三年封秦王,拜侍中、中軍大將軍,參典都曹事。忠貞雅正,百僚憚之。太傅高元以翰年少,作《諸侯箴》以遺之,翰覽之大悅。後鎮枹罕,羌戎敬服。改封東平王。太武崩,諸大臣等議欲立翰,而中常侍宗愛與翰不協,矯太后令立南安王余,遂殺翰。子道符襲爵,拜長安鎮都大將。皇興元年,謀反,司馬段太陽斬之,傅首京師。 
  臨淮王譚,真君三年封燕王,拜侍中,參都曹事。後改封臨淮王。薨,謚宣王。 
  子提襲,為梁州刺史。以貪縱削除,加罰,徙配北鎮。久之,提子員外郎穎免冠請解所居官,代父邊戍,孝文不許。後昭提從駕南伐。至洛陽,參定遷都之議。尋卒,以預參遷都功,追封長鄉縣侯。宣武時,贈雍州刺史,謚曰「懿」。 
  提子昌,字法顯。好文學。居父母喪,哀號孺慕,非感行人。宣武時,復封臨淮王,未拜而薨。贈齊州刺史,謚曰康王,追改封濟南王。 
  子彧,字文若,紹封。彧少有才學,當時甚美。侍中崔光見而謂人曰:「黑頭三公,當此人也。」少與從兄安豐王延明、中山王熙,並以宗室博古文學齊名,時人莫能定其優劣。尚書郎范陽盧道將謂吏部清河崔休曰:「三人才學雖並優美,然安豐少於造次,中山皁白太多,未若濟南風流寬雅。」時人為之語曰:「三王楚琳琅,未若濟南備員方。」彧姿制閒裕,吐發流美。琅邪王誦,有名人也,見之未嘗不心醉忘疲。奏鄭廟歌詞,時稱其美。除給事黃門侍郎。 
  彧本名亮,字仕明,時侍中穆紹與彧同署,避紹父諱,啟求改名。詔曰:「仕明風神運吐,常自以比荀文若,可名彧,以取定體相倫之美。」彧求復本封,詔許復封臨淮,寄食相州魏郡。又長兼御史中尉。彧以為倫敘得之,不謝。領軍於忠忿,言之朝廷曰:「臨淮雖復風流可觀,而無骨鯁之操,中尉之任,恐非所堪。」遂去威儀,單車而還,朝流為之歎息。累遷侍中、衛將軍、左光祿大夫,兼尚書左僕射,攝選。後以本官為東道行台。會爾硃榮入洛,殺害元氏,彧撫膺慟哭,遂奔梁。梁武遣其舍人陳建孫迎接,並觀彧為人。建孫稱彧風神閒俊。梁武亦先聞名,深相器待。見彧於樂遊園,因設宴樂。彧聞聲歔欷,涕淚交下,梁武為之不樂。自前後奔叛,皆候旨稱魏為偽,唯彧表啟常雲魏臨淮王。梁武體彧雅性,不以為責。及知莊帝踐阼,彧以母老請還,辭旨懇切。梁武惜其人才,又難違其意,遣其僕射徐勉私勸彧留。彧曰:「死猶願北,況於生也?」梁武乃以禮遣。彧性至孝。自經違離,不進酒肉;憔悴容貌,見者傷之。歷位尚書令、大司馬,兼錄尚書。 
  莊帝追崇武宣王為文穆皇帝,廟號肅祖,母李妃為文穆皇后。將遷神主於太廟,以孝文為伯考。彧表諫,以為:「漢祖創業,香街有太上之廟;光武中興,南頓立春陵之寢。元帝之於光武,疏為絕服,猶尚身奉子道,入繼大宗。高祖之於聖躬,親實猶子,陛下既纂洪緒,豈宜加伯考之名?且漢宣之繼孝昭,斯乃上後叔祖,豈忘宗承考妣?蓋以大義斯奪。及金德將興,宣王受寄,景王意在毀冕,文王心規裂冠。雖祭則魏主,而權歸晉室。昆之與季,實傾曹氏。且子元宣王塚胤,文王成其大業。故晉武繼文祖武,宣有伯考之稱。以今類古,恐或非儔。高祖德溢寰中,道超無外。肅祖雖勳格宇宙,猶曾奉贄稱臣。穆後稟德坤元,復將配享乾位。此乃君臣並筵,嫂叔同室,歷觀墳籍,未有其事。」時莊帝意銳,朝臣無敢言者,唯彧與吏部尚書李神俊並有表聞。詔報曰:「文穆皇帝勳格四表,道邁百王,是用考循舊范,恭上尊號。王表雲漢太上於香街,南頓於春陵。漢高不因瓜瓞之緒,光武又無世及之德,皆身受符命,不由父祖。別廟異寢,於理何差?文穆皇帝天眷人宅,歷數有歸。朕忝承下武,遂主神器。既帝業有統,漢氏非倫。若以昔況今,不當移寢。則魏太祖、晉景帝雖王跡已顯,皆以人臣而終,豈得與余帝別廟,有闕余序?漢郡國立廟者,欲尊高祖之德,使饗遍天下」非關太廟神主,獨在外祠薦。漢宣之父,亦非勳德所出,雖不追尊,不亦可乎?伯考之名,自是尊卑之稱,何必准古而言非類也。復雲君臣同列,嫂叔共室。當以文穆皇帝昔遂臣道,以此為疑。《禮》『天子元子猶士』,禘祫豈不得同室乎?且晉文、景共為一代,議者雲世限七,主無定數。昭穆既同,明有共室之理。禮既有祔,嫂叔何嫌?《禮》,大祖、禰一廟,豈無婦舅共室也?若專以共室為疑,容可更議遷毀。」莊帝既逼諸妹之請,此詞意黃門侍郎常景、中書侍郎邢子才所贊成也。又追尊兄彭城王為孝宣帝。彧又面諫曰:「陛下作而不法,後世何觀?歷尋書籍,未有其事。」帝不從。及神主入廟。復敕百官悉陪從,一依乘輿之式。彧上表以為:「爰自中古,迄於下葉,崇尚君親,褒明功懿,乃有皇號,終無帝名。今若去帝,直留皇名,求之古義,少有依準。」又不納。 
  爾硃榮死,除彧司徒公。及爾硃兆率眾奄至,出東掖門,為賊所獲。見兆,辭色不屈,為群胡所毆,薨。孝武帝末,贈大將軍、太師、太尉公、錄尚書事,謚曰文穆。彧美風韻,善進止,衣冠之下,雅有容則。博覽群書,不為章句,所制文藻,雖多亡失,猶有傳於世者。然居官不能清白,所進舉止於親婭,為識者所譏。無子。 
  弟孝友,少有時譽,襲爵臨淮王,累遷滄州刺史。為政溫和,好行小惠,不能清白,而無所侵犯,百姓亦以此便之。魏靜帝宴齊文襄於華林園,孝友因醉自譽,又云:「陛下許賜臣能。」帝笑曰:「朕恆聞王自道清。」文襄曰:「臨淮王雅旨捨罪。」於是君臣俱笑而不罪。孝友明於政理,嘗奏表曰: 
  令制百家為黨族,二十家為閭,五家為比鄰。百家之內,有帥二十五,征發皆免,苦樂不均。羊少狼多,復有蠶食。此之為弊久矣。京邑諸坊,或七八百家,唯一里正、二史,庶事無闕,而況外州乎?請依舊置,三正之名不改,而百家為於,四閭,閭二比,計族少十二丁,得十二匹貲絹。略計見管之戶,應二萬餘族,一歲出貲絹二十四萬匹。十五丁出一番兵,計得一萬六千兵。此富國安人之道也。 
  古諸侯娶九女,士有一妻二妾。《晉令》:諸王置妾八人;郡君、侯,妾六人。《官品令》:第一、第二品有四妾;第三、第四有三妾;第五、第六有二妾;第七、第八有一妾。所以陰教聿修,繼祠有廣。廣繼嗣,孝也。修陰教,禮也。而聖朝忽棄此數,由來漸久,將相多尚公主,王侯娶後族,故無妾媵,習以為常。婦人多幸,生逢今世,舉朝略是無妾,天下殆皆一妻。設令人強志廣娶,則家道離索,身事迍邅,內外親知共相嗤怪。凡今之人,通無准節。父母嫁女,則教之以妒;姑姊逢迎,必相勸以忌。持制夫為婦德,以能妒為女工。自雲受人欺,畏他笑我。王公猶自一心,以下何敢二意!夫妒忌之心生,則妻妾之禮廢;妻妾之禮廢,則姦淫之兆興,斯臣之所以毒恨者也。請以王、公、第一品娶八,通妻以備九女;稱事二品備七;三品、四品備五;五品、六品則一妻二妾。限以一周,悉令充數。若不充數,及待妾非禮,使妻妒加捶撻,免所居官。其妻無子而不娶妾,斯則自絕,無以血食祖父,請科不孝之罪,離遣其妻。 
  臣之赤心,義唯家國,欲使吉凶無不合禮,貴賤各有其宜。省人帥以出兵丁,立倉儲以豐谷食。設賞格以禽奸盜,行典令以示朝章。庶使足食足兵,人信之矣。又冒申妻妾之數,正欲使王侯將相,功臣子弟,苗胤滿朝,傳祚無窮,此臣之志也。 
  詔付有司,議奏不同。 
  孝友又言:「今人生為皁隸,葬擬王侯,存沒異途,無復節制。崇壯丘隴,盛飾祭儀,鄰里相榮,稱為至孝。又夫婦之始,王化所先,共食合瓢,足以成禮。而今之富者彌奢,同牢之設,甚於祭槃。累魚成山,山有林木,林木之上,鸞鳳斯存。徒有煩勞,終成委棄,仰惟天意,其或不然。請自茲以後,若婚葬過禮者,以違旨論。官司不加糾劾,即與同罪。 
  孝友在尹積年,以法自守,甚著聲稱。然性無骨鯁,善事權勢,為正直者所譏。齊天保初,准例降爵,封臨淮縣公,拜光祿大夫。二年冬,被詔入晉陽宮,出與元暉業同被害。 
  昌弟孚,字秀和,少有令譽。侍中游肇、并州刺史高聰、司徒崔光等見孚,鹹曰:「此子當准的人物,恨吾徒衰暮,不及見耳。」累遷兼尚書右丞。靈太后臨朝,宦者干政,孚乃總括古今名妃賢後,凡為四卷,奏之。遷左丞。 
  蠕蠕主阿那瑰既得反國,其人大饑,相率入塞,阿那瑰上表請台振給。詔孚為北道行台,詣彼振恤,孚陳便宜表曰: 
  皮服之人,未嘗粒食,宜從俗因利,拯其所無。昔漢建武中,單于款塞,時轉河東米二萬五千斛、牛羊三萬六千頭以給之。斯則前代和戎,撫新柔遠之長策也。乞以牸牛產羊,糊其口食。且畜牧繁息,是其所便;毛血之利,惠兼衣食。 
  又尚書奏云:如其仍住七州,隨寬置之。臣謂人情戀本,寧肯徙內?若依臣請,給振雜畜,愛本重鄉,必還舊土。如其不然,禁留益損。假令逼徙,事非久計。何者?人面獸心,去留難測。既易水草,痾恙將多;憂愁致困,死亡必甚。兼其餘類,尚在沙磧;脫出狂勃,翻歸舊巢,必殘掠邑里,遺毒百姓。亂而方塞,未若杜其未萌。又貿遷起於上古,交易行於中世。漢與胡通,亦立關市。今北人阻饑,命懸溝壑;公給之外,必求市易。彼若願求,宜見聽許。 
  又云: 
  營大者不計小名,圖遠者弗拘近利。雖戎狄衰盛,歷代不同,叛服之情,略可論討。周之北伐,僅獲中規;漢氏外攘,裁收下策。昔在代京,恆為重備,將帥勞止,甲士疲力。計前世苦之,力未能致。今天祚大魏,亂亡在彼。朝廷垂天覆之恩,廓大造之德,鳩其散亡,禮送令反,宜因此時,善思遠策。竊以理雖萬變,可以一觀;來事雖懸,易以往卜。昔漢宣之世,呼韓款塞,漢遣董忠、韓昌領邊郡士馬,送出朔方,因留衛助。又光武時,亦令中郎將段彬置安集掾史,隨單于所在,參察動靜。斯皆守吉之元龜,安邊之勝策。計今朝廷成功,不減曩時,蠕蠕國弊,亦同疇日。宜准昔成謀,略依舊事,借其所閒地,聽使田牧。粗置官屬,示相慰撫。嚴戒邊兵,以見保衛。馭以仁寬,縻以久策。使親不至矯詐,疏不容叛反。今北鎮諸將,舊常雲一人代外邏,因令防察。所謂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者也。 
  又云: 
  先人有奪人之心,待降如受強敵。武非尋外,亦以防內。若從處分割配,諸州鎮遼遠,非轉輸可到,悔叛之情,變起難測。又居人畜業,布在原野,戎夷性貪,見則思盜;防彼肅此,少兵不堪。渾流之際,易相干犯。驅之還本,未必樂去,配州內徙,復不肯從。既其如此,為費必大。 
  朝廷不許。 
  孚持白武幡勞阿那瑰於柔玄、懷荒二鎮間。阿那環瑰眾號三十萬,陰有異意,遂拘留孚。載以韞車,日給酪一升、肉一段。每集其眾,坐孚車廂,稱為行台,甚加禮敬。阿那瑰遂南過,至舊京。後遣孚等還,因上表謝罪。有司以孚事下廷尉,丞高謙之雲孚辱命,處孚流罪。 
  後拜冀州刺史。孚勸課農桑,境內稱慈父,鄰州號曰神君。先是,州人張孟都、張洪建、馬潘、崔獨憐、張叔緒、崔丑、張天宜、崔思哲等八人,皆屯保林野,不臣王命,州郡號曰八王。孚至,皆請入城,願致死效力。後為葛榮所陷,為榮所執。兄祐為防城都督,兄子禮為錄事參軍。榮欲先害子禮,孚請先死以贖子禮,叩頭流血,榮乃捨之。又大集將士,議其死事。孚兄弟各誣己引過,爭相為死。又孟都、潘紹等數百人皆叩頭就法,請活使君。榮曰:「此魏之誠臣義士也。」凡同禁五百人,皆得免。榮卒,還除冀州刺史。元顥入洛,授孚東道行台、彭城郡王。孚封顥逆書送朝廷,天子嘉之。顥卒,封孚萬年鄉男。 
  永安末,樂器殘缺,莊帝命孚監儀注。孚上表曰: 
  昔太和中,中書監高閭、太樂令公孫崇修造金石,數十年間,乃奏成功。時大集儒生,考其得失。太常卿劉芳請別營造,久而方就。復召公卿量校合否,論者沸騰,莫有適從。登被旨敕,並見施用。往歲大軍入洛,戎馬交馳,所有樂器,亡失垂盡。臣至太樂署,問太樂令張乾龜等,雲承前以來,置宮懸四箱,栒虡六架,東北架編黃鐘之磬十四。雖器名黃鐘,而聲實夷則;考之音制,不甚諧韻。姑洗懸於東北,太蔟編於西北,蕤賓列於西南。並皆器象差位,調律不和。又有儀鍾十四,虡懸架首,初不叩擊,今便刪廢,以從正則。臣今據《周禮鳧氏》修廣之規,《磬氏》倨句之法,吹律求聲,叩鍾求音;損除繁雜,討論實錄。依十二月為十二宮。各准辰次,當位懸設。月聲既備,隨用擊奏。則會還相為宮之義,又得律呂相生之體。今量鐘磬之數,各以十二架為定。 
  奏可。於時搢紳之士,鹹往觀聽,靡不咨嗟歎服而反。太傅、錄尚書長孫承業妙解聲律,特復稱善。 
  復從孝武帝入關,除尚書左僕射、扶風郡王。尋監國史。歷位司空、兼尚書令、太保。時蠕蠕主與孚相識,先請見孚,然後遣女。於是乃使孚行。蠕蠕君臣見孚,莫不歡悅,奉皇后來歸。 
  孚性機辯,好酒,貌短而禿。周文帝偏所眷顧,嘗於室內置酒十瓨,瓨余一斛,上皆加帽,欲戲孚。孚適入室,見即驚喜,曰:「吾兄弟輩甚無禮,何為竊入王家,匡坐相對?宜早還宅也。」因持酒歸。周文撫手大笑。後遇風患,手足不隨,口不能言,乃左手畫地作字,乞解所任。三奏不許。遷太傅。薨。帝親臨,百官赴吊。贈大司馬、錄尚書事,謚曰文簡。 
  子端嗣,位大行台尚書、華州刺史。性疏佷,頗以基地驕物,時論鄙之。 
  廣陽王建,真君三年封楚王,後改封廣陽。薨,謚曰簡王。子石侯襲,薨,謚曰哀王。子遺興襲,薨,謚曰定王。無子。 
  石侯弟嘉,少沉敏,喜慍不形於色,兼有武略。孝文初,拜徐州刺史,甚有威惠。後封廣陽王,以紹建後。孝文南伐,詔嘉斷均口。嘉違失指授,令賊得免。帝怒責之曰:「叔祖定非世孫,何太不上類也!」及將大漸,遺詔以嘉為尚書左僕射,與咸陽王禧等輔政。遷司州牧。嘉表請於京四面築坊三百二十,各週一千二百步,乞發三正復丁,以充茲役。雖有暫勞,奸盜永止。詔從之。拜衛大將軍、尚書令,除儀同三司。 
  嘉好飲酒,或沉醉,在宣武前言笑自得,無所顧忌。帝尊年老,常優容之。與彭城、北海、高陽諸王,每入宴集,極歡彌夜,數加賞賜。帝亦時幸其第。性好儀飾,車服鮮華。既居儀同,又任端首,出入容衛,道路榮之。後遷司空,轉司徒。嘉好立功名,有益公私,多所敷奏,帝雅委付之。愛敬人物,後來才俊未為時知者,侍坐之次,轉加談引,時人以此稱之。薨,遺命薄葬。宣武悼惜之,贈侍中、太保,謚曰懿烈。 
  嘉后妃宜都王穆壽孫女,司空從妹也。聰明婦人。及為嘉妃,多所匡贊,光益家道。 
  子深,字知遠,襲爵。孝明初,拜肆州刺史。預行恩信,胡人便之,劫盜止息。後為恆州刺史,在州多所受納,政以賄成。私家有馬千匹者,必取百匹,以此為恆。累遷殿中尚書,未拜。坐淫城陽王徽妃于氏,為徽表訟。詔付丞相、高陽王雍等宗室議決其罪,以王還第。 
  及沃野鎮人破六韓拔陵反叛,臨淮王彧討之失利,詔深為北道大都督,受尚書令李崇節度。時東道都督崔暹敗於白道,深等諸軍退還朔州。深上書曰: 
  邊豎構逆,以成紛梗,其所由來,非一朝也。昔皇始以移防為重,盛簡親賢,擁麾作鎮,配以高門子弟,以死防遏。不但不廢仕宦,至乃偏得復除。當時人物,忻慕為之。及太和在歷。僕射李沖當官任事,涼州土人,悉免廝役;豐沛舊門,仍防邊戍。自非得罪當世,莫肯與之為伍。征鎮驅使為虞候、白直,一生推遷,不過軍主。然其往世房分,留居京者,得上品通官;在鎮者,便為清途所隔。或投彼有北,以御魑魅,多復逃胡鄉。乃峻邊兵之格,鎮人浮游在外,皆聽流兵捉之。於是少年不得從師,長者不得游宦。獨為匪人,言者流涕。 
  自定鼎伊洛,邊任益輕,唯底滯凡才,出為鎮將。轉相模習,專事聚斂。或有諸方奸吏,犯罪配邊,為之指蹤,過弄官府;政以賄立,莫能自改。鹹言奸吏為此,無不切齒增怒。及阿那瑰背恩,縱掠竊奔,命師追之。十五萬眾度沙漠,不日而還。邊人見此援師,便自意輕中國。尚書令臣崇時即申聞,求改鎮為州,將允其願,抑亦先覺。朝廷未許。而高闕戍主,率下失和,拔陵殺之為逆命;攻城掠地,所見必誅。王師屢北,賊黨日盛。此段之舉,指望銷平。其崔暹雙輪不反,臣崇與臣,逡巡復路。今者相與,還次雲中。馬首是瞻,未便西邁。將士之情,莫不解體。今日所慮,非止西北,將恐諸鎮尋亦如此。天下之事何易可量! 
  時不納其策。東西部敕勒之叛,朝議更思深言。遣兼黃門侍郎酈道元為大使,欲復鎮為州,以順人望。會六鎮盡叛,不得施行。深後上言:「今六鎮俱叛,二部高車亦同惡黨,以疲兵討之,必不制敵。請簡選兵,或留守恆州要處。更為後圖。」 
  及李崇征還,深專總戎政。拔陵避蠕蠕,南移度河。先是,別將李叔仁以拔陵來逼,請求迎援,深赴之,前後降附二十萬人。深與行台元纂表求恆州北別立郡縣,安置降戶,隨宜振賚,息其亂心。不從。詔遣黃門侍郎楊置分散之於冀、定、瀛三州就食。深謂纂曰:「此輩復為乞活矣。禍亂當由此作。」 
  既而鮮於修禮叛於定州,杜洛周反於幽州,其餘降戶,猶在恆州,遂欲推深為主。深乃上書乞還京師。令左衛將軍楊津代深為都督,以深為侍中、右衛將軍、定州刺史。時中山太守趙叔隆、別駕崔融討賊失利,台使劉審考核未訖,會賊逼中山,深乃令叔隆防境。審馳驛還京,雲深擅相放縱。城陽王徽與深有隙,因此構之。乃征深為吏部尚書、兼中領軍。及深至都,明帝不欲使徽、深相憾,敕因宴會,令相和解。徽銜不已。 
  後河間王琛等為鮮於修禮所敗,乃除深儀同三司、大都督。章武王融為左都督,裴衍為右都督,並受深節度。徽因奏靈太后構深曰:「廣陽以愛子握兵在外,不可測也。」乃敕章武王等潛相防備。融遂以敕示深。深懼,事無大小,不敢自決。靈太后聞之,乃使問深意狀,乃具言曰: 
  往者元叉執權,移天徙日,而徽托附,無翼而飛。今大明反政,任寄唯重,以徽褊心,銜臣次骨。臣以疏滯,遠離京輦,被其構阻,無所不為。然臣昔不在其後,自此以來,翻成陵谷。徽遂一歲八遷,位居宰相;臣乃積年淹滯,有功不錄。 
  自徽執政以來,非但抑臣而已,北征之勳,皆被擁塞。將士告捷,終無片賞;雖為表請,多不蒙遂。前留元摽據乎盛樂,後被重圍,析骸易子,倒懸一隅。嬰城二載,賊散之後,依階乞官,徽乃盤退,不允所請。而徐州下邳戍主賈勳,法僧叛後,暫被圍逼,固守之勳,比之未重,乃立得州,即授開國。天下之事,其流一也,功同賞異,不平謂何!又驃騎李崇北征之日,啟募八州之人,聽用關西之格。及臣在後,依此科賞。復言北道征者,不得同於關西。定襄陵廟之至重,平城守國之要鎮,若計此而論功,亦何負於秦楚?但以嫉臣之故,便慾望風排抑。 
  然其當途以來,何直退勳而已。但是隨臣征者,即便為所嫉。統軍袁叔和曾經省訴,徽初言有理,又聞北征隸臣為統,應時變色。復令臣兄子仲顯異端訟臣,緝緝翩翩,謀相誹謗。言臣惡者,接以恩顏;稱臣善者,即被嫌責。甄琛曾理臣屈,乃視之若仇讎;徐紇頗言臣短,即待之如親戚。又驃騎長史祖瑩,昔在軍中,妄增首級;矯亂戎行,蠹害軍府,獲罪有司,避命山澤。直以謗臣之故,徽乃還雪其罪。臣府司馬劉敬,比送降人,既到定州,翻然背叛,賊如決河,豈其能擁。且以臣府參僚,不免身首異處。徽既怒遷,捨其元惡,及胥徒。從臣行者,莫不悚懼。頃恆州之人,乞臣為刺史,徽乃斐然言不可測。及降戶結謀,臣頻表啟,徽乃因執言此事。及向定州,遠彼奸惡,又復論臣將有異志。翻覆如此,欲相陷沒。致令國朝,遽賜遷代。賊起之由,誰使然也? 
  徽既優幸,任隆一世,慕勢之徒,於臣何有!是故餘人攝選,車馬填門。及臣居邊,賓游罕至。臣近比為慮其為梗,是以孜孜乞赴京闕。屬流人舉斧,元戎垂翅,復從後命,自安無所;僶俛先驅,不敢辭事。及臣出都,行塵未滅,已聞在後,復生異議。言臣將兒自隨,證為可疑之兆。忽稱此以構亂。悠悠之人,復傳音響,言左軍臣融、右軍臣衍皆受密敕,伺察臣事。徽既用心如此,臣將何以自安?竊以天步未夷,國難猶梗;方伯之任,於斯為急。徽昔臨籓,乃有人譽,及居端右,無聞焉爾。今求出之為州,使得申其利用。徽若外從所長,臣無內慮之切。脫蒙,公私幸甚。 
  深以兵士頻經退散,人無斗情,連營轉柵,日行十里。行達交津,隔水而陣。賊修禮常與葛榮謀,後稍信朔州人毛普賢,榮常銜之。普賢昔為深統軍,及在交津,深傳入諭之,普賢乃有降意。又使錄事參軍元晏說賊程殺鬼。果相猜貳。葛榮遂殺普賢、修禮而自立。榮以新得大眾,上下未安,遂北度瀛州。深便率眾北轉。榮東攻章武王融,融戰敗於白牛還。深遂退走,趣定州。聞刺史楊津疑其有異志,乃止於州南佛寺。停二日夜,乃召都督毛謚等六七人,臂肩為約,危難之際,期相拯恤。謚疑深意異,乃密告津,雲深謀不軌。津遣謚討深。深走出,謚叫噪追躡。深與左右行至博陵郡界,逢賊游騎,乃引詣葛榮。賊徒見深,頗有喜者。榮新自立,內惡之,乃害深。莊帝追復王爵,贈司徒公,謚曰忠武。 
  子湛,字士淵,少有風尚。孝莊初,襲封。孝靜初,累遷冀州刺史。所在聚斂,風政不立。入為侍中,後行司州牧。時齊神武作相,以湛頗有器望,啟超拜太尉公。薨,贈假黃鉞、大司馬、尚書令,謚曰文獻。初,湛名位漸重,留連聲色,始以婢紫光遺尚書郎中宋游道,後乃私耽,出為冀州,竊而攜去。游道大致紛紜,乃雲紫光湛父所寵,湛母遺己。將致公文,久乃停息。論者兩非之。 
  湛弟瑾,尚書祠部郎。後謀殺齊文襄。事洩,合門伏法。 
  湛子法輪,紫光所生也。齊王矜湛覆滅,乃啟原之,復其爵土。 
  南安王余,真君三年封吳王,後改封南安王。太武暴崩,中常侍宗愛矯皇太后令迎立之,然後發喪。大赦,改年為永平。余自以非次而立,厚遺群下,取悅於眾。為長夜之飲,聲樂不絕。旬月之間,帑藏空罄。尤好弋獵,出入無度。邊方告難,余不恤之,百姓憤惋,而余晏如也。宗愛權恣日甚,內外憚之。余疑愛變,謀奪其權。愛因余祭廟,夜殺余。文成葬以王禮,謚曰隱。 
  論曰:梟獍為物,天實生之。觀夫元紹所懷,蓋亦特鍾沴氣。平陽以降,並多夭促;英才武略,未顯高年。靖、簡二王,為時稱首。鑒既有聲,渾亦見器。霄、繼荷遇太和之日,名位豈妄及哉!叉階緣寵私,遂亂天下,殺身全祀,固為幸焉。 
  樂平、樂安俱以將領自效,竟以憂迫而逝,驗克終之為鮮。莊王才力智謀,一時之傑,與夫建寧、新興,不同日也。 
  太武之子,秦、晉才賢。而翰之遇酷,倚伏豈可量矣。臨淮之後,彧為盛德;廣陽之世,嘉實為美,深之闕惡於元徽,所謂盜憎之義。作之見殺,不基晚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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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五 景穆十二王上 
  景穆皇帝十四男:恭皇后生文成皇帝;袁椒房生陽平幽王新成;尉椒房生京兆康王子推、濟陰王小新成;陽椒房生汝陰靈王天賜;樂良厲王萬壽、廣平殤王洛侯母並闕。孟椒房生任城康王雲;劉椒房生南安惠王楨、城陽康王長壽。慕容椒房生章武敬王太洛;尉椒房生樂陵康王胡兒;孟椒房生安定靖王休。趙王深早薨,無傳,母闕。魏舊太子後庭未有位號,文成即位,景穆宮人有子者 ,並號為椒房。 
  陽平王新成,太安三年封,後為內都大官。薨,謚曰幽。 
  長子安壽襲爵,孝文後賜名頤。累遷懷朔鎮大將。都督三道諸軍事北討,詔征赴京,勖以戰伐之事。對曰:「當仰杖廟算,使呼韓同渭橋之禮。」帝歎曰:「壯哉王言,朕所望也。」未發,遭母憂,詔遣侍臣以金革敦喻,既殯而發。與陸睿集三道諸將議軍途所詣。於是中道出黑山,東道趣士盧河,西道向侯延河。軍過大磧,大破蠕蠕。頤入朝,詔曰:「王之前言,果不虛也。」後除朔州刺史。及恆州刺史穆泰謀反,遣使推頤為主,頤密以狀聞。泰等伏誅,帝甚嘉之。宣武景明元年,薨於青州刺史,謚曰莊王。傳國至孫宗胤。明帝時,坐殺叔父賜死,爵除。 
  頤弟衍,字安樂,賜爵廣陵侯,位梁州刺史。表請假王,以崇威重。詔曰:「可謂無厭求也,所請不合。」轉徐州刺史。至州病重,帝敕徐成伯乘傳療疾。差,成伯還。帝曰:「卿定名醫。」賚絹三千疋。成伯辭,請受一千。帝曰:「《詩》云:『人之雲亡,邦國殄瘁。』以是而言,豈惟三千疋乎?」其為帝所重如此。後所生母雷氏卒,表請解州。詔曰:「先君余尊之所厭,《禮》之明文。季末陵遲,斯典或廢。侯既親王之子,宜從余尊之義,便可大功。」後卒於雍州刺史,謚曰康侯。 
  衍性清慎,所在廉潔,又不營產業,歷牧四州,皆有稱績,亡日無斂屍具。 
  子暢,字叔暢,從孝武帝入關,拜鴻臚,封博陵王。大統三年東討,沒於陣。 
  子敏,嗜酒多費,家為之貧。其婿柱國乙弗貴、大將軍大利稽祐家貲皆千萬,每營給之。敏隨即散盡,而帝不之責。貴、祐後遂絕之。位儀同三司,改封南武縣公。 
  暢弟融,字叔融,貌甚短陋,驍武過人。莊帝謀殺爾硃榮,以融為直閣將軍。及爾硃兆入洛,融逃人間。後從孝武入關,封魏興王,位侍郎、殿中尚書。 
  衍弟欽,字思若,位中書監、尚書右僕射、儀同三司。欽色尤黑,故時人號為黑面僕射。欽淫從兄麗妻崔氏,為御史中尉封回劾奏,遇赦免。尋除司州牧。欽少好學,早有令譽。時人語曰:「皇宗略略,壽安、思若。」及晚年貴重,不能有所匡益,論者輕之。欽曾托青州人高僧壽為子求師,師至,未幾逃去。欽以讓僧壽。僧壽性滑稽,反謂欽曰:「凡人絕粒七日乃死,始經五朝,便爾逃遁,去食就信,實有所闕。」欽乃大慚,於是待客稍厚。後除司空公,封鉅平縣公。於河陰遇害,贈假黃鉞、太師、太尉公。 
  子子孝,字季業,早有令譽。年八歲,司徒崔光見而異之,曰:「後生領袖,必此人也。」孝武帝入關,不及從駕。後赴長安,封義陽王。 
  子孝美容儀,善笑謔,好酒愛士,縉紳歸之,賓客常滿,終日無倦。性又寬慈,敦穆親族。乃置學館於私第,集群從子弟,書夜講讀。並給衣食,與諸子同。後歷尚書令、柱國大將軍。子孝以國運漸移,深自貶晦,日夜縱酒。後例降為公,複姓拓拔氏。未幾,卒,子贇襲。 
  京兆王子推,太安五年封,位侍中、征南大將軍、長安鎮大將。子推性沈雅,善於綏接,秦、雍之人服其威惠。入為中都大官,察獄有稱。獻文將禪位於子推,以大臣固諫,乃傳孝文。孝文即位,拜侍中、本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青州刺史。未至,道薨。 
  子太興襲,拜長安鎮大將。以黷貨削除官爵。後除秘書監,還復前爵,改封西河。轉守衛尉卿。初,太興遇患,請諸沙門行道。所有資財,一時佈施,乞求病癒,名曰散生齋。及齋後,僧皆四散,有一沙門方雲乞齋余食。太興戲之曰;「齋食既盡,唯有酒肉。」沙門曰:「亦能食之。」因出酒一鬥,羊腳一隻。食盡,猶言不飽。及辭出後,酒肉俱在。出門追之,無所見。太興遂佛前乞願:「向者之師,當非俗人。若此病得差,即捨王爵入道。」未幾便愈,遂請為沙門。表十餘上,乃見許。時孝文南討在軍,詔皇太子於四月八日為之下發,施帛二千疋。既為沙門,名僧懿,居嵩山。太和二十二年終。 
  子昴,字伯暉,襲,薨。 
  昴子妻,字魏慶,襲。孝靜時,累遷太尉、錄尚書事、司州牧、青州刺史。薨於州,贈假黃鉞、太傅、司徒公,謚曰文。悰寬和有度量,美容貌,風望儼然。得喪之間,不見於色。性清儉,不營產業,身死之日,家無餘財。 
  昴弟仲景,性嚴峭。孝莊時,兼御史中尉,京師肅然。每向台,恆駕赤牛,時人號「赤牛中尉」。太昌初,為河南尹,奉法無私。時吏部尚書樊子鵠部下縱橫,又為盜竊。仲景密加收捕,悉獲之,鹹即行決。於是豪貴寒心。孝武帝將入關,授仲景中軍大都督,留京師。齊神武欲至洛陽,仲景遂棄妻子,追駕至長安。仍除尚書右僕射,封順陽王。 
  仲景既失妻子,乃娶故爾硃天光妻也列氏。本倡女,有美色,仲景甚重之。經數年,前妻叔袁紇氏自洛陽間行至。也列遂徙居異宅。久之,有奸。事露,詔仲景殺之。仲景寵情愈至,謬殺一婢,蒙其屍而厚葬以代焉。列徙於密處,人莫知其詐。仲景三子濟、鍾、奉,叔袁紇氏生也,皆以宗室,早歷清官。仲景以列尚在,恐妻子漏之,乃謀殺袁紇。紇先覺,復欲陰害列。列謂從奴曰:「若袁紇殺我,必投我廁中;我告丞相,冀或不死。若不理首愆,猶埋我好地,爾為我告之。」奴遂告周文帝。周文依奏,詔笞仲景一百,免右僕射,以王歸第。也列以自告而逐之。仲景猶私不已。又有告者,詔重笞一百,付宗正,官爵盡除。仲景仍通焉。後周文帝以其歷任有令名,且杖策追駕,乃奏復官爵。也列、袁紇於是同居。大統五年,除幽州刺史。仲景多內亂,後就州賜死。 
  仲景弟暹,字叔照。孝莊初,除南兗州刺史。在州猛暴,多所殺害。元顥入洛,暹據州不屈。莊帝還宮,封汝陽王,累遷秦州刺史。先秦州城人屢為反覆,暹盡誅之,存者十一二。普泰元年,除涼州刺史,貪暴無極。欲規府人及商胡富人財物,詐一台符,誣諸豪等,雲欲加賞。一時屠戮,所有資財生口,悉沒自入。孝靜時,位侍中、錄尚書事。薨,贈太師、錄尚書。子沖襲。無子,國絕。 
  太興弟遙,字太原,有器望。以左衛將軍從孝文南征,賜爵饒陽男。宣武初,遭所生母憂,表請解任。詔以余尊所厭,不許。明帝初,累遷左光祿大夫,仍領護軍。 
  時冀州沙門法慶既為妖幻,遂說勃海人李歸伯。歸伯閤家從之,招率鄉人,推法慶為主。法慶以歸伯為十住菩薩、平魔軍司、定漢王,自號大乘。殺一人者為一住菩薩,殺十人者為十住菩薩。又合狂藥,令人服之,父子兄弟不相知識,唯以殺害為事。刺史蕭寶夤遣兼長史崔伯驎討之,敗於煮棗城,伯驎戰沒。凶眾遂盛,所在屠滅寺捨,斬戮僧尼,焚燒經像,云:「新佛出世,除去眾魔。」詔以遙為使持節、都督北征諸軍事,討破之。禽法慶,並其妻尼惠暉等。斬法慶,傳首京師;後禽歸伯,戮於都市。 
  初,遙大功昆弟皆是景穆之孫,至明帝而本服絕,故除遙等屬籍。遙表曰: 
  竊聞聖人所以南面而聽天下,其不可得變革者,則親也尊也。四世而緦服窮,五世而袒免,六世而親屬竭矣。去茲以往,猶系之以姓而弗別,綴之以食而弗殊。又《律》雲議親者,非唯當世之屬親,歷謂先帝之五世。謹尋斯旨,將以廣帝宗,重盤石。先皇所以變茲事條,為此別制者,太和之季,方有意於吳、蜀;經始之費,慮深在初;割減之起,暫出當時也。且臨淮王提分屬籍之始,高祖賜帛三千疋,所以重分離。樂良王長命亦賜縑二千疋,所以存慈眷。此皆先朝慇勤克念,不得已而然者也。 
  古人有言,「百足之蟲,至死不僵」者,以其輔己者眾。臣誠不欲妄親太階,苟求潤屋,但傷大宗一分,則天子屬籍不過十數人而已。在漢諸王之子,不限多少,皆列土而封,謂之曰侯;至於魏、晉,莫不廣胙河山,稱之曰公者,蓋惡其大宗之不固,骨肉之恩疏矣。 
  臣去皇上雖是五世之遠,於先帝便是天子之孫。高祖所以國秩祿賦,復給衣食,後族唯給其賦,不與衣食者,欲以別外內,限異同也。今諸廟之感,在心未忘;行道之悲,倏然已及。其諸封者,身亡之日,三年服終,然後改奪。今朝廷猶在遏密之中,便議此事,實用未安。 
  詔付尚書博議以聞。尚書令任城王澄、尚書左僕射元暉奏同遙表,靈太后不從。卒,謚曰宣公。 
  遙弟恆,字景安,粗涉書史。恆以《春秋》之義,為名不以山川,表求改名芝。歷位太常卿、中書監、侍中。後於河陰遇害,贈太傅、司徒公,謚曰宣穆公。 
  濟陰王小新成,和平二年封,頗有武略。庫莫奚侵擾,詔新成討之。新成乃多為毒酒。賊逼,便棄營而去。賊至,兢飲。遂簡輕騎縱擊,俘馘甚多。後位外都大官。薨,贈大將軍,謚曰惠公。 
  子郁,字伏生,襲。位開府,為徐州刺史。以黷貨賜死,國除。 
  長子弼,字邕明,剛正有文學,位中散大夫。以世嫡,應襲先爵。為季父尚書僕射麗因于氏親寵,遂奪弼王爵,橫授同母兄子誕。於是弼絕棄人事,托疾還私第。宣武征為侍中,弼上表固讓。入嵩山,以穴為室,布衣蔬食。卒。建義元年,子暉業訴復王爵。永安三年,追贈尚書令、司徒公,謚曰「文獻」。初,弼嘗夢人謂之曰:「君身不得傳世封,其紹先爵者,君長子紹遠也。」弼覺,即語暉業,終如其言。 
  暉業少險薄,多與寇盜交通。長乃變節,涉子史,亦頗屬文,而慷慨有志節。歷位司空、太尉,加特進,領中書監,錄尚書事。齊文襄嘗問之曰:「比何所披覽?」對曰:「數尋伊、霍之傳,不讀曹、馬之書。」暉業以時運漸謝,不復圖全。唯事飲啖,一日三羊,三日一犢。又嘗賦詩云:「昔居王道泰,濟濟富群英。今逢世路阻,狐兔郁縱橫。」齊初,降封美陽縣公,開府儀同三司、特進。 
  暉業之在晉陽也,無所交通,居常閒暇,乃撰魏籓王家世,號為《辨宗錄》四十卷,行於世。位望隆重,又以性氣不倫,每被猜忌。 
  天保二年,從駕至晉陽,於宮門外罵元韶曰:「爾不及一老嫗,背負璽與人,何不打碎之!我出此言,知即死,然爾亦詎得幾時!」文宣聞而殺之,並斬臨淮公孝友。孝友臨刑,驚惶失措,暉業神色自若。仍鑿冰沈其屍。 
  暉業弟昭業,頗有學尚,位諫議大夫。莊帝將幸洛南,昭業立於閶闔門外,叩馬諫,帝避之而過。後勞勉之。位給事黃門侍郎、衛將軍、右光祿大夫。卒,謚曰文侯。 
  郁弟偃,位太中大夫。 
  子誕,字曇首。初,誕伯父郁以貪污賜死,爵除。詔以誕,偃正妃子,立為嫡孫,特聽紹封。累遷齊州刺史。在州貪暴,大為人患。牛馬騾驢,無不逼奪,家之奴隸,悉迫取良人為婦。有沙門為誕採藥,還見誕,問外消息,對曰:「唯聞王貪,願王早代。」誕曰:「齊州七萬家,吾至來,一家未得三十錢,何得言貪?」後為御史中尉元纂所糾,會赦免。薨,謚靜王。 
  子撫,字伯懿,襲。莊帝初,為從兄暉業訴奪王爵。 
  偃弟麗,字寶掌,位兼宗正卿、右衛將軍。遷光祿勳,宗正、右衛如故。時秦州屠各王法智推州主簿呂苟兒為主,號建明元年,置立百官,攻逼州郡。涇州人陳瞻亦聚眾自稱王,號聖明元年。以麗為使持節、都督,與楊椿討之。苟兒率眾十餘萬,屯孤山,別據諸險,圍逼州城。麗出擊,大破之,使進軍水洛。賊徒逆戰,麗夜擊走之。行秦州事李韶破苟兒於孤山,乘勝追掩,獲其父母妻子。諸城之圍,亦悉奔散。苟兒率其王公三十餘人詣麗請罪。麗因平賊之勢,枉掠良善七百餘人。宣武嘉其功,詔有司不聽追檢。 
  拜雍州刺史,為政嚴酷,吏人患之。其妻崔氏誕一男,麗遂出州獄囚,死及徒、流案未申台者,一時放免。遷冀州刺史,入為尚書左僕射。帝問曰:「聞公在州殺戮無理,枉濫非一,又大殺道人。」對曰:「臣在冀州可殺道人二百許人,亦復何多?」帝曰:「一物不得其所,若納諸隍,況殺道人二百,而言不多!」麗脫冠謝,賜坐。卒,謚曰威。 
  子顯和,少有節操,歷司徒記室參軍。司徒崔光每見之,曰:「元參軍風流清秀,容止閑雅,乃宰相之器。」除徐州安東府長史。刺史元法僧叛,顯和與戰被禽。執手命與連坐。顯和曰:「顯和與阿翁同源別派,皆是盤石之宗,一朝以地外叛,若遇董狐,能無慚德?」遂不肯坐。法僧猶欲慰喻。顯和曰:「乃可死作惡鬼,不能生為叛臣!」及將殺之,神色自若。建義初,贈秦州刺史。 
  汝陰王天賜,和平三年封,後為內都大官。孝文初,殿中尚書胡莫寒簡西部敕勒豪富兼丁者,為殿中武士,而大納財貨。眾怒,殺莫寒及高平假鎮將奚陵。於是諸部敕勒悉叛。詔天賜與給事中羅雲討之。前鋒敕勒詐降,雲信之。副將元伏曰:「敕勒色動,恐有變,今不設備,將為所圖。」雲不從。敕勒襲殺雲,天賜僅得自全。累遷懷朔鎮大將。坐貪殘,恕死,削除官爵。卒,孝文哭于思政觀,贈本爵,葬從王禮,謚曰靈王。 
  子逞,字萬安,卒於齊州刺史,謚曰威。 
  逞子慶和,東豫州刺史,為梁將所攻,舉城降之。梁武以為北道總督、魏王。至項城,朝廷出師討之,望風退走。梁武責之曰:「言同百舌,膽若鼷鼠。」遂徙合浦。 
  逞弟泛,字普安,自元士稍遷營州刺史。性貪殘,人不堪命,相率逐之,泛走平州。後除光祿大夫、宗正卿,封東燕縣男。於河陰遇害。 
  泛弟修義,字壽安,頗有文才。自元士稍遷齊州刺史。修義以齊州頻喪刺史,累表固辭。詔不許,聽隨便立解宇。修義乃移東城。為政寬和。遷秦州刺史。明帝初,表陳庶人禧、庶人愉等,請宥前愆,賜葬陵域。靈太后詔曰:「收葬之恩,事由上旨,籓岳何得越職干陳!」 
  在州多受納。累遷吏部尚書。及在銓衡,唯事貨賄,授官大小,皆有定價。時中散大夫高居者,有旨先敘。上黨郡缺,居遂求之。修義私已許人,仰居不與。居大言不遜,修義命左右牽曳之。居對大眾呼天唱賊。人問居曰:「白日公庭,安得有賊?」居指修義曰:「此坐上者,違天子明詔,物多者得官,京師白劫,此非大賊乎?」修義失色。居行罵而出,後欲邀車駕論修義罪狀,左僕射蕭寶夤喻之乃止。 
  二秦反,假修義兼尚書右僕射、西道行台、行秦州事,為諸軍節度。修義性好酒,每飲連日,遂遇風病,神明昏喪,雖至長安,竟無部分之益。元志敗沒,賊東至黑水,更遣蕭寶夤討之,以修義為雍州刺史。卒於州,贈司空,謚曰文。 
  子均,位給事黃門侍郎。後入西魏,封安昌王,位開府儀同三司。薨,贈司空,謚曰平。 
  子則,字孝規,襲爵,位義州刺史。仕周為小塚宰、江陵總管。 
  子文都,性鯁直,仕周為右侍上士。隋開皇初,授內史舍人。煬帝即位,累遷御史大夫,坐事免。未幾,授太府卿,甚有當時譽。大業十三年,帝幸江都宮,詔文都與段達、皇甫無逸、韋津等同為東都留守。帝崩,文都與達、津等共推越王侗為帝。侗署文都為內史令、開府儀同三司、光祿大夫、左驍衛大將軍、攝右翊衛將軍、魯國公。 
  既而宇文化及立秦王浩為帝,擁兵至彭城,所在響震。文都諷侗遣使通於李密。密乃請降,因授官爵,禮其使甚厚。王世充不悅,文都知之,陰有誅世充計。侗以文都領御史大夫,世充固執而止。盧楚說文都誅之,文都遂懷奏入殿。有人以告世充,世充馳還含嘉城。至夜難作,攻東太陽門而入,拜於紫微觀下,曰:「請斬文都,歸罪司寇。」侗見兵勢盛,遣其所署將軍黃桃樹執文都以出。文都顧謂侗曰:「臣今朝亡,陛下亦當夕及。」侗慟哭遣之,左右莫不憫默。出至興教門,世充令左右亂斬之,諸子並見害。 
  則弟矩,字孝矩,西魏時,襲祖爵始平縣公,拜南豐州刺史。時見元氏將危,陰謂昆季曰:「宇文之心,路人所見。顛而不扶,焉用宗子!」為兄則所遏,乃止。後周文為兄子晉公護娶其妹為妻,情好甚密。及護誅,坐徙蜀。後拜司憲大夫。隋文帝重其門地,娶其女為房陵王妃。及為丞相,拜少塚宰,位柱國,賜爵洵陽郡公。及房陵立為皇太子,立其女為皇太子妃,親禮彌厚,拜壽州總管。時陳將任蠻奴等屢寇江北,復以孝矩領行軍總官,屯兵江上。後以年老,上表乞骸骨。輕涇州刺史。卒官,謚曰簡。子無竭嗣。 
  矩次弟雅,字孝方,有文武干用。開皇中,歷左領左右將軍、集沁二州刺史,封順陽郡公。 
  雅弟褒,字孝整,少有成人量。年十歲而孤,為諸兄所愛養。善事諸兄。諸兄議欲別居,褒泣諫,不從。家素富,多金寶,褒一無所受,脫身而出。仕周,位開府、北平縣公、趙州刺史。從韋孝寬平尉遲迥,以功拜柱國,進封河間郡公。 
  隋開皇中,拜原州總管。有商人為賊劫,其人疑同宿者而執之。褒察其色冤而辭正,遂捨之。商人詣闕訟褒受金縱賊。隋文帝遣窮之,使者簿責褒何故利金而捨盜。褒引咎無異辭。使者與褒俱詣京師,遂坐免官。其盜尋發他所。上曰:「何至自誣?」褒曰:「臣受委一州,不能息盜,臣罪一也;百姓為人所謗,不付法司,懸即放免,臣罪二也;無顧形跡,至今為物所疑,臣罪三也。臣有三罪,何所逃責!臣又不言受賂,使者復將有所窮究,然則縲紲橫及良善,重臣之罪,是以自誣。」上歎異之,稱為長者。 
  煬帝即位,拜齊郡太守。及遼東之役,郡官督事者前後相屬。有西曹掾當行,詐疾,褒杖之。掾大言曰:「我將詣行在所,欲有所告。」褒大怒,因杖百餘,數日死。坐免官,卒於家。 
  樂良王萬壽,和平三年封,拜征東大將軍,鎮和龍。性貪暴,征還,道憂薨,謚曰厲王。子康王樂平襲。薨。子長命襲。坐殺人賜死,國除。 
  子忠,明帝時,復前爵,位太常少卿。孝武帝泛舟天泉池,命宗室諸王陪宴。忠愚而無智,性好衣服,遂著紅羅襦,繡作領,碧綢褲,錦為緣。帝謂曰:「朝廷衣冠,應有常式,何為著百戲衣?」忠曰:「臣少來所愛,情存綺羅,歌衣舞服,是臣所願。」帝曰:「人之無良乃至此乎?」 
  廣平王洛侯,和平二年封。薨,謚曰殤。無子,後以陽平幽王第五子匡後之。 
  匡字建扶,性耿介,有氣節。孝文器之。謂曰:「叔父必能儀形社稷,匡輔朕躬,今可改名為匡,以成克終之美。」宣武即位,累遷給事黃門侍郎。茹皓始有寵,百寮微憚之。帝曾於山陵還,詔匡陪乘,又使皓登車。皓褰裳將上,匡諫,帝推之令下,皓恨匡失色。當時壯其忠謇。宣武親政,除肆州刺史。匡既忤皓,懼為所害,廉慎自修,甚有聲績。遷恆州刺史。征為大宗正卿、河南邑中正。 
  匡奏親王及始籓、二籓王妻,悉有妃號。而三籓以下,皆謂之妻。上不得同為妃名,而下不及五品以上有命婦之號,竊以為疑。詔曰:「夫貴於朝,妻榮於室,婦女無定,升從其夫。三籓既啟王封,妃名亦宜同等。妻者齊也,理與己齊,可從妃例。」自是三籓王妻,名號始定。從除度支尚書。匡表引樂陵、章武之例,求紹洛侯封。詔付尚書議。尚書奏聽襲封,以明興絕之義。 
  時宣武委政於高肇,宗室傾憚,唯匡與肇抗衡。先自造棺,置於聽事,意欲輿棺詣闕,論肇罪惡,自殺切諫。肇聞而惡之。後因與太常卿劉芳議爭權量,遂與肇聲色。御史中尉王顯奏匡曰: 
  自金行失御,群偽競興,禮壞樂崩,彝倫攸斁。高祖孝文皇帝以睿聖統天,克復舊典。乃命故中書監高閭,廣旌儒林,推尋樂府,以黍裁寸,將均周、漢舊章。屬雲構中遷,尚未雲就。高祖睿思玄深,參考經、記,以一黍之大,用成分體,准之為尺,宣佈施行。 
  暨正始中,故太樂令公孫崇輒自立意,以黍十二為寸,別造尺度,定律刊鐘。皆向成訖,表求觀試。時敕太常卿臣芳,以崇造既成,請集朝英,議其得否。芳疑崇尺度與先朝不同,察其作者,於經史復異,推造鮮據,非所宜行。時尚書令臣肇、清河王懌等,以崇造乖謬,與《周禮》不同,遂奏臣芳依《周禮》更造,成訖量校,從其善者。而芳以先朝尺度,事合古典,乃依前詔書,以黍刊寸,並呈朝廷,用裁金石。於時議者多雲芳是。唯黃門侍郎臣孫惠蔚與崇扶同。二途參差,頻經考議。而尚書令臣肇以芳造。崇物故之後,而惠蔚亦造一尺,仍雲扶。以比崇尺,自相乖背。量省二三,謂芳一尺為得。而尚書臣匡表雲,劉、孫二尺,長短相傾,稽考兩律,所容殊異,言取中黍,校彼二家,雲並參差,折中無所,自立一途,請求議判。當時議者,或是於匡,兩途舛駁,未即時定。肇又云:「權觔斗尺,班行已久,今者所論,豈逾先旨,宜仰依先朝故尺為定。」 
  自爾以後,而匡與肇厲言都坐,聲色相加,高下失其常倫,尊競無復彝序。匡更表列,據己十是,雲芳十非。又云:「肇前被敕旨,共芳營督,規立鐘石之名,希播製作之譽。乃憑樞衡之尊,藉舅氏之勢,與奪任心,臧否自己,阿黨劉芳,遏絕臣事。望勢雷同者,接以恩言;依經案古者,即被怒責。雖未指鹿化馬,移天徙日,實使蘊藉之士,聳氣坐端;懷道之夫,結舌筵次。」又言「芳昔與崇競,恆言自作,今共臣論,忽稱先朝。豈不前謂可行,輒欲自取;後知錯謬,便推先朝。殊非大臣之體,深失為下之義。復考校勢臣之前,量度偏頗之手,臣必刖足內朝,抱璞人外。」囂言肆意,彰於朝野。 
  然匡職當出納,獻替所在,斗尺權度,正是所司。若己有所見,能練臧否,宜應首唱義端,早辨諸惑,何故默心隨從,不關一言,見芳成事,方出此語?計芳才學,與匡殊懸,所見淺深,不應相匹。今乃始發,恐此由心,借智於人,規成虛譽。況匡表云:「所據銅權,形如古志,明是漢作,非莽別造。」及案權銘,「黃帝始祖,德佈於虞;虞帝始祖,德佈於新」。若莽佐漢時事,寧有銘偽新之號哉?又尋莽傳,雲莽居攝,即變漢制度。考校二證,非漢權明矣。復云「芳之所造,又短先朝之尺。臣既比之,權然相合。更云「芳尺與千金堰不同。」臣復量比,因見其異,二三浮濫,難可據准。又云「共構虛端,妄為疑似,托以先朝,雲非己制」。臣案此欺詐,乃在於匡,不在於芳。何以言之? 
  芳先被敕,專造鍾律,管籥優劣,是其所裁,權斛尺度,本非其事。比前門下索芳尺度,而芳牒報云「依先朝所班新尺,復應下黍,更不增損,為造鍾律,調正分寸而已」。檢匡造時,在牒後一歲,芳於爾日,匡未共爭,已有此牒,豈為詐也?計崇造寸,積黍十二,群情共知。而芳造寸,唯止十黍,亦俱見。先朝詔書,以黍成寸,首尾歷然,寧有輒欲自取之理?肇任居端右,百寮是望,言行動靜,必副具瞻。若恃權阿黨,詐托先詔,將指鹿化馬,徙日移天,即是魏之趙高,何以宰物?肇若無此,匡既誣毀宰相,訕謗時政,阻惑朝聽,不敬至甚。請以肇、匡並禁尚書,推窮其原,付廷尉定罪。 
  詔曰「可」。有司奏匡誣肇,處匡死刑。宣武恕死,降為光祿大夫。又兼宗正卿。出為兗州刺史。匡臨發,帝引見於東堂,勞勉之。匡猶以尺度金石之事,國之大經,前雖為南台所彈,然猶許更議。若議之日,願聽臣暫赴。帝曰:「劉芳學高一時,深明典故。其所據者,與先朝尺乃寸過一黍,何得復雲先朝之意也?兗州既所執不經,後議之日,何待赴都也。」 
  明帝初,入為御史中尉。匡嚴於彈糾,始奏於忠,次彈高聰等免官,靈太后並不許。違其糾惡之心,又慮匡辭解,欲獎安之,進號安南將軍,後加鎮東將軍。 
  匡屢請更權衡不已,於是詔曰:「謹權審度,自昔令典,定章革歷,往代良規。匡宗室賢亮,留心既久,可令更集儒貴,以時驗決。必務權衡得衷,令寸籥不舛。」又詔曰:「故廣平殤王洛侯體自恭宗,茂年薨殞,國除祀廢,不祀忽諸。匡親同若子,私繼歲久,宜樹維城,永茲盤石,可特襲王爵,封東平郡王。」匡所制尺度訖,請集朝士議定是非,詔付門下、尚書、三府、九列議定以聞。太師、高陽王雍等議,以為「晉中書監荀勖所造之尺,與高祖所定,毫釐略同。侍中崔光得古象尺,於時亦准議令施用。仰惟孝文皇帝德邁前王,睿明下燭,不刊之式,事難變改。臣等參論,請停匡議,永遵先皇之制。」詔從之。 
  匡每有奏請,尚書令、任城王澄時致執奪。匡剛隘,內遂不平。先所造棺,猶在僧寺,乃復修事,將與澄相攻。澄頗知之,後將赴省,與匡逢遇,騶卒相撾,朝野駭愕。澄因是奏匡罪狀三十餘條,廷尉處以死刑。詔付八議,特加原宥,削爵除官。三公郎中辛雄奏理之。後特除平州刺史,徙青州刺史。尋為關右都督、兼尚書行台。遇疾,還京。孝昌初,卒,謚曰文貞。後追復本爵,改封濟南王。 
  第四子獻襲,薨。子祖育襲。武定初,墜馬薨。子勒叉襲。齊受禪,爵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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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六 景穆十二王下 
  任城王雲,和平五年封。少聰慧,年五歲,景穆崩,號哭不絕聲。太武抱之泣曰:「汝何知而有成人意也!」獻文時 ,拜都督中外諸軍事、中都大官,聽訟,甚收時譽。及獻文欲禪位於京兆王子推,王公卿士莫敢先言。雲進曰:「父子相傳久矣,皇魏未之有革。」太尉源賀又進以為不可,願思任城之言。東陽公元丕等進曰:「皇太子雖聖德夙彰,然實沖幼。陛下欲隆獨善,其若宗廟何?」帝曰:「儲宮正統,群公相之,有何不可?」於是傳位孝文。 
  後蠕蠕犯塞,雲為中軍大都督,從獻文討之。過大磧,雲曰:「夷狄之馬初不見武頭盾,若令此盾在前,破之必矣。」帝從之,命敕勒首領,執手勞遣之。於是相率而歌,方駕而前。大破之,獲其凶首。後仇池氐反,又命雲討平之。除開府、徐州刺史。雲以太妃蓋氏薨,表求解任。獻文不許。雲悲號動疾,乃許之。性善撫接,深得徐方之心,為百姓所追戀,送遺錢貨,一無所受。 
  再遷冀州刺史,甚得下情。於是合州請戶輸絹五尺、粟五升,以報雲恩。孝文嘉之,詔宣告天下,使知勸勵。遷長安鎮都大將、雍州刺史。雲廉謹自修,留心庶獄,挫抑豪強,劫盜止息,州人頌之者千餘人。太和五年,薨於州,遺令薄葬,勿受贈襚,諸子奉遵其旨。謚曰康,陪葬雲中之金陵。 
  長子澄,字道鏡,少好學,美鬢髮,善舉止,言辭清辯,響若縣鐘。康王薨,居喪以孝聞。襲封,加征北大將軍。以氏羌反叛,除征南大將軍、梁州刺史。文明太后引見誡厲之,顧謂中書令李沖曰:「此兒風神吐發,當為宗室領袖,是行當不辱命,我不妄也。」澄至州,誘導懷附,西南款順。加侍中,賜衣一襲,乘黃馬一匹,以旌其能。轉開府、徐州刺史,甚著聲績。朝京師,引見於皇信堂。孝文詔澄曰:「昔鄭子產鑄刑書而晉叔向非之。此二人皆賢士,得失竟誰?」對曰:「鄭國寡弱,攝於強鄰,人情去就,非刑莫制,故鑄刑書以示威。雖乖古式,合今權道。」帝方革變,深善其對,笑曰:「任城當欲為魏子產也。朕方創改朝制,當與任城共萬世之功。」後征為中書令,改授尚書令。齊庾蓽來朝,見澄音韻遒雅,風儀秀逸,謂主客郎張彝曰:「往魏任城以武著稱,今魏任城乃以文見美也。」 
  時詔延四廟之子,下逮玄孫之胄,申宗宴於皇信堂。不以爵秩為列,悉序昭穆為次,用家人之禮。帝曰:「行禮已畢、欲令宗室各言其志,可率賦詩。」特命澄為七言連韻,與孝文往復賭賽,遂至極歡,際夜乃罷。 
  後帝外示南討,意在謀遷,齊於明堂左個。詔太常卿王諶,親令龜卜易筮南伐之事,其兆遇《革》。澄進曰:「《易》言革者更也,將欲革君臣之命,湯、武得之為吉。陛下帝有天下,今日卜征,不得雲革命,未可全為吉也。」帝厲聲曰:「此象雲大人武變,何言不吉也!」車駕還宮,便召澄,未及升階,遙謂曰:「向者之《革》,今更欲論之。明堂之忿,懼眾人競言,沮我大計,故厲色怖文武耳。」乃獨謂澄曰:「國家興自北土,徙居平城,雖富有四海,文軌未一。此間用武之地,非可興文。崤函帝宅,河洛王裡,因茲大舉,光宅中原,任城意以為何如?」澄深贊成其事。帝曰:「任城便是我之子房。」加撫軍大將軍、太子少保,又兼尚書左僕射。及車駕幸洛陽,定遷都之策,詔澄馳驛向北,問彼百司,論擇可否。曰:「近論《革》,今真所謂革也。」澄既至代都,眾聞遷詔,莫不驚駭。澄援引今古,徐以曉之,眾乃開伏。遂南馳還報,會車駕於滑台。帝大悅曰:「若非任城,朕事業不得就也。」從幸鄴宮。除吏部尚書。 
  及車駕自代北巡,留澄銓簡舊臣。初,魏自公侯以下,動有萬數,冗散無事。澄品為三等,量其優劣,盡其能否之用,鹹無怨者。駕還洛京,復兼右僕射。 
  帝至北芒,遂幸洪池,命澄侍升龍舟。帝曰:「朕昨夜夢一老公,拜立路左,雲晉侍中嵇紹,故此奉迎,神爽卑懼,似有求焉。」澄曰:「陛下經殷墟而吊比干,至洛陽而遺嵇紹,當是希恩而感夢。」帝曰:「朕既有此夢,或如任城所言。」於是求其兆域,遣使弔祭焉。 
  齊明帝既廢弒自立,其雍州刺史曹武請以襄陽內附。車駕將自赴之,引澄及咸陽王禧、彭城王勰、司徒馮誕、司空穆亮、鎮南李沖等議之。禧等或雲宜行,或言宜止。帝曰:「眾人意見不等,宜有客主,共相起發。任城與鎮南為應留之議,朕當為宜行之論。諸公坐聽,長者從之。」於是帝往複數交,駕遂南征,不從澄及李沖等言。後從征至縣瓠,以疾篤還京。 
  車駕還洛,引見王公侍臣於清徽堂。帝曰:「此堂成來,未與王公行宴樂之禮。今與諸賢,欲無高而不升,無小而不入。」因之流化渠。帝曰:「此曲水者,取乾道曲成,萬物無滯。」次之洗煩池。帝曰:「此池亦有嘉魚。」澄曰:「所謂『魚在在藻,有頒其首。』」帝曰:「且取『王在靈沼,於牣魚躍。』」次之觀德殿。帝曰:「射以觀德,故遂命之。」次之凝閒堂。帝曰:「此堂取夫子閒居之義。不可縱奢以忘儉,自安以忘危,故此堂後作茅茨堂。」謂李沖曰:「此東曰步元廡,西曰游凱廡。此坐雖無唐堯之君,卿等當無愧於元、凱。」沖對曰:「臣既遭唐堯之君,敢辭元、凱之譽?」帝曰:「光景垂落,朕同宗有載考之義,卿等將出,何得默爾德音。」即命黃門侍郎崔光、郭祚、通直郎刑巒、崔休等賦詩言志。燭至,公卿辭退,李沖再拜上於萬歲壽。帝曰:「卿等以燭至致辭,復獻於萬壽,朕報卿以《南山》之詩。」乃曰:「燭至辭退,庶姓之禮;在夜載考,宗族之義。卿等且還,朕與諸王宗室欲成此夜飲。」後坐公事免官。尋兼吏部尚書。 
  恆州刺史穆泰在州謀反,授澄節,銅武、竹使符,御仗左右,仍行恆州事。行達雁門,遣書侍御史李煥先赴。至即禽泰,窮其黨與,罪人皆得。鉅鹿公陸睿、安樂侯元隆等百餘人並獄禁。具狀表聞。帝覽表,乃大悅曰:「我任城可謂社稷臣,正復皋陶斷獄,豈能過之?」顧咸陽王等曰:「汝等脫當其處,不能辦此也。」車駕尋幸平城。勞澄,引見逆徒,無一人稱枉。時人莫不歎之。帝謂左右曰:「必也無訟,今日見之。」以澄正尚書。 
  車駕南伐,留澄居守,復兼右僕射。澄表請以國秩一歲租帛,助供軍資,詔受其半。帝復幸鄴。見公卿曰:「朕昨入城,見車上婦人冠帽而著小襦襖者,尚書何為不察?」澄曰:「著者猶少。」帝曰:「任城欲令全著乎?一言可以喪邦,其斯之謂。可命史官書之。」又曰:「王者不降佐於蒼昊,拔才而用之。朕失於舉人,任一群婦女輩,當更銓簡耳。任城在省,為舉天下綱維,為當署事而已?」澄曰:「臣實署事而已。」帝曰:「如此,便一令史足矣,何待任城?」尋除尚書左僕射,從駕南伐。孝文崩,受顧命。 
  宣武初,有降人嚴叔懋告尚書令王肅遣孔思達潛通齊國,為叛逆。澄信之,乃表肅將叛,輒下禁止。咸陽、北海二王奏澄擅禁宰輔,免官還第。尋除開府、揚州刺史。下車封孫叔敖之墓,毀蔣子文之廟;上表請修復皇宗之學,開四門之教。詔從之。 
  先是,朝議有南伐之計,以蕭寶夤為東揚州刺史,據東城;陳伯之為江州刺史,戍陽石。以澄總督二鎮,授之節度。澄於是遣統軍傅豎眼、王神念等進次大峴、東關、九山、淮陵,皆分部諸將,倍道據之。澄總勒大眾,絡繹相接,所在克捷,詔書褒美。既而遇雨,淮水暴長,澄引歸壽春。還既狼狽,失兵四千餘人。澄頻表解州,帝不許。有司奏奪其開府,又降三階。 
  轉鎮北大將軍、定州刺史。初,百姓每有橫調,恆煩苦之。前後牧守未能蠲除,澄多所省減。又明黜陟賞罰之法,表減公園之地以給無業貧人,布絹不任衣者禁不聽造,百姓欣賴焉。母孟太妃薨,居喪過毀,當世稱之。服闋,除太子太保。 
  時高肇當朝,猜忌賢戚。澄為肇間構,常恐不全,乃終日昏飲,以示荒敗。所作詭越,時謂為狂。宣武夜崩,時事倉卒,高肇擁兵於外。明帝沖幼,朝野不安。澄雖疏斥,而朝望所屬。領軍於忠、侍中崔光等奏澄為尚書令,於是眾心欣服。尋遷司空,加侍中,俄詔領尚書令。 
  登表上《皇誥宗制》並《訓詁》各一卷,欲太后覽之,思勸誡之益。又奏利國濟人所宜振舉者十條:一曰律度量衡,公私不同,所宜一之;二曰宜興學校,以明黜陟之法;三曰宜興滅繼絕,各舉所知;四曰五調之外,一不煩人,任人之力,不過三日;五曰臨人之官,皆須黜陟,以旌賞罰;六曰逃亡代輸,去來年久者,若非伎作,任聽即住;七曰邊兵逃走,或實陷沒,皆須精檢,三長及近親,若實隱之,征其代輸,不隱勿論;八曰工商世業之戶,復征租調,無以堪濟,今請免之,使專其業;九曰三長禁奸,不得隔越相領,戶不滿者,隨近併合;十曰羽林武賁,邊方有事,暫可赴戰,常戍宜遣番兵代之。靈太后下其奏,百僚議之,事有同否。 
  時四中郎將兵數寡弱,不足以襟帶京師。澄奏宜以東中帶滎陽郡,南中帶魯陽郡,西中帶恆農郡,北中帶河內郡,選二品、三品親賢兼稱者居之。省非急之作,配以強兵。如此則深根固本,強幹弱枝之義也。靈太后將從之,從議者不同,乃止。尋以疾患,表求解任,不許。 
  澄以北邊鎮將選舉彌輕,恐賊虜窺邊,山陵危迫,奏求重鎮將之選,修警備之嚴,詔不從。後賊虜入寇,至於舊都,鎮將多非其人;所在叛亂,犯逼山陵,如澄所慮。 
  澄奏:「都城府寺猶未周悉,今軍旅初寧,無宜發眾,請取諸職人及司州郡縣犯十杖以上、百鞭以下收贖之物,絹一匹輸磚二百,以漸修造。」詔從之。太傅、清河王懌表駁其事,遂寢不行。 
  澄又奏:「司州牧、高陽王臣雍拷殺奉朝請韓元昭、前門下錄事姚敬賢,雖因公事,理實未盡。何者?若昭等狀彰,死罪以定,應刑於都市,與眾棄之。如其疑似不分,情理未究,不宜以三清九流之官,杖下便死,輕絕人命,傷理敗法。往年在州,於大市鞭殺五人,及檢賊狀,全無寸尺。今復酷害,一至於此。朝野云云,鹹懷驚愕。若生殺在下,虐專於臣,人君之權,安所復用?請以見事付廷尉推究,驗其為劫之狀,察其拷殺之理。」詔從之。澄當官無所迴避。又奏墾田授受之制八條,甚有綱貫。西哉 
  厭噠、波斯諸國,各因公使,並遺澄駿馬一匹。澄請付太僕,以充國閒。詔曰:「王廉貞之德,有過楚相,可敕付廄,以成君子大哉之美。」 
  御史中尉、東平王匡奏請取景明元年以來內外考簿、吏部除書、中兵勳案並諸殿最,欲以案校竊階盜官之人。靈太后許之。澄表以為「御史之體,風聞是司。至於昌勳妄階,皆有處別。若一處有風謠,即應攝其一簿,研檢虛實。若差殊不同,偽情自露,然後繩以典刑,人誰不服?豈有移一省之事,窮革世之尤,如此求過,誰堪其罪?斯實聖朝所宜重慎也。」靈太后納之,乃止。後遷司徒公,侍中、尚書令如故。 
  神龜元年,詔加女侍中貂蟬,同外侍中之飾。澄上表諫曰:「高祖、世宗皆有女侍中官,未見綴金蟬於象珥,極鼲貂於鬢髮。江南偽晉穆何後有女尚書而加貂榼,此乃衰亂之世,妖妄之服。且婦人而服男子之服,至陰而陽,故自穆、哀以降,國統二絕。因是劉裕所以篡逆。禮容舉措,風化之本,請依常儀,追還前詔。」帝從之。 
  時太后銳於興繕,在京師則起永寧、太上公等佛寺,工費不少,外州各造五級佛圖。又數為一切齋會,施物動至萬計。百姓疲於土木之功,金銀之價為之踴上。削奪百官祿力,費損庫藏。兼曲賚左右,日有數千。澄上表極言得失。雖卒不從,常優答禮之。政無大小,皆引參預。澄亦盡心匡輔,事有不便於人者,必於諫諍,慇勤不已,內外鹹敬憚之。 
  二年,薨,贈假黃鉞、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領太尉公,加以殊禮,備九錫,依晉大司馬齊王攸故事,謚曰文宣王。澄之葬也,凶飾甚盛。靈太后親送郊外,停輿悲哭,哀慟左右。百官會赴千餘人,莫不欷歔,當時以為哀榮之極。第四子彝襲。 
  彝字子倫,繼室馮氏所生,頗有父風。拜通直散騎常侍。及元叉專權而彝恥於托附,故不得顯職。莊帝初,河陰遇害。贈儀同三司、青州刺史,謚曰文。 
  彝庶長兄順,字子和。年九歲,師事樂安陳豐,初書王羲之《小學篇》數千言,晝夜誦之,旬有五日,一皆通徹。豐奇之。白澄曰:「豐十五從師,迄於白首,耳目所經,未見此比,江夏黃童不得無雙也。」澄笑曰:「藍田生玉,何容不爾。」十六通《杜氏春秋》,下帷讀書,篤志愛古。性謇愕,淡於榮利,好飲酒,解鼓琴。每長吟永歎,托詠虛室。宣武時,上《魏道頌》,文多不載。起家為給事中。時高肇權重,天下人士望塵拜伏。順曾懷刺詣肇門,門者以其年少,答云:「在坐大有貴客」。不肯為通。順叱之曰:「任城王兒可是賤也?」及見,直往登床,捧手抗禮,王公先達莫不怪懾;而順辭吐傲然,若無所睹。肇謂眾賓曰:「此兒豪氣尚爾,況其父乎!」及去,肇加敬送之。澄聞之大怒,杖之數十。後拜太常少卿,以父憂去職,哭泣歐血,身自負土。時年二十五,便有白髮,免喪抽去,不復更生,世人以為孝思所致。 
  尋除給事黃門侍郎。時領軍元叉威勢尤盛,凡有遷授,莫不造門謝謁。順拜表而已,曾不詣叉。叉謂順曰:「卿何得聊不見我?」順正色曰:「天子富於春秋,委政宗輔,叔父宜以至公為心,舉士報國。如何賣恩,責人私謝,豈所望也!」至於朝論得失,順常鯁言正議,曾不阿旨。由此見憚,出除恆州刺史。順謂叉曰:「北鎮紛紜,方為國梗,請假都督,為國屏捍。」叉心疑難,不欲授以兵官,謂順曰:「此朝廷之事,非我所裁。」順曰:「叔父既殺生由己,自言天歷應在我躬,何得復有朝廷?」叉彌忿憚之。轉齊州刺史。順自負有才,不得居內,每懷郁怏,形於言色。遂縱酒自娛,不親政事。叉解領軍,征為給事黃門侍郎。親友郊迎,賀其得入。順曰:「不患不入,正恐入而復出耳。」俄兼殿中尚書,轉侍中。初,中山王熙起兵討元叉,不果而誅。及靈太后反政,方得改葬。順侍坐西遊園,因奏太后曰:「臣昨往看中山家葬,非唯宗親哀其冤酷,行路士庶見一家十喪,皆為青族旐,莫不酸泣。」叉妻時在太后側,順指之曰:「陛下奈何以一妹之故,不伏元叉之罪,使天下懷冤?」太后默然不語。 
  就德興於營州反,使尚書盧同往討之,大敗而還。屬侍中穆紹與順侍坐,因論同之罪。同先有近宅借紹,紹頗欲為言。順勃然曰:「盧同終將無罪!」太后曰:「何得如侍中之言?」順曰:「同有好宅與要勢侍中,豈慮罪也?」紹慚,不敢復言。 
  靈太后頗事妝飾,數出遊幸,順面諍之曰:「禮,婦人喪夫,自稱未亡人,首去珠珥,衣不被采。陛下母臨天下,年垂不惑,過修容飾,何以示後世?」靈太后慚而還入,召順責之曰:「千里相征,豈欲眾中見辱也!」順曰:「陛下盛服炫容,不畏天下所笑,何恥臣之一言乎!」 
  初,城陽王徽慕順才名,偏相賞納。而廣陽王深通徽妻于氏,大為嫌隙。及深自定州被征,入為吏部尚書,兼中領軍,順為詔書,辭頗優美。徽疑順為深左右,由是與徐紇間順於靈太后。出順為護軍將軍、太常卿。順奉辭於西遊園,徽、紇侍側。順指謂靈太后曰:「此人魏之宰嚭,魏國不滅,終不死亡。」紇協肩而出。順因抗聲叱之曰:「一介刀筆小人,正堪為几案之吏,寧應忝茲執戟,虧我彝倫!」遂振衣而起。靈太后默而不言。時追論順父顧托之功,增任城王彝邑二千戶,又析彝邑五百以封順為東阿縣公。順疾徽等間之,遂為《蒼蠅賦》。屬疾在家,杜絕慶吊。 
  後除吏部尚書,兼右僕射,與城陽王徽同日拜職。舍人鄭儼於止車門外先謁徽,後拜順。順怒曰:「卿是佞人,當拜佞王。我是直人,不受曲拜。」儼深懷謝。順曰:「卿是高門子弟,而為北宮幸臣,僕射李思沖尚與王洛誠同傳,以此度之,卿亦應繼其卷下。」見者為之震動,而順安然自得。及上省,登階向榻,見榻甚故,問都令史徐仵起。仵起曰:「此榻曾經先王坐。」順即哽塞,涕泗交流,久而不能言,遂令換之。 
  時三公曹令史硃暉素事錄尚書、高陽王雍,雍欲以為廷尉評,頻煩托順,順不為用。雍遂下命用之,順投之於地。雍聞之,大怒,昧爽坐都,召尚書及丞郎畢集,欲待順至,於眾挫之。順日高方至。雍攘袂撫幾而言曰:「身天子之子,天子之弟,天子之叔,天子之相,四海之內,親尊莫二。元順何人,以身成命投棄於地!」順鬚鬢俱張,仰面看屋,憤氣奔湧,長歔而不言。久之,搖一白羽扇,徐而謂雍曰:「高祖遷宅中土,創定九流,官方清濁,軌儀萬古。而硃暉小人,身為省吏,何合為廷尉清官?殿下既先皇同氣,誠宜遵旨,自有恆規,而復逾之也?」雍曰:「身為丞相、錄尚書,如何不得用一人為官?」順曰:「庖人雖不理庖,屍祝不越樽俎而代之。未聞有別旨令殿下參選事。」順又厲聲曰:「殿下必如是,順當依事奏聞。」雍遂笑而言曰:「豈可以硃暉小人,便相忿恨。」遂起,呼順入室,與之極飲。順之亢毅不撓,皆此類也。後兼左僕射。 
  汆硃榮之奉莊帝,召百官悉至河陰。素聞順數諫諍,惜其亮直,謂硃瑞曰:「可語元僕射,但在省,不須來。」順不達其旨,聞害衣冠,遂便出走,為陵戶鮮於康奴所害。家徒四壁,無物僉,止有書數千卷而已。門下通事令史王才達裂裳覆之。莊帝還宮,遣黃門侍郎山偉巡喻京邑。偉臨順喪,悲慟無已。既還,莊帝怪其聲散,偉以狀對。莊帝敕侍中元祉曰:「宗室喪亡非一,不可周贍。元僕射清苦之節,死乃益彰,特贈絹百匹,余不得為例。」贈尚書令、司徒公,謚曰文烈。 
  初,帝在籓,順夢一段黑雲從西北直來,觸東南上日月俱破,復翳諸星,天地盡暗。俄而雲消霧散,便有日出自西南隅,甚明淨,雲長樂王日。尋見莊帝從閶闔門入,登太極殿,唱萬歲者三,百官鹹加朝服謁帝,唯順集書省步廊西槐樹下,脫衣冠臥。既寤,告元暉業曰:「吾昨夜夢,於我殊自不佳。」說夢,因解之曰:「黑雲,氣之惡者,是北方之色,終當必有北敵,以亂京師,害二宮,殘毀百僚。何者?日,君象也。月,後像也。眾星,百官象也。以此言之,京邑其當禍乎?昔劉曜破晉室以為髑髏台,前途之事,得無此乎?雖然,彭城王勰有文德於天下,今夢其兒為天子,積德必報,此必然矣!但恨其得之不久。所以然者,出自西南,以時易年,不過三載。但恨我不見之。何者?我夢臥槐樹下,槐字木傍鬼,身與鬼並,復解冠冕,此寧不死乎!然亡後乃得三公贈耳。」皆如其夢。順撰《帝錄》二十卷,詩賦表頌數十篇,並多亡失。 
  長子朗,時年十七,枕戈潛伏積年,乃手刃康奴,以首祭順墓,然後詣闕請罪。朝廷嘉而不問。朗位司徒屬。天平中,為奴所害,贈尚書右僕射。 
  順弟紀,字子綱,隨孝武入關中,位尚書左僕射、華山郡王。 
  澄弟嵩,字道岳,孝文時,位步兵校尉。大司馬、安定王休薨,未及卒哭,嵩便游田。帝聞而大怒,詔曰:「嵩,大司馬薨殂甫爾,便以鷹鷂自娛,有如父之痛,無猶子之情,捐心棄禮,何其太速!便可免官。」後兼武衛將軍。 
  孝文南伐,齊將陳顯達率眾拒戰,嵩身備三仗,免胄直前,勇冠三軍。將士從之,顯達奔潰。帝大悅曰:「任城康王大有福德,文武頓出其門。」以功賜爵高平縣侯。初,孝文之發洛也,馮皇后以罪幽於宮內。既平顯達,回次谷唐原,帝疾甚,將賜後死,曰:「使人不易可得。」顧謂任城王澄曰:「任城必不負我,嵩亦當不負任城,可使嵩也。」於是引嵩入內,親詔遣之。宣武即位,為揚州刺史,威名大振。後並妻穆氏為蒼頭李太伯等所害。謚曰剛侯。 
  第二子世俊,頗有干用,而無行業。襲爵。孝莊時,遷吏部尚書。爾硃兆寇京師,詔世俊以本官為都督,守河橋。及兆至河,世俊初無拒守意,便隔岸遙拜。遂將船五艘迎兆軍,兆因得入。京都破殘,皆世俊之罪,時論疾之。尤為爾硃世隆所暱。孝武初,改封武陽縣子。世俊居選曹,不能厲心,多所受納,為中尉彈糾,坐免官。孝靜時,位尚書令。世俊輕薄,好去就。興和中,薨。贈太尉,謚曰躁戾。 
  南安王楨,皇興二年封。孝文時,累遷長安鎮都大將、雍州刺史。楨性忠謹。其母疾篤,憂毀異常,遂有白雉游其庭前。帝聞其致感,賜帛千匹以褒美之。征赴講武,引見於皇信堂,戒之曰:「公孝行著於私庭,令問彰於邦國,既國之懿親,終無貧賤之慮。所宜慎者略有三事:一者恃親驕矜,違禮僭度;二者傲慢貪奢,不恤政事;三者飲酒游逸,不擇交友。三者不去,患禍將生。」而楨不能遵奉,後乃聚斂肆情。孝文以楨孝養聞名內外,特加原恕,削除封爵,以庶人歸第,禁錮終身。 
  以議定遷都,復封南安王,為鎮北大將軍、相州刺史。帝餞楨於華林都亭,詔並賦詩。不能者,並可聽射,當使武士彎弓,文人下筆。帝送楨下階,流涕而別。太和二十年五月,至鄴。上日,暴雨大風,凍死者數十人。楨又以旱,祈雨於群神。鄴城有石季龍廟,人奉祀之。楨告神像云:「三日不雨,當加鞭罰。」請雨不驗,遂鞭像一百。是月,疽發背薨,謚曰惠。及恆州刺史穆泰謀反,楨知而不告。雖薨,猶追奪爵封,國除。 
  子英,性識聰敏,善騎射,解音律,微曉醫術。孝文時,為梁州刺史。帝南伐,為漢中別道都將。後大駕臨鍾離,英以大駕親動,勢傾東南,漢中有可乘之會,表求追討,帝許之。以功遷安南大將軍,賜爵廣武伯。 
  宣武即位,拜吏部尚書,以前後軍功,進爵常山侯。尋詔英率眾南討,大破梁曹景宗軍。梁司州刺史蔡道恭憂死,三關戍棄城而走。初,孝文平漢陽,英有戰功,許復其封。及為陳顯達所敗,遂寢。是役也,宣武大悅,乃復之,改封中山王。 
  既而梁入寇肥梁,詔英率眾十萬討之,所在皆以便宜從事。英表陳事機,乃擊破陰陵,斬梁將二十五人,及虜首五千餘級。又頻破梁軍於梁城,斬其支將四十二人,殺獲及溺死者將五萬。梁中軍大將軍臨川王蕭宏、尚書左僕射柳惔等大將五人沿淮東走。凡收米四十萬石。英追奔至馬頭,梁馬頭戍主委城遁走,遂圍鍾離。詔以師行已久,命英為振旅之意。英表:「期至二月將末,三月之初,理在必克。但自此月一日已來,霖雨連並,可謂天違人願。然王者行師,舉動不易,不可以少致暌淹,便生異議。願聞朝廷,特開遠略,少復賜寬,假以日月,無使為山之功,中途而廢。」及四月,水盛破橋,英及諸將狼狽奔退,士眾沒者十有五六。英至揚州,遣使送節及衣冠、貂蟬、章綬,詔以付典。有司奏英經算失圖,案劾處死。詔恕死為百姓。 
  後京兆王愉反,復英王封,除使持節、假征東將軍、都督冀州諸軍事。英未發而冀州已平。 
  時郢州中從事督榮祖潛引梁軍,以義陽應之,三關之戍並據城降梁。郢州刺史婁悅嬰城自守。縣瓠人白早生等殺豫州刺史司馬悅,據城南叛。梁將齊苟兒率眾守縣瓠。悅子尚華陽公主,並為所劫。詔英使持節、都督南征諸軍事、假征南將軍,出自汝南。帝以刑巒頻破早生,詔英南赴義陽。英以眾少,累表請軍,帝不許。而英輒與邢巒分兵共攻縣瓠,IN之,乃引軍而南。既次義陽,將取三關。英策之曰:「三關相須如左右手,若IN一關,而二關不待攻而定。攻難不如易,東關易攻,宜須先取,即黃石公所謂戰如風發,攻如河決也。」英恐其併力於東,乃使長史李華率五統向西關,分其兵勢,身督諸軍向東關。果如英策。凡禽其大將六人、支將二十人、卒七千、米四十萬石,軍資稱是。還朝,除尚書僕射。薨,贈司徒公,謚獻武王。 
  英子熙,字真興,好學俊爽,有文才,聲著於世。然輕躁浮動,英深慮非保家之主,常欲廢之,立第四子略。略固請乃止。累遷光祿勳。時領軍於忠執政。熙,忠之婿也,故歲中驟遷。後授相州刺史。熙以七月上,其日大風寒雨,凍死者二十餘人,驢馬數十匹。熙聞其祖父前事,心惡之。又有蛆生其庭。初,熙兄弟並為清河王懌所暱,及劉騰、元叉隔絕二宮,矯詔殺懌,熙乃起兵討之。熙起兵甫十日,為其長史柳元章、別駕游荊、魏郡太守李孝怡執熙置之高樓,並其子弟。叉遣尚書左丞盧同斬之於鄴街,傳首京師。始熙妃于氏知熙必敗,不從其謀,自初哭泣不絕,至於熙死。 
  熙既籓王,加有文學,風氣甚高。始鎮鄴,知友才學之士袁翻、李琰之、李神俊、王誦兄弟、裴敬憲等鹹餞於河梁,賦詩告別。及將死,復與知故書,恨志意不遂。時人矜之。又,熙於任城王澄薨前,夢有人告之曰:「任城當死,死後二百日外,君亦不免。若其不信,試看任城家。」熙夢中顧瞻任城第捨,四面牆崩,無遺堵焉。熙惡之,覺而以告所親。及熙之死也,果如所夢。熙兄弟三人,每從英征伐,在軍貪暴,或因迎降逐北,至有斬殺無辜,多增首級,以為功狀。又於忠誣郭祚、裴植也,忠意未決害之,由熙勸獎,遂至極法,世以為冤。及熙之禍,識者以為有報應焉。靈太后反政,贈太尉公,謚曰文莊王。 
  熙弟略,字雋興,位給事黃門侍郎。熙敗,略潛行,自托舊識河內司馬始賓。始賓便為荻筏,夜與略俱渡盟津,詣上黨屯留縣栗法光家。法光素敦信義,忻而納之。略舊識刁雙,時為西河太守,略復歸之。停止經年,雙乃令從子昌送略潛遁江左。梁武甚禮敬之,封中山王,宣城太守。俄而徐州刺史元法僧據城南叛,梁乃以略為大都督,令詣彭城接誘初附。尋征略與法僧同還。略雖在江南,自以家禍,晨夜哭泣,身若居喪。又惡法僧為人,與法僧言,未嘗一笑。 
  梁復除略衡州刺史,未行。會其豫章王綜以城歸國,綜長史江革、司馬祖恆、將士五千人,悉見禽虜。明帝敕有司悉遣革等還南,因以征略,梁乃備禮遣之。明帝詔光祿大夫刁雙境首勞問,除略侍中、義陽王。還達石人驛亭,詔宗室親黨、內外百官先相識者,迎之近郊。其司馬始賓除給事中,領直侯,栗法光本縣令,刁昌東平太守,刁雙西兗州刺史。略所經一食一宿處,無不沾賞。 
  尋改封東平王,後為尚書令。靈太后甚寵任之,其見委信,殆與元徽相埒。於時天下多事,軍國萬端。略守常自保,無他裨益,唯具臣而已。爾硃滎,略之姑夫,略素所輕忽。略又黨於鄭儼、徐紇,榮兼銜之。榮入洛也,見害於河陰。加贈太保、司空公,謚曰文貞。 
  英弟怡,位鄯善鎮將。在鎮貪暴,為有司所糾,逃免,卒。莊帝初,以爾硃榮婦兄,贈太尉、扶風王。子肅,封魯郡王。 
  肅弟曄,字華興,小字盆子。性輕躁,有膂力。莊帝初,封長廣王。爾硃榮死,世隆等推曄為主,年號建明。尋為世隆廢。節閔立,封為東海王。孝武初,被殺。 
  城陽王長壽,皇興二年封,位沃野鎮都大將,甚有威名。薨,謚康王。子鸞襲。 
  鸞字宣明,身長八尺,腰帶十圍。以武藝稱,頻為北都大將。孝文初,除使持節、征南大將軍。與安南將軍盧陽烏、李佐攻赭陽不克,敗退,降為定襄縣王。後以留守功,還復本封。宣武時,為定州刺史。鸞愛樂佛道,繕起佛寺,勸率百姓,大為土木之勞,公私費擾,頗為人患。宣武聞之,詔奪祿一周。薨,謚懷王。 
  子徽,字顯順,粗涉文史,頗有吏才。宣武時,襲封,為河內太守。在郡清整,有時譽。明帝時,為并州刺史。先是,州界夏霜,安業者少,徽輒開倉振之,文武鹹共諫止。徽曰:「昔汲長孺郡守耳,尚輒開倉,救人災弊。況我皇家親近,受委大籓,豈可拘法而不救人困也?」先給後奏。明帝嘉之,加安北將軍。汾州山胡舊多劫掠,自徽為郡,群胡自相戒,勿得侵擾鄰州。汾、肆之人多來詣徽投訴,願得口判。除秦州刺史,還都,吏人泣涕攀車,不能自已。徽車馬羸弊,皆京來舊物,見者莫不歎其清儉。 
  改授度支尚書,兼吏部尚書,尋為正。徽以選舉法期在得人,限以停年,有乖舊體。但行之日久,難以頓革,以德同者盡年,勞等者進德,於時稱為中平。除侍中,余官如故。徽表乞守一官。天下士子莫不歎息,鹹曰:「城陽離選,貧者復何所希!」怨嗟之聲,俄然上徹。還令兼吏部尚書。累遷尚書令。 
  時靈太后專制,朝綱頹褫,徽既居寵任,無所匡弼。與鄭儼之徒,更相阿黨。外似柔謹,內多猜忌,睚眥之忿,必思報復,識者疾之。又不能防閒其妻于氏,遂與廣陽王深姦通。及深受任軍府,每有表啟,論徽罪過,雖涉誣毀,頗亦實焉。 
  莊帝踐阼,拜司州牧。尋除司徒,仍領牧。元顥之入洛,徽從莊帝北巡。及車駕還宮,以與謀之功,除侍中、大司馬、太尉公,加羽葆鼓吹,增邑通前二萬戶。徽表辭官封,前後屢上。徽為莊帝親待,內懼爾硃榮等,故有此辭。莊帝識其意,聽其辭封,不許讓官。徽後妻,莊帝舅女。侍中李彧,帝之姊婿。徽性佞媚,善自取容,挾內外之意,宗室親寵,莫與比焉。遂與彧等勸帝圖榮。莊帝亦先有意。榮死,世隆等屯據不解。除徽太保,仍大司馬、宗師、錄尚書事,總統內外。徽本意謂榮死後枝葉散亡。及爾硃宗族聚結謀難,徽算略無出,憂怖而已。性多嫉妒,不欲人居其前。每入參謀議,獨與帝決。朝臣有上軍國籌策者,並勸帝不納。乃云:「小賊何慮不除?」又惜財用,於時有所賞錫,鹹出薄少,或多而中減,與而復追。莊帝雅自約狹,尤亦徽所贊成。太府少卿李苗,徽司徒時司馬也,徽待之頗厚。苗每致忠言,徽多不採納。苗謂人曰:「城陽本自蜂目,而豺聲復將露也。」及爾硃兆之入,禁衛奔散,莊帝步出雲龍門,徽乘馬奔度,帝頻呼之,徽不顧而去。遂走山南,至故吏寇彌宅。彌外雖容納,內不自安,乃怖徽云:「官捕將至。」令其避他所,使人於路邀害,送屍於爾硃兆。孝武初,贈使持節、侍中、太師、錄尚書事、司州牧,謚曰文獻。子延襲爵。齊受禪,例降。 
  章武王太洛,皇興二年薨,追贈征北大將軍、章武郡王,謚曰敬。無子。孝文初,以南安惠王第二子彬為後。 
  彬字豹兒,勇健有將用。為夏州刺史,以貪婪削封。後除汾州刺史。胡六百餘人保險謀反。彬請兵二萬,帝大怒曰:「必須大眾者,則先斬刺史,然後發兵!」彬奉詔大懼,身先將士,討胡平之。卒,贈散騎常侍。 
  子融,字永興,儀貌壯麗,性通率有豪氣。宣武初,復先爵,累遷河南尹。融性尤貪慾,恣情聚斂,為中尉糾彈,削除官爵。汾、夏山胡叛逆,連結正平、平陽。詔復融前封,征東將軍、持節、都督以討之。融寡於經略,為胡所敗。後賊帥鮮於修禮寇暴瀛、定二州,長孫承業等討之失利。除融車騎將軍,為前驅左軍都督,與廣陽王深等共討修禮。師度交津,葛榮殺修禮而自立,轉營至白牛邏,輕騎擊融,於陣見殺。贈司空公。尋以融死王事,進贈司徒公,加前後部鼓吹,謚莊武。子景哲襲。景哲弟朗,即廢帝也。 
  樂陵王胡兒,和平四年薨,追封樂陵王,謚曰康。無子。獻文詔胡兒兄汝陰王天賜之第二子永全後之。襲封後,改名思譽。孝文時,為鎮北大將軍。穆泰陰謀不軌,思譽知而不告,削封為庶人。太和末,復王封。薨,謚密王。子景略襲,位豳州刺史。薨,謚惠王。 
  安定王休,皇興二年封。少聰敏。為外都大官,斷獄有稱。車駕南伐,領大司馬。孝文親行諸軍,遇休以三盜人徇六軍,將斬之,有詔赦之。休執曰:「不斬何以息盜?」詔曰:「王者之體,亦時有非常之澤,雖違軍法,可特原之。」休乃奉詔。帝謂司徒馮誕曰:「大司馬嚴而執法,諸軍不可不慎。」於是六軍肅然。定都洛邑,休從駕幸鄴,命休率從駕文武迎家於平城,帝親餞休於漳水之北。十八年,休寢疾,帝幸其第,流涕問疾,中使醫藥相望於路。及薨至殯,車駕三臨。帝至其門,改服錫衰,素弁加絰。皇太子百官皆從行吊禮。謚曰靖王。詔贈假黃鉞,加羽葆鼓吹,悉准三老尉元之儀。帝親送出郭,慟哭而返。諸王恩禮莫比。宣武世,配饗廟庭。 
  次子燮襲,拜太中大夫,除華州刺史。燮表曰:「謹惟州居李潤堡,雖是少梁舊地,晉芮錫壤,然胡夷內附,遂為戎落。竊以馮翊古城,實惟西籓奧府;面華、渭,包原澤;井淺地平,樵牧饒廣。采材華陰,陸運七十,伐木龍門,順流而下。陪削舊雉,功省力易。丁不十錢之費,人無八旬之勤。損輕益重,乞垂昭鑒。」遂詔曰:「一勞永逸,便可聽移。」薨於州,贈朔州刺史。 
  子超,字化生,襲。時以胡國珍封安定公,改封北平王,後復本封。爾硃榮入洛,避難見害。 
  超弟琰,字伏寶,大統中,封宋安王。薨,謚曰懿。子景山。 
  景山字寶岳,少有器局,干略過人。周景帝時,以軍功累遷開府儀同三司。從武帝平齊,以功拜大將軍、平原郡公、亳州總管。法令明肅,賊盜屏跡,部內大清。征為候正。宣帝嗣位,從上柱國韋孝寬經略淮南。鄖州總管宇文亮反,以輕兵襲孝寬。寬為亮所薄,景山擊破之。以功拜亳州總管。 
  隋文帝為丞相,尉遲迥作亂。榮州刺史宇文胄與迥通謀,陰以書諷景山。景山執使,封書詣相府,進位上大將軍。以軍功,遷安州總管,進柱國。隋文帝受禪,拜上柱國。明年,大舉伐陳,以景山為行軍元帥,出漢口。將濟江,會陳宣帝殂,有詔班師。景山大著威名,甚為敵人所憚。後數載,坐事免。卒於家,贈梁州總管,謚曰襄。子成壽嗣。 
  成壽便弓馬,為秦王庫直。大業中,為西平郡通守。 
  燮弟願平,清狂無行。宣武初,為給事中,悖惡日甚,殺人劫盜,公私鹹患。帝以戚近,不忍致之法;免官,禁之別館。館名悉思堂,冀其克念。帝崩,乃得出。靈太后臨朝,以其不悛,還於別館,依前禁錮。久之,離禁還家,付宗師嚴加誨獎。後拜通直散騎常侍、前將軍。坐裸其妻王氏於其男女前,又強姦妻妹於妻母之側,御史中尉侯剛案以不道,處絞刑。會赦免,黜為員外常侍。卒。 
  論曰:陽平諸子,頤乃忠壯。京兆之胤,妻實有聲。匡之謇直,有足稱矣!當獻文將禪,可謂國之大節。康王毅然廷諍,德音孔昭,一言興邦,斯之謂歟!文宣貞固俊遠,郁為宗傑,身用累朝。寧濟夷險,社稷是任,其梁棟之望乎!順蹇諤俶儻,有汲黯之風,不用於時,橫招非命,惜矣!嵩有行陣之氣,俊乃裂冠之徒。南安原始要終,善不掩惡。英將帥之用,著聲於時。熙、略兄弟,早播人譽,或才疏志大,或器狹任廣。鹹不能就其功名,俱至非命,惜也!康王不永,鸞起家聲。徽飾智矯情,外諂內忌,永安之禍,誰任其責?宛其死也,固其宜哉!章武、樂陵,蓋不足數。靖王聽斷威重,見稱於太和,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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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七 文成五王  獻文六王  孝文六王 
  文成皇帝七男:孝元皇后生獻文皇帝;李夫人生安樂厲王長樂;曹夫人生廣川莊王略;沮渠夫人生齊郡順王簡;乙夫人生河間孝王若;悅夫人生安豐匡王猛;玄夫人生韓哀王安平,早薨,無傳。 
  安樂王長樂,皇興四年,封建昌王,後改封安樂王。長樂性凝重,獻文器愛之。承明元年,拜太尉,出為定州刺史。頓辱衣冠,多不奉法,百姓詣闕訟之,孝文罰杖三十。貪暴彌甚,以罪徵詣京師。後謀不軌,事發,賜死於家,葬以王禮,謚曰厲。 
  子詮,字搜賢,襲。宣武初,為涼州刺史。在州貪穢,政以賄成。後除定州刺史。及京兆王愉之反,詐言國變,在北州鎮鹹疑朝廷有IO,遣使觀詮動靜。詮具以狀告,州鎮帖然。愉奔信都,詮以李平、高殖等四面攻燒,愉突門而出。尋除侍中,兼以首告之功,除尚書左僕射。薨,謚曰武康。 
  子鑒,字長文,襲。後除相州刺史、北討大都督,討葛榮。仍兼尚書左僕射、北道行台尚書令,與都督裴衍共攻信都。鑒既庸才,見天下多事,遂謀反,降附葛榮。都督源子邕與裴衍合圍鑒,斬首傳洛,詔改姓元氏。莊帝初,許復本族,又特復鑒王爵,贈司空。 
  鑒弟斌之,字子爽,性險無行。及與鑒反,敗,遂奔葛榮。榮滅,得還。孝武帝時,封穎川郡王,委以腹心之任。帝入關,斌之奔梁。大統二年,還長安,位尚書令。薨,贈太尉,謚武襄。 
  廣川王略,延興二年封,位中都大官。性明敏,鞫獄稱平。太和四年,薨。謚曰莊。 
  子諧,字仲和,襲。十九年,薨。詔曰:「古者大臣之喪,有三臨之禮,此蓋三公已上。自漢已降,多無此禮。庶仰遵古典,哀感從情。雖以尊降伏,私痛寧爽。欲令親王有期親者為之三臨,大功親者為之再臨,小功緦麻為之一臨。廣川王於朕大功,必欲再臨者,欲於大斂日親臨盡哀,成服之後,緦衰而吊。既殯之緦麻,理在無疑。大斂之臨,當否如何?為須撫柩於始喪?為應盡哀於闔柩?」黃門侍郎崔光、宋弁、通直常侍劉芳、典命下大夫李元凱、中書侍郎高聰等議曰:「三臨之事,乃自古禮。爰及漢、魏,行之者稀;陛下方遵前軌。臣等以為若期親三臨,大功宜再。始喪之初,哀之至極,既以情降,宜從始喪。大斂之臨,伏如聖旨。」詔曰:「魏、晉已來,親臨多闕,至於戚臣,必於東堂哭之。頃大司馬安定王薨,朕既臨之後,受慰東堂。今日之事,應更哭不?」光等議曰:「東堂之哭,蓋以不臨之故。今陛下躬親撫視,群臣從駕,臣等議,以為不宜復哭。」詔曰:「若大司馬戚尊位重,必哭於東堂。而廣川既是諸王之子,又年位尚幼,卿等議之,朕無異焉。」諧將大斂,帝素委貌深衣哭之,入室哀慟,撫屍而出。 
  有司奏:「廣川王妃薨於代京,未審以新尊從於卑舊,為宜卑舊來就新尊?」詔曰:「遷洛之人,自茲厥後,悉可歸骸芒嶺,皆不得就塋恆、代。其有夫先葬北,婦今喪在南,婦人從夫,宜還代葬。若欲移父就母,亦得任之。其有妻墳於恆、代,夫死於洛,不得以尊就卑。欲移母就父,宜亦從之。若異葬,亦從之。若不在葬限,身在代喪,葬之彼此,皆得任之。其戶屬恆、燕,身官京洛,去留之宜,亦從所擇。其屬諸州諸,各得任意。」詔贈諧武衛將軍,謚曰剛。及葬,帝親臨送之。子靈道襲。卒,謚悼王。 
  齊郡王簡字叔亮,太和五年封,位中都大官。簡母,沮渠牧犍女也。簡性貌特類外祖。後為內都大官。孝文嘗與簡俱朝文明太后皇信堂,簡居帝之右,行家人禮。遷太保。孝文仁孝,以諸父零落,存者唯簡,每見,立以待之;俟坐,致敬問起居,停簡拜伏。簡性好酒,不能理公私之事。妻常氏,燕郡公喜女也,文明太后以賜簡。干綜家事,頗節簡酒。乃至盜竊,求乞婢侍,卒不能禁。薨時,孝文不豫,詔曰:「叔父薨背,痛慕摧絕,不自勝任。但虛頓床枕,未堪奉赴,當力疾發哀。」謚曰靈王。宣武時,改謚曰順。 
  子祐,字伯授。母常氏,孝文以納不以禮,不許其為妃。宣武以母從子貴,詔特拜為齊國太妃。祐位涇州刺史。薨,謚曰敬。 
  河間王若字叔儒,未封而薨。追封河間,謚曰孝。詔京兆康王子太安為後。太安於若為從弟,非相後之義,廢之。以齊郡王子琛繼。 
  琛字曇寶,幼敏慧,孝文愛之。宣武時,拜定州刺史。琛妃,宣武舅女,高皇后妹。琛憑恃內外,在州貪婪。及還朝,靈太后詔曰:「琛在定州,唯不將中山宮來,自余無所不致,何可敘用!」由是廢於家。琛以明帝始學,獻金字《孝經》。又無方自達,乃與劉騰為養息,賂騰金寶巨萬計。騰為言,乃得兼都官尚書。出為秦州刺史,在州聚斂,百姓吁嗟。東益、南秦二州氐反,詔琛為行台,仍充都督,還攝州事。既總軍省,求欲無厭。進討氐、羌,大被摧破。內恃劉騰,無所畏憚。為中尉彈糾,會赦,除名。尋復王爵。後討鮮於修禮,敗,免官爵。後討汾晉胡、蜀,卒於軍,追復王爵。 
  安豐王猛字季烈,太和五年封,加侍中。出為鎮都大將、營州刺史。猛寬仁雄毅,甚有威略,戎夷畏愛之。薨於州,贈太尉,謚曰匡。 
  子延明襲。宣武時,授太中大夫。延昌初,歲大饑,延明乃減家財以拯賓客數十人,並贍其家。至明帝初,為豫州刺史,甚有政績。累遷給事黃門侍郎。延明既博極群書,兼有文藻,鳩集圖籍萬有餘卷。性清儉,不營產業。與中山王熙及弟臨淮王彧等並以文學令望,有名於世。雖風流造次不及熙、彧,而稽古淳篤過之。遷侍中,詔與侍中崔光撰定服制。後兼尚書右僕射。以延明博識多聞,敕監金石事。 
  及元法僧反,詔為東道行台、徐州大都督,節度諸軍事。與都督臨淮王彧、尚書李憲等討法僧。梁遣其豫章王綜鎮徐州。延明先牧徐方,甚得人譽;招懷舊土,遠近歸之。綜既降,延明因以軍乘之。復東南之境,至宿、豫而還。遷都督,徐州刺史。頻經師旅,人物雕弊。延明招攜新故,人悉安業,百姓鹹附。 
  莊帝時,兼大司馬。元顥入洛,延明受顥委寄。顥敗,奔梁,死於江南。莊帝末,喪還。孝武初,贈太保,王如故,謚曰文宣。 
  所著詩賦讚頌銘誄三百餘篇。又撰《五經宗略》、《詩禮別義》;注《帝王世紀》及《列仙傳》。又以河間人信都芳工算圖。又集《器准》九篇,芳別為之注,皆行於世矣。 
  孫長儒,孝靜時襲祖爵。 
  獻文皇帝七男:思皇后生孝文皇帝;封昭儀生咸陽王禧;韓貴人生趙郡靈王干、高陽文穆王雍;孟椒房生廣陵慧王羽;潘貴人生彭城武宣王勰;高椒房生北海王詳。 
  咸陽王禧字思永,太和九年封,加侍中、驃騎大將軍、中都大官。文明太后令皇子皇孫於靜所別置學,選忠信博聞之士為之師傅,以匠成之。孝文以諸弟典三都職,謂禧曰:「弟等皆幼年任重,三都折獄,特宜用心。夫未能操刀而使割錦,非傷錦之尤,實授刀之責。」文明太后亦致誡勖。出為使持節、開府、冀州刺史,孝文餞於南郊。又以濟陽王郁枉法賜死之事遣告禧,因以誡之。後禧朝京師,詔以廷尉卿李沖為禧師。 
  時王國舍人應取八族及清修之門,禧取任城王隸戶為之,深為帝責。帝以諸王婚多猥濫,於是為禧娉故穎川太守隴西李輔女;河南王干娉故中散代郡穆明樂女;廣陵王羽娉驃騎諮議參軍榮陽鄭平城女;穎川王雍娉故中書博士范陽盧神寶女;始平王勰娉廷尉卿隴西李沖女;北海王詳娉吏部郎中榮陽鄭懿女。 
  有司奏:「冀州人蘇僧瓘等三千人稱禧清明,有惠政,請世胙冀州。」詔曰:「畫野由君,理非下請。」入除司州牧。詔以禧元弟之重,食邑三千戶,自余五王皆食邑二千。 
  孝文引見朝臣,詔斷北語,一從正音,禧贊成其事。於是詔:「年三十已上,習性已久,容或不可卒革。三十已下,見在朝廷之人,語音不聽仍舊。若有故為,當降爵黜官。若仍舊俗,恐數世之後,伊洛之下,復成被發之人。朕嘗與李沖論此,沖言:『四方之語,竟知誰是;帝者言之,即為正矣,何必改舊從新。』沖之此言,應合死罪。」乃謂沖曰:「卿實負社稷。」沖免冠陳謝。又責留京之官曰:「昨望見婦女之服,仍為夾領小袖,何為而違前詔?」禧對曰:「陛下聖過堯、舜,光化中原。舛違之罪,實合處刑。」孝文曰:「若朕言非,卿等當奮臂廷論,如何入則順旨,退有不從?昔舜語禹:『汝無面從,退有後言。』卿等之謂乎!」 
  尋以禧長兼太尉公。後帝幸禧第,謂司空穆亮、僕射李沖曰:「元弟禧戚連皇極,且長兼太尉,以和飪鼎,朕恆恐君有空授之名,臣貽彼己之刺。今幸其宅,徒屈二賓,良以為愧。」帝篤於兄弟,以禧次長,禮遇優隆。然亦知其性貪,每加切誡,而終不改操。後加侍中,正太尉。 
  及帝崩,禧受遺輔政。雖為宰輔之首,而潛受賄賂。姬妾數十,意尚未已,猶欲遠有簡娉,以恣其情。宣武頗惡之。景明二年春,召禧等入光極殿,詔曰:「恪比纏尪疾,實憑諸父。今便親攝百揆。且還府司,當別處分。」尋詔進位太保,領太尉。 
  帝既覽政,禧意不安,遂與其妃兄兼給事黃門侍郎李伯尚謀反。帝時幸小平,禧在城西小宅。初欲勒兵直入金墉,眾懷沮異。禧心因緩,自旦達晡,計不能決。遂約不洩而散。直寢符承祖、薛魏孫與禧將害帝。是日,帝息於芒山,止浮圖陰下,少時睡臥,魏孫便欲赴廷。承祖私言於魏孫曰:「吾聞殺天子者身當癩。」魏孫且止。帝尋覺悟。俄有武興王楊集始出,便馳告。而禧意不疑,乃與臣妾向洪池別墅,遣其齋帥劉小苟奉啟,雲檢行田牧。小苟至芒嶺,已逢軍人,怪小苟赤衣,將欲殺害。小苟言欲告反,乃緩之。 
  禧是夜宿於洪池,不知事露。其夜,將士所在追禧,禧自洪池東南走,左右從禧者唯兼防閣尹龍武。禧憂迫,謂曰:「試作一謎,當思解之,以釋毒悶。」龍武欻憶舊謎云:「眠則同眠,起則同起,貪如豺狼,贓不入己。」都不有心於規刺也。禧亦不以為諷己,因解之曰:「此是眼也。」而龍武謂之是箸。渡洛水,至柏塢,顧謂龍武曰:「汝可勉心作與太尉公同死計。」龍武曰:「若與殿下同命,雖死猶生。」俄而禧被禽,送華林都亭,著千斤鎖格龍武,羽林掌衛之。時熱甚,禧渴悶垂死,敕斷水漿。侍中崔光令左右送酪漿升余,禧一飲而盡。初,孝文觀台宿有逆謀氣,言於禧曰:「玄象變,汝終為逆謀,會無所成,但受惡而已。」至此,果如言。 
  禧臨盡,畏迫喪志,乃與諸妹公主等訣,言及一二愛妾。公主哭且罵之,言:「坐多取此婢輩,貪逐財物,致今日之事,何復囑問此等!」禧愧而無言。遂賜死私第,絕其諸子屬籍。禧之諸女,微給資產、奴婢。自余家財悉以賚高肇、趙修二家,其餘賜內外百官,逮於流外,多百匹,下至十匹,其積聚若此。其宮人為之歌曰:「可憐咸陽王,奈何作事誤?金床玉幾不能眠,夜蹋霜與露。洛水湛湛彌岸長,行人那得度!」其歌遂流至江表。北人之在南者,雖富貴,聞絃管奏之,莫不灑泣。 
  禧八子。長子通,字曇和,竊入河內太守陸琇家。初與通情,既聞禧敗,乃殺之。 
  通弟翼,字仲和,後會赦,詣闕上書,求葬父。不許,乃與二弟昌、曄奔梁。正光中,詔咸陽、京兆二王諸子並聽附屬籍。後復禧王爵,葬以王禮,詔曄弟坦襲。 
  翼與昌,申屠氏出;曄,李妃所出也。翼容貌魁壯,風制可觀,梁武甚重之,封為咸陽王。翼讓其嫡弟曄,梁武不許。後為青、冀二州刺史,鎮郁州。翼謀舉州入國,為梁武所殺。 
  翼弟樹,字秀和,一家獨立。美姿貌,善吐納,兼有將略。位宗正卿。後亦奔梁。梁武尤器之,封為魏郡王,後改封鄴王。數為將領,窺覦邊服。爾硃榮之害百官也,樹時為郢州刺史,請討榮。梁武資其士馬,侵擾境上。孝武初,御史中尉樊子鵠為行台,率徐州刺史杜德、舍人李昭等討之。樹城守不下,子鵠使金紫光祿大夫張安期說之。樹請委城還南,子鵠許之,殺白馬為盟。樹恃誓,不為戰備。與杜德別,還南。德不許,送洛陽,置在景明寺。樹年十五奔南,未及富貴。每見嵩山雲向南,未嘗不引領歔欷。初發梁,睹其愛姝玉兒,以金指環與別,樹常著之。寄以還梁,表必還之意。朝廷知之,俄而賜死。未幾,杜德忽得狂病,云:「元樹打我不已。」至死,此驚不絕。舍人李昭尋奉使向秦州,至潼關驛,夜夢樹云:「我已訴天帝,待卿至隴,終不相放。」昭覺,惡之。及至隴口,為賀拔岳所殺。子鵠尋為達野拔所殺。 
  孝靜時,其子貞自建業求隨聘使崔長謙赴鄴葬樹,梁武許之。詔贈樹太師、司徒、尚書令。貞既葬,還江南,位太子舍人。及侯景南奔,梁武以貞為咸陽王。送景,使為魏主。未幾,景反。 
  曄字世茂,梁封為桑乾王,卒於南。 
  坦一名穆,字延和。傲狠凶粗,因飲醉之際,於洛橋左右頓辱行人,為道路所患。從叔安豐王延明每切責之曰:「汝凶悖性與身而長。昔宋有東海王禕,志性凡劣,時人號曰驢王。我熟觀汝所作,亦恐不免驢號。」當時聞者號為「驢王」。禧誅後,坦兄翼、樹等五人相繼南奔,故坦得承襲。改封敷城王。永安初,復本封咸陽郡王。累遷侍中。莊帝從容謂曰:「王才非荀、蔡,中歲屢遷,當由少長朕家,故有超授。」初,禧死後,諸子貧乏,坦兄弟為彭城王勰所收養,故有此言。 
  孝武初,其兄樹見禽。坦見樹既長且賢,慮其代己,密勸朝廷以法除之。樹知之,泣謂坦曰:「我往因家難,不能死亡,寄食江湖,受其爵命。今者之來,非由義至,求活而已,豈望榮華?汝何肆其猜忌,忘在原之義!腰背雖偉,善無可稱。」坦作色而去。樹死,竟不臨哭。 
  後歷司徒、太尉、太傅,加侍中、太師、錄尚書事、宗師、司州牧。雖祿厚位尊,貪求滋甚,賣獄鬻官,不知紀極。為御史劾奏,免官,以王歸第。尋起為特進,出為冀州刺史。專復聚斂,每百姓納賦,除常別先責絹五匹,然後為受。性好畋漁,無日不出。秋冬獵雉兔,春夏捕魚蟹,鷹犬常數百頭。自言寧三日不食,不能一日不獵。入為太傅。 
  齊天保初,准例降爵,封新豐縣公,除特進、開府儀同三司。坐子世寶與通直散騎侍郎彭貴平因酒醉誹謗,妄說圖讖,有司奏當死。詔並宥之。坦配北營州,死配所。 
  趙郡王干字思直,太和九年,封河南王,位大將軍。孝文篤愛諸弟,以干總戎別道,誡之曰:「司空穆亮年器可師,散騎常侍盧陽烏才堪詢訪,汝其師之。」遷洛,改封趙郡王。除都督、冀州刺史。帝親餞於郊,誡曰:「刑獄之理,先哲所難。然既有邦國,得不自勵也!」詔以李憑為長史,唐茂為司馬,盧尚之為諮議參軍,以匡弼之。而憑等諫,干殊不納。州表斬盜馬人,於律過重,而尚書以干初臨,縱而不劾。詔曰:「尚書曲阿朕意,實傷皇度。干闇於政理,律外重刑,並可推聞。」後轉特進、司州牧。車駕南討,詔干都督中外諸軍事,給鼓吹一部,甲士三百人,出入殿門。 
  干貪淫不遵政典,御史中尉李彪將糾劾之,會遇干於尚書下捨,屏左右誡之,而干悠然不以為意。彪表彈之。詔干與北海王詳俱隨太子詣行在所。及至,密使左右察其意色,無有憂悔,乃親數其過,杖之一百,免所居官,以王還第。薨,謚曰靈王。陪葬長陵。 
  子謐襲封。干妃穆氏表謐及謐母趙等悖禮愆常。詔曰:「妾於女君,猶婦人事姑舅;妾子於君母,禮加如子之恭。何得黷我風猷,可付宗正依禮正罪。」謐在母喪,聽聲飲戲,為御史中尉李平所彈。遇赦,復封。後為岐州刺史。 
  謐性暴虐,明帝初,台使元延到其州界,以驛邏無兵,攝帥檢核。隊主高保願列言:「所有之兵,王皆私役。」謐聞,大怒,鞭保願等五人各二百。數日間,謐召近州人夫,閉四門,內外嚴固,搜掩城人,楚掠備至。又無事而斬六人,合城兇懼。眾遂大呼,屯門。謐怖,登樓毀梯以自固。士人散走,城人分守四門。靈太后遣游擊將軍王竫馳驛喻之。城人既見IP至,開門謝罪。乃罷謐州,除大司農卿。遷幽州刺史。謐妃胡氏,靈太后從女也。未發,坐毆其妃,免官。後除都官尚書。車駕出拜圓丘,謐與妃乘赤馬犯鹵簿,為御史所彈,靈太后特不問。薨,高陽王雍,干之母弟,啟論謐,贈假侍中、司州牧,謚貞景。 
  謐兄諶,字興伯,性平和,位都官尚書。爾硃榮之入洛陽,啟莊帝欲遷都晉陽。帝以問諶,爭之以為不可。榮怒曰:「何關君而固執也!且河陰之役,君應之。」諶曰:「天下事天下論之,何以河陰之酷而恐元諶!宗室戚屬,位居常伯,生既無益,死復何損!正使今日碎首流腸,亦無所懼。」榮大怒,欲罪諶。其從弟世隆固諫,乃止。見者莫不震悚。諶顏色自若。後數日,帝與榮見宮闕壯麗,列樹成行,乃歎曰:「臣一昨愚志,有遷京之意,今見皇居壯觀,亦何用去河洛而就晉陽。臣熟思元尚書言,深不可奪。」是以遷都議因罷。永安元年,拜尚書左僕射,封魏郡王。諶本年長,應襲王封,為其父靈王愛其弟謐,以為世子。莊帝詔復諶封趙郡王。歷位司空、太保、太尉、錄尚書事。孝靜初,拜大司馬。薨,謚孝懿。諶無他才識,歷位雖重,時人忽之。 
  謐弟譚,頗強立,少為宗室推敬,卒於秦州刺史。 
  譚弟讞,貪暴無禮。位太中大夫,封平鄉男。河陰遇害。 
  廣陵王羽字叔翻,太和九年封,加侍中,為外都大官。羽少聰慧,有斷獄之稱。後罷三都,以羽為大理,典決京師獄訟。遷特進、尚書右僕射,又為太子太保、錄尚書事。孝文將南討,遣羽持節安撫六鎮。發其突騎,夷夏寧悅。還領廷尉卿。及車駕發,羽與太尉元丕留守。帝友愛諸弟,及將別,不忍早分,詔羽從至雁門。及令羽歸,望其稱效,故賜如意以表心。 
  十八年,羽表辭廷尉,不許。羽奏:「外考令文,每歲終,州鎮列牧守績狀。及至再考,隨其品第,以彰黜陟。雖外有成令,而內令未班。內外考察,理應同等。臣輒推准外考,以定京官績行。」詔曰:「論考之事,理在不輕,問績之方,應關朕聽。輒爾輕發,殊為躁也。今始維夏,且待至秋。」後孝文臨朝堂考群臣,顧謂羽曰:「上下二等,可為三品,中等但為一品。所以然者,上下是黜陟之科,故旌絲發之美;中等守本,事可大通。」 
  帝又謂羽曰:「汝功勤之績不聞於朝,阿黨之音頻干朕聽。今黜汝錄尚書、廷尉,但居特進、太保。」又謂尚書令陸睿曰:「叔翻在省之初,甚著善稱;自近以來,偏頗懈怠。豈不由卿等隨其邪偽之心?今奪卿尚書令祿一周。」謂左僕射元贊曰:「計叔翻之黜,卿應大辟。但以咎歸一人,不復相罪。今解卿少師之任,削祿一周。」詔吏部尚書澄曰:「觀叔父神志驕傲,可解少保。」又謂長兼尚書於果曰:「卿不能勤謹夙夜,數辭以疾。今解卿長兼,可光祿大夫、守尚書,削祿一周。」又謂守尚書尉羽曰:「卿恭勤。在集書,殊無憂存左史之事。今降為長兼常侍,亦削祿一周。」又謂守尚書盧陽烏曰:「卿在集書,雖非高功,為一省文學之士,常不以左史在意。今降卿長兼王師,守常侍、尚書如故,奪常侍祿一周。」謂左丞公孫良、右丞乞伏義受曰:「卿等不能正心直言,罪應大辟。但以事鍾叔翻,故不能別緻貶。二丞可以白衣守本官。冠服、祿恤盡皆削奪。若三年有成,還復本任;如其無成,則永歸南畝。」謂散騎常侍元景曰:「卿等自任集書,合省逋墮,致使王言遺滯,起居不修。今降為中大夫、守常侍,奪祿一周。」又謂諫議大夫李彥:「卿實不稱職,可去諫議,退為元士。」又謂中庶子游肇及中書舍人李平:「識學可觀,可為中第。」 
  初,孝文引陸睿、元贊等前,曰:「朕為天子,何假中原?欲令卿等子孫博見多知。若永居恆北,遇不好文主,卿等子弟不免面牆也。」陸睿對曰:「實如明詔。金氏若不入仕漢朝,七葉知名,亦不可得也。」帝大悅。 
  帝幸羽第,與諸弟言曰:「朕親受人訟,知廣陵之明了。」咸陽王禧曰:「臣年為廣陵兄,明為廣陵弟。」帝曰:我為汝兄,汝為羽昆,汝復何恨!」車駕南伐,除開府、青州刺史。詔羽曰:「海服之寄,故唯宗良。唯酒唯田,可不誡歟!」宣武即位,遷司州牧。及帝覽政,引入內,面授司徒。請為司空,乃許之。羽先淫員外郎馮俊興妻,夜私游。為俊興所擊,積日秘匿,薨於府。宣武親臨哀,贈司徒,謚曰慧。 
  子恭襲,是為節閔帝。 
  恭兄欣,字慶樂,性粗率,好鷹犬。孝莊初,封沛郡王,後封淮陽王。孝武時,加太師、開府,復封廣陵王,太傅、司州牧,尋除大司馬。孝武入關中,欣投托人使達長安,為太傅、錄尚書事。欣於中興宗室,禮遇最隆,自廣平諸王,悉居其下。又為大宗師,進大塚宰、中軍大都督。大統中,為柱國大將軍、太傅。文帝謂欣曰:「王三為太傅,再為太師,自古人臣,示聞此例。」欣遜謝而已。後拜司徒。恭帝初,遷大丞相。薨,謚曰容。欣好營產業,多所樹藝,京師名果皆出其園。所汲引及寮佐鹹非長者,為世所鄙。 
  高陽王雍字思穆,少俶儻不恆。孝文曰:』吾亦未能測此兒之深淺,然觀其任真率素,或年器晚成。」太和九年,封穎川王。或說雍待士以營聲譽,雍曰:「吾天子之子,位為諸王,用聲名何為?」改封高陽。後為相州刺史。帝誡曰:「為牧之道,亦易亦難。其身正,不令而行,故便是易;其身不正,雖令不從,故曰是難。」宣武初,遷冀州刺史。雍在二州,微有聲稱,入拜司州牧。帝時幸雍第,皆盡家人禮。遷司空,轉太尉,加侍中。尋除太保,領太尉、侍中如故。明帝初,詔雍入居太極西柏堂,諮決大政,給親信二十人。又詔雍為宗師,進太傅、侍中,領太尉公,別敕將作營國子學寺,給雍居之。領軍於忠擅權專恣,僕射郭祚勸雍出之,忠矯詔殺祚及尚書裴植,廢雍以王歸第。朝有大事,使黃門就諮訪之。忠尋復矯詔將殺雍,以問侍中崔光,拒之乃止。未幾,靈太后臨朝,出忠為冀州刺史。雍表暴忠罪,陳己不能匡正,請返私門。靈太后感忠保護之勳,不問其罪。除雍侍中、太師,領司州牧。 
  雍表請王公已下賤妾悉不聽用織成錦繡、金玉珠璣,違者以違旨論;奴婢悉不得衣綾錦纈,止於縵繒而已;奴則布服,並不得以金銀為釵帶,犯者鞭一百。太后從之,而不能久也。詔雍乘步挽出入掖門,又以本官錄尚書事,朝晡侍講。明帝覽政,詔雍乘車出入大司馬門,進位丞相。又詔依齊郡順王簡太和故事,朝訖引坐,特優拜伏之禮。總攝內外,與元叉同決庶政。歲祿粟至四萬石,伎侍盈房,榮貴之盛,昆弟莫及。 
  元妃盧氏薨後,更納博陵崔顯妹,欲以為妃。宣武初以崔顯世號東崔,地寒望劣,難之,久乃聽許。延昌已後,疏棄崔氏,別房幽禁,僅給衣食而已。未幾,崔暴薨,多雲雍毆殺也。靈太后許賜其女伎,未及送之。雍遣其閹豎丁鵝,自至宮內,料簡四人,冒以還第。太后責其專擅,追停之。孝莊初,於河陰遇害。贈假黃鉞、相國,謚文穆。 
  雍識懷短淺,又無學業,雖位居朝首,不為時情所推。自熙平以後,朝政褫落。及清河王懌之死,元叉專政,天下大責歸焉。 
  嫡之泰,字昌,頗有時譽,位太常卿,與雍同時遇害。贈太尉公、高陽王,謚曰文。子斌襲。 
  斌字善集,歷位侍中、尚書左僕射。斌美儀貌,性寬和,居官重慎,頗為齊文襄愛賞。齊天保初,准例降爵為高陽縣公,拜右光祿大夫。二年,從文宣討契丹還,至白狼河,以罪賜死。 
  彭城王勰字彥和,少而歧嶷,姿性不群。太和九年,封始平王,加侍中。勰生而母潘氏卒,其年獻文崩。及有所知,啟求追服,文明太后不許。乃毀容憔悴,心喪三年,不參吉慶。孝文大奇之。敏而耽學,雅好屬文。長直禁內,參決軍國大政,萬機之事無不預焉。及車駕南伐,領宗子軍,宿衛左右。轉中書令,侍中如故,改封彭城王。 
  帝升金墉城,顧見堂後桐竹,曰:「凰皇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今梧竹並茂,詎能降凰乎?」勰曰:「凰皇應德而來,豈桐竹能降?」帝笑曰:「朕亦未望降之。」後宴侍臣於清徽堂。日晏,移於流化池芳林下。帝仰觀桐葉之茂,曰:「『其桐其椅,其實離離。愷悌君子,莫不令儀。』今林下諸賢,足敷歌詠。」遂令黃門侍郎崔光讀暮春群臣應制詩。至勰詩,帝乃為改一字,曰:「昔祁奚舉子,天下謂之至公。今見勰詩,始知中令之舉非私也。」勰曰:「臣露此拙,方見聖朝之私,賴蒙神筆賜刊,得有令譽。」帝曰:「雖琱琢一字,猶是玉之本體。」勰曰:『《詩》三百,一言可蔽。今陛下賜刊一字,足以價等連城。」勰表解侍中,詔曰:「蟬貂之美,待汝而光。人乏之秋,何容方退。」後從幸代都,次於上黨之銅鞮山,路傍有大松樹十數根。時帝進傘,遂住而賦詩,令示勰曰:「吾作詩雖不七步,亦不言遠。汝可作之,比至吾間,令就也。」時勰去帝十步,遂且行且作,未至帝所而就。詩曰:「問松林,松林經幾冬?山川何如昔?風雲與古同?」帝大笑曰:「汝此亦調責吾耳!」詔贈勰所生母潘氏為彭城國太妃。又除中書監,侍中如故。帝南討漢陽,假勰中軍大將軍,加鼓吹一部。勰以寵授頻煩,乃面陳曰:「臣聞兼親疏而兩,並異同而建。此既成文於昔,臣願誦之於後。陳思求而不允,愚臣不請而得。豈但今古雲殊,遇否大異。」帝大笑,執勰手曰:「二曹才名相忌,吾與汝以道德相親,緣此而言,無慚前烈。」 
  帝親講《喪服》於清徽堂,從容謂群臣曰:「彥和、季豫等年在沖蒙,早登纓紱,失過庭之訓,並未習《禮》。每欲令我一解《喪服》。自審義解浮疏,仰而不許。頃因酒醉坐,脫爾言從,故屈朝彥,遂親傅說。」御史中尉李彪對曰:「自古及今,未有天子講《禮》。臣得親承音旨,千載一時。」 
  從征沔北,除使持節、都督南征諸軍事,正中軍大將軍、開府。勰於是親勒大眾。須臾有二大鳥從南來,一向行宮,一向幕府,各為人所獲。勰言於帝曰:「始有一鳥,望旗顛仆,臣謂大吉。」帝戲之曰:「鳥之畏威,豈獨中軍之略也?吾亦分其一耳!此乃大善,兵法鹹說。」至明,便大破崔慧景、蕭衍。其夜大雨。帝曰:「昔聞國軍獲勝,每逢雲雨。今破新野、南陽,及摧此賊,果降時潤,誠哉斯言。」勰對曰:「水德之應,遠稱天心。」帝令勰為露布,辭曰:「臣聞露布者,佈於四海,露之耳目。以臣小才,豈足大用。」帝曰:「汝亦為才達,但可為之。」及就,尤類帝文,有人見者,鹹謂御筆。帝曰:「汝所為者,人謂吾制。非兄則弟,誰能辨之?」勰對曰:「子夏被嗤於先聖,臣又荷責於來今。」及至豫州,帝為家人書於勰曰:「每欲立一宗師,肅我元族。汝親則宸極,官乃中監;風標才器,實足軌範,宗制之重,捨汝誰寄?有不遵教典,隨事以聞。」 
  帝不豫,勰內侍醫藥,外總軍國之務,遐邇肅然,人無異議。徐謇,當世上醫。先是,假歸洛陽;及召至,勰引之別所,泣涕執手,祈請懇至。左右見者莫不鳴咽。及引入,謇便欲進藥。勰以帝神力虛弱,唯令以食味消息。勰乃密為壇於汝水濱,依周公故事,告天地及獻文,為帝請命,乞以身代。帝瘳損,自懸瓠幸鄴,勰常侍坐輿輦,晝夜不離其側,飲食必先嘗之而後手自進御。車駕還京,會百僚於宣極堂,行飲至策勳之禮,以勰功為群將之最。尋以勰為司徒、太子太傅,侍中如故。 
  俄而齊將陳顯達內寇,帝復親討之。詔勰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總攝六師。時帝不豫,勰辭侍疾無暇,更請一王總當軍要。帝曰:「吾慮不濟,安六軍保社稷者,捨汝而誰?」帝至馬圈,疾甚,謂勰曰:「今吾當成不濟。霍子孟以異姓受付,況親賢,不可不勉也!」勰泣曰:「士於布衣,猶為知己盡命,況臣托靈先皇,誠應竭股肱之力。但臣出入喉膂,每跨時要,此乃周旦遁逃,成王疑惑。臣非所以辭勤請逸,正欲仰成陛下日鏡之明,下令愚臣獲避退之福。」帝久之曰:「吾尋思汝言,理實難奪。」乃手詔宣武曰:「汝第六父勰,清規懋賞,與白雲俱潔;厭榮捨紱,以松竹為心。吾少與綢繆,提攜道趣,每請朝纓,恬真丘壑。吾以長兄之重,未忍離遠,何容仍屈素業,長嬰世網。吾百年之後,其聽勰辭蟬捨冕,遂其沖挹之性也。」 
  帝崩於行宮,遏秘喪事,獨與右僕射、任城王澄及左右數人為計,奉遷於安車中。勰等出入如平常,視疾進膳,可決外奏。累日,達宛城,乃夜進安車於郡事;得加斂櫬,還載臥輿。六軍內外,莫有知者。遣中書舍人張儒奉詔徵宣武會駕。梓宮至魯陽,乃發喪行服。宣武即位,勰跪授遺敕數紙。咸陽王禧疑勰為變,停於魯陽郡外,久之乃入。謂勰曰:「汝非但辛勤,亦危險至極。」勰恨之。對曰:「兄識高年長,故知有夷險。彥和掘蛇騎武,不覺艱難。」禧曰:「汝恨吾後至耳。」自孝文不豫,勰常居中,親侍醫藥,夙夜不離左右,至於衣不解帶,亂首垢面。帝患久多忿,因之遷怒。勰每被誚詈,言至厲切;威責近侍,動將誅斬。勰承顏悉心,多所匡濟。及帝升遐,齊將陳顯達奔遁始爾,慮凶問洩漏,致有逼迫。勰內雖悲慟,外示吉容,出入俯仰,神貌無異。及至魯陽,東宮官屬多疑勰有異志,竊懷防懼;而勰推誠盡禮,卒無纖介之過。勰上謚議:「協時肇享曰孝,五宗安之曰孝,道德博聞曰文,經緯天地曰文,上尊號為孝文皇帝,廟號高祖,陵曰長陵。」帝從之。 
  既葬,帝固以勰為宰輔。勰頻口陳遺旨,請遂素懷。帝對勰悲慟,每不許之。頻表懇切,帝難違遺敕,遂其雅情。猶逼以外任,乃以勰為都督、定州刺史。勰仍陳讓,帝不許,乃述職。帝與勰書,極家人敬,請勰入京。景明初,齊豫州刺史裴叔業以壽春內屬,詔勰都督南征諸軍事,與尚書令王肅迎接壽春。復授司徒。又詔以本官領揚州刺史,進位大司馬,領司徒。齊將陳伯之屯於肥口,胡松又據梁城。勰部分將士,頻戰破之。淮南平,征勰還朝。初,勰之定壽春,獲齊汝陰太守王果、豫州中從事庾稷等數人。勰傾衿禮之,常參坐席。果承間求還江外,勰衿而許之。果又謝曰:「果等今還,仰負慈澤,請聽仁駕振旅,反跡江外。」至此乃還。其為遠人所懷如此。 
  勰至京師,頻表辭大司馬、領司徒及所增邑,乞還中山,有詔不許。乃除錄尚書,侍中、司徒如故,固辭不免。時咸陽王禧以驕矜,頗有不法,北海王詳陰言於帝;又言勰大得人情,不宜久在宰輔,勸帝遵遺敕。禧等又出領軍於烈為恆州,烈深以為忿。烈子忠常在左右,密令忠言於帝,宜早自覽政。時將礿祭,王公並齋於廟東坊。帝遣於烈將壯士六十人召禧、勰、詳等引見。帝謂勰曰:「頃來南北務殷,不容仰遂沖操。恪是何人,而敢久違先敕?今遂叔父高蹈之意。」詔乃為勰造宅,務從簡素,以遂其心。勰因是作《蠅賦》以喻懷。又以勰為太師,勰遂固辭。詔侍中敦喻,帝又為書於勰,崇家人之敬,勰不得已而應命。帝前後頻幸勰第。及京兆、廣平王暴虐不法,制宿衛隊主率羽林、武賁幽守諸王於其第,勰上表切諫,帝不納。時議定律令,勰與高陽王雍、八坐、朝士有才學者,五日一集,參論軌制應否之宜。凡所裁決,時彥歸仰。又加侍中。勰敦尚文史,撰自古帝王賢達至於魏世子孫,族從為三十卷,名曰《要略》。 
  性仁孝。言於朝廷,以其舅潘僧固為長樂太守。京兆王愉構逆,僧固見逼。尚書令高肇性既凶愎,又肇兄女入為夫人。順皇后崩,帝欲以為後,勰固執以為不可。肇於是屢譖勰,因僧固之同愉逆,肇誣勰與愉通,南招蠻賊。勰國郎中令魏偃、前防閣高祖珍希肇提攜,構成事。肇初令侍中元暉以奏,暉不從。又令左衛元珍言之。帝訪暉,明勰無此。帝更以問肇,肇以魏偃、祖珍為證,乃信之。 
  永平元年九月,召勰及高陽王雍、廣陽王嘉、清河王懌、廣平王懷及高肇等人。時勰妃方產,固辭不得已,意甚憂懼,與妃訣而登車。入東掖門,度一小橋,牛傷,人挽而入。宴於禁中,夜皆醉,各就別所消息。俄而元珍將武士繼毒酒至。勰曰:「一見至尊,死無恨也。」珍曰:「至尊何可復見!」武士以刀環築勰二下,勰大言稱冤。武士又以刀築勰,乃飲毒酒,武士就殺之。向晨,以褥裹屍,輿從屏門出,載屍歸第,雲因飲而薨。勰妃李氏,司空沖之女也,號哭曰:「高肇枉理殺人,天道有靈,汝還當惡死。」及肇以罪見殺,還於此屋,論者知有報應焉。帝為舉哀於東堂。勰既有大功於國,無罪見害,行路士女皆流涕曰:「高肇小人,枉殺如此賢王!」在朝貴戚莫不喪氣。景明、報德寺僧鳴鐘欲飯,忽聞勰薨,二寺一千餘人皆嗟痛,為之不食,但飲水而齋。追贈假黃鉞、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司徒公、太師。給鑒輅九旒,武賁班劍百人,前後部羽葆鼓吹,轀輬車。有司奏太常卿劉芳議勰謚,保大定功曰武,善問周達曰宣,宜謚武宣王。詔可。及莊帝即位,追號文穆皇帝,妃李氏為文穆皇后,遷神主於太廟,稱肅祖。節閔帝時,去其神主。嫡子劭,字子訥,襲封。 
  劭善武藝,少有氣節。明帝初,梁將寇邊,劭表上粟九千斛、資絹六百匹、國吏二百人以充軍用。靈太后嘉其至意,不許。累遷青州刺史。孝昌末,靈太后失德,四方紛擾,劭遂有異志。為安豐王延明所啟,徵入為御史中尉。莊帝即位,尊為無上王。尋遇害河陰。追諡曰孝宣皇帝,妻李氏為文恭皇后。 
  子韶,字世胄,好學,美容儀。初,爾硃榮將入洛,父劭恐,以韶寄所親榮陽太守鄭仲明。仲明尋為城人所殺。韶因亂,與乳母相失,遂與仲明兄子僧副避難。路中為賊逼,僧副恐不免,因令韶下馬。僧副謂客曰:「窮鳥投人,尚或矜愍,況諸王如何棄乎?」僧副舉刃逼之,客乃退。韶逢一老母姓程,哀之,隱於私家。居十餘日,莊帝訪而獲焉,襲封彭城王。齊神武後以孝武帝后配之,魏室奇寶多隨後入韶家。有二玉缽相盛,轉而不可出。馬腦榼容三升,玉縫之。皆稱西域鬼作也。歷位太尉、侍中、錄尚書事、司州牧、特進、太傅。 
  齊天保元年,降爵為縣公。韶性行溫裕,以高氏婿,頗膺時寵。能自謙退,臨人有惠政,好儒學;禮致才彥,愛林泉,修第宅華而不侈。文宣常剃韶鬢鬚,加以粉黛,衣婦人服以自隨。曰:「以彭城為嬪御。」譏元氏微弱,比之婦女。 
  十年,太史奏云:「今年當除舊布新。」文宣謂韶曰:「漢光武何故中興?」韶曰:「為誅諸劉不盡。」於是乃誅諸元以厭之。遂以五月誅元世哲、景武等二十五家,余十九家並禁止之。韶幽於京畿地牢,絕食,啖衣袖而死。及七月,大誅元氏,自昭成已下並無遺焉。或父祖為王,或身常貴顯,或兄弟強壯,皆斬東市。其嬰兒投於空中,承之以槊。前後死者凡七百二十一人,悉投屍漳水。剖魚者多得爪甲,都下為之久不食魚。世哲從弟黃頭,使與諸囚自金凰台各乘紙鴟以飛,黃頭獨能至紫陌乃墜,仍付御史獄,畢義雲餓殺之。 
  北海王詳字季豫,美姿容,善舉止。太和九年封,加侍中。孝文自洛北巡,詳常與侍中彭城王勰並在輿輦,陪侍左右。至文成射銘所,帝停駕,詔諸弟及侍臣皆試射遠近。諸人皆去一二十步,唯詳箭及之。帝拊掌欣笑,遂詔勒銘,親自為制。車駕南伐,詳行中領軍,留守。孝文臨崩,顧命詳為司空輔政。 
  宣武覽政,為中大將軍、錄尚書事。咸陽王禧之謀反,詳表求解任,制不許。除太尉、領司徒、侍中,錄尚書事如故。詳之拜命,其夜暴風震電,拔其廷中桐,樹大十圍,倒立本處。初,宣武之覽政,詳聞彭城王勰有震主之慮,而欲奪其司徒,大懼物議,故為大將軍,至是乃居之。天威如此,識者知其不終。 
  既以季父崇寵,位望兼極,貪冒無厭,公私營販。又於東掖門外規佔第宅,至有喪柩在室,請延至葬而不見許,輿櫬巷次,行路哀嗟。詳母高太妃頗助威虐,怨嗷然。妃宋王劉昶女,不見答禮。寵妾范氏,愛等伉儷。及死葬訖,猶毀隧視之。又烝於安定王燮妃高氏,即茹皓妻姊。詳既素附於皓,又緣淫好,往來稠密。詳雖貪侈,宣武禮敬尚隆。常別住華林圓西隅,與都亭宮館相接。帝每潛幸其所,肆飲終日,與高太妃相見,呼為阿母,伏而上酒,禮若家人。臨出,高每拜送,舉觴祝言:「願官家千萬年壽,歲一入妾母子捨也。」初,宣武之親政,詳與咸陽王禧、彭城王勰並被召入,共乘犢車,防衛嚴固。高時惶迫,以為必死,亦乘車傍路哭送至金墉。及詳得免,高云:「自今以後,不願富貴。但令母子相保,共汝掃市作活也。」至此,貴寵崇盛,不復言有禍敗之理。 
  後為高肇所譖,雲詳與皓等謀逆。時詳在南第。帝召中尉崔亮入禁,糾詳貪淫,及茹皓、劉胄、常季賢、陳掃靜等專恣之狀。夜即收禁南台。又武賁百人,圍守詳第。夜中慮其驚懼奔越,遣左右郭翼開金墉門馳出喻之,示以中尉彈狀。詳母高見翼,頓首號泣,不能自勝。詳言:「審如中尉所糾,何憂也?人奉我珍異貨物,我實受之,果為取受,吾何憂乎?」至明,皓等皆賜死。引高陽王雍等五王入議詳罪。單車防守還華林館。母妻相與哭,入所居,小奴弱婢數人隨從。防援甚嚴。徙就太府寺,免為庶人。別營坊館於洛陽縣東北隅,如法禁衛,限以終身,名曰思善堂,將徙詳居之。會其家奴陰結黨輩,欲劫出,密抄名字,潛托侍婢通於詳。詳始得執省,而門防主司遙見,突入,就詳手中覽得,呈奏。帝密令害之。詳自至太府,令其母妻還居南宅,五日一來。此夜,母妻不來,死於奴婢手中。詔喪還南宅,諸王皇宗,悉令奔赴。賵物一依廣陵故事。詳之初禁,乃以淫高事告母。母大怒,詈之曰:「汝自有妻妾侍婢,少盛如花,何共高麗婢奸,令致此罪!我得高麗婢,當啖其肉。」乃杖詳背及兩腳百餘下。自行杖,力疲,乃使奴代。高氏素嚴,詳每有微罪,常加責罰,以絮裹杖。至是,去絮,皆至創膿。又杖其妃劉數十,云:「新婦大家女,門戶匹敵,何所畏而不檢校夫婿!」劉笑而受罰,卒無所言。詳貪淫之失,雖聞遠近,而死之日,罪無定名,遠近歎怪之。永平元年十月,詔追復王爵,謚曰平王。子顥襲。 
  顥字子明,少慷慨,有壯氣。為徐州刺史,尋為御史彈劾,除名。後賊帥宿勤明遠、叱干騏驎等寇亂豳、華等州,乃復顥王爵,兼左僕射、西道行台以討明遠。頻破賊,解豳、華之圍。後蕭寶夤等大敗於平涼,顥亦奔還京師。 
  武泰初,為相州刺史,以御葛榮。屬爾硃榮入洛,推莊帝,授顥太傅。顥以葛榮南侵,爾硃縱害,遂盤桓顧望,圖自安之策。事不諧,遂與子冠受奔梁。梁武以為魏主,假之兵將,令其北入。永安二年四月,於梁國城南登壇燔燎,年號孝基元年。莊帝詔濟陰王暉業於考城拒之,為顥所禽。莊帝北幸,顥遂入洛,改稱建武元年。 
  顥以數千之眾,轉戰屢克,據有都邑,號令自己。天下人情,想望風政。自謂天之所授,頗懷驕怠。宿昔賓客近習之徒,鹹見寵待,干擾政事。又日夜縱酒,不恤軍國。所統南兵,陵竊市裡,朝野失望。時又酷儉,公私不安。莊帝與爾硃榮還師討顥,顥自於河梁拒戰。冠受戰敗被禽。顥自轘轅出至臨穎,為臨穎縣卒所斬。 
  初,顥入洛,其日暴風,欲入閶闔門,馬大驚不進,令人執轡乃入。有恆農楊曇華告人曰:「顥必無成,假服袞冕,不過六十日。」又諫議大夫元昭業曰:「昔更始自洛陽而西,初發,馬驚奔,觸北宮鐵柱,三馬皆死,而更始卒不成帝位。以古譬今,其兆一也。」至七月果敗。孝武初,贈太師、大司馬。 
  顥弟頊,莊帝初,封東海王,位中書監。及顥入洛,成敗未分,便以意氣自得,為時人笑。顥敗,潛竄,為人執送,斬於都市。孝武初,贈太尉。 
  孝文七男:林廢後生廢太子恂;文昭皇后生宣武皇帝、廣平武穆王懷;袁貴人生京兆王愉;羅夫人生清河文獻王懌、汝南王悅;鄭充華生皇子恌,未封,早夭。 
  廢太子庶人恂,字元道。生而母死,文明太后撫視之,常置左右。年四歲,太后親為立名恂,字元道。於是大赦。太和十七年七月癸丑,立恂為皇太子。及冠恂於廟,孝文臨光極東堂,引恂入見,誡以冠義曰:「字汝元道,所寄不輕,汝當尋名求義,以順吾旨。」二十年,改字宣道。遷洛,詔恂詣代都,其進止儀體,帝皆為定。及恂入辭,帝曰:「今汝不應向代。但太師薨於恆壞,朕既居皇極之重,不容輕赴舅氏之喪,欲使汝展哀舅氏,拜汝母墓,一寫為子之情。山陵北海,汝至彼,太師事畢後日,宜一拜山陵。拜訖,汝族祖南安可一就問訊。在途當溫讀經籍,今日親見吾也。」後帝每歲征幸,恂常留守,主執廟祀。 
  恂不好書學,體貌肥大,深忌河、洛暑熱,意每追樂北方。中庶子高道悅數苦言致諫,恂甚銜之。孝文幸崧岳,恂留守金墉,謀欲召牧馬,輕騎奔代,手刃道悅於禁中。領軍元徽勒門防遏,夜得寧靜。帝聞之駭惋,外寢其事,仍至汴口而還。引恂數罪,與咸陽王禧等親杖恂。又令禧等更代百餘下,扶曳出外,不起者月餘。拘於城西別館。引見群臣於清徽堂,議廢之。司空、太子太傅穆亮,尚書僕射、少保李沖,並免冠稽首而謝。帝曰:「古人有言,大義滅親。此小兒今日不滅,乃是國家之大禍。脫待我無後,恐有永嘉之亂。」乃廢為庶人,置之河陽;服食所供,粗免饑寒而已。 
  帝幸代,遂如長安,中尉李彪承閒密表,告恂復與左右謀逆。帝在長安,使中書侍郎邢巒與咸陽王禧奉詔繼椒酒詣河陽,賜恂死。時年十五余。斂以粗棺常服,瘞於河陽城。二十二年冬,御史台令史龍文觀坐法當死,告廷尉,稱恂前後被攝左右之日,有手書自理,不知狀。而中尉李彪、侍御史賈尚寢不為聞。賈坐系廷尉。時彪免歸,帝在鄴,尚書表收彪赴洛,會赦,遂不窮其本末。賈尚出系,暴病數日死。 
  初,帝將為恂娶司徒馮誕長女,以女幼,待年長,先為娉彭城劉長文、榮陽鄭懿女為左右孺子。時恂年十三四,帝嘗謂郭祚、崔光、宋弁曰:「人生須自放,不可終朝讀書。我欲使恂旦出省經傳,食後還內,晡時復出,日夕而罷。卿等以為何如?」光曰:「孔子稱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太子尚以幼年涉學之日,不宜於正晝之時,捨書御內,又非所以安柔弱之體,固永年之命。」帝以光言為然,乃不令恂晝入內。無子。 
  京兆王愉字宣德,太和二十一年封,拜都督、徐州刺史。以彭城王中宣府長史盧陽烏兼長史,州事鉅細,委之陽烏。宣武初,為護軍將軍。帝留愛諸弟,愉等常出入宮掖,晨昏寢處,若家人焉。遷中書監。為納順皇后妹為妃,而不見禮答。愉在徐州納妾李氏,本姓楊,東郡人,夜聞其歌,悅之,遂被寵嬖。罷州還京,欲進貴之。托右中郎將趙郡李恃顯為之養父,就之禮迎,產子寶月。順皇后召李入宮,毀擊之。強令為尼於內,以子付妃養之。歲余,後父於勁以後久無所誕,乃表勸廣嬪御。因令後歸李於愉,舊愛更甚。 
  愉好文章,頗著詩賦。時引才人宋世景、李神俊、祖瑩、邢晏、王遵業、張始均等,共申宴喜。招四方儒學賓客嚴懷真等數十人,館而禮之。所得谷帛,率多散施。又崇信佛道,用度常至不接。與弟廣平王懷,頗相誇尚,競慕奢麗,貪縱不法。於是宣武攝愉禁中推案,杖愉五十,出為冀州刺史。 
  始愉自以職求侍要,勢劣二弟,潛懷愧恨,頗見言色。又以幸妾屢被頓辱,內外離抑。及在州,謀逆。愉遂殺長史羊靈引及司馬李遵,稱得清河王密疏,雲高肇謀為殺害主上。遂為壇於信都之南,柴燎告天,即皇帝位。赦天下,號建平元年,立李氏為皇后。宣武詔尚書李平討愉。愉出拒王師,頻敗,遂嬰城自守。愉知事窮,攜李及四子數十騎出門,諸軍追之,見執以送。詔征赴京師,申以家人之訓。愉每止宿亭傳,必攜李手,盡其私情。雖鎖縶之中,飲賞自若,略無愧懼之色。至野王,愉語人曰:「雖主上慈深,不忍殺我,吾亦何以面見至尊!」於是歔欷流涕,絕氣而死,年二十一。或雲高肇令人殺之。斂以小棺,瘞。諸子至洛,皆赦之。後靈太后令愉之四子皆附屬籍,追封愉臨洮王。寶月乃改葬父母,追服三年。 
  清河王懌字宣仁,幼而敏慧,美姿貌,孝文愛之。彭城王勰甚器異之,並曰:「此兒風神外偉,黃中內潤,若天假之年,繼二南矣。」博涉經史,兼綜群言,有文才,善談理。寬仁容裕,喜怒不形於色。太和二十一年封。宣武初,拜侍中,轉尚書僕射。懌才長從政,明於斷決,剖判眾務,甚有聲名。司空高肇以帝舅寵任,既擅威權,謀去良宗,屢譖懌及愉等。愉不勝其忿怒,遂舉逆冀州。因愉之逆,又構殺勰。懌恐不免。肇又錄囚徒以立私惠。懌因侍宴,酒酣,乃謂肇曰:「天子兄弟,詎有幾人,而炎炎不息?昔王莽頭禿,亦藉渭陽之資,遂篡漢室。今君曲形見矣,恐復終成亂階。」又言於宣武曰:「臣聞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是故季氏旅泰山,宣尼以為深譏;仲叔軒懸,丘明以為至誡。諒以天尊地卑,君臣道別。宜杜漸防萌,無相僭越。至於減膳錄囚,人君之事,今乃司徒行之,詎是人臣之義?且陛下修政教,解獄訟,則時雨可降,玉燭知和。何使明君失之於上,奸臣竊之於下?長亂之基,於此在矣。」宣武笑而不應。 
  孝明熙平初,遷太尉,侍中如故。詔懌裁門下之事,又典經義注。時有沙門惠憐者,自雲咒水飲人,能差諸病。病人就之者,日有千數。靈太后詔給衣食。事力優重,使於城西之南,治療百姓病。懌表諫曰:「臣聞律深惑眾之科,禮絕妖淫之禁,皆所以大明居正,防遏奸邪。昔在漢末,有張角者,亦以此術,熒惑當時。論其所行,與今不異。遂能□誘生人,致黃巾之禍。天下塗炭數十年間,角之由也。昔新垣奸,不登於明堂;五利僥,終嬰於顯戮。 
  靈太后以懌孝明懿叔,德先具瞻,委以朝政,事擬周、霍。懌竭力匡輔,以天下為己任。領軍元叉,太后之妹夫也,恃寵驕盈。懌裁之以法,每抑黜之,為叉所疾。叉黨人通直郎宋准愛希又旨,告懌謀反。禁懌門下,訊問左右及朝貴,貴人分明,得雪,乃釋焉。懌以忠而獲謗,乃鳩集昔忠烈之士,為《顯忠錄》二十卷以見意焉。 
  正光元年七月,叉與劉騰逼孝明於顯陽殿,閉靈太后於後宮,囚懌於門下省。懌罪伏,遂害之,時年三十四。朝野貴賤,知與不知,含悲喪氣,驚振遠近。夷人在京及歸,聞懌之喪,為之劈面者數百人。 
  廣平王懷,闕自有魏諸王,召入華林別館,禁其出入。令四門博士董征授以經傳。孝武崩,乃得歸。 
  汝南王悅,好讀佛經,覽書史;為性不倫,俶儻難測。悅妃閭氏,即東海公之女也。生一子,不見禮答。有崔延夏者,以左道與悅游。合服仙藥松術之屬,時輕與出采之,宿於城外小人之所。遂斷酒肉粟稻,唯食麥飯。又絕房中,而更好男色。輕忿妃妾,至加捶撻,同之婢使。悅之出也,妃住於別第,靈太后敕檢問之。引入,窮悅事故。妃病杖床蓐,瘡尚未癒。太后因悅杖妃,乃下令禁斷。令諸親王及三蕃,其有正妃病患百日已上,皆遣奏聞。若有猶行捶撻,就削封位。 
  及清河王懌為元叉所害,悅了無仇恨之意,乃以桑落酒候伺之,盡其私佞。叉大喜,以悅為侍中、太尉。臨拜日,就懌子亶求懌服玩之物。不時稱旨,乃召亶杖之百下。亶居廬未葬,形氣羸弱,暴加威撻,殆至不濟。仍呼阿兒,親自循撫。悅乃為大剉碓,置於州門,盜者便欲斬其手。時人懼其無常,能行異事,奸偷畏之而暫息。 
  及爾硃榮舉兵向洛,悅遂奔梁。梁武厚相資待。莊帝崩,遂立為魏主,號年更興。節閔初,遣兵送悅,置於境上,以覬侵逼。及齊神武既誅爾硃,以悅孝文子,宜承大業,乃令人示意。悅既至,清狂如故,動為罪失,乃止。孝武初,除大司馬、開府。孝武以廣陵頗有德望,以悅屬尊地近,內懷畏忌,故前後害之。贈假黃鉞、太師、司州牧,大司馬、王如故。謚曰文宣。 
  子穎,與父俱奔梁,遂卒於江左。 
  皇子恌,年七歲,景明元年薨,就斂於華林棗間堂,葬於文昭皇后陵東。後以增廣文昭後墳塋,徙窆北崗。 
  論曰:文成五王,安豐特標令望。延明學業該贍,加以雅談之美;及於永安,運跡冠戎。卒致奔亡,亦其命也。 
  獻文諸子,俱漸太和之訓,而咸陽終於逆節,廣陵斃於桑中。人而無儀,各宜遄死。高陽器術缺然,終荷棟干,至於橈敗,實屍其闕。武宣孝以為質,忠而樹行,及夫在安處危之操,送往事居之節,周旦匪佗之旨,霍光異姓之誠,事實兼之。竟而功高震主,德隆動俗。閒言一入,卒不全生。鳴呼!周成、漢昭未易遇也。北海義昧鶺鴒,奢淫自喪,雖禍發青蠅,亦自貽伊戚。顥取若拾遺,亡不旋踵,豈守之無術,其天將覆之。 
  庶人險暴之性,自幼而長,終以廢黜,不得其終。斯乃硃、均之性,堯、舜不能訓也。京兆早有令問,晚致顛覆,習於所染,可不慎乎!清河器識才譽,以懿親作輔,時鐘屯詖,始遘牆茨之逼。運屬道消,晚扼凶權之手。悲哉!廣平早歲驕盈,汝南性致狂逸,揆其終始,俱不足論。而悅以天人所棄,卒嬰猜懼之毒,蓋地逼之尤也。 
  魏自西遷之後,權移周室。而周文天縱寬仁,性罕猜忌;元氏戚屬,並見保全,內外任使,佈於列職。孝閔踐祚,無替前緒,明武纘業,亦遵先志。雖天厭魏德,鼎命已遷,枝葉榮茂,足以愈於前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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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八 
  衛操  莫含  劉庫仁(弟子羅辰  羅辰曾孫仁之  尉古真(從玄孫瑾  穆崇奚斤  叔孫建  安同  庾業延  王建  羅結  樓伏連(曾孫寶  閭大肥  奚牧和跋  莫題賀狄干  李栗  奚眷 
  衛操,字德元,代人也。少通俠,有才略。晉征北將軍衛瓘以操為牙門將。當魏神元時,頗自結附。及神元崩後,與從子雄及其宗室鄉親姬淡等來歸,說桓、穆二帝招納晉人。桓帝以為輔相,任以國事。及劉、石之亂,桓帝匡助晉氏。操稍遷至右將軍,封定襄侯。 
  桓帝崩後,操立碑於大邗城南,以頌功德,云「魏,軒轅之苗裔」。言桓、穆二帝「統國御眾,威禁大行,國無奸盜,路有頌聲。威武所向,下無交兵。招喻六狄,鹹來歸誠。奉承晉皇,扞御邊疆。王室多難,天網弛綱。豪心遠濟,靡離其殃。歲翦逆命,奸盜豺狼。永安元年,歲次甲子。奸黨猶逆,東西狼歭。敢逼天王,兵甲屢起。怙眾肆暴,虐用將士。鄴、洛構隙,棄親求疏。乃招異類,屠各、匈奴。交刃千里,長蛇塞塗。晉道應天,言展良謨。使持節、平北將軍、并州刺史、護匈奴中郎將、東嬴公司馬騰,才神絕世,規略超遠。欲求外救,朝臣莫應。簡賢選士,命茲良使。遣參軍壺倫、牙門中行嘉、義陽亭侯衛謨、協義亭侯衛健等,馳奉檄書,至晉陽城」。 
  又稱桓、穆二帝,「心存宸極。輔相二衛,對揚毗翼。操展文謀,雄奮武烈。承命會議,諮論奮發。翼衛內外,鎮靜四方。志在竭力,奉戴天王。忠恕用暉,外動亦攘。功濟方州,勳烈光延。昇平之日,納貢充籓。馮瞻鑾蓋,步趾三川。有德無祿,大命不延。年三十九,以永興三年六月二十四日寢疾薨殂。背棄華殿,雲中名都。國失惠主,哀感欷歔。悲痛煩冤,載呼載號。遠近親軌,奔赴梓廬。仰訴造化,痛延悲夫!」時晉光熙元年也。 
  皇興初,雍州別駕雁門段榮於大邗掘得此碑,文雖非麗,事宜載焉,故略附於傳。操以穆帝三年卒。始操所與宗室鄉親入國者,衛勤安樂亭侯,衛崇、衛清並都亭侯,衛沈、段繁並信義將軍、都鄉侯,王發建武將軍、都亭侯,范班折衝將軍、廣武亭侯,賈慶建武將軍、上洛亭侯,賈循都亭侯,李壹關中侯,郭乳關內侯,皆為桓帝所表授也。六修之難,存者多隨劉琨任子遵南奔。 
  衛雄、姬淡、莫含等名皆見碑。雄字世遠,淡字世雅,並勇健多計,桓帝並以為將,常隨征伐。雄稍遷至左將軍、雲中侯。淡亦以勇績著名,桓帝末,至信義將軍、樓煩侯。穆帝初,並見委任,衛操卒後,俱為左右輔相。六修之逆,國內大亂,雄、淡並為群情所附,乃與劉遵率烏丸、晉人數萬而叛。劉琨聞之,大悅,如平城撫納之,欲因以滅石勒。後為勒將孔長所滅。 
  莫含,雁門繁畦人也。劉琨為并州,辟含從事。含居近塞下,常交通國中。穆帝愛其才器。及為代王,備置官屬,求含於琨,琨喻遣之。乃入參國官,常參軍國大謀。卒於左將軍、關中侯。其故宅在桑乾川南,世稱莫含壁,含音訛,或謂之莫回城雲。 
  子顯,昭成世為左常侍。 
  顯子題,道武初,為大將,以功賜爵東宛侯。常與李栗侍宴,栗坐不敬獲罪,題亦被黜為濟陽太守。後道武欲廣宮室,規度平城四方數十里,將模鄴、洛、長安之制,運材數百萬根。以題機巧,征令監之。召入,與論興造之制,題久侍頗怠,賜死。 
  題弟雲,好學善射。道武時,常典選曹,賜爵安德侯。遷執金吾,參軍國謀議。太武克赫連昌,詔雲與常山王素留鎮統萬,進爵安定公。雲撫慰新舊,皆得其所。卒,謚敬公。 
  劉庫仁字沒根,獨孤部人,劉武之宗也。少豪俠,有智略。母平文皇帝之女。昭成皇帝復以宗女妻之,為南部大人。建國三十九年,照成暴崩,道武未立,苻堅以庫仁為陵江將軍、關內侯。令與衛辰分國眾統之,河西屬衛辰,河東屬庫仁。於是獻明皇后攜道武及衛、秦二王自賀蘭部來居焉。庫仁盡忠奉事,不以興廢易節。苻堅處衛辰在庫仁下,衛辰怒,叛,攻庫仁。庫仁伐衛辰,破之。苻堅賜庫仁妻公孫氏,厚其資送。 
  慕容垂圍苻丕於鄴,又遣將平規攻堅幽州刺史王永於薊。庫仁遣妻兄公孫希助永擊規,大破之。庫仁復將大舉以救丕。發雁門、上谷、代郡兵,次於繁畤。先是,慕容文等當徙長安,遁依庫仁部,常思東歸。是役也,文等夜率三郡人,攻殺庫仁,乘其駿馬,奔慕容垂。公孫希聞亂走丁零。 
  庫仁弟眷,繼攝國事。眷第三子羅辰,機警有智謀,謂眷曰:「從兄顯,忍人也,願早圖之。」眷不以為意。後庫仁子顯果殺眷而代立。顯既殺眷,又謀逆。及道武即位,討顯於馬邑,追至彌澤,大破之。後奔慕容驎,驎徙之中山。 
  羅辰即宣穆皇后兄也。顯既殺眷,羅辰遂奔道武。顯恃強,每謀逆,羅辰輒先聞奏。拜南部大人。從平中原,以功賜爵永安公。以軍功除征東將軍、定州刺史。卒,謚曰敬。 
  子殊暉襲爵,位并州刺史,卒。子求引,位武衛將軍。卒,謚曰貞。子爾頭,位魏昌、癭陶二縣令,贈鉅鹿太守。 
  子仁之,字山靜,少有操尚,粗涉書史。歷位衛將軍、西兗州刺史,在州有當時之譽。武定二年卒,贈衛大將軍、吏部尚書、青州刺史,謚曰敬。 
  仁之外示長者,內多矯詐。其對賓客,破床弊席,粗飯冷菜,衣服故惡,乃過逼下。善候當塗,能為詭激。每於稠人廣眾中,或撾一奸吏,或縱一孤貧,大言自眩,淺識皆稱其美。公能之譽,動過其實。性又酷虐,在晉陽曾營城雉,仁之統監作役。以小稽緩,遂杖前殷州刺史裴瑗、并州刺史王綽。齊神武大加譴責。性好文字。吏書失體,便加鞭撻;言韻微訛,亦見捶楚,吏人以此苦之。而愛好文史,敬重人流。與齋帥馮元興交款。元興死後積年,仁之營視其家,常出隆厚,時人以此尚之。 
  仁之伯乞歸,真君中,除中散大夫。性寬和,與物無競,未嘗言人善惡。曾遇患晝寢,有奴偷竊,乞歸詐睡不見,亦不洩之。此奴走入蠕蠕,方笑言之,亦無嗔色。獻文末,除主客尚書。孝文初,位東雍州刺史,賜爵永安侯。卒。 
  子嵩,字阿龍,好周人之急。與王仲興自平城被追赴洛,家貧不能自達,嵩事事資遣。宣武時,仲興寵幸,乃奏除給事。請疏黃河,以通船漕,授龍門都將。歷年功不就,坐流。元曄僭立,授大鴻臚卿。子桃湯,位終奉朝請。 
  尉古真,代人也。道武之在賀蘭部,賀染干遣侯引乙突等將肆逆。古真知之,密以馳告。染干疑古真洩其謀,乃執拷之,以兩車軸押其頭,傷其一目。不服,乃免之。後從平中原,以功賜爵束州侯。明元初,為鴻飛將軍,鎮大洛。卒於定州刺史。子億萬襲。 
  古真弟諾,以忠謹著稱。從道武圍中山,先登,傷一目。道武歎曰:「諾兄弟並毀目以建功效,誠可嘉也!」賜安樂子。從平姚平,還,拜國部大人。太武時,改邑遼西公。卒,第八子歡襲。 
  諾長子眷,忠謹有父風。明元時,執事左右,為太官令。時侍臣受斤亡入蠕蠕,詔眷追之。遂至虜庭,禽之大檀前。由是以驍烈聞。太武即位,命眷與散騎侍郎劉庫仁等八人分典四部,綰奏機要,加陳兵將軍。文成時,拜侍中、太尉,封漁陽王,與太宰常英等錄尚書事。文成北巡狩,以寒雪方降,議還。眷曰:「今去都不遠而旋,虜必疑我有內難。方寒雪,宜更進前。」帝遂度漠而還。帝以眷元老,賜杖履上殿。薨,謚曰莊。子多侯襲爵。 
  多侯少有武干。獻文時,假節、領護羌戎校尉、敦煌鎮將。至,求輕騎五千,西入于闐,兼平諸國,因敵取資,平定為效。弗許。孝文初,又求北取伊吾,斷蠕蠕通西域路。帝善其計,以東作方興,難之。為妻元所害。 
  多侯弟子慶賓,善騎射,有將略,稍遷太中大夫。明帝時,朝議送蠕蠕主阿那瑰還國。慶賓上表固爭,不從。後蠕蠕遂執行台元孚。慶賓後拜肆州刺史。時爾硃榮兵威漸盛,曾經肆州,慶賓惡之,據城不納。榮襲之,拘還秀容,呼為假父。後以憂還都。尋起為光祿大夫、都督,鎮汝陰。還朝,卒,贈司空。子瑾。 
  瑾少而敏悟,好學慕善。以國姓門資,稍遷直後。司馬子如執政,瑾娶其甥皮氏為妻,由此除中書舍人。後除吏部郎中。齊文襄崩,文宣命瑾在鄴北宮,共高德正典機密。天保中,累遷七兵尚書侍郎。孝昭輔政,除吏部尚書。武成踐祚,趙彥深本子如賓寮,元文遙、和士開並帝鄉故舊,共相薦達,任遇彌重。又吏部銓衡所歸,事多秘密,由是朝之機事,頗亦預聞。後為尚書右僕射,卒。武成方在三台饗宴,文遙奏聞,遂命撤樂罷飲。 
  瑾外雖通顯,內關風訓;閨門穢雜,為世所鄙。有女在室,忽從奔誘,瑾遂以適婦侄皮逸人。瑾又通寡嫂元氏。瑾嘗譏吏部郎中頓丘李構云:「郎不稽古。」構對令史云:「我實不稽古,未知通嫂得作稽古不?」瑾聞大慚。然亦能折節下士,意在引接名流,但不之別也。有賈彥始者,儀望雖是儒生,稱堪充聘陳使。司徒戶曹祖崇儒,文辯俱不足,言將為當世莫及。好學吳人搖脣振足,為人所哂。見人好笑,時論比之寒蟬。又少威儀。子德載,以蒲鞭責之,便自投井。瑾自臨井上,呼云:「兒出!聞者皆笑。及位任重,便大躁急,省內郎中將論事者,逆即瞋罵。既居大選,彌自驕狠。皮子賤恃其親通,多所談薦,大有受納。瑾死後,其弟靜忿而發之。子賤坐決鞭二百,配北營州。 
  初,瑾為聘梁使,梁人陳昭善相,謂瑾曰:「二十年後當為宰相。」瑾出,私謂人曰:「此公宰相後,不過三年,當死。」昭後為陳使主,兼散騎常侍,至齊。瑾時兼右僕射,鳴騶鐃吹。昭復謂人曰:「二年當死。」果如言焉。德載位通直散騎侍郎。 
  眷弟地幹,機悟有才藝,馳馬立射五的,時人莫能及。太武時,位庫部尚書,加散騎常侍,領侍輦郎。奉上忠謹,尤善嘲笑。太武見其效人舉措,忻悅不能自勝。甚見親愛,參軍國大謀。時征平原,試沖車以攻塚。地干為索所摐,折脅而卒。帝親往哭慟,贈中領軍、燕郡公,謚曰惠。 
  子長壽,位右曹殿中尚書,賜爵會稽公,卒於涇州刺史。 
  古真族玄孫聿,字成興,性耿介。明帝時,為武衛將軍。時領軍元叉執權,百寮莫不加敬,聿獨長揖不拜。尋出為京州刺史。京州緋色,天下之最,叉送白綾二千匹令染,聿拒不受。叉諷御史劾之,驛征至京。覆,無狀。還任,卒。 
  穆崇,代人也,其先代效節於神元、桓、穆之時。崇少以盜竊為事。道武之居獨孤部,崇往來奉給,時人無及者。後劉顯之逆,平文皇帝外孫梁眷知之,密遣崇告道武。眷謂崇曰:「顯若知之,雖刀劍刳割勿洩也。」因以寵妻及所乘良馬付崇曰:「事覺,吾當以此自明。」崇來告難,道武馳如賀蘭部。顯果疑眷洩,將囚之。崇乃唱言:「梁眷不顧恩義,將顯為逆。今我掠得其妻、馬,足以雪忿。」顯聞信之。窟咄之難,崇外甥於植等與崇謀執道武以應之。崇夜告道武,道武誅植等。北逾陰山,復幸賀蘭部。 
  道武為魏王,崇從平中原,位侍中、豫州刺史、太尉、宜都公。天賜三年,薨。先是,衛王儀謀逆,崇預焉。道武惜其功,秘之。及有司奏謚,帝親覽謚法,述義不克曰丁,曰:「此當矣。」乃謚丁公。 
  初,道武避窟咄難,遣崇還察人心。崇留馬與從者,微服入其營。會有火光,為舂妾所識,賊皆驚起。崇求從者不得,因匿坑中,徐乃竊馬奔走。宿於大澤,有白狼向崇號,崇覺悟,馳隨狼奔,遂免難。道武異之,命崇立祀,子孫世奉焉。太和中,追錄功臣,以崇配饗。 
  崇長子逐留,以功賜爵零陵侯。後以罪廢。 
  子乙,以功賜爵富城公。卒於侍中,謚曰靜。 
  子真,尚長城公主,拜駙馬都尉。後敕離婚,納文明後姊。位南部尚書、侍中、卒,謚曰宣。孝文追思崇勳,令著作郎韓顯宗與真撰定碑文,建於白登山。 
  真子泰,本名石洛,孝文賜名焉。以功臣子孫,尚章武長公主,拜駙馬都尉,典羽獵四曹事。後為尚書右僕射、馮翊侯,出為定州刺史。初,文明太后幽孝文於別室,將謀黜廢,泰切諫乃止。孝文德之,故寵待隆至。自陳久病,乞為恆州,許之。 
  泰不願遷都,潛圖叛,乃與定州刺史陸睿及安樂侯元隆等,謀推朔州刺史陽平王頤為主。頤密表其事,帝乃遣任城王澄發並、肆兵討之。澄先遣書侍御史李煥單騎入代,出其不意。泰等驚駭,計無所出。煥曉喻逆徒,示以禍福,於是凶黨離心,莫為之用。泰自度必敗,乃率麾下攻煥郭門,不克。走出,為人禽送。孝文幸代,泰等伏誅。 
  子士儒,字叔賢,徙涼州。後得還,為太尉參軍事。 
  子子容,少好學,無所不覽。求天下書,逢即寫錄,所得萬餘卷。魏末,為兼通直散騎常侍聘梁。齊受禪,卒於司農卿。 
  逐留弟觀,字闥拔,襲崇爵。少以文藝知名。明元中,位為左衛將軍,綰門下、中書,出納詔命,及訪舊事,未嘗有遺漏。尚宜陽公主,拜駙馬都尉,位太尉。 
  太武監國,觀為右弼,出則統攝朝政,入則應對左右,事無鉅細,皆關決焉。終日怡怡,無慍色。勞謙善誘,不以富貴驕人。泰常八年,暴疾薨,年三十五。明元親臨其喪,悲動左右。賜以通身隱起金飾棺,喪禮一依安城王叔孫俊故事。贈宜都王,謚曰文成。太武即位,每與群臣談宴,未嘗不歎息慇勤,以為自道武以來,佐命勳臣文武兼濟無及之者。 
  子壽襲爵,尚樂陵公主,拜駙馬都尉。明敏有父風。太武愛重之,擢為下大夫。敷奏機辯,有聲內外。遷侍中、中書監、領南部尚書,進爵宜都王,加征東大將軍。壽辭曰:「臣祖崇,先皇之世,屢逢艱危。幸天贊梁眷,誠心先告,故得效功前朝,流福於後。昔陳平受賞,歸功無知。今眷元勳未錄,臣獨奕世受榮,豈惟仰愧古賢,抑亦有虧國典。」太武嘉之,乃求眷孫,賜爵郡公。 
  輿駕征涼州,命壽輔景穆,總錄機要,內外聽焉。次雲中,將濟河,帝別御靜室,召壽及司徒崔浩、尚書李順,謂壽曰:「蠕蠕吳提與牧犍連和,今聞朕征涼州,必來犯塞。若伏兵漠南,殄之為易。牧田訖,可分伏要害,以待虜至;引使深入,然後擊之。若違朕指授,為虜侵害,朕還斬卿。崔浩、李順為證,非虛言也。」壽信卜筮言,謂賊不來,竟不設備。吳提果至,京邑大駭。壽不知所為,欲築西郭門,請景穆避保南山,惠保太后不聽,乃止。遣司空長孫道生等擊之。太武還,以無大損傷,故不追咎。 
  景穆監國,壽與崔浩等輔政。人皆敬浩,壽獨陵之。又自恃位任,以人莫己及。謂其子師曰:「但令吾兒及我,亦足勝人,不須苦教之。」遇諸父兄弟有如僕隸,夫妻並坐共食,而令諸父餕余。為時人鄙笑。薨,贈太尉,謚曰文宣。 
  子平國襲爵,尚城陽長公主,拜駙馬都尉、侍中、中書監,為太子四輔。卒。 
  子伏干襲,尚濟北公主,拜駙馬都尉。卒,謚曰康。無子。 
  伏乾弟羆襲爵,尚新平長公主,拜駙馬都尉、武牢鎮將。頻以下法致罪,孝文以其勳德之舊,讓而赦之。轉吐京鎮將,深自克勵。後改吐京鎮為汾州,仍以羆為刺史。前吐京太守劉升,在郡甚有威惠,限滿還都,胡人八百餘人詣羆請之。前定陽令吳平仁亦有恩信,戶增數倍。羆以吏人懷之,並為表請,孝文皆從焉。羆既頻薦升等,所部守令,鹹自砥礪,威化大行。州人李軌、郭及祖七百餘人詣闕稱羆恩德。孝文以羆政和人悅,增秩延限。後征為光祿勳,隨例降王為魏郡公。累遷侍中、中書監。穆泰之反,罷與潛通,赦後事發,削封為編戶。卒於家。宣武時,追贈鎮北將軍、恆州刺史。 
  羆弟亮,字幼輔,早有風度。獻文時,起家侍御中散。尚中山長公主,拜駙馬都尉,封趙郡王。加侍中,徙封長樂王。 
  孝文時,除征南大將軍、領護西戎校尉、仇池鎮將。宕昌王梁彌機死,子彌博立。為吐谷渾所逼,來奔仇池。亮以彌博凶悖,氐羌所棄;彌機兄子彌承,戎人歸樂,表請納之。孝文從焉。於是擊走吐谷渾,立彌承而還。氐豪楊卜自延興以來,從軍二十一戰,前來鎮將,抑而不聞。亮表卜為廣業太守,豪右鹹悅,境內大安。 
  征為侍中、尚書左僕射。於時復置司州。孝文曰:「司州始立,未有寮吏,須立中正,以定選舉。然中正之任,必須德望兼資。世祖時,崔浩為冀州中正,長孫嵩為司州中正,可謂得人。公卿等宜審推舉。」尚書陸睿舉亮為司州大中正。後拜司空,參議律令。例降爵為公。 
  時文明太后崩,已過期月,孝文毀瘠猶甚。亮表請上承金冊遺訓,下稱億兆之心。時襲輕服,數御常膳;修崇郊祠,垂惠鹹秩。詔曰:「苟孝悌之至,無所不通。今飄風亢旱,時雨不降,實由誠慕未濃,幽顯無感也。」尋領太子太傅。時將建太極殿,帝引見群臣於太華殿,曰:「將營殿宇,今欲徙居永樂,以避囂埃。土木雖復無心,毀之能不淒愴!今故臨對卿等,與之取別。此殿乃高宗所制,爰歷顯祖,逮朕沖年,受位於此。但事來奪情,將有改制。仰惟疇昔,唯深悲感。」亮稽首請稽之卜筮。又以去歲役作,為功甚多,太廟、明堂,一年便就。若仍歲頻興,恐人力雕弊。且材干新伐,願待餘年。帝曰:「朕遠覽前王,無不興造。故有周創業,經建靈台;洪漢受命,未央是作。草創之初,猶尚若此;況朕承累聖之運,屬太平之基,欲及此時,以就大功。人生定分,修短命也;蓍蔡雖智,其如命何!當委之分,豈假卜筮。」移御永樂宮。 
  後帝臨朝堂,嘗謂亮曰:「三代之禮,日出視朝。自漢、魏以降,禮儀漸殺。《晉令》有朔望集公卿於朝堂而論政事,亦無天子親臨之文。今因卿等日中之集,中前,卿等自論政事;中後,與卿等共議可否。」遂命讀奏案,帝親決之。 
  及遷都,加武衛大將軍,以本官董攝中軍事。帝南伐,以亮錄尚書事,留鎮洛陽。後帝自小平津凡舟幸石濟。亮諫曰:「漢帝欲乘舟渡渭,廣德將以首血污車輪,帝乃感而就橋。渭之小水,猶尚若斯,況洪河有不測之慮。」帝曰:「司空言是也。」及羆預穆泰反事覺,亮上表自劾,帝優詔還令攝事。亮固請,久乃許之。後徙封頓丘郡公,以紹崇爵。 
  宣武即位,拜尚書令、司空公。薨,宣武親臨小斂,贈太尉,謚曰匡。 
  子紹,字永業,尚琅邪長公主,拜駙馬都尉。歷位秘書監、侍中、衛將軍、太常卿、中書令、七兵殿中二尚書。遭所生憂,免,居喪以孝聞。又歷衛大將軍、中書監、侍中,領本邑中正。 
  紹無他才能,而資性方重,罕接賓客,稀造人門。領軍元叉當權薰灼,曾往紹宅,紹迎送下階而已。時人歎尚之。及靈太后欲黜叉,猶豫未決,紹贊成之。以功加特進、侍中。元順與紹同直,嘗因醉入寢所。紹擁被而起,正色讓順曰:「老身二十年侍中,與卿先君亟連職事,縱卿後進,何宜相排突也!」遂謝事還家,詔喻乃起。除侍中,托疾未起,故免河陰之害。 
  莊帝立,爾硃榮征之。紹以為必死,哭辭家廟。及見榮,捧手不拜。榮亦矯意禮之,顧謂人曰:「穆紹不虛作大家兒。」車駕入宮,尋授尚書令、司空,進爵為王,給班劍四十人,仍加侍中。時河南尹李獎往詣紹。獎以紹郡人,謂必致敬。紹又恃封邑是獎國主,匡坐待之,不為動膝。獎憚其位望,致拜而還。議者兩譏焉。未幾,降王,復本爵。 
  普泰元年,除驃騎大將軍、開府、青州刺史,加都督。未行而薨,贈大將軍、尚書令、太保,謚曰文獻。 
  子長嵩,字子岳,襲爵,位光祿少卿。 
  平國弟正國,尚長樂公主,拜駙馬都尉。 
  正國子平城,早卒。孝文時,始平公主薨於宮,追贈平城駙馬都尉,與公主冥婚。 
  壽弟多侯,封長寧子,位司衛監。文成崩,乙渾專權,召司徒陸麗。麗時在溫湯療疾,多侯謂曰:「渾有無君心。大王,眾所望也,去必危。宜徐歸而圖之。」麗不從,遂為渾害。多侯亦見殺。 
  觀弟翰,平原鎮將、西海王。薨。 
  子龍兒襲爵,降為公。卒。 
  子弼,有風格,善自位置,涉獵經史,與長孫承業、陸希道等齊名。然而矜己陵物,頗以此損焉。孝文定氏族,欲以弼為國子助教,弼辭以為屈。帝曰:「朕欲敦勵胄子,屈卿先之。白玉投泥,豈能相污!」弼曰:「既遇明時,恥沈泥滓。」會司州牧咸陽王禧入。帝曰:「朕與卿作州督,舉一主簿。」即命弼謁之。因為帝所知。宣武初,為廣平王懷國郎中令,數有匡諫之益。除中書舍人,卒於華州刺史,謚曰懿。 
  翰弟顗,有才力。以侍御郎從太武征赫連昌。勇冠一時,賜爵泥陽子,拜司衛監。從太武由崞山,有虎突出,顗搏而獲之。帝歎曰:「《詩》云:『有力如虎』,顗乃過之!」後從征白龍,討蠕蠕,以功進爵建安公。後拜殿中尚書,出鎮涼州。還,加散騎常侍、領太倉尚書。文成時,為征西大將軍,督諸軍西征吐谷渾。坐擊賊不進,免官爵,徙邊。文成以顗著勳前朝,征為內都大官。卒,贈征西大將軍、建安王,謚曰康。子寄生襲。 
  崇宗人醜善,道武初,率部歸附,與崇同心戮力,捍御左右。拜天部大人,居東蕃。 
  子莫提,從平中原,位相州刺史、假陵陽侯。其子孫位亦通顯。 
  奚斤,代人也,世典馬牧。父簞。有寵於昭成皇帝。時國有良馬曰騶騮,一夜忽逸。後知南部大人劉庫仁所盜,養於窟室。簞聞而馳往取馬,庫仁以國甥恃寵,慚而逆擊簞,簞捽其發落,傷其一乳。及符堅使庫仁與衛辰分領國部,簞懼,遂奔衛辰。及道武滅衛辰,簞晚乃得歸,故名位後於舊臣。 
  斤機辯有識度。登國初,與長孫肥等俱統禁兵。後以為侍郎,親近左右。從征慕容寶於參合。皇始初,拜越騎校尉,典宿衛禁旅。車駕還京師,博陵、勃海、章武諸郡群盜並起,斤與略陽公元遵等討平之。從征,破高車諸部。又破庫狄、宥連部,徙其別部諸落於塞南。又進擊侯莫陳部,至大峨谷,置戍而還。遷都水使者,出為晉兵將軍、幽州刺史,賜爵山陽侯。 
  明元即位,為鄭兵將軍。詔以斤世忠孝,贈其父簞長寧子。明元幸雲中,斤留守京師。昌黎王慕容伯兒謀反,斤召入天安殿東廡下,誅之。詔與南平公長孫嵩等俱坐朝堂,錄決囚徒。明元大閱於東郊。講武,以斤行左丞相,大蒐於石會山。車駕西巡,詔斤先驅,討越勒部於鹿那山,大破之。又詔斤與長孫嵩等八人坐止車門左,聽理萬機。拜天部大人,進爵為公。命斤出入乘軺軒,備威儀導從。 
  太武之為皇太子,臨朝聽政,以斤為左輔。宋廢主義符立,其國內離阻。乃遣斤收河南地,假斤節,都督前鋒諸軍事、司空、晉兵大將軍、行揚州刺史。率吳兵將軍公孫表等南征。用表計攻滑台,不拔,求濟師。帝怒其不先略地,切責之。乃親南巡,次中山,斤自滑台趣洛陽,長驅至武牢,遂平兗、豫諸郡。還圍武牢。及武牢潰,斤置守宰以撫之。自魏初大將行兵,唯長孫嵩拒宋武,斤征河南,獨給漏刻及十二牙旗。 
  太武即位,進爵宜城王,仍為司空。太武征赫連昌,遣斤率義兵將軍封禮等襲蒲阪。斤又西據長城,秦、雍氐羌皆來歸附。斤與赫連定相持,累戰破定。定聞昌敗,走上邽。斤追至雍,不及而還。詔斤班師,斤請因其危平之,乃進討安定。昌退保平涼,斤屯軍安定,以糧竭馬死,深壘自固。監軍侍御史安頡擊昌,禽之。昌眾復立昌弟定為主,守平涼。斤恥以元帥而禽昌之功更不在己,乃捨輜重,追定於平涼。定眾將出,會一小將有罪,亡入賊,具告其實。定知斤軍無糧乏水,乃邀斤前後。斤眾大潰,斤及將娥清、劉拔為定所禽。後太武克平涼,斤等得歸。免為宰人,使負酒食從駕還京師以辱之。尋拜安東將軍,降爵為公。太延初,為衛尉,改為恆農王。後為萬騎大將軍。太武議伐涼州,斤等三十餘人議以為不可,帝不從。涼州平,以戰功賜僮隸七十戶。又以斤元老,賜安車,平決獄訟,諮訪朝政。 
  斤聰辯強識,善於談論,遠說先朝故事,雖未皆是,時有所得,聽者歎美之。每議大政,多見從用,朝廷稱焉。真君九年,薨,時年八十九。太武親臨哀慟,謚曰昭王。斤有數十婦,子男二十餘人。 
  長子他觀襲爵。太武曰:「斤西征之敗,國有常刑。以其佐命先朝,故復其爵秩,將收孟明之效。今斤終其天年,君臣之分全矣。」於是降他觀爵為公。傳國至孫緒,無子,國除。太和中,孝文追錄先朝功臣,以斤配饗廟庭。宣武繼絕世,以緒弟子監紹其後。 
  叔孫建,代人也。父骨,為昭成母王太后所養,與皇子同列。建少以智通著稱。道武之幸賀蘭部,常從左右。登國初,為外朝大人,與安同等十三人迭典庶事,參軍國之謀。隨秦王觚使慕容垂,歷六載乃還。累遷中領軍,賜爵安平公,出為并州刺史。後以公事免,守鄴城園。 
  明元即位,念前功,以為正直將軍、相州刺史。饑胡劉武等聚黨叛。明元假建前號、安平公,督公孫表等以討武。斬首萬餘級,餘眾奔走,投沚水死,水為不流。 
  晉將劉裕伐姚泓,令其部將王仲德為前鋒,將逼滑台。兗州刺史尉建率所部棄城濟河。仲德遂入滑台,乃宣言曰:「晉本意欲以布帛七萬匹假道於魏,不謂魏之守將便爾棄城。」明元聞之,詔建度河曜威,斬尉建,投其屍於河。呼仲德軍人與語,詰其侵境之狀。 
  尋遷廣阿鎮將,威名甚著。久之,除使持節、都督前鋒諸軍事、楚兵將軍、徐州刺史。率眾自平原濟河,徇下青、兗諸郡。遂東入青州,圍宋刺史竺夔於東陽城。宋遣將檀道濟、王仲德救夔,建不克而還。以功賜爵壽光公。與汝陰公長孫道生濟河而南,仲德等自清入濟,東走青州。太武以建威名南震,為宋所憚,除平原鎮大將,封丹楊王,加征南大將軍。 
  先是,簡幽、易以南戍兵集於河上,一道討洛陽,一道攻滑台。宋將檀道濟、王仲德救滑台。建與汝陰公道生拒擊之。建分軍挾戰,縱輕騎邀其前後,焚燒谷草以絕其糧道。道濟兵饑,叛者相繼。由是安頡等得拔滑台。 
  建沈敏多智,東西征伐,常為謀主,容貌清整,號曰嚴明。又雅尚人倫,禮賢愛士。在平原十餘年,綏懷內外,甚得邊稱。魏初名將,鮮有及之。南方憚其威略,青、兗輟不為寇。太延三年,薨,時年七十三,謚曰襄,賜葬金陵。 
  長子俊,字丑歸,少聰敏。年十五,內侍左右,性謹密,初無過行。以便弓馬,轉為獵郎。道武崩,清河王紹閉宮門,明元在外。紹拘逼俊以為己援。外雖從紹,內實忠款,仍與元磨渾等說紹歸明元。時明元左右唯車路頭、王洛兒等,及得俊等,大悅,以為爪牙。及即位,稍遷衛將軍,賜爵安成公。及硃提王悅懷刃入禁,欲行大逆。俊覺悅舉動有異,乃於悅懷中得兩刃匕首,遂執悅殺之。明元以俊前後功重,軍國大計一以委之。群官上事,先由俊銓校,然後奏聞。 
  性平正柔和,未嘗有喜怒色。忠篤愛厚,不諂上抑下。每奉詔宣外,必告示慇勤。是以上下嘉歎。泰常元年,卒,時年二十八。明元親臨哀慟,朝野無不追惜。贈司空、安成王,謚孝元,賜溫明秘器,載以巉輬車,衛士導從,陪葬金陵。子蒲襲爵。後有大功及寵幸貴臣薨,賵賻送終禮皆依俊故事,無得逾之者。 
  初,俊卒,明元命其妻桓氏曰:「夫生既共榮,沒宜同穴,能殉葬者,可任意。」桓氏乃縊,遂合葬焉。 
  俊既為安城公,俊弟鄰襲父爵,降為丹楊公,位尚書令、涼州鎮大將。與鎮副將奚牧,並以貴戚子弟,競貪財貨,遂相糾,坐誅。 
  安同,遼東胡人也。其先祖曰世高,漢時以安息王侍子入洛。歷魏至晉,避亂遼東,遂家焉。父屈,仕慕容。為苻堅所滅,屈友人公孫眷妹沒入苻氏宮,出賜劉庫仁為妻,庫仁貴寵之。同隨眷商販,見道武有濟世才,遂留奉侍。性端嚴明惠,好長者之言。登國初,道武徵兵於慕容垂,同頻使稱旨。為外朝大人,與和跋等出入禁中,迭典庶事。 
  從征姚平於柴壁,姚興悉眾救平,同進計曰:「汾東有蒙坑,東西三百餘里,逕路不通。姚興來,必從汾西,乘高臨下,直至柴壁,如此則寇內外勢接。宜截汾為南北浮橋,乘西岸築圍。西圍既固,賊至無所施其智力矣。」從之。興果視平屠滅而不能救。以謀功,賜爵北新侯。 
  明元即位,命同與南平公長孫嵩並理人訟。又詔同與肥如侯賀護持節循察並、定二州及諸山居雜胡、丁零。宣詔撫慰,問其疾苦,糾舉守宰不法,郡國肅然。同東出井陘。至鉅鹿,發眾欲修大嶺山,通天門關。又築城於宋子,以鎮靜郡縣。護嫉同得眾心,使人告同築城聚眾,欲圖大事。 
  太武監國,臨朝聽政,以同為左輔。及即位,進爵高陽公,冀青二州刺史。同長子屈,明元時,典太倉事,盜官粳米數石,欲以養親。同大怒,求戮屈,自劾不能訓子。帝嘉而恕之,遂詔長給米。同在官明察,長於校閱,家法修整,為世所稱。及在冀州,年老,頗殖財貨,大興寺塔,為百姓所苦。卒,贈高陽王,謚曰恭惠。 
  屈弟原,雅性矜嚴,沈勇多智略。明元時,為獵郎,出監雲中軍事。時赫連屈丐犯河西,原以數十騎擊之,殺十餘人。帝以原輕敵,違節度,加罪。然知原驍勇,遂任以為將,鎮雲中。蠕蠕犯塞,原輒破之,以功賜爵武原侯,加魯兵將軍。 
  太武即位,拜駕部尚書。車駕征蠕蠕大檀,分為五道。遷尚書左僕射,進爵河間公。原在朝無所比周,然恃寵驕恣,多所排抑。為子求襄城公盧魯元女,魯元不許。原告其罪狀,事相連逮,歷時不決。原懼不勝,遂謀逆,事洩,伏誅。原兄弟外節儉而內實積聚,及誅後,籍其財至數萬。 
  弟頡,辯慧多策略,最有父風。明元初,為內侍長,令察舉百寮,糾刺奸慝,無所迴避。嘗告其父陰事,帝以為忠,特親寵之。 
  宜城王奚斤自長安追赫連昌至安定,頡為監軍侍御史。斤以馬多疫死,士眾乏糧,乃築壘自固。遣太僕丘堆等督租於人間,為昌所敗。昌遂驕矜,日來侵掠。頡曰:「等死,當戰死!寧可坐受囚乎?」斤猶以馬死為辭。頡乃陰與尉眷等謀,選騎焉。昌來攻壘,頡出應之,昌馬蹶而墜。頡禽昌送京師,賜爵西平公,代堆統攝諸軍。 
  赫連定將復入長安,詔頡鎮蒲阪以拒之。宋將到彥之寇河南以援定,列守南岸,至於衡關。太武西征定,以頡為冠軍將軍,督諸軍擊彥之。遂濟河,攻洛陽,拔之。進攻武牢,武牢潰。又與琅邪王司馬楚之平滑台,禽宋將硃修之、李元德及東郡太守申謨。乃振旅還京師,進爵為王。卒,謚曰襄。頡為將善綏士眾,及卒,宋士卒降者無不歎惜。 
  庾業延,代人也,後賜名岳。其父及兄和辰世典畜牧,稍轉中部大人。昭成崩,苻氏內侮,事難之間,收斂畜產,富擬國君。劉顯謀逆,道武外幸,和辰奉獻明太后歸道武,又得其資用。以和辰為內侍長。和辰分別公私舊畜,頗不會旨,道武由是恨之。岳獨恭慎修謹,善處危難之間,道武嘉之。與王建等俱為外朝大人,參預軍國。從平中原,拜安遠將軍。 
  官軍之警於柏肆也,賀蘭部帥附力眷、紇突鄰部帥匿物尼、紇奚部帥叱奴根等聞之,反於陰館。南安公元順討之,不克,詔岳。討破離石叛胡帥呼延鐵、西河叛胡帥張崇等。以功賜爵西昌公,遷鄴行台。岳為將有謀略,士眾服其智勇,名冠諸將。及罷鄴行台,以所統六郡置相州,即拜岳為刺史。秉法平當,百姓稱之。鄴舊有圓池,時果初熟,丞吏送之,岳不受,曰:「果未進御,吾何得先食!」其謹如此。遷司空。 
  岳兄子路,有罪,諸父兄弟悉誅,特赦岳父子。候官告岳衣服鮮麗,行止風采擬儀人君。遇道武不豫,多所猜忌,遂誅之。時人鹹冤惜焉。 
  岳葬在代西善無界。後太武征赫連氏,經其墓宅,愴然改容,遂下詔為立廟,令一川之人,四時致祭。求其子孫任為帥者,得其子陵。從征有功,聽襲爵。 
  王建,廣寧人也。祖姑為平文後,生昭成皇帝。伯祖豐,以帝舅貴重。豐子支,尚昭成女,甚見親待。建少尚公主。登國初,為外朝大人。與和跋等十三人迭典庶事,參與計謀。道武遣使慕容垂,建辭色高亢,垂壯之。還為左大夫。建兄回,時為大夫,諸子多不慎法,建具以狀聞,回父子伏誅。其訐直如此。 
  從征伐諸國,破二十餘部。又從征衛辰,破之。為中部大人。破慕容寶於參合,帝乘勝將席捲南夏。於是簡擇俘眾,有才能者留之;其餘欲悉給衣糧遣歸,令中州之人咸知恩德。建以為寶覆敗於此,國內空虛,獲而歸之,縱敵生患,不如殺之。帝曰:「若從建言,非伐罪吊人之義。」諸將鹹以建言為然。建又固執,乃坑之。帝既而悔焉。 
  并州既平,車駕出井陘,次常山。諸郡皆降,唯中山、鄴、信都三城不下。乃遣衛王儀南攻鄴,建攻信都等城。建等攻城六十餘日,不能克,士卒多傷。帝自中山幸信都,降之。車駕幸鉅鹿,破寶眾於柏肆塢,遂圍中山。寶棄城走和龍,城內無主,將夜入乘勝據守其門。建貪而無謀,意在虜獲。恐士卒肆掠,盜亂府庫,請候天明,帝乃止。是夜,徒何人共立慕容普驎為主,遂閉門固守。帝乃悉眾攻之,使人登巢車臨城,招其眾。皆曰:「但恐如參合之眾,故求全月日命耳。」帝聞之,顧視建而唾其面。 
  中山平,賜建爵濮陽公。遷太僕,徙真定公,加散騎常侍、冀青二州刺史。卒,陪葬金陵。 
  羅結,代人也。其先世領部落,為魏附臣。劉顯之逆,結從道武幸賀蘭部。後賜爵屈蛇侯。太武初,累遷侍中、外都大官,總三十六曹事。年一百七歲,精爽不衰。太武以其忠愨,甚信待之。監典後宮,出入臥內,因除長秋卿。年一百一十,詔聽歸老。賜大寧東川為私第別業。並為築城,即號曰羅侯城。朝廷每有大事,驛馬詢問焉。年一百二十,卒,謚曰貞。 
  子斤,從太武討赫連昌,力戰有功,歷位四部尚書。從平涼州,以功賜爵帶方公,除長安鎮都大將。會蠕蠕侵境,除柔玄鎮都大將。卒,謚曰靜,陪葬金陵。 
  子敢襲爵,位庫部尚書。卒,子伊利襲。 
  婁伏連,代人也。代為酋帥。伏連忠厚有器量,年十三,襲父位,領部落。道武初,從破賀蘭部,又平中山。及征姚平於柴壁,以功賜爵安邑侯。明元時,為晉兵將軍、并州刺史。太武即位,封廣陵公,再遷光祿勳,進爵為王。後鎮統萬。薨,謚恭王。 
  子真襲,降爵為公。 
  真弟大拔,封鉅鹿子。 
  大拔孫寶,字道成,性淳樸,好讀書。明帝時,仕至朔州刺史。時邊事屢興,人多流散。及寶至,稍安集之。殘壞舊宅,皆命葺構;人歸繼路,歲考為天下最。 
  後隨大都督源子邕討擊葛榮。王師敗績。寶囚於榮軍,變姓名,匿於戎伍,以免害。久之。賊中有朔州人識寶者,謂寶曰:「使君寧自苦至此?」遂將詣榮。笑曰:「婁公,吾方圖事,何相見之晚!」因顧謂人曰:「此公行善,天道報之,得免亂兵,即其驗也。」寶遇逃者,密啟賊形勢,規為內應。天子感其壯志,召寶第二子景賢,授員外散騎常侍郎。葛榮滅,寶始得還。 
  永安中,除假員外散騎常侍,使蠕蠕。先是,蠕蠕稱籓上表,後以中州不競,書為敵國之儀。寶責之。蠕蠕主大驚,自知惡,謝曰:「此作書人誤。」遂更稱籓。 
  孝武帝立,敕寶與行台長孫子彥鎮恆農。後從入關,封廣寧縣伯。大統元年,詔領著作郎,監修國史事,別封平城縣子。後授國子祭酒、侍中,進儀同三司,兼太子太傅,攝東宮詹事。寶為人清簡少言,頗諳舊事。位歷師傅,守靖謙恭,以此為人所敬。後行涇州事,卒於州。 
  閭大肥,蠕蠕人也。道武時歸魏,尚華陽公主,賜爵其思子。與弟並為上賓,入八議。明元即位,為內都大官,進爵為侯。宜城王奚斤之攻武牢,大肥與娥清領十二軍出中道。太武初,復與奚斤出雲中白道討大檀,破之。後從討赫連昌,以功授榮陽公。公主薨,復尚護澤公主。太武將拜大肥為王,遇疾卒。 
  奚牧,代人也。重厚有智謀,道武寵遇之,稱曰仲兄。初,劉顯害帝,梁眷知之,潛使牧與穆崇至七個山以告。帝錄先帝舊臣,又以牧告顯功,使敷奏政事,參與計謀。從征慕容寶,以功拜并州刺史,賜爵任城公。州與姚興接界,興頗寇邊。牧乃與興書,稱頓首,均禮抗之,責興侵邊不直之意。興以與國和通,恨之,有言於道武,道武戮之。 
  和跋,代人也。世領部落,為魏附臣。至跋,以才辯知名。道武擢為外朝大人,參軍國大謀,雅有智算,賜爵日南公。從平中原,以功進為尚書,鎮鄴。以破慕容德軍,改封定陵公。與常山王遵討賀蘭部別帥木易千,破之。出為平原太守。道武寵跋於諸將。群臣皆敦尚恭儉,而跋好修虛譽,炫曜於時。性尤奢淫,帝戒之不革。後車駕北狩豺山,收跋,刑之路側。妻劉氏自殺以從。初將刑跋,道武命其諸弟毗等視訣。跋謂毗曰:「壘北地瘠,可居水南,就耕良田,廣為產業,各相勸勵。」令之背己,曰:「汝曹何忍視吾之死!」毗等解其微意,詐稱使者,奔長安。道武誅其家。 
  後太武幸豺山校獵,忽暴霧四塞,怪問之。群下僉言跋世居此,祠塚猶存,或者能致斯變。帝遣建興公古弼祭以三牲,霧即除。後太武蒐狩之日,每先遣祭之。 
  莫題,代人也。多智,有才用。初為幢將,領禁兵。道武之征慕容寶,寶夜犯營,軍人驚駭。遂有亡還京師者,言官軍敗於柏肆。京師不安,南安公元順因欲攝國事。題曰:「大事不可輕爾,不然,禍將及矣!」順乃止。後封高邑公。窟咄寇南鄙,題時貳於帝,遺箭於窟咄,謂之曰:「三歲犢豈勝重載!」言窟咄長而帝少也。帝既銜之,後有告題居處倨傲,擬則人主。帝乃使人示之箭,告之曰:「三歲犢能勝重載不?」題奉昭,父子對泣。詰朝,乃刑之。 
  賀狄干,代人也。家本小族,世忠厚,為將以平當稱。稍遷北部大人。登國初,與長孫嵩為對。明於聽察,為人愛敬。道武遣狄干致馬千匹,結婚於姚萇。會萇死,興立,因止狄干而絕婚。興弟平寇平陽,道武討平之,禽其將狄伯支、唐小方等四十餘人。後興以駿馬千匹贖伯支,而遣狄干還,帝許之。干在長安,因習讀書史,通《論語》、《尚書》諸經,舉止風流,有似儒者。初,帝普封功臣,狄干雖為姚興所留,遙賜狄干爵襄武侯,加秦兵將軍。及狄干至,帝見其言語衣服類中國,以為慕而習之,故忿焉,既而殺之。 
  李栗,雁門人也。昭成時,父祖入北。栗少辯捷,有才能兼將略。初隨道武幸賀蘭部,愛其藝能。時王業草創,爪牙心腹,多任親近,唯栗一介遠寄,兼非戚舊。數有戰功,拜左軍將軍。栗性簡慢,矜寵,不率禮度。每在道武前舒放倨傲,不自祗肅,笑唾任情。道武即其宿過誅之。於是威嚴始厲,制勒群下盡卑謙之禮,自栗始也。 
  奚眷,代人也。少有將略。道武世,有戰功。明元時,為武牢鎮將,為寇所憚。太武時,賜爵南陽公。及征蠕蠕,眷以都曹尚書督偏將出別道。詔會鹿渾海,眷與中山王辰等諸大將俱後期,斬於都南,爵除。 
  論曰:帝王之興,雖則天命,經綸所說,鹹藉股肱。神元、桓、穆之際,王跡未顯,操、含托身馳驟之秋,自立功名之地,可謂志識之士矣。而劉庫仁兄弟忠以為心,盛衰不二。純節所存,其意蓋遠,而並貽非命,惜乎!尉真兄弟忠勇奮發,義以忘生。眷威略著時,增隆家業。穆崇夙奉龍顏,早著誠款,遂膺寵眷,位極台司。至乃身豫逆謀,卒蒙全護,從享於廟,抑亦尚功。世載公卿,弈弈青紫,盛矣!奚斤世稱忠孝,征伐有克。平涼之役,師殲身虜,雖敗崤之責已赦,封屍之效靡立,而恩禮隆渥,沒祀廟廷。叔孫建少展誠勤,終著庸伐,臨邊有術,威震夷楚。俊委節明元,義彰顛沛,察硃提之變,有日磾之風,加以柔而能正,見美朝野。安同異類之人,智識入用,任等時俊,當有由哉!頡禽赫連昌,摧宋氏眾,遂為名將,未易輕也。庾業延見紀危難之中,受事草創之際,智勇既申,功名尤舉,而不免傾覆,蓋亦其命。王建位遇既高,訐以求直,參合之役,不其罪歟!羅結枝附葉從,子孫榮祿。婁伏連、閭大肥並征代著績,策名前代。奚牧、和跋、莫題、賀狄干、李栗、奚眷有忠勤征伐之效,不能以功名自卑,俱至誅夷,亦各其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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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九 
  燕鳳  許謙  崔宏子浩  張袞弟恂  鄧彥海 
  燕鳳,字子章,代人也。少好學,博綜經史,明習陰陽讖緯。昭成素聞其名,使以禮致之,鳳不應聘。及軍圍代,謂城人曰:「鳳不來者,將屠之。」代人懼,遂送鳳。昭成待以賓禮。後拜代王左長史,參決國事。又以經授獻明帝。 
  嘗使苻堅,堅問鳳曰:「代王何如人?」對曰:「寬和仁愛,經略高遠,一時雄主也。常有併吞天下之志。」堅曰:「卿輩北人,無剛甲利兵,敵弱則進,敵強則退,安能並兼邪?」鳳曰:「北人壯悍,上馬持三仗,驅馳若飛。主上雄雋,率服北土,控弦百萬,號令若一。軍無輜重樵爨之苦,輕行速捷,因敵取資。此南方所以疲弊,北方所以常勝也。」堅曰:「彼國人馬多少?」鳳曰:「控弦之士數十萬,見馬一百萬匹。」堅曰:「卿言人眾則可,說馬太多。」鳳曰:「雲中川自東山至西河二百里,北山至南山百餘里,每歲孟秋,馬常大集,略為滿川。以此推之,使人言猶未盡。」鳳還,堅厚加贈遺。 
  及昭成崩,道武將遷長安。鳳以道武幼弱,固請於苻堅曰:「代主初崩,臣子亡叛,遺孫沖幼,莫相輔立。其別部大人劉庫仁勇而有智,鐵弗衛辰狡猾多端,皆不可獨任。宜分部為二,令人統之。兩人素有深仇,其勢莫能先發,此御邊之上策。待其孫長,乃存而立之,是陛下大惠於亡國也。」堅從之。鳳尋東還。及道武即位,歷吏部郎、給事黃門侍郎、行台尚書,甚見器重。明元世,與崔宏、封懿、梁越等入講經傳,出議朝政。太武初,以舊勳賜爵平舒侯。卒,子才襲。 
  許謙,字元遜,代人也。少有文才,善天文圖讖學。建國時,將家歸附,昭成擢為代王郎中令,兼掌文記。與燕鳳俱授獻明帝經。昭成崩後,謙徙長安。苻堅從弟行唐公洛鎮和龍,請謙之鎮。未幾,以繼母老,辭歸。登國初,遂歸道武,以為右司馬,與張兗等參贊初基。慕容寶之來寇也,道武使謙告難於姚興。興遣將楊佛嵩來援。佛嵩稽緩,道武命謙為書遺之,佛嵩乃倍道兼行。道武大悅,賜謙爵關內侯。寶敗,佛嵩乃還。及慕容垂死,謙上書勸進。并州平,以謙為陽曲護軍,賜爵平舒侯。卒,贈幽州刺史、高陽公,謚曰文。 
  子洛陽襲爵。明元追錄謙功,以洛陽為雁門太守。洛陽家田三生嘉禾,皆異畝同穎。太武善之,進爵北地公。卒,謚曰恭。 
  崔宏,字玄伯,清河東武城人,魏司空林之六世孫也。祖悅,仕石季龍,位司徒右長史。父潛,仕慕容,為黃門侍郎。並以才學稱。 
  宏少有雋才,號曰冀州神童。苻融之牧冀州,虛心禮敬。拜陽平公侍郎、領冀州從事。出總庶事,入為賓友,眾務修理,處斷無滯。苻堅聞之,征為太子舍人。辭以母疾,不就。左遷著作佐郎。太原郝軒名知人,稱宏有王佐之材,近代所未有也。堅亡,避難齊魯間,為丁零翟釗及晉叛將張願所留。郝軒歎曰:「斯人也,遇斯時,不因扶搖之勢,而與鴳雀飛沈,豈不惜哉!」 
  仕慕容垂,為吏部郎、尚書左丞、高陽內史,所歷著稱。立身雅正,雖在兵亂,獨厲志篤學,不以資產為意,妻子不免饑寒。 
  道武征慕容寶,次中山。棄郡走海濱。帝素聞其名,遣求。及至,以為黃門侍郎,與張兗對總機要,草創制度。時晉使來聘,帝將報之,詔有司議國號。宏議曰:「三皇、五帝之立號也,或因所生之土,或以封國之名。故虞、夏、商、周始皆諸侯,及聖德既隆,萬國宗戴,稱號隨本,不復更立。唯商人屢徙,改號曰殷。然猶兼行,不廢始基之號。故《詩》云『殷商之旅』,此其義也。國家雖統北方廣漠之土,逮於陛下,應運龍飛。雖曰舊邦,受命惟新。以是登國之初改代曰魏。慕容永亦奉進魏土。夫魏者大名州之上國,斯乃革命之征驗,利見之玄符也。臣愚以為宜號為魏。」道武從之,於是稱魏。 
  及帝幸鄴,歷問故事。宏應對若流,帝善之。還次恆嶺,帝親登山頂,撫慰新人,適遇宏扶老母登嶺,賜以牛米。因詔諸徙人不能自進者,給以車牛。遷吏部尚書。時命有司制官爵,撰朝儀,協音樂,定律令,申科禁,宏總而裁之,以為永式。及置八部大夫,以擬八坐。宏通署三十六曹,如令、僕統事。深被信任,勢傾朝廷。約儉自居,不營產業,家徒四壁;出無車乘,朝晡步上。母年七十,供養無重膳。帝聞,益重之,厚加饋賜。時人亦或譏其過約,而宏居之愈甚。常引問古今舊事,王者制度,宏陳古人製作之體,及往代廢興之由,甚合上意。未嘗謇諤忤旨,亦不諂諛苟容。及道武季年,大臣多犯威怒,宏獨無譴者,由於此也。 
  帝曾引宏講論《漢書》,至婁敬說漢祖,欲以魯元公主妻匈奴,善之,嗟歎者良久。是以諸公主皆嫁於賓附之國,朝臣子弟、良族美彥不得尚焉。尚書職罷,賜宏爵白馬侯,加周兵將軍。與舊功臣庾岳、奚斤等同班,而信寵過之。 
  道武崩,明元未即位,清河王紹因人心不安,大出財帛,班賜朝士。宏獨不受紹財,長孫嵩以下鹹愧焉。詔遣使者循行郡國,糾察守宰不如法者,令宏與宜都公穆觀等案之,帝稱其平當。又詔宏與長孫嵩等朝堂決刑獄。 
  明元以郡國豪右大人蠹害,乃優詔征之。人多戀本,而長吏逼遣之。於是輕薄少年,因相扇動,所在聚結。西河、建興盜賊並起,守宰討之不能禁。帝乃引宏及北新侯安同、壽光侯叔孫建、武元城侯元屈等問焉。宏欲大赦以紓之。屈曰:「不如先誅首惡,赦其黨類。」宏曰:「王者臨天下,以安人為本,何顧小曲直也。夫赦雖非正道,而可以權行。若赦而不改,誅之不晚。」明元從之。 
  神瑞初,詔宏與南平公嵩等坐止車門右,聽理機事。并州胡數萬南掠河內,遣將軍公孫表等討之,敗績。帝問計於群臣。宏曰:「表等諸軍,不為不足,但失於處分,故使小盜假息耳。胡眾雖多,而無猛健主將,所謂千奴共一詹也。宜得大將素為胡所服信者,將數百騎,就攝表軍以討之。賊聞,必望風震怖。壽光侯建,前在并州,諸將莫及。」帝從之,遂平胡寇。尋拜天部大人,進爵為公。泰常三年夏,宏病篤,帝遣侍中穆觀就受遺言,侍臣問疾,一夜數返。卒,追贈司空,謚文貞公。喪禮一依安城王叔孫俊故事。詔群臣及附國渠帥皆會葬,自親王以外,盡命拜送。子浩襲。太和中,孝文追錄先朝功臣,以宏配饗廟廷。 
  浩字伯深,少好學。博覽經史,玄象陰陽百家之言,無不該覽。研精義理,時人莫及。弱冠為通直郎,稍遷著作郎。道武以其工書,常置左右。道武季年,威嚴頗峻,宮省左右,多以微過得罪,莫不逃避,隱匿目下之變。浩獨恭勤不怠,或終日不歸。帝知之,輒命賜以御粥。其砥直任時,不為窮通改節若此。明元初,拜博士祭酒,賜爵武城子。常授帝經書,每至郊祀,父子並乘軒軺,時人榮之。明元好陰陽術數,聞浩說《易》及《洪範》五行,善之。因命筮吉凶,參觀天文,考定疑惑。浩總核天人之際,舉其綱紀者,數家多有應驗。恆與軍國大謀,甚為寵密。時有兔在後宮,檢無從得入,帝令浩推之。浩以為當有鄰國貢嬪嬙者。明年,姚興果獻女。 
  神瑞二年,秋谷不登,太史令王亮、蘇坦因華陰公主等言:「讖書云:國家當都鄴,大樂五十年。」勸帝遷都於鄴,可救今年之饑。帝以問浩。浩曰:「非長久策也。東州之人,常謂國家居廣漠之地,人畜無算,號稱牛毛之眾。今留守舊都,分家南徙,恐不滿諸州之地。參居郡縣,處榛林之下,不便水土,疾疫死傷,情見事露,則百姓意阻。四方聞之,有輕侮之意,屈丐及蠕蠕必提挈而來。雲中、平城則有危殆之事,阻隔恆、代,千里之際,須欲救援,赴之甚難。如此,則聲實俱損矣。今居北方,假令山東有變,輕騎南出,燿威桑梓之中,誰知多少?百姓見之,望塵震伏。此是國家威制諸夏之長策也。至春草生,乳酪將出,兼有菜果,足接來秋。若得中熟,事則濟矣。」帝深然之。復使中貴人問浩曰:「今既無以至來秋,或復不熟,將如之何?」浩曰:「可簡窮下之戶,諸州就谷。若秋無年,願更圖也。但不可遷都。」帝於是分人詣山東三州就食,出倉谷以稟之。來年遂大熟,賜浩妾各一人,及御衣綿絹等。初,姚興死之前歲,太史奏熒惑在匏瓜星中,一夜忽然亡失,不知所在。或謂下入危亡之國,將為童謠妖言,而後行其災禍。帝乃召諸碩儒,與史官求其所詣。浩對曰:「案《春秋左氏傅》說神降於萃,其至之日,各其物也。請以日辰推之。庚午之夕,辛未之朝,天有陰雲,熒惑之亡,當在此二日之內。庚與午,皆主於秦,辛為西夷。今姚興據咸陽,是熒惑入秦矣。」諸人皆作色曰:「天上失星,人安能知其所詣,而妄說無征之言!」浩笑而不應。後八十餘日,熒惑果出東井,留守盤旋。秦中大旱赤地,昆明池水竭。童謠訛言,國中喧擾。明年,姚興死,二子交兵,三年國滅。於是諸人乃服。 
  泰常元年,晉將劉裕伐姚泓,欲斥河西上,求假道。詔群臣議之。外朝公卿鹹曰:「函谷天險,裕何能西入?揚言伐姚,意或難測。宜先發軍斷河上流,勿令西過。」內朝鹹同外計,帝將從之。浩曰:「此非上策也。司馬休之徒擾其荊州,劉裕切齒久矣。今興死子幼,乘其危亡而伐之,臣觀其意,必自入關。勁躁之人,不顧後患。今若塞其西路,裕必上岸北侵。如此則姚無事而我受敵矣。蠕蠕內寇,人食又乏,發軍赴南,則北冠進擊;若其救北,則南州復危,未若假之水道,縱裕西入。然後興兵塞其東歸之路。所謂卞莊刺彪,兩得之勢也。使裕勝也,必德我假道之惠;令姚氏勝也,亦不失救鄰之名。縱裕得關中,懸遠難守。彼不能守,終為我物。今不勞兵馬,坐觀成敗,斗兩彪而收長久之利,上策也。夫為國之計,擇利為之,豈顧婚姻,酬一女子之惠也?假國家棄恆山以南,裕必不能發吳越之兵爭守河北也。」議者猶曰:「裕西入函谷,則進退路窮,腹背受敵。北上岸,則姚軍必不出關助我。揚聲西行,意在北進,其勢然也。」帝遂從群議,遣長孫嵩拒之。戰於畔城,為晉將硃超石所敗。帝恨不用浩言。 
  二年,晉齊郡太守王懿來降。陳計,稱劉裕在洛,勸以軍絕其後路,則裕軍不戰而可克。書奏,帝善之。會浩在前,進講書傳。帝問浩曰:「裕西伐已至潼關,卿觀事得濟否?」浩曰:「姚興好養虛名而無實用,子泓又病,眾叛親離。乘其危亡,兵精將勇,克之必矣。」帝曰:「裕武能何如慕容垂?」浩曰:「垂承父祖之資,生便尊貴。同類歸之,若夜蛾之赴火;少加倚仗,便足立功。劉裕挺出寒微,不因一卒之用,奮臂大呼,而夷滅桓玄。北禽慕容超,南摧盧循。裕若平姚而篡其主。秦地戎夷混並,裕亦不能守之。秦地亦終當為國家所有。」帝曰:「裕已入關,不能進,不能退,我遣精騎南襲彭城、壽春,裕亦何能自立?」浩曰:「今西北二寇未殄,陛下不可親御六師。長孫嵩有經國之用,無進取之能,非劉裕敵也。臣謂待之不晚。」帝笑曰:「卿量之已審矣。」浩曰:「臣常私論近世人物,不敢不上聞。若王猛之經國,苻堅之管仲也;慕容恪之輔少主,慕容之霍光也;劉裕之平逆亂,司馬德宗之曹操也。」帝曰:「卿謂先帝如何?」浩曰:「太祖用漠北淳樸之人,南入漢地,變風易俗,化洽四海。自與羲、農、舜、禹齊烈,臣豈能仰名。」帝曰:「屈丐何如?」浩曰:「屈丐家國夷滅,一身孤寄,為姚氏封植。不思樹黨強鄰,報復仇恥,乃結蠕蠕,背德於姚。撅豎小人,無大經略,正可殘暴,終為人殘滅耳。」帝大悅,說至中夜。賜浩縹醪酒十斛,水精戎鹽一兩,曰:「朕味卿言,若此鹽酒,故與卿同其味也。」 
  三年,彗星出天津,入太微,經北斗,絡紫微,犯天棓。八十餘日,至天漢而滅。帝復召諸儒、術士問之,曰:「災咎將在何國?朕甚畏之。」浩曰:「災異由人而起,人無IO,妖不自作。《漢書》載王莽篡位之前,彗星出入,正與今同。國家主尊臣卑,人無異望。是為僭晉將滅,劉裕篡之之應也。」諸人莫能易浩言,帝深然之。五年,宋果代晉,南鎮上宋改元赦書。時帝幸東南舄齒池,射鳥,聞之,驛馳召浩,告曰:「往年卿言彗星之占驗矣。朕今日始信天道。」初,浩父疾篤。乃翦爪截發,夜在庭中仰禱斗極,為父請命,求以身代。叩頭流血,歲余不息,家人罕有知者。及父終,居喪盡禮,時人稱之。襲爵白馬公。 
  自朝廷禮儀,優文策詔,軍國書記,盡關於浩。浩能為雅說,不長屬文,而留心於制度科律及經術之言。作《家祭法》,次序五宗,蒸嘗之禮,豐儉之節,義理可觀。性不好莊老之書,每讀不過數十行,輒棄之,曰:「此矯誣之說,不近人情,必非老子所作。老聃習禮,仲尼所師,豈設敗法之言以亂先王之教。袁生所謂家人筐篋中物,不可揚於王庭。」 
  帝恆有微疾,而災異屢見,乃使中貴人密問浩曰:「今茲日蝕於胃、昴,盡光趙、代之分野。朕疾疹彌年,恐一旦奄忽,諸子並少,其為我設圖後計。」浩曰:「陛下春秋富盛,聖業方融,德以除災,幸就平愈。昔宋景見災修德,熒惑退捨。願陛下遺諸憂慮,恬神保和,無以暗昧之說,致損聖思。必不得已,請陳瞽言。自聖化龍興,不崇儲貳,是以永興之始,社稷幾危。今宜早建東宮,選公卿忠賢陛下素所委仗者,使為師傅;左右信臣簡在帝心者,以充賓友。入總萬機,出統戎政,監國撫軍,六柄在手。若此,則陛下可以優遊無為,頤神養壽。此乃萬代之令典,塞禍之大備也。今長皇子諱,年漸一紀,明睿溫和,眾情所繫,時登儲副,則天下幸甚。立子以長,禮之大經,若須並大,成人而擇,倒錯天倫,則生履霜堅冰之禍。自古以來,載籍所記,興衰存亡,鮮不由此。」帝納之,於是使浩奉策告宗廟,令太武為國副主,居正殿臨朝。司徒長孫嵩、高陽公奚斤、北新公安同為左輔,坐東廂,西面。浩與太尉穆觀、散騎常侍丘堆為右弼,坐西廂,東面。百寮總己以聽焉。明元居西宮,時隱而窺之,聽其決斷。大悅,謂左右侍臣曰:「長孫嵩宿德舊臣,歷事四世,功存社稷;奚斤辯捷智謀,名聞遐邇;安同曉解俗情,明於校練;穆觀達政事要,識吾旨趣;崔浩博聞強識,精於天人之會;丘堆雖無大用,然在公專謹。以六人輔吾子,足以經國。吾與汝曹遊行四境,伐叛柔服,可以得志於天下矣。」群臣時奏事所疑。帝曰:「此非我所知,當決之於汝曹國主也。」 
  會聞宋武帝殂,帝欲取洛陽、武牢、滑台。浩曰:「陛下不以劉裕欻起,納其使貢,裕亦敬事陛下。不幸今死,乘喪伐之,雖得之,不令。《春秋》晉士丐侵齊,聞齊侯卒,乃還。君子大其不伐喪,以為恩足以感孝子,義足以動諸侯。今國家未能一舉而定江南,宜遣人弔祭,恤其凶災,布義風於天下,令德之事也。且裕新死,黨與未離,不如緩之,待其惡稔。如其強臣爭權,變難必起,然後命將揚威,可不勞士卒而收淮北之地。」帝銳意南伐,語浩曰:「劉裕因姚興死而滅其國。裕死,我伐之,何為不可!」浩固執曰:「興死,二子交爭,裕乃伐之。」帝大怒,不從。 
  遂遣奚斤等南伐,議於監國之前曰:「先攻城,先略地?」斤請先攻城。浩曰:「南人長於固守,苻氏攻襄陽,經年不拔。今以大國之力,攻其小城,若不時克,挫損軍勢,危道也。不如分軍略地,至淮為限,列置守宰,收斂租谷。滑台、武牢反在軍北,絕望南救,必沿河東走。若或不然,即是囿中之物。」公孫表請先圖其城。斤等濟河,先攻滑台,經時不拔,表請濟師。帝怒,乃親南巡,拜浩為相州刺史,隨軍謀主。及車駕還,浩從幸西河、太原,下臨河流,傍覽川城,慨然有感。遂與同寮論五等郡縣之是非,考秦皇、漢武之違失。時伏其言。 
  天師寇謙之每與浩言,聞其論古興亡之跡,常自夜達旦,竦意斂容,深美之,曰:「斯人言也惠,皆可底行,亦當今之皋陶也。但人貴遠賤近,不能深察之耳。」因謂浩曰:「吾當兼攸儒教,輔助太平真君,而學不稽古。為吾撰列王者政典,並論其大要。」浩乃著書二十餘篇,上推太初,下盡秦、漢變弊之跡,大旨先以復五等為本。太武,左右忌浩正直,共排毀之。帝雖知其能,不免群議,故浩以公歸第。及有疑議,召問焉。浩纖妍白皙如美婦人。性敏達,長於謀計,自比張良,謂己稽古過之。既歸第,因欲修服食養性術,而寇謙之有《神中錄圖新經》,浩因師事之。 
  始光中,進爵東郡公,拜太常卿。時議伐赫連昌,群臣皆以為難,唯浩曰:「往年以來,熒惑再守羽林,越鉤陳,其占秦亡。又今年五星並出東方,利以西伐。天應人和,時會並集,不可不進。」帝乃使奚斤等擊蒲阪,而親率輕騎掠其都城,大獲而還。後復討昌,次其城下,收眾偽退。昌鼓噪而前,舒陣為兩翼。會有風雨從東南來,揚沙昏冥,宦者趙倪進曰:「今風雨從賊後來,我向彼背,天不助人。又將士飢渴,願陛下攝騎避之,更待後日。」浩叱之曰:「是何言歟!千里制勝,一日之中,豈得變易?賊前行不止,後已離絕,宜分軍隱山,掩擊不意。風道在人,豈有常也?」帝曰:「善。」分騎奮擊,昌軍大潰。 
  神二年,議擊蠕蠕,朝臣內外盡不欲行,保太后亦固止帝,帝皆不聽。唯浩贊成之。尚書令劉潔、左僕射安原等乃使黃門侍郎仇齊推赫連昌太史張深、徐辯說帝曰:「今年己巳,三陰之歲,歲星襲月,太白在西方,不可舉兵。北伐必敗,雖克不利於上。」又群臣共贊深等云:「深少時常諫苻堅不可南征,堅不從而敗。今天時人事都不和協,如何舉動?」帝意不快,乃召浩與深等辯之。 
  浩難深曰:「陽者德也,陰者刑也,故月蝕修刑。夫王者之用刑,大則陳之原野,小則肆之市朝。戰伐者,用刑之大者也。以此言之,三陰用兵,蓋得其類,修刑之義也。歲星襲月,年饑人流,應在他國,遠期十二年。太白行蒼龍宿,於天文為東,不妨北伐。深等俗生,志意淺近,牽於術數,不達大體,難與遠圖。臣觀天文,比年以來,月行掩昴,至今猶然。其占,三年天子大破旄頭之國。蠕蠕、高車,旄頭之眾也。夫聖明御時,能行非常之事。古人語曰:『非常之原,黎人懼焉;及其成功,天下晏然。』願陛下勿疑。」深等慚曰:「蠕蠕荒外無用之物,得其地不可耕而食,得其人不可臣而使。輕疾無常,難得而制,有何汲汲而勞苦士馬。」 
  浩曰:「深言天時,是其所職;若論形勢,非彼所知。斯乃漢世舊說常談,施之於今,不合事宜。何以言之?夫蠕蠕者,舊是國家北邊叛隸,今誅其元惡,收其善人,令復舊位,非無用也。漠北高涼,不生蚊蚋,水草美善,夏則北遷,田牧其地,非不可耕而食也。蠕蠕子弟來降,貴者尚公主,賤者將軍、大夫,居列滿朝。又高車號為名騎,非不可臣而畜也。夫以南人追之,則患其輕疾;於國兵則不然。何者?彼能遠走,我亦能遠逐,非難制也。往數入塞,國人震驚。今夏不乘虛掩進,破滅其國,至秋復來,不得安臥。自太宗之世,迄於今日,無歲不警,豈不汲汲乎哉?世人皆謂深、辯通解數術,明決成敗,臣請試之。問其西國未滅之前,有何亡征?知而不言,是其不忠;若實不知,是其無術。」 
  時赫連昌在坐,深等自以無先言,慚不能對。帝大悅,謂公卿曰:「吾意決矣。亡國之臣不可與謀,信哉!」而保太后猶疑之。復令群臣至保太后前評議,帝命浩善曉之令寤。 
  既罷朝,或有尤浩曰:「吳賊侵南,捨之北伐,師行千里,其誰不知?蠕蠕遠遁,前無所獲,後有南侵之患,此危道也。」浩曰:「今年不摧蠕蠕,則無以御南賊。自國家並西國以來,南人恐懼,揚聲動眾,以衛淮北。彼北我南,彼征我息,其勢然矣。北破蠕蠕,往還之間,故不見其至也。何以言之?劉裕得關中,留其愛子,精兵數萬,良將勁卒,猶不能固守,舉軍盡沒,號哭之聲至今未已。如何正當國家休明之世,士馬強盛之時,而欲以駒犢齒虎口也?設國家與之河南,彼必不能守之。自量不能守,是以必不來。若或有眾,備邊之軍耳。夫見瓶水凍,知天下之寒;嘗肉一臠,識鑊中之昧。物有其類,可推而得。且蠕蠕恃遠,謂國家力不能至,自寬來久。故夏則散眾放畜,秋肥乃聚,背寒向溫,南來寇抄。今掩其不備,大軍卒至,必驚駭,望塵奔走。牡馬護牧,牝馬戀駒;驅馳難制,不得水草;未過數日,朋聚而困弊,可一舉而滅。暫勞永逸,時不可失也。唯患上無此意。今聖慮已決,如何止之?」遂行。天師謂浩曰:「是行可果乎?」浩曰:「必克。但恐諸將瑣瑣,前後顧慮,不能乘勝深入,使不全舉耳。」 
  及軍到,入其境,蠕蠕先不設備。於是分軍搜討,東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所虜及獲畜產車廬數百萬。高車殺蠕蠕種類歸降者三十餘萬落。虜遂散亂。帝沿弱水,西至涿邪山,諸大將果慮深入有伏兵,勸帝止。天師以浩曩日言,固勸帝窮討,帝不聽。後有降人言:「蠕蠕大檀先被疾,不知所為,乃焚穹廬,科車自載,將百人入山南走。人畜窘聚,方六十里,無人領統。相去百八十里,追軍不至,乃徐西遁,唯此得免。」聞涼州賈胡言:「若復前行二日,則盡滅之矣。」帝深恨之。 
  大軍既還,南軍竟不能動,如浩所料。 
  浩明識天文,好觀星變。常置金銀銅鋌於酢器中,令青,夜有所見,即以鋌畫紙作字,以記其異。太武每幸浩第,多問以異事。或倉卒不及束帶,奉進蔬食,不暇精美,帝為舉匕箸,或立嘗而還。其見寵愛如此。於是引浩出入臥內。加侍中、特進、撫軍大將軍、左光祿大夫,以賞謀謨之功。帝從容謂浩曰:「卿才智深博,事朕祖考,忠著三世,朕故延卿自近。其思盡規諫,勿有隱懷。朕雖當時遷怒,若或不用,久可不深思卿言也?」因令歌工歷頌群臣,事在《長孫道生傳》。又召新降高車渠帥數百人,賜酒食於前。指浩以示之曰:「汝曹視此人纖尪懦弱,手不能彎弓持矛,其胸中所懷,乃逾於兵甲。朕始時雖有征討之志,而慮不自決,前後克捷,皆此人導吾令到此矣。」乃敕諸尚書曰:「凡軍國大計,卿等所不能決,皆先咨浩然後行。」 
  俄而南籓諸將表宋師欲犯河南,請兵三萬,先其未發逆擊之。因誅河北流人在界上者,絕其鄉導,足以挫其銳氣,使不敢深入。詔公卿議之,鹹言宜許。浩曰:「此不可從也。往年國家大破蠕蠕,馬力有餘。南賊喪精,常恐輕兵奄至,故揚聲動眾,以備不虞,非敢先發。又南土下濕,夏月蒸暑,非行師之時。且彼先嚴有備,必堅城固守。屯軍攻之,則糧食不給;分兵肆討,則無以應敵。未見其利。就使能來,待其勞倦,秋涼馬肥,因敵取食,徐往擊之,萬全之計。在朝群臣及西北守將,從陛下征討,西滅赫連,北破蠕蠕,多獲美女珍寶,馬畜成群;南鎮諸將,聞而生羨,亦欲南抄,以取資財。是以妄張賊勢,披毛求瑕,冀得肆心。既不獲聽,故數稱賊動以恐朝廷。背公存私,為國生事,非忠也。」帝從浩議。 
  南鎮諸將表賊至,而自陳兵少,求簡幽州以南戍兵佐寧。就漳水造船,嚴以為備。公卿議者僉然,欲遣騎五千,並假署司馬楚之、魯軌、韓延之等,令誘引邊人。浩曰:「非上策也。彼聞幽州已南,精兵悉發,大造舟船,輕騎在後,欲存立司馬,誅除宋族,必舉國駭擾,懼於滅亡,當悉發精銳,來備北境。後審知官軍有聲無實,恃其先聚,必喜而前行,逕來至河,肆其侵暴。則我守將,無以御之。若彼有見機之人,善設權譎,乘間深入,虞我國虛,生變不難。非制敵之良計。今公卿欲以威力攘賊,乃所以招令速至也。夫張虛聲而召實害,此之謂矣。不可不思,後悔無及。我使在彼,期四月前還,可待使至,審而後發,猶未晚也。楚之人徒,是彼所忌,將奪其國,彼安得端坐視之?故楚之往則彼來,楚之止則彼息,其勢然也。且楚之等瑣才,能招合輕薄無賴,而不能成就大功。為國生事,使兵連禍結,必此之群矣。臣嘗聞魯軌說姚興,求入荊州。至則散敗,乃不免蠻賊掠賣為奴,使禍及姚泓,已然之效。」 
  浩又陳天時不利於彼,曰:「今茲害氣在揚州,不宜先舉兵,一也。午歲自刑,先發者傷,二也。日蝕滅光,晝昏星見,飛鳥墮落,宿當斗、牛,憂在危亡,三也。熒惑伏匿於翼、軫,戒亂及喪,四也。太白未出,進兵者敗,五也。夫興國之君,先修人事,次盡地利,後觀天時,故萬舉而萬全,國安而身盛。今宋新國,是人事未周也;災變屢見,是天時不協也;舟行水涸,是地利不盡也。三事無一成,自守猶或不安,何得先發而攻人哉?彼必聽我虛聲而嚴,我亦承彼嚴而動,兩推其咎,皆自以為應敵。兵法當分災,迎受害氣,未可舉動也。」帝不能違眾,乃從公卿議。浩復固爭,不從。遂遣陽平王杜超鎮鄴,琅邪王司馬楚之等屯穎川。於是寇來遂疾,到彥之自清水入河, 
  斥流西行,分兵列守南岸,西至潼關。 
  帝聞赫連定與宋縣分河北,乃先討赫連。群臣皆曰:「義隆軍猶在河中,捨之西行,前寇未可必克;而義隆乘虛,則東州敗矣。」帝疑焉,問計於浩。浩曰:「義隆與赫連定同惡相連,招結馮跋,牽引蠕蠕,規肆逆心,虛相唱和。義隆望定進,定待義隆前,皆莫敢先入。以臣觀之,有似連雞,不得俱飛,無能為害也。臣始謂義隆軍屯住河中,兩道北上,東道向冀州,西道沖鄴。如此則陛下當自致討,不得徐行。今則不然,東西列兵,逕二千里中,一處不過千,形分勢弱。以此觀之,儜兒情見,正望固河自守,免死為幸,無北度意也。赫連定殘根易摧,擬之必僕。IN定之後,東出潼關,席捲而前,威震南極,江淮以北無立草矣。聖策獨發,非愚近所及,願陛下必行無疑。」 
  平涼既平,其日宴會,帝執浩手以示蒙遜使曰:「所云崔公,此是也。才略之美,當今無比。朕行止必問,成敗決焉,若合符契。」 
  后冠軍安頡軍還,獻南俘,因說南賊之言云:「宋敕其諸將,若北國兵動,先其未至,逕前入河。若其不動,住彭城勿進。」如浩所量。帝謂公卿曰:「卿輩前謂我用浩計為謬,驚怖固諫。常勝之家,自謂逾人遠矣,至於歸終,乃不能及。」遷浩司徒。 
  時方士祁纖奏立四王,以日東西南北為名,欲以致禎吉,除災異。詔浩與學士議之。浩曰:「先王建國,以作籓屏,不應假名其福。夫日月運轉,周歷四方,京師所居,在於其內。四王之稱,實奄邦畿,名之則逆,不可承用。」先是,纖奏改代為萬年,浩曰:「昔太祖道武皇帝應期受命,開拓洪業,諸所制宜,無不循古。以始封代土,後稱為魏。故代、魏兼用,猶彼殷、商。國家積德,著在圖史,當享萬億,不待假名以為益也。纖之所聞,皆非正義。」帝從之。 
  時河西王沮渠牧犍內有貳意,帝將討焉,先問於浩。浩對曰:「牧犍噁心已露,不可不誅。官軍往年北伐,雖不IN獲,實無所損。於時行者,內外軍馬三十萬匹,計在道死傷,不滿八千。歲常羸死,恆不減萬,乃不少於前。而遠方承虛,便謂大損,不能復振。今出其不圖,大軍卒至,必驚懼騷擾,不知所出,擒之必矣。牧犍幼弱,諸弟驕恣,爭權縱橫,人心離解。加以比年以來,天災地變,都在秦、涼,成滅之國也。」 
  帝命公卿議之,恆農王奚斤等三十餘人皆表曰:「牧犍西垂下國,雖心不為純臣,然繼父修職貢,朝廷接以蕃禮。又王姬厘降,罪未甚彰,謂且羈縻而已。令士馬勞止,可宜小息。又其地鹵斥,略無水草,大軍既到,不得久停。彼聞軍來,必完聚城守,攻則難拔,野無所掠。」於是尚書古弼、李順之徒皆曰:「自溫闈河以西至於涼州,地純枯石,了無水草,不見流川。皆言姑臧城南天梯山上,冬有積雪深一丈,至春夏消液,下流成川,引以溉灌。彼聞軍至,決此渠口,水不通流,則致渴乏。去城百里之內,赤地無草,不任久停軍馬。斤等議是也。」帝乃命浩以其前言與斤共相難抑。諸人不復余言,唯曰彼無水草。浩曰:「《漢書地理志》稱『涼州之畜,為天下饒』,若無水草,何以畜牧?又漢人為居,終不於無水草之地築城郭立郡縣也。又雪之消液,裁不斂塵,何得通渠引漕,溉灌數百萬頃乎?此言大詆誣於人矣。」 
  李順等復曰:「吾曹目見,何可共辯?」浩曰:「汝曹受人金錢,欲為之辭,謂我目不見便可欺也!」帝隱聽,聞之乃出,親見斤等。辭旨嚴厲,形於神色。群臣乃不敢復言。於是遂討涼州,平之。多饒水草,如浩所言。 
  乃詔浩總理史務,務從實錄。於是監秘書事,以中書侍郎高允、散騎侍郎張偉參著作,續成前紀。至於損益褒貶,折衷潤色,浩所總焉。浩有鑒識,以人倫為己任。明元、太武之世,征海內賢才,起自仄陋。及所得外國遠方名士,拔而用之,皆浩之由也。至於禮樂憲章,皆歸宗於浩。 
  及景穆始總百揆,浩復與宜都王穆壽輔政事。又將討蠕蠕,劉潔復致異議。帝愈欲討之,乃召問浩。浩對曰:「往擊蠕蠕,師不多日,潔等各欲回還。後獲尚書,雲軍還之時,去賊三十里,是潔等之計過矣。夫北土多積雪,至冬時,常避寒南徙。若因其時,潛軍而出,必與之遇。既與之遇,則可禽獲。」帝以為然。乃分軍四道,諸將俱會鹿渾海。期日有定,而潔恨計不用,沮誤諸將,無功而還。 
  帝西巡至東雍,親臨汾曲,觀叛賊薛永宗壘,進軍圍之。永宗出兵欲戰,帝問浩曰:「今日可擊否?」浩曰:「永宗未知陛下自來,人心安固。北風迅疾,宜急擊之,須臾必破。若待明日,恐見官軍盛大,必夜遁走。」帝從之,永宗潰滅。車駕濟河,前驅告賊在渭北。帝至洛水橋,賊已夜遁。詔問浩曰:「蓋吳在長安北九十里,渭北地空,谷草不備,欲度渭南西行,何如?」浩曰:「蓋吳營去此六十里,賊魁所在。擊蛇之法,當先破頭,頭破則尾豈能動?宜乘勢先擊吳。今軍往,一日便到。吳平之後,回向長安,亦一日而至。一日之乏,未便損傷。愚謂宜從北道。若從南道,則蓋吳徐入北山,卒未可平。」帝不從,乃度渭南。吳聞帝至,盡散入北山,果如浩言。軍無所克,帝悔之。後以浩輔東宮之勤,賜繒絮布各千段。 
  帝蒐於河西,詔浩詣行所議軍事。浩表曰:「昔漢武患匈奴強盛,故開涼州五郡,通西域,廣農積穀,為滅賊之資,東西迭擊。故漢未疲而匈奴已弊,後遂入朝。昔平涼州,臣愚以為北賊未平,征役不息,可不徙其人,案前世故事,計之長者。若徙其人,則土地空虛,雖有鎮戍,適可御邊而已。至於大舉,軍資必乏。陛下以此事闊遠,竟不施用。如臣愚意,猶如前議,募徙豪強大家,充實涼土。軍舉之日,東西齊勢,此計之得者。」 
  浩又上《五寅元歷》。表曰:「太宗即位元年,敕臣解《急就章》、《孝經》、《論語》、《詩》、《尚書》、《春秋》、《禮記》、《周易》,三年成訖。復詔臣學天文星歷、《易》式、九宮,無不盡看。三十九年,晝夜無廢。臣稟性弱劣,力不及健婦人,更無餘能,是以專心思書,忘寢與食。至乃夢共鬼爭義,遂得周公、孔子之要術。始知古人有虛有實,妄語者多,真正者少。自秦始皇燒書之後,經典絕滅。漢高祖以來,世人妄造歷術者十餘家,皆不得天道之正。大誤四千,小誤甚多,不可言盡。臣愍其如此。今遭陛下太平之世,除偽從真,宜改誤歷,以從天道。是以臣前奏造歷,今始成訖,謹以奏。惟恩省察,以臣歷術,宣示中書博士,然後施用。非但時人,天地鬼神知臣得正,可以益國家萬世之名,過於三皇、五帝矣。」浩又以《晉書》諸家並多誤,著《晉後書》,未就,傳世者五十餘卷。 
  初,道武詔秘書郎鄧彥海著國記十餘卷,編年次事,體例未成,逮於明元,廢不著述。神蒨二年,詔集諸文人摭錄國書。浩及弟覽、高讜、鄧穎、晁繼、范享、黃輔等共參著作,敘成國書三十卷。著作令史太原閔堪、趙郡卻標素諂事浩,乃請立石,銘載國書,以彰直筆。並勒浩所注《五經》。浩贊成之,景穆善焉。遂營於天郊東三里,方百步,用功三百萬乃訖。 
  浩書國事備而不典,而石銘顯在衢路,北人鹹悉忿毒,相與構浩於帝。帝大怒,使有司案浩,取秘書郎及長歷生數百人意狀。浩服受賕。真君十一年六月,誅浩。清河崔氏無遠近,及范陽盧氏、太原郭氏、河東柳氏,皆浩之姻親,盡夷其族。其秘書郎史以下盡死。 
  浩始弱冠,太原郭逸以女妻之。浩晚成,不曜華采,故時人未知。逸妻王氏,宋鎮北將軍王仲德姊也。每奇浩才能,自以為得婿。俄而女亡,王氏深以傷恨,復欲以少女繼昏。逸及親屬以為不可,王氏固執與之。逸不能違,遂重結好。浩非毀佛法,而妻郭氏敬好釋典,時時讀誦。浩怒,取而焚之,捐灰廁中。及浩幽執,被置檻內,送於城南,使衛士數十人溲其上,呼聲嗷嗷,聞於行路。自宰司之被戮辱,未有如浩者,世皆以為報應之驗。 
  初,浩害李順,基萌已成,夜夢以火爇順寢室,火作而順死。浩與室家群立觀之。俄而順弟息號哭而出,曰:「此輩吾賊也!」以戈擊之,悉投於河。寤而以告館客馮景仁,曰:「此真不善也。夫以火爇人,暴之極也。且兆始惡者有終殃,積不善者無餘慶。厲階成矣,公其圖之。」浩曰:「吾方思之。」而不能悛,至是而族。 
  浩既工書,人多托寫《急就章》,從少至老,初不憚勞。所書蓋以百數,必稱「馮代強」,以示不敢犯國。其謹也如此。浩書體勢及其先人,而巧妙不如也。世寶其跡,多裁割綴連,以為摹楷。 
  浩母,盧諶孫女也。浩著《食經序》曰:「余自少及長,耳目聞見,諸母諸姑所修婦功,無不蘊習酒食。朝夕養舅姑,四時供祭祀,雖有功力,不任僮使,常手自親焉。昔遭喪亂,饑饉仍臻,稟蔬餬口,不能具其物用,十餘年間,不復備設。先妣慮久廢忘,後生無所知見,而少不習書,乃占授為九篇。文辭約舉,婉而成章,聰辯強記,皆此類也。親沒之後,遇國龍興之會,平暴除亂,拓定四方。余備位台鉉,與參大謀。賞獲豐厚,牛羊蓋澤;貲累巨萬,衣則重錦,食則粱肉。遠惟平生,思季路負米之時,不可復得。故序遺文,垂示來世。」 
  浩弟簡,字仲亮,一名覽。好學,少以善書知名。道武初,歷中書侍郎,爵五等候,參著作事。卒。簡弟恬,字叔玄,小名白。位豫州刺史,爵武陽侯。坐浩伏誅。 
  宏祖悅,與范陽盧諶並以博藝齊名。諶法鍾繇,悅法衛瓘,而俱習索靖之草,皆盡其妙。諶傳子偃,偃傳子邈;悅傳子潛,潛傳子宏。世不替業,故魏初重崔、盧之書。宏自非朝廷文誥,四方書檄,初不妄染,故世無遺文。尤善草隸,為世摹楷,行押特盡精巧,而不見遺跡。始宏因苻氏亂,欲避地江南,為張願所獲,本圖不遂。乃作詩以自傷,而不行於時,蓋懼罪也。浩誅,中書侍郎高允受敕收浩家書,始見此詩,允知其意。允孫綽錄於允集。 
  初,宏父潛為兄渾等誄手筆本草,延昌初,著作佐郎王遵業買書於市,遇得之。年將二百,寶其書跡,深藏秘之。武定中,遵業子松年將以遺黃門郎崔季舒,人多摹拓之。左光祿大夫姚元標以工書知名於時,見潛書,以為過於浩也。 
  宏弟徽,字玄猷,少有文才,與勃海高演俱知名。歷位秘書監,賜爵貝丘侯。樂安王范鎮長安,選舊德之士與范俱,以徽為平西將軍副將,行樂安王傅,進爵濟南公。徽為政務存大體,不親小事。性好人倫。引接賓客,或談及平生,或講論道義,誨誘後進,終日不止。以疾,征還京師,卒,謚曰元公,士類無不歎惜。 
  始清河崔寬祖肜,隨晉南陽王保避地隴右,遂仕西涼及沮渠氏。 
  肜生剖,字伯宗,每慷慨有懷東土。常歎曰:「風雨如晦,雞鳴不已,吾所庶幾!」及太武西巡,剖乃總率同義,使子寬送款。太武嘉之,拜寬岐陽令,賜爵延水男。遣使與寬俱西,撫慰初附。征部詣京師,未至而卒。文成以剖誠著先朝,贈涼州刺史、武陵公,謚曰元。 
  寬字景仁,還京,封安國子,位弘農太守。初,寬通款見浩,浩與相齒次,厚存接之。及浩誅,以遠來疏族,獨得不坐。遂家於武城,居司空林舊墟,以一子繼浩。與浩弟覽妻封氏相奉如親。寬後襲爵武陵公,陝城鎮將。三崤地險,人多寇劫。而寬性滑稽,誘接豪右,宿盜魁帥,與相交結。傾衿待遇,不逆細微,莫不感其意氣。時官無祿力,唯取給於人,寬善撫納,招致禮遺,大有取受,而與之者無恨。又恆農出漆蠟竹木之饒,路與南通,貿易來往,家產豐富,而百姓樂之。諸鎮之中,號曰能政。及解鎮,人人追戀,詣闕上疏者三百餘人。卒,遺言薄葬,斂以時服。 
  長子衡,字伯玉,少以孝行著稱。學崔浩書,頗亦類焉。天安元年,擢為內秘書中散。班下詔命及御所覽書,多其跡也。衡舉李沖、李元愷、程駿等,終為名器。承明元年,遷內都坐令,善折獄,孝文嘉之。太和二年,襲爵武陵公。衡涉獵書史,頗為文筆。蠕蠕時犯塞,衡上書陳備御之方、便國利人之策凡五十餘條。除秦州刺史,徙爵齊郡公。先是,河東年饑,劫盜大起。衡至,修龔遂法,勸課農桑,週年間,寇盜止息。卒,贈冀州刺史,謚惠公。衡五子。 
  長子敞,字公世,襲爵,例降為侯,為平原相。敞性狷急,與刺史楊椿迭相表列,敞坐免官。宣武初,為鉅鹿太守。弟朏之逆,敞為黃木軍主韓文殊所藏。其家悉見籍沒,唯敞妻李氏以公主之甥,自隨奴婢田宅二百餘口得免。正光中,普釋禁錮,敞復爵郡侯,卒於趙郡太守。 
  敞弟鐘,字公祿,奉朝請。弟朏之逆,以出後被原。歷司徒右長史、金紫光祿大夫、冀州大中正。敞亡後,鍾貪其財,誣敞息子積等三人非兄胤,辭訴累歲,人士疾之。爾硃世隆為尚書令,奏除其官,終身勿齒。朏好學,有文才,為京兆王愉錄事參軍,與愉同逆,伏法。 
  宏同郡董謐。謐父京,與同郡崔康時、廣陽霍原等,俱以碩學,播名遼海。謐好學,傳父業。中山平,入朝,拜儀曹郎,撰朝覲、饗宴、郊廟、社稷之儀。 
  張袞,字洪龍,上谷沮陽人也。祖翼,父卓,位並太守。袞篤實好學,有文才。道武為代王,選為左長史。從追蠕蠕五六百里。諸部帥因兗言糧盡,不宜深入。帝問袞:「殺副馬足三日食乎?」皆言足。帝乃倍道追及於廣漠赤地南床山下,大破之。既而帝問袞曰:「卿曹外人,知我前問三日糧意乎?蠕蠕奔走數日,畜產失飲,至水必留。計其道程,三日足及。輕騎卒至,出其不意,彼必驚散,其勢然矣。」部帥聞之,鹹曰:「聖策,非所及也。」袞常參大謀,每告人曰:「主上天資傑邁,必能囊括六合。夫遭風雲之會,不建騰跳之功者,非人豪也。」遂策名委質,竭誠伏事。時劉顯地廣兵強,跨有朔裔,會其兄弟乖離,共相疑阻。袞言於道武曰:「顯志大意高,今因其內釁,宜速乘之。」帝從之,遂破走顯。又從破賀訥。道武登勿居山游宴,從官請聚石為峰,以記功德,乃命袞為文。 
  慕容寶之來寇也,袞言於道武曰:「寶乘滑台功,因長子捷,頌財竭力,難與爭鋒,宜羸師以侈其心。」帝從之,果破之參合。遷給事黃門侍郎。道武南伐,次中山,袞遺寶書,喻以成敗。寶見書,大懼,遂奔和龍。既克中山,聽入八議,拜幽州刺史,賜爵臨渭侯,百姓安之。 
  天興初,征還京師。後與崔逞答晉將郗恢書失旨,黜為尚書令史。袞遇創業之初,始以才謀見任,率心奉上,不顧嫌疑。道武曾問南州人於袞,袞與盧溥州里,數稱薦之。又未嘗與崔逞相識,聞風稱美。及中山平,盧溥聚黨為逆,崔逞答書不允,並乖本言,故忿之。 
  袞年過七十,闔門守靜,手執經書,刊定乖失。愛好人物,善誘無倦,士類以此高之。永興二年,卒。太武後追錄舊勳,遣大鴻臚即墓策贈太保,謚文康公。 
  子度,少有學尚,襲爵臨渭侯,卒於中都大官。 
  度子白澤,年十一,遭母憂,以孝聞。長而博學。文成初,除殿中曹給事中,甚見寵任。白澤本字鍾葵,獻文賜名白澤,納其女為嬪。出行雍州刺史。清心少欲,人吏安之。獻文詔諸監臨官取所監羊一口、酒一斛者,罪至大辟;與者以從坐論。糾得尚書以下罪狀者,各隨所糾官輕重而授之。白澤上表,以為此法若行之不已,恐奸人窺望,勞臣懈節,請依律令舊法。獻文納之。太和初,懷州人伊祁苟初三十餘人謀反,文明皇太后欲盡誅一城人。白澤諫,以為《周書》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不誣十室,而況一州。後從之,乃止。轉散騎常侍、殿中尚書。卒,贈相州刺史、廣平公,謚曰簡。 
  長子倫,字天念,大司農少卿、燕州大中正。熙平中,蠕蠕主丑奴遣使來朝,抗敵國之禮,不修臣敬。朝議將依漢答匈奴故事,遣使報之。倫表以為:「虜雖慕德,亦來觀我。懼之以強,儻或歸附;示之以弱,窺覦或起。《春秋》所謂以我卜也。高祖、世宗知其若此,來既莫逆,去又不追。必其委贄玉帛之辰,屈膝籓方之禮,則豐其勞賄,藉以珍物。至於王人遠役,銜命虜庭,優以匹敵之尊,加之想望之寵,恐徒生虜慢,無益聖朝。」不從。孝莊初,卒於大司農卿。 
  袞弟恂。恂字洪讓,隨兄袞歸北,參代王軍事。說道武宜收中土士庶之望,以建大業。帝深加器異。皇始初,拜中書侍郎。帷幄密謀,頗亦參預。賜爵平皋子,出為廣平太守。恂招集離散,勸課農桑,流人歸者數千戶。遷常山太守。恂開建學校,優禮儒士,吏人歌詠之。時喪亂之後,罕能克厲者,唯恂當官清白,仁恕臨下,百姓親愛之,政為當時第一。明元即位,征拜太中大夫。卒。恂性清儉,死日家無餘財。贈并州刺史、平皋侯,謚曰宣。 
  子純,字道尚,襲爵。坐事除。 
  純弟代,字定燕,陳留、北平二郡太守。卒,贈營州刺史,謚惠侯。代所歷著稱,有父遺風。 
  代子萇年,為汝南太守。郡人劉崇之兄弟分析,家貧,唯一牛,爭不能決,訟於郡庭。萇年淒而見之,謂曰:「汝曹當以一牛,故致此競;脫有二牛,必不爭。」乃以己牛一頭賜之。於是境中各相戒約,鹹敦敬讓。卒於郡。子琛,字寶貴,少有孝行,位至太子翊軍校尉。卒。 
  鄧彥海,安定人也。祖羌,苻堅車騎將軍。父翼,河間相。慕容垂之圍鄴,以為冀州刺史,爵真定侯。拒對使者曰:「先君忠於秦室,翼豈可先叛乎?忠臣不事二主,未敢聞命。」垂遣喻之曰:「吾與車騎結為異姓兄弟,卿亦猶吾子弟,安得辭乎?」翼曰:「冀州宜任親賢,翼請他役效命。」垂乃用為河間太守。後卒於趙郡內史。 
  彥海性貞素,言行可復,博覽經書,長於《易》筮。道武定中原,擢為著作郎,再遷尚書吏部郎。彥海明解制度,多識故事,與尚書崔宏參定朝儀、律令、音樂,及軍國文記、詔策多是彥海所為。賜爵下博子。道武詔彥海撰國記十餘卷,唯次年月,起居行事而已,未有體例。彥海謹於朝事,未嘗忤旨。其從父弟暉時為尚書郎,凶俠好奇,與定陵侯和跋厚。跋有罪誅,其子弟奔長安。或告暉將送出之,由是道武疑知情,遂賜彥海死。既而悔之。時人鹹愍惜焉。 
  子穎襲爵,稍遷中書侍郎。太武詔太常卿崔浩集諸文學撰述國書,穎與浩弟覽等俱參著作事。太武幸漠南,高車莫弗庫若干率騎數萬餘,驅鹿百餘萬詣行所。詔穎為文,銘於漠南,以記功德。兼散騎常侍,使宋。進爵為侯。卒,謚曰文恭。子怡襲爵,位荊州刺史,賜爵南陽公。卒。 
  子侍,孝文賜名述,位齊州刺史。初改置百官,始重公府元佐,以述為太傅元丕長史。座於司空長史。謚曰貞。 
  論曰:昭成、道武之時,雲雷方始,至於經邦緯俗,文武兼資。燕鳳博識多聞,首膺禮命。許謙才術俱美,驅馳艱虞。不然,何以成帝業也。崔宏家世雋偉,仍屬權輿,總機任重,守正成務,禮從清廟,固其宜也。浩才藝通博,究覽天文,政事籌策,時莫之二。此其所以自比於子房焉。屬明元為政之秋,太武經營之日,言聽計從,寧廓區夏,遇既深矣,勤亦茂哉。謀雖蓋世,威未震主,末途邂逅,遂不自全。豈鳥盡弓藏,人惡其上,將器盈必概,陰害貽禍,何斯人而遭斯酷乎?至若張袞才策,不免其戾,彥海貞白,禍非其罪,亦足痛雲。洪讓世著循吏,家風良可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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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十 
  長孫嵩五世孫儉  儉子平  長孫道生曾孫幼  幼孫曾熾  熾弟晟  從祖紹遠  紹遠子覽弟澄  長孫肥 
  長孫嵩,代人也。父仁,昭成時為南部大人。嵩寬雅有器度,昭成賜名焉。年十四,代父統事。昭成末年,諸部乖亂,苻堅使劉庫仁攝國事,嵩與元他等率部眾歸之。 
  劉顯之謀難也,嵩率舊人及庶師七百餘家叛顯走。將至五原,時寔君之子渥亦聚眾自立,嵩欲歸之。見於烏渥,稱逆父之子,勸嵩歸道武。嵩未決,烏渥回其牛首,嵩僶俛從之,見道武於二漢亭。道武以為南部大人,累著軍功。後從征中山,除冀州刺史,賜爵鉅鹿公。歷侍中、司徒、相州刺史,封南平公。所在著稱。明元即位,山陽侯奚斤、北新侯安同、白馬侯崔宏等八人坐止車門右,聽理萬機,故世號八公。 
  晉將劉裕之伐姚泓,明元假嵩節,督山東諸軍事,傅詣平原,緣河北岸列軍,次於畔城。軍頗失利。詔假裕道。裕於舟中望嵩麾蓋,遺以酃酒及江南食物。嵩皆送京師。詔嵩厚答之。又敕簡精兵為戰備,若裕西過者,便率精銳,南出彭、沛;如不時過,但引軍隨之。彼至崤、陝間,必與姚泓相持,一死一傷,眾力疲弊。比及秋月,徐乃乘之,則裕首可不戰而縣。於是叔孫建等。尋河趣洛,遂入關。嵩與建等自城皋南濟,晉諸屯戍皆望塵奔潰。裕克長安,嵩乃班師。 
  明元寢疾,問後事於嵩。嵩曰:「立長則順,以德則人服。今長皇子賢而世嫡,天所命也,請立。」乃定策,詔太武臨朝監國,嵩為左輔。 
  太武即位,進爵北平王、司州中正。詔問公卿:「赫連、蠕蠕,征討何先?」嵩與平陽王長孫翰、司空奚斤等曰:「赫連土居,未能為患。蠕蠕世為邊害,宜先討大檀。及則收其畜產,足以富國;不及則校獵陰山,多殺禽獸,皮肉筋角以充軍實,亦愈於破一小國。」太常崔浩曰:「大檀遷徙鳥逝,疾追則不足經久,大眾則不能及之。赫連屈丐土宇不過千里,其刑政殘害,人神所棄,宜先討之。」尚書劉潔、武京侯安原請先平馮跋。帝默然,遂西巡狩。後聞屈丐死,關中大亂,議欲征之。嵩等曰:「彼若城守,以逸待勞。大檀聞之,乘虛而寇,危道也。」帝乃問幽征於天師寇謙之。勸行,杜超之贊成,崔浩又言西伐利。嵩等固諫不可,帝大怒,責嵩在官貪污,使武士頓辱。尋遷太尉。久之,加柱國大將軍。自是輿駕征伐。嵩以元老,多留鎮京師,坐朝堂平斷刑獄。薨,年八十,謚曰宣王。後孝文追錄先朝功臣,以嵩配饗廟庭。 
  子頹,善騎射,彎弓三百斤。襲爵,加侍中、征南大將軍。有罪黜為戍兵。後復爵。薨,謚曰安王。 
  子敦,字孝友,位北鎮都將。坐黷貨,降為公。孝文時,自訟先世勳重,復其王爵。薨。謚簡王。 
  子道,字念僧,襲爵。久之,隨例降為公,位左衛將軍。卒,謚慎。 
  子悅,襲爵。建義初,復本王爵,尋降為公,位光祿少卿。卒,贈司空。 
  嵩五世孫儉,仕周知名。儉,本名慶明。曾祖地汾,安東將軍、臨川公。祖酌,恆州刺史。父戫,員外散騎侍郎,早卒。 
  儉方正有操行,神彩嚴肅,雖在私室,終日儼然。性不妄交,非其同志,雖貴游造門,亦不與相見。太昌中,邊方騷動,儉初假東夏州防城大都督,從爾硃天光破宿勤明達等,以功賜爵索盧侯。周文臨夏州,以為錄事參軍事,深敬器之。及賀拔岳被害,周文赴平涼,凡有經綸謀策,儉皆參預。從平侯莫陳悅,留儉為秦州長史、防城大都督,委以後事,別封信都縣伯。渭州刺史可硃渾元奔東魏後,河渭間人情離阻。刺史李弼令儉權鎮渭州。儉將十餘騎冒難赴之。復隨機安撫,羌胡悅服。轉夏州刺史。甚得人和。時西夏州仍未內屬,而東魏遣許和為刺史。儉以信義招之,和乃歸附。即以儉為西夏州刺史,總統三夏州諸軍事。 
  荊襄初附,周文表授儉都督三荊等十二州諸軍事、荊州刺史、東南道行台僕射。所部鄭縣令泉璨為百姓所訟,推按獲實。儉即大集寮屬,遂於事前引己過,肉袒自罰,捨璨不問。於是屬城肅勵,莫敢犯法。魏文帝璽書勞之。周文又與儉書曰:「近聞公部內縣令有罪,遂自杖三十,用肅群下,聞之嘉歎良久不可言。」儉清正率下,兼懷仁恕。有竊盜者,原情得實,誨而放之。荊蠻舊俗,少不敬長。儉慇勤勸導,風俗大革。務廣耕桑,兼習武事,故邊境無虞,人安其業。吏人表請為儉構清德樓,樹碑刻頌,朝議許之。吏人又以儉秩滿,恐有代至,詣闕乞留儉,朝廷嘉而許之,在州遂歷七載。 
  征授大行台尚書,兼相府司馬。常與群公侍坐,及退,周文謂左右曰:「此人閑雅,孤每與語,常肅然畏敬,恐有所失。」他日,周文謂儉曰:「名實須相稱,尚書志安貧素,可改名儉,以彰雅操。」遷尚書左僕射,加侍中。後除東南道行台僕射、大都督十五州諸軍事、荊州刺史。時梁岳陽王蕭察內附,初遣使入朝。至荊州,儉於事列軍儀,具戎服,以賓主禮見使。容貌魁偉,音聲如鐘,大為鮮卑語,遣人傳譯以答問。客惶恐不敢仰視。日晚,儉乃著裙襦紗帽,引客宴於別齋。因敘梁國喪亂,朝廷招攜之意,發言可觀。使人大悅,出曰:「吾所不能測也。」 
  魏廢帝二年,授東南道大都督、荊襄等三十三州鎮防諸軍事。及梁元帝嗣位於江陵,外敦鄰睦,內懷異計。儉密啟陳攻取之謀。於是征儉入朝,問以經略。儉陳謀,周文深然之,乃命還州,密為之備。尋令柱國於謹伐江陵。事平,以儉元謀,賞奴婢三百口。遂令儉鎮江陵,進爵昌寧郡公。後移鎮荊州,授總管荊襄等五十二州諸軍事、行荊州刺史。及周閔帝初,趙貴等將圖晉公護,儉長子僧衍預其謀,坐死。護乃征儉,拜小塚宰。保定四年,拜柱國。朝議以儉操行清白,勳績隆重,乃下詔褒美之,兼賜以雜采粟麥,以彰其美。 
  天和初,轉陝州,總管七州諸軍事、陝州刺史。儉嘗詣闕奏事,時大雪,雪中待報,自旦達暮,竟無惰容。其謹愨若此。以疾還京,詔以儉舊居狹隘,賜甲第一區。 
  後薨於夏州總管。臨終遺令:斂以時服,素車載柩,不設儀仗,親友贈襚,一無所受。諸子並奉行之。又遺啟請葬周文帝陵側,並以所賜宅還官,詔皆從之。贈本官,加涼瓜等十州諸軍事、涼州刺史,追封鄫國公,謚曰文。荊州人儀同趙超等六百九十七人,詣闕請為儉立廟樹碑,詔許之。 
  建德元年,詔曰:「故柱國、鄫國公儉,臨終審正,爰吐德音。以所居之宅本因上賜,制度宏麗,非諸子所居,請以還官,更遷他所。昔叔敖辭沃壤之地,蕭何就窮僻之鄉。以古方令,無慚曩哲。而有司未達大體,遽以其第外給。夫追善念功,先王令典,豈得遂其謙挹,致乖懲勸!令以本宅還其妻子,俾清風遠播,無替聿修。」 
  次子隆,位司金中大夫。從長潮公元定代陳,沒江南,卒。隆弟平,最知名。 
  平字處均,美容儀,有器干,頗覽書記,為周衛王侍讀。時武帝逼於宇文護,與衛王謀誅之,王常使平通意於帝。護誅,拜開府儀同三司。宣帝置東京官屬,以平為少司寇,與宗伯趙芬分掌六府。隋文龍潛時,與平情好款洽。及為丞相,恩禮彌厚。時賀若弼鎮壽陽,帝恐其懷貳,遣平代之為揚州總管,賜爵襄陽公。弼果不從,平麾壯士執弼,送京師。 
  隋開皇三年,征拜度支尚書。平見天下州縣多罹水旱,百姓不給,奏令人間每秋家出粟麥一石以下,貧富為差,儲之閭裡,以備凶年,名曰義倉。帝深嘉納。自是州里豐衍。後轉工部尚書,名曰稱職。時有人告大都督邴紹非毀朝庭為憒憒者,上怒,將斬之。平進諫曰:「諺云:『不癡不聾,不作大家翁。』此言雖小,可以喻大。邴紹之言,不應聞奏。陛下又復誅之,恐百代之後,有虧聖德。」上於是赦紹。因敕群臣,誹謗之罪,勿復以聞。後突厥達頭可汗與都藍可汗相攻,各遣使請援。上遣平持節宣諭,令其和解。平至,陳利害,遂各解兵。可汗贈平馬二百疋。還,進所得馬,上盡以賜之。未幾,遇譴,以尚書檢校汴州事,尋除汴州刺史,後歷許、貝二州,俱有善政。 
  鄴都俗薄,前後刺史,多不稱職。朝庭以平為相州刺史,甚有能名。在州數年,坐正月十五日百姓大戲,畫衣裳鍪甲象,上怒免之。俄而上念平鎮淮南時事,進位大將軍,拜太常卿、吏部尚書。卒官,謚曰康。 
  子師孝,性輕狡好利,數犯法。上以其不克負荷,遣使吊平。以師孝為勃海郡主簿。屬大業之季,恣行貪濁,一郡苦之。後為王世充所害。 
  長孫道生,嵩從子也。忠厚廉謹,道武愛其慎重,使掌機密。與賀毗等四人,內侍左右,出入詔命。明元即位,除南統將軍、冀州刺史。後取人美女以獻,明元切責之,以舊臣不加罪黜。太武即位,進爵汝陰公,遷廷尉卿。從征蠕蠕,與尉眷等率眾出白黑兩漠間,大捷而還。太武征赫連昌,道生與司徒長孫翰、宗正娥清為前驅,遂平其國。昌弟定走保平涼,宋遣將到彥之、王仲德寇河南以救定。詔道生與丹陽王太之屯河上以御之。遂誘宋將檀道濟,邀其前後,追至歷城而還。除司空,加侍中,進封上黨王。薨,年八十二,贈太尉,謚曰靖。 
  道生廉約,身為三司,而衣不華飾,食不兼味。一熊皮鄣泥,數十年不易,時人比之晏嬰。第宅卑陋。出鎮後,其子弟頗更修繕,起堂廡。道生還,歎曰:「昔霍去病以匈奴未滅,無有家為。今強寇尚遊魂漠北,吾豈可安坐華美也!」乃切責子弟,令毀其宅。太武世,所在著績,每建大議,多合時機。為將有權略,善待士眾。帝命歌工歷頌群臣曰:「智如崔浩,廉如道生。」及年老,頗惑其妻孟氏,以此見譏。與從父嵩俱為三公,當世以為榮。 
  子瓬,位少卿,早卒。瓬子觀,少以壯勇知名,後襲祖爵上黨王。時異姓諸王襲爵,多降為公,帝以其祖道生佐命先朝,故特不降。以征西大將軍、假司空,督河西七鎮諸軍討吐谷渾。部帥拾寅遁藏,焚其所居城邑而還。孝文初,拜殿中尚書、侍中。吐谷渾又侵逼,復假觀司空討降之。後為征南大將軍。薨,謚曰定。葬禮依其祖靖王故事,陪葬雲中金陵。 
  子冀歸,六歲襲爵,降為公。孝文以其幼承家業,賜名幼,字承業。承業聰敏有才藝,虛心愛士,為前將軍,從孝文南討。宣武時,為揚州刺史、假鎮南大將軍、都督淮南諸軍事。梁將裴邃、虞鴻襲據壽春,承業諸子驍果,邃頗難之,號曰:「鐵小兒」。詔河間王琛總眾援之。琛欲決戰,承業以雨久,更須持重。琛弗從,遂戰,為賊所乘,承業後殿。 
  初,承業既總強兵,久不決戰,議者疑有異圖。朝庭重遣河間王琛及臨淮王彧、尚書李憲等三都督,外聲助承業,內實防之。 
  會鮮於修禮反於中山,以承業為大都督北討。尋以本使達鄴城,詔承業解行台,罷大使,遣河間王琛為大都督,酈道元為行台。承業遣子子裕奉表,稱與琛同在淮南,俱當國難。琛敗臣全,遂生私隙。且臨機奪帥,非策所長。書奏,不納。琛與承業前到呼□,承業未欲戰,而琛不從。行達五鹿,為修禮邀擊,琛不赴之,賊總至,遂大敗。承業與琛併除名。尋而正平郡蜀反,復假承業鎮西將軍、討蜀都督。頻戰有功,除平東將軍,復本爵。後除尚書右僕射。未幾,雍州刺史蕭寶夤據州反,復以承業為行台討之。承業時背疽未癒,靈太后勞之曰:「卿疹源如此,朕欲相停,更無可寄,如何?」承業答曰:「死而後已,敢不自力。」時子彥亦患腳癉,扶杖入辭。尚書僕射元順顧相謂曰:「吾等備為大臣,各居寵位,危難之日,病者先行,無乃不可乎!」莫有對者。 
  時薛鳳賢反於正平,薛修義屯聚河東,分據鹽池,攻圍蒲阪,東西連結,以應寶夤。承業乃據河東。時有詔廢鹽池稅,承業上表曰:「鹽池天資賄貨,密邇京畿,唯須寶而護之,均贍以理。今四境多虞,府藏罄竭,然冀、定二州,且亡且亂,常調之絹,不復可收。仰惟府庫,有出無入,必須經綸,出入相補。略論鹽稅,一年之中,准絹而言,猶不應減三十萬疋也。便是移冀、定二州置於畿甸,今若廢之,事同再失。臣前仰違嚴旨,不先討關賊,逕解河東者,非是閒長安而急蒲阪。蒲阪一陷,沒失鹽池,三軍口命,濟贍理絕。天助大魏,茲計不爽。昔高祖昇平之年,無所乏少,猶創置鹽官而加典護。非為物而競利,恐由利而亂俗也。況今王公素餐,百官尸祿,租征六年之粟,調折來歲之資。此皆出入私財,奪人膂力,豈是願言,事不獲已。臣輒符司監將尉,還率所部,依常收稅,更聽後敕。」及雍州平,除雍州刺史。 
  孝莊初,封上黨王,尋改馮翊王,後降為郡公。遷司徒公,加侍中、兼尚書令、大行台,仍鎮長安。節閔立,遷太尉公、錄尚書事。及韓陵之敗,斛斯椿先據河橋,謀誅爾硃。使承業入洛,啟節閔誅世隆兄弟之意。孝武初,轉太傅,以定策功,更封開國子。承業表請回授其姨兄廷尉卿元洪超次子惲。初,承業生而母亡,為洪超母所撫養,是以求讓。許之。 
  武帝入關,承業時鎮武牢,亦隨赴長安,位太師、錄尚書事,封上黨王。大統元年,薨,贈假黃鉞、大丞相、都督三十州諸軍事、雍州刺史,謚曰文宣。 
  承業少輕俠,鬥雞走馬,力爭殺人,因亡抵龍門將陳興德家。會赦,乃免。因以後妻羅前夫女呂氏妻興德兄興恩以報之。羅年大承業十餘歲,酷妒忌。承業雅相敬愛,無姬妾。童侍之中在承業左右嫌疑致死者,乃有數四。前妻張氏二子,子彥、子裕。羅生三子:紹遠、士亮、季亮。兄弟皆雄武。 
  子彥本名雋,有膂力,以累從父征討功,封槐裡縣子。孝武帝與齊神武構隙,加子彥中軍大都督、行台僕射,鎮恆農,以為心膂。及從帝入關,封高平郡公,位儀同三司。以從征竇泰、戰沙苑功,加開府、侍中。及東復舊京,以子彥兼尚書令、行司州牧,留鎮洛陽。後以不利,班師。大統七年,拜太子太傅。 
  子彥少常墜馬折臂,肘上骨起寸餘。乃命開肉鋸骨,流血數升,言戲自若。時以為逾於關羽。末年石發,舉體生瘡,雖親戚兄弟以為惡疾。子彥曰:「惡疾如此,難以自明。世無良醫,吾其死矣!嘗聞惡疾蝮蛇螫之不痛,試為求之,當令兄弟知我。」及於南山得蛇,以股觸之,痛楚號叫,俄而腫死。文帝聞之。慟哭曰:「失我良將!」贈雍州刺史。 
  子裕位衛尉少卿。啟捨凡階十七級,為子義貞求官。除左將軍,加通直散騎常侍。又以父勳,封平原縣伯。 
  義貞弟兕,字若汗。性機辯,強記博聞,雅重賓游,尤善談論。從魏孝武西遷,別封鄴縣侯。周天和初,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歷熊、絳二州刺史,並有能名。襲爵平原縣公。卒,子熾嗣。 
  熾字仲光,性敏慧,美姿容,頗涉群書,兼長武藝。建德初,周武帝崇尚道法,求學兼經史者為通道館學士,熾應其選。隋文帝作相,自御正上士擢為丞相府功曹參軍,加大都督,封陽平縣子,遷稍伯下大夫。以平王謙,拜儀同三司。及帝受禪,熾率官屬先入清宮,即授內史舍人、上儀同三司,攝東宮右庶子,出入兩宮,甚被委遇。累遷太常少卿,改封饒陽縣子,進位開府儀同三司,改授吏部侍郎。大業中,歷位大理卿、戶部尚書。吐谷渾寇張掖,令熾擊之,追至青海,以功授銀青光祿大夫。六年,帝幸江都宮,留熾東都居守,攝左候衛將軍。卒官,謚曰靜。子安世,通事謁者。熾弟晟。 
  晟字季晟,性通敏,略涉書記,善彈工射,矯捷過人。年十八,仕周為司衛上士。初未知名,唯隋文帝一見深異焉,謂曰:「長孫武藝逸群,又多奇略。後之名將,非此子邪?」及突厥攝圖請婚,周以趙王招女妻之。周與攝圖各相誇競,妙選驍勇以充使者,因遣晟副汝南公宇文神慶送千金公主至其牙。前後使人數十輩,攝圖多不禮之,獨愛晟,每共遊獵,留之竟歲。嘗有二雕,飛而爭肉,因以箭兩隻與晟,請射取之。晟馳往,遇雕相玃,遂一發雙貫焉。攝圖喜,命諸子弟貴人皆相親友,冀暱近之,以學彈射。其弟處羅侯號突利設,尤得眾心,為攝圖所忌,密托心腹,陰與晟盟。晟與之遊獵,因察山川形勢,部眾強弱。皆盡知之。還,拜奉車都尉。 
  開皇元年,攝圖曰:「我,周家親也。今隋公自立而不能制,何面目見可賀敦!」因與高寶寧攻陷臨渝鎮,約諸面部落,謀共南侵。文帝新立,由是大懼,修長城,發兵屯北境。命陰壽鎮幽州、虞慶則鎮并州,屯兵為之備。 
  晟先知攝圖、玷厥、阿波、突利等叔侄兄弟各統強兵,俱號可汗,分居四面,內懷猜忌,外示和同,難以力征,易可離間。因上書曰:「臣於週末,忝充外使,匈奴倚伏,實所具知。玷厥之於攝圖,兵強而位下,外名相屬,內隙已彰,鼓動其情,必將自戰。又處羅侯者,攝圖之弟,奸多而勢弱,曲取眾心,國人愛之,因為攝圖所忌。又阿波首鼠,介在其間,頗畏攝圖,受其牽率,唯強是與,未有定心。宜遠交而近攻,離強而合弱。通使玷厥,說合阿波,則攝圖回兵,自防右地。又引處羅,遣連奚、,則攝圖分眾,還備左方。道尾猜嫌,腹心離阻,十數年後,承釁討之,必可一舉而空其國。」 
  上省表大悅,因召與語。晟口陳形勢,手畫山川,寫其虛實,皆如指掌。上深嗟異,皆納用焉。因遣太僕元暉出伊吾道,使詣玷厥,賜以狼頭纛,謬為欽敬。玷厥使來,引居攝圖使上。反間既行,果相猜貳。授晟車騎將軍,出黃龍道,繼敝賜奚、、契丹等,遣為鄉導,得至處羅侯所,深布心腹,誘令內附。 
  二年,攝圖號四十萬騎,自蘭州入,至於周盤,破達奚長儒軍。更欲南入,玷厥不從,引兵而去。時晟又說染干詐告攝圖曰:「鐵勒等反,欲襲其牙。」攝圖乃懼,回兵出塞。 
  後數年,突厥大入,發八道元帥出拒之。阿波至涼州,與竇榮定戰,賊帥累北。時晟為偏將,使謂之曰:「攝圖每來,戰皆大勝。阿波才入,便即致敗,此乃突厥之恥。且攝圖之與阿波,兵勢本敵,今攝圖日勝,為眾所崇,阿波不利,為國生辱。攝圖必當因此以罪歸於阿波,成其夙計,滅北牙矣。」阿波使至,晟又謂曰:「今達頭與隋連和,而攝圖不能制。可汗何不依附天子,連結達頭,相合為強?此萬全之計。豈若喪兵負罪,歸就攝圖,受其戮辱耶!」阿波納之,因留塞上。後使人隨晟入朝。時攝圖與衛王軍遇,戰於白道,敗走。至磧,聞阿波懷貳,乃掩北牙,盡獲其眾而殺其母。阿波還無所歸。西奔玷厥,乞師十餘萬,東擊攝圖,復得故地。收散卒,與攝圖相攻。阿波頻勝,其勢益強。攝圖又遣使朝貢,公主自請改姓,乞為帝女,上許之。 
  四年,遣晟副虞慶則使於攝圖,賜公主姓為楊氏,改封大義公主。攝圖奉詔,不肯起拜。晟進曰:「突厥與隋俱是大國天子,可汗不起,安敢違意。但可賀敦為帝女,則可汗是大隋女媚,奈何不敬婦公?」攝圖笑謂其達官曰:「須拜婦公。」乃拜受詔。使還稱旨,授儀同三司、左勳衛車騎將軍。 
  七年,攝圖死,遣晟持節拜其弟處羅侯為莫何可汗,以其子雍閭為葉護可汗。處羅侯因晟奏曰:「阿波為天所滅,與五六千騎在山谷間,當取之以獻。」時召文武議焉。樂安公元諧曰:「請就彼梟首,以懲其惡。」武陽公李充請生將入朝,顯戮而示百姓。上問晟,晟曰:「阿波之惡,非負國家。因其困窮,取而為戮,恐非招遠之道。不如兩存之。」上曰:「善。」 
  八年,處羅侯死,遣晟往吊,仍繼陳國所獻寶器,以賜雍閭。 
  十三年,流人楊欽亡入突厥,詐言彭國公劉昶共宇文氏女謀欲反隋,遣其來密告公主。雍閭信之,乃不修貢。又遣晟出使,微觀察焉。公主見晟,言辭不遜,又遣所私胡人安遂迦共欽計議,扇惑雍閭。晟還,以狀奏。又遣晟往索欽,雍閭欲勿與,謬曰:「客內無此色人。」晟乃貨其達官,知欽所在,夜掩獲之,以示雍閭。因發公主私事。國人大恥。雍閭執遂迦等,並以付晟。使還,上大喜,加授開府,仍遣入蕃,蒞殺大義公主。雍閭又表請婚,僉議將許之。晟奏曰:「臣觀雍閭反覆無信,特共玷厥有隙,所以依倚國家。縱與為婚,終當必叛。今若得尚公主,承藉威靈,玷厥、染干必又受其征發。強而更反,後恐難圖。且染干者,處羅侯之子,素有誠款,於今兩世。臣前與相見,亦乞通婚,不如許之,招令南徙。兵少力弱,易可撫馴,使敵雍閭,以為邊捍。」上曰:「善。」又遣慰喻染干,許尚公主。 
  十七年,染干遣使隨晟來逆女。以宗女封安義公主以妻之。晟說染干南徙,居度斤舊鎮。雍閭疾之,亟來抄略。染干伺知動靜,輒遣奏聞,是以賊來,每先有備。 
  十九年,染干因晟奏雍閭作攻具。欲打大同城。詔發六總管,並取漢王節度,分道出塞討之。雍閭懼,復共達頭同盟,合力掩襲染干,大戰於大長城下。染干敗績,其兄弟子侄盡見殺,而部落亡散。染干與晟獨以五騎逼夜南走。至旦,行百餘里,收得數百騎。乃相與謀曰:「今兵敗入朝,一降人耳,大隋天子豈禮我乎!玷厥雖來,本無冤隙,若往投之,必相存濟。」晟知懷貳,乃密遣使者入伏遠鎮,令速舉烽。染干見四烽俱發,問晟:「城上烽然,何也?」晟紿之曰:「城高地迥,必遙見賊來。我國家法,若賊少,舉二烽;來多,舉三烽;大逼,舉四烽。使見賊多而又近耳。」染干大懼,謂其眾曰:「追兵已逼,且可投城。」既入鎮,晟留其達官執室以領其眾,自將染干馳驛入朝。帝大喜,進晟左勳衛驃騎將軍,持節護突厥。晟遣降虜覘候雍閭,知其牙內屢有災變;夜見赤虹,光照數百里。天狗隕,雨血三日;流星墜其營內,有聲如雷。每夜自驚,言隋師且至。並遣奏知。尋以染干為意彌豆啟人可汗。賜射於武安殿,選善射者十二人,分為兩朋。啟人曰:「臣由長孫大使得見天子,今日賜射,願入其朋。」許之。給箭,六發皆入鹿,啟人之朋竟勝。時有鳶群飛,上曰:「公善彈,為我取之。」十發俱中,並應丸而落。是日,百官獲賚,晟獨居多。尋遣領五萬人,於朔州築大利城以處染干。安義公主死,持節送義城公主,復以妻之。晟又奏:「染幹部落歸者既眾,雖在長城內,猶被雍閭抄略。往來辛苦,不得寧居。請徙五原,以河為固。於夏、勝兩州間,東西至河,南北四百里,掘為橫塹。令處其內,任情放牧,免於抄掠,人必自安。」上並從之。 
  二十年,都藍大亂,為部下所殺。晟因奏曰:「賊內攜離,其主被殺。乘此招誘,必並來降。請遣染幹部下,分頭招尉。」上許之,果盡來附。達頭恐怖,又大集兵。詔晟部領降人,為秦州行軍總管,取晉王廣節度,出討達頭。達頭與王相抗,晟進策曰:「突厥飲泉,易可行毒。」因取諸藥,毒水上流。達頭人畜飲之多死,大驚曰:「天雨惡水,其亡我乎!」因夜遁。晟追之,斬首千餘級,俘百餘口。王大喜,引晟入內,同宴極歡。有突厥達官來降,時亦預坐。說言突厥之內,大畏長孫總管,聞其弓聲謂為霹靂,見其走馬稱為閃電。王笑曰:「將軍震怒,威行域外,遂與雷霆為比,一何壯哉!」師旋,授上開府儀同三司,復遣還大利城,安撫新附。 
  仁壽元年,晟表奏曰:「臣夜登城樓,望見磧北有赤氣,長百餘里,皆如雨足,下垂被地。謹驗兵書,此名灑血。其下之國,必且破亡。欲滅匈奴,宜在今日。」詔楊素為行軍元帥,晟為受降使者,送染干北伐。 
  二年,軍次北河,逢賊帥思力俟斤等領兵拒戰,晟與大將軍梁默擊走之,賊眾多降。晟又教染干分遣使者,往北方鐵勒等部,招攜取之。三年,有鐵勒思結、伏具、渾、斛薛、阿拔、僕骨等十餘部,盡背達頭來降附。達頭眾大潰,西奔吐谷渾。晟送染干,安置於磧口。事畢,入朝。 
  遇文帝崩,匿喪未發。煬帝引晟於大行前委以內衙宿衛,知門禁事,即日拜左領軍將軍。遇楊諒作逆,敕以本官為相州刺史,發山東兵馬,與李雄等共經略之。晟辭以子行布在逆地。帝曰:「公終不以兒害義,其勿辭也。」於是馳遣赴相州。諒破,追還,轉武衛將軍。 
  大業三年,煬帝幸榆林,欲出塞外,陳兵耀武,經突厥中,指於涿郡。仍恐染干驚懼,先遣晟往喻旨,稱述帝意。染干聽之,因召所部諸國,奚、、室韋等種落數十,酋長鹹萃。晟見牙中草穢,欲令染干親自除之,示諸部落,以明威重。乃指帳前草曰:「此根大香。」染干遽取嗅之,曰:「殊不香也。」曰:「國家法,天子行幸所在,諸侯並躬親灑掃,耘除御路,以表至敬之心。今牙中蕪穢,謂是留香草耳。」染干乃悟,曰:「奴罪過!奴之骨肉,皆天子賜也。得效筋力,豈敢有辭?特以旁人不知法耳。」遂拔所佩刀,親自芟草。其貴人及諸產落爭放效之。乃發榆林北境,至於其牙,又東達於薊,長三千里,廣百餘步,舉國就役而開御道。帝聞益喜焉。後除淮陽太守,未赴任,復為右驍衛將軍。 
  五年,卒,年五十八,帝悼惜之。後突厥圍雁門,帝歎曰:「向使長孫晟在,不令匈奴至此!」 
  晟好奇計,務立功名。性至孝,居憂毀瘠,為朝士所稱。大唐貞觀中,追贈司空、上柱國,謚曰獻。少子無忌嗣。其長子行布,亦多謀略,有父風。起家漢王諒庫直。後遇諒并州起逆,率從南拒官軍,留行布守城。遂與豆盧毓閉門拒守諒,城陷,遇害。次子恆安,以兄功授鷹揚郎將。 
  紹遠字師,少名仁。寬容有大度,雅好墳籍,聰慧過人。父承業作牧壽春,時紹遠年十三。承業管記有王碩者,文學士也,聞紹遠強記,遂白承業,求驗之。承業命試之。碩乃試以《禮記月令》。於是紹遠讀數紙,才一遍,誦之若流。碩歎服之。起家司徒府參軍事。後以別將討平河東蜀薛,封東阿縣伯。 
  魏孝武西遷,紹遠隨承業奔赴,以功別封文安縣子。大統二年,除太常卿,遷中書令,仍襲父爵。後例降為公,改馮翊郡。恭帝二年,累遷錄尚書事。周文每謂群臣曰:「長孫公任使處,令人無反顧憂;漢之蕭、寇,何足多也。其容止堂堂,足為當今模楷。」六官建,拜大司樂。周閔踐祚,復封上黨郡公。 
  初,紹遠為太常,廣召工人,創造樂器,唯黃鐘不調,每恆恨之。嘗經韓使君佛寺,聞浮圖三層上鐸鳴,其音雅合宮調,因取而配奏,方始克諧。乃啟明帝曰:「魏氏來宅秦、雍,雖祖述樂章,然黃鐘為君,天子之正位,往經創造,歷稔無成。方知水行將季,木運伊始,天命有歸,靈樂自降。此蓋乾坤祐助,宗廟致感。方當降物和神,祚隆萬世。」詔曰:「朕以菲薄,何德可以當之。此蓋天地祖宗之祐,亦由公達鑒所致也。」俄改授禮部中大夫。時猶因魏氏舊樂,未遑更造,但去小呂,加大呂而已。紹遠上疏陳雅樂,詔並行之。紹遠所奏樂,以八為數。故梁黃門侍郎裴正上書,以為昔者大舜欲聞七始,下洎周武,爰制七音。持林鍾作黃鐘,以為正調之首。詔與紹遠詳議。 
  正曰:「天子用八,非無典故;縣而不擊,未聞厥理。且黃鐘為天,大呂為地,太蔟為人。今縣黃鐘而擊太蔟,便是虛天位專用人矣。」 
  紹遠曰:「夫天不言,四時行焉。地不言,萬物生焉。人感中和之氣,居變通之道。今縣黃鐘而擊太蔟,是天子端拱,群司奉職。從此而議,何往不可?」 
  正曰:「案《呂氏春秋》曰:『楚之衰也,為作巫音;齊之衰也,為作大呂。』且大呂以下七鐘,皆是林鍾之調,何得稱為十一月調?專用六月之均,便是欲迎仲冬,猶行季夏。以此而奏,深非至理。」 
  紹遠曰:「卿之所言,似欲求勝。若窮理盡性,自伐更深。何者?案《周禮》祀天樂云:『黃鐘為宮,大呂為角。』此則大呂之用,宛而成章。雖知引呂氏之小文,不覺失周公之大禮。且今縣大呂,則有黃鐘、林鐘,二均乃備。春夏則奏林鐘,秋冬則奏黃鐘,作黃鐘不擊大呂,作林鍾不擊黃鐘。此所謂左之右之;君子宜之,右之左之,君子有之。而卿不縣大呂,止有黃鐘一宮,便是季夏之時仍作仲冬之調。以此為至理,無乃不可乎!然《周禮》又云:『乃奏黃鐘,歌大呂,以祀天神。』謂五帝及日月星辰也。王者各以夏之正月,祀感帝於南郊。又朝日以春分,夕月以秋分,依如正禮,並用仲冬之調。又曰:『奏太蔟,歌應鐘,以祭地祇。』謂神州及社稷。以春秋二仲,依如正禮,唯奏孟春之宮。自外四望、山川、先妣、先祖,並各周宮,不依月變。略舉大綱,則三隅可反。然則還相為宮,雖有其義,引《禮》取證,乃不月別變宮。且黃鐘為君,則陽之正位,若隨時變易,是君無定體。而卿用林鐘,以為正調,便是君臣易位,陰陽相反。正之名器,將何取焉?」 
  正曰:「今用林鍾為黃鐘者,實得相生之義。既清且韻,妙合真體。然八音平濁,何足可稱?」 
  紹遠曰:「天者陽位,故其音平而濁,濁則君聲。地者陰位,故其音急而清,清則臣調。然急清者於體易絕,平濁者在義可久。可久可大,王者之基。至於鄭、衛新聲,非不清韻,若欲施之聖世,吾所不取也。」於是遂定,以八為數焉。 
  尋拜京兆尹,歷少保、小司空,出為河州刺史。河右戎落,向化日近,同姓婚姻,因以成俗。紹遠導之以禮,大革弊風。政存簡恕,百姓悅服。入為小宗伯。 
  武帝讀史書,見武王克殷而作七始,又欲廢八縣七,併除黃鐘之正宮,用林鍾為調首。紹遠奏云:「天子縣八,百王共軌。下逮周武,甫修七始之音。詳諸經義,又無廢八之典。且黃鐘為君,天子正位,今欲廢之,未見其可。臣案《周禮》奏黃鐘,歌大呂,此則先聖之弘范,不易之明證。願勿輕變古典,趣改樂章。」帝默然久之,曰:「朕欲廢八縣七者,所望體本求直,豈苟易名。當更思其義。」後竟行七音。 
  屬紹遠遘疾,未獲面陳。慮有司遽捐樂器,乃與樂部齊樹書曰:「伏聞朝廷前議,而欲廢八縣七。然則天子縣八,有自來矣。古先聖,殊塗一致;逮周武克殷,逆取順守,專用干戈,事乖揖讓。反求經義,是用七音,蓋非萬代不易之典。其縣八筍虡,不得毀之。宜待吾疾瘳,當別奏聞。」此後紹遠疾篤,乃命其子覽曰:「夫黃鐘者,天子之宮。大呂者,皇后之位。今廢黃鐘之位,是祿去王室。若用林鍾為首,是政出私門。將恐八百之祚,不得同姬周之永也。吾既為人臣,義無寢默,必輿疾固爭闕庭。」後疾甚,乃上遺表曰:「謹案《春秋》隱公《傳》云:『天子用八。』周禮雲天子縣二八,倕氏之鍾十六,母句氏之磬十六。漢成帝獲古磬十六。《周禮圖》縣十六。此數事者,照爛典章。揚搉而言,足為龜鏡。伏惟陛下受圖蒼帝,接統玄精,秦、漢以還,獨為稱首。至如周武,有事干戈,臣獨鄙之,而況陛下。以臣自揣余息,匪夕伊朝。伏願珍御萬機,不勞改八從七。」帝省表涕零,重贈柱國大將軍,謚曰獻,號樂祖,配饗廟庭。子覽嗣。 
  覽字休因,性弘雅,有器度,喜慍不形於色。略涉書記,尤曉鍾律。周明帝時,為大都督。明帝以覽性質淳和,堪為師表,使事魯公,甚見親善。及魯公即位,是為武帝,超拜車騎大將軍。每公卿上奏,必令省讀。覽有口辯,聲氣雄壯,凡所宣傳,百僚屬目。帝每嘉歎之。覽初名善,帝謂曰:「朕以萬機委卿先覽。」遂賜名焉。及誅宇文護,以功進封薛國公,累遷小司空。從平齊,進位柱國。武帝崩,受遺輔政。宣帝時,位上柱國、大司徒,歷同、涇二州刺史。隋文帝為丞相,轉宜州刺史。開皇二年,將有事於江南,征為東南道行軍元帥,統八總管出壽陽,水陸俱進。師臨江,陳人大駭。會陳宣帝殂,覽欲乘釁滅之,監軍高熲以禮不伐喪,乃還。文帝命覽與安德王楊雄、上柱國元諧、李充、左僕射高熲、右衛大將軍虞慶則、吳州總管賀若弼等同宴。上曰:「朕昔在周朝,備展誠節。但苦被猜忌,每致寒心。為臣若此,竟何情賴!朕與公等,共享終吉。罪非謀逆,一無所問。朕亦知公至誠侍太子,宜數參見之。柱臣素望,實屬於公。宜識朕意。」其恩禮如此。又為蜀王秀納覽女為妃。後為涇州刺史。卒官。 
  子洪嗣,位宋順臨三州刺史、司農少卿、北平太守。 
  澄字士亮,年十歲,司徒李琰之見而奇之,遂以女妻焉。十四從父承業征討,有智謀,勇冠諸將。以功封西華縣侯。及長,容貌魁岸,風儀溫雅。魏大統中,歷位豫、渭二州刺史。以軍功,別封永寧縣伯,尋進覆津縣侯。 
  魏文帝與周文及群公宴,從容曰:「《孝經》一卷,人行之本,諸君宜各引《孝經》之要言。」澄應聲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座中有人次云:「匡救其惡。」既出西閣,周文深歎澄之合機,而譴其次答者。 
  周孝閔帝踐阼,拜大將軍,進爵義門郡公。出為玉壁總管,頗有威信。卒於鎮,贈柱國,謚曰簡。自喪初至及葬,明帝三臨之。典祀中大夫宇文容諫曰:「君臨臣喪,自有節制。今乘輿屢降,恐乖典禮。」帝不從。其為上所追惜如此。子嶸嗣。 
  瓬弟禮,少以父任為散騎侍郎,與襄城公盧魯元等內侍。恭敏有才志。太武寵信之,曰:「其父親近吾祖,子在我左右,不亦宜乎。」 
  長孫肥,代人也。昭成時,年十三,以選內侍。少有雅度,果毅少言。道武之在獨孤及賀蘭部,常侍從,禦侮左右,帝深信仗之。登國初,與莫題等俱為大將,屢有軍功。後從平中山,以功賜爵琅邪公。遷衛尉卿,改爵盧鄉。時中山太守仇儒不樂內徙,亡匿趙郡,推趙准為主。妄造妖言云:「燕東傾,趙當續。欲知其名,淮水不足。」准喜而從之,自號鉅鹿公,儒為長史。據關城,連引丁零,殺害長吏。肥討破准於九門,斬仇儒,禽准。詔以儒肉食准,傳送京師,轅之於市,夷其族。除肥兗州刺史。 
  姚平之寇平陽,道武征肥與毗陵王順等為前鋒。平退保柴壁,帝進攻屠之。遣肥還鎮兗州,撫慰河南,威信著於淮泗。善策謀,勇冠諸將。前後征討,未嘗失敗。故每有大難,令肥當之;南平中原,西摧羌寇,肥功居多,賞賜千計。後降爵藍田侯。卒,謚曰武,陪葬金陵。子翰襲爵。 
  翰少有父風。道武時,以善騎射,為獵郎。明元之在外,翰與元磨渾等潛謀奉迎。明元即位,與磨渾等拾遺左右。以功累遷平南將軍。率眾鎮北境,威名甚著。太武即位,封平陽王。蠕蠕大檀之入寇雲中,太武親征之。遣翰與東平公娥清出長川討大檀。大檀北遁,追擊克獲而還。遷司徒。從襲赫連昌,破之。翰清正嚴明,喜撫將士,薨,太武為之流涕,親臨其喪。喪禮依安城王叔孫俊故事。謚曰威,陪葬金陵。 
  子成襲爵,降為公,位南部尚書。卒,陪葬金陵。翰弟陵,位駕部尚書。性寬厚,好學愛士。封吳郡公,贈吳郡王。謚恭,陪葬金陵。 
  論曰:昭成之末,眾叛親離。長孫嵩寬厚沈毅,任重王室,歷事累世,邈為元老。生則宗臣,歿祀清廟,美矣!儉器識明允,智謀通贍,堂堂焉有公輔之望,謇謇焉有王臣之節。而處朝廷之日少,在方岳之日多,何哉?平識具該通,出內流譽,取諸開物成務,蓋亦有隋之榱桷也。道生恭慎廉約,兼著威名,見知明主,聲入歌奏。二公並列,暉炫朝野,門祉世祿,榮被後昆。雖漢世八王,無以方其茂績;張氏七葉,不能譬此重光。子彥勇烈絕倫,紹遠樂聲特妙;熾乃早稱英俊,覽乃獨擅雄辯。不然則何以並統師旅,俱司禮閣,鐘鼎不墜,且公且侯?晟體資英武,兼包奇略。因機制變,懷彼戎夷,傾巢盡落,屈膝稽顙。塞垣絕鳴鏑之旅,渭橋有單于之拜。惠流邊朔,功光王府,保茲世祿,不亦宜乎!肥結髮內侍,雄武自立,軍鋒所指,罔不棄散,關、張萬人敵,未足多也。翰有父風,不殞先構,臨喪加禮,抑有由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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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十一 
  於栗磾(孫勁  六世孫謹  謹子寔  寔(子顗)  仲文寔(弟翼  翼子璽翼弟義  宣敏 
  於栗磾,代人也。少習武藝,材力過人,能左右馳射。登國中,拜冠軍將軍,假新安子。與寧朔將軍公孫蘭,潛自太原,從韓信故道,開井陘關路,襲慕容寶於中山。道武後至,見道路修理,大悅,即賜其名馬。及趙魏平,帝置酒高會,謂栗磾曰:「卿,吾之黥、彭也!」進假新安公。道武田於白登山,見熊將數子,顧栗磾曰:「能搏之乎?」對曰:「若搏之不勝,豈不虛斃一壯士!自可驅致御前,坐而制之。」尋皆禽獲,帝顧而謝之。 
  後為河內鎮將。劉裕之伐姚泓,栗磾慮北侵擾,築壘河上。裕憚之,遺栗磾書,假道西上。題書曰:「黑槊公麾下」。栗磾以狀表聞,明元因之授栗磾黑槊將軍。栗磾好持黑槊,裕望而異之,故有其號。遷豫州刺史,進爵新安侯。洛陽雖歷代所都,實為邊界,栗磾勞來安集,甚得百姓心。明元南幸盟津,謂栗磾曰:「河可橋乎?」栗磾曰:「杜預造橋,遺事可想。」乃編大船,構橋於野阪。六軍既濟,帝深歎美之。 
  太武之征赫連昌,敕栗磾與宋兵將軍周幾襲陝城,長驅至三輔。進爵為公。累遷外都大官,平刑折獄,甚有聲稱。卒,贈太尉。栗磾自少總戎,迄於白首,臨事善斷,所向無前。加以謙虛下士,刑罰不濫,太武甚悼惜之。 
  子洛拔,有姿容,善應對。拜侍御中散。太武甚加愛寵,因賜名焉。轉監御曹令。景穆在東宮,厚加禮遇。洛拔恆畏避屏退,不敢逆自結納。頃之,襲爵。後為侍中、尚書令,百僚憚之。卒官。洛拔有六子。 
  長子烈,善射,少言,有不可犯之色。少拜羽林中郎,累遷侍中、殿中尚書。於時孝文幼沖,文明太后稱制。烈與元丕、陸睿、李沖等各賜金策,許以有罪不死。進爵洛陽侯,轉衛尉卿。及遷都洛陽,人情戀本,多有異議。帝以問烈。曰:「陛下聖略深遠,非愚管所測。若隱心而言,樂遷之與戀舊,中半耳。」帝曰:「卿不唱異同,朕深感不言之益。」敕鎮代,留台庶政,一相參委。車駕幸代,執烈手曰:「宗廟至重,翼衛不輕。卿當祗奉靈駕,時遷洛邑。」烈與高陽王雍奉神主於洛陽,遷光祿卿。 
  十九年,大選百僚,烈子登引例求進。烈表引己素無教訓,請乞黜落。帝曰:「此乃有識之言,不謂烈能辨此!」乃引見登,詔曰:「朕今創禮新邑,明揚天下,卿父乃行謙讓之表,而有直士之風,故進卿為太子翊軍校尉。」又加烈散騎常侍,封聊城縣子。 
  及穆泰、陸睿謀反舊京,帝幸代,泰等伏法。賜烈及李沖璽書,述敘金策之意。時代鄉舊族,同惡者多,唯烈一宗,無所染豫。帝益器重之。歎曰:「元儼決斷威恩,深自不惡,然盡忠猛決,不如烈也。爾日烈在代都,必即斬其五三元首。烈之節概,不謝金日磾。」詔除領軍將軍。以本官從征荊沔,加鼓吹一部。 
  二十三年,齊將陳顯達入寇馬圈,帝輿疾討之。執烈手,以京邑為托。帝崩於行宮,彭城王勰秘諱而返。稱詔召宣武會駕魯陽。以烈留守之重,密報凶問。烈處分行留,神守無變。 
  宣武即位,寵任如前。咸陽王禧為宰輔,權重當時。曾遣家僮傳言於烈,求舊羽林武賁執仗出入。烈不許。禧遣謂烈曰:「我是天子兒,天子叔,元輔之命,與詔何異?」烈厲色答曰:「向亦不道王非天子兒、叔。若是詔,應遣官人所由。若遣私奴索官家羽林,烈頭可得,羽林不可得也!」禧惡烈剛直,出之為恆州刺史。烈不願籓授,謂彭城王勰曰:「殿下忘先帝南陽之詔乎?而逼老夫乃至於此!」遂以疾辭。 
  宣武以禧等專擅,潛謀廢之。景明二年正月,礿祭,三公致齋於廟。帝夜召烈子忠謂曰:「卿父明可早入。」及明,烈至。詔曰:「諸父慢怠,今欲使卿以兵召之,卿其行乎?」烈曰:「老臣歷奉累朝,頗以干勇賜識。今日之事,所不敢辭。」乃將直閣以下六十餘人,宣旨召咸陽王禧、彭城王勰、北海王詳,衛送至帝前。諸公各稽首歸政。以烈為領軍,進爵為侯,自是長直禁中,機密大事皆所參焉。 
  咸陽王禧之謀反,宣武從禽於野。左右分散,倉卒之際,莫知其計。乃敕烈子忠馳覘虛實。烈時留守,已處分有備。因忠奏曰:「臣雖朽邁,心力猶可。禧等猖狂,不足為慮。願緩蹕徐還,以安物望。」帝甚以為慰。車駕還宮,禧已逃,詔烈追執之。 
  順後既立,以世父之重,彌見優禮。及卒,宣武舉哀於朝堂,給東園第一秘器,贈太尉,封鉅鹿郡公。子祚襲。 
  祚弟忠,字思賢,本字千年。弱冠,拜侍御中散。文明太后臨朝,刑政頗峻,侍臣左右,多以微譴得罪。忠樸直少言,終無過誤。太和中,授武騎侍郎,因賜名登。累遷左中郎將,領直寢。元禧之亂,車駕在外,變起倉卒。忠曰:「臣父為領軍,計必無所慮。」帝遣忠馳觀之,烈嚴備,果如所量。忠還,宣武撫其背曰:「卿差強人意。先帝賜卿名登,誠為美稱。朕嘉卿忠款,今改名忠,既表貞固之誠,亦以名實相副也。」以父憂去職。徙為司空長史。 
  時太傅、錄尚書、北海王詳親尊權重,將作大匠王遇多隨詳所欲而給之。忠於詳前謂遇曰:「殿下國之周公,阿衡王室,何至阿諛附勢,損公惠私也?」遇既不寧,詳亦慚謝。以平元禧功,封魏郡公。及遷散騎常侍、兼武衛將軍,每以鯁氣正辭,為北海所忿。面責忠曰:「我憂在前見爾死,不憂爾見我死時也。」忠曰:「人生自有定分,若應死王手,避亦不免;不爾,王不能殺。」詳因忠表讓之際,密勸帝以忠為列卿,於是詔停其封,優進太府卿。 
  正始二年,詔忠以本官使持節、兼侍中,為西道大使。刺史、鎮將贓罪顯暴者,以狀聞。守令以下,便行決斷。與尚書李崇分使二道。忠劾并州刺史高聰贓罪二百餘條,論以大辟。除華州刺史。遭繼母憂,不行。服闋,再遷衛尉卿、河南邑中正。忠與吏部尚書元暉、度支尚書元匡、河南尹元萇等推定代方姓族。高肇忌其為人,乃言於宣武,稱中山要鎮,作捍須才,乃出忠為定州刺史。既而帝悔,復授衛尉卿、領左衛將軍、恆州大中正,密遣使詣忠,慰勉之。延昌初,除都官尚書,領左衛、中正如故。又加散騎常侍。嘗因侍宴,賜之劍杖,舉酒屬忠曰:「卿世執貞節,故恆以禁衛相委。昔以卿行忠,賜名曰忠。今以卿才堪禦侮,以所御劍杖相錫。循名取義,意在不輕,出入恆以自防也。」遷侍中、領軍將軍。忠辭無學識,宣武曰:「學識有文章者不少,但心直不如卿。欲使卿劬勞於下,我當無憂於上。」 
  及帝崩夜,忠與侍中崔光遣右衛將軍侯剛迎明帝於東宮而即位。忠與門下議,以帝沖年,未親機政,太尉高陽王雍屬尊望重,宜入居西柏堂,省決庶政;任城王澄明德茂親,可為尚書令,總攝百揆。奏中官,請即敕授。御史中尉王顯欲逞奸計,與中常侍、給事中孫蓮等厲色不聽,寢門下之奏。孫蓮等密欲矯太后令,以高肇錄尚書事,顯與高猛為侍中。忠即殿中收顯殺之。 
  忠既居門下,又總禁衛,遂執朝政,權傾一時。初,太和中,軍國多事,孝文以用不足,百官祿四分減一。忠既擅朝,欲以惠澤自固,乃悉復所減之祿,職人進位一級。舊制:百姓絹布一匹之外,各輸綿麻八兩。忠悉以與之。乃白高陽王雍,自雲宣武本許優轉。雍憚忠威權,便順意加忠車騎大將軍。忠自謂新故之際,有安社稷功,諷百僚令加己賞。太尉雍、清河王懌、廣平王懷難違其意,封忠常山郡公。忠又難於獨受,乃諷朝廷,同在門下者加封邑。尚書左僕射郭祚、尚書裴植以忠權勢日盛,勸雍出忠。忠聞之,逼有司誣奏其罪。祚有師傅舊恩,植擁地入國,忠並矯詔殺之。朝野憤忿,無不切齒。王公以下,畏之累跡。又欲殺高陽王雍,侍中崔光固執乃止,遂免雍太尉,以王還第。自此詔命生殺,皆出於忠。既尊靈太后為皇太后,居崇訓宮,忠為儀同三司、尚書令、崇訓衛尉,侍中、領軍如故。 
  靈太后臨朝,解忠侍中、領軍、崇訓衛尉,止為儀同、尚書令、侍中。忠為令旬餘,靈太后引門下侍官,問忠在端右聲聽。鹹曰不稱厥任,乃出為冀州刺史。太傅清河王等奏:「忠擅殺樞納,輒廢宰輔,朝野駭心,遠近怪愕。功過相除,悉不合賞,請悉追奪。」靈太后從之。 
  熙平元年,御史中尉元匡奏:「忠以鴻勳盛德,受遇累朝,幸國大災,專擅朝命,無人臣之心。裴、郭受冤於既往,宰輔黜辱於明世。又自矯旨為儀同三司、尚書令、領崇訓衛尉。原其此意,便欲無上自處。既事在恩後,宜加顯戮。請遣御史一人、令史二人,就州行決。」靈太后令,以忠事經肆眚,遂不追罪。又詔以忠歷任禁要,誠節皎然,賜爵靈壽縣公。 
  初,宣武崩後,高太后將害靈太后。劉騰以告侯剛,剛以告忠。忠請計於崔光。光曰:「宜置胡嬪於別所,嚴兵守衛。」忠從之,具以此意啟靈太后,太后意乃安。故太后深德騰等四人,並有寵授。 
  忠以毀之者多,懼不免禍,願還京,欲自營救。靈太后不許。二年四月,除尚書右僕射,加侍中,將軍如故。 
  神龜元年三月,復儀同三司。疾,未拜。見裴、郭為祟,自知必死,先表養亡弟第二子司徒掾永超為子,乞以為嫡。靈太后許之。薨,贈司空。有司奏太常少卿元端議:「案謚法,剛強理直曰武,怙威肆行曰鬼,宜謚武鬼公。」太常卿元修義議:「忠盡心奉上,翦除凶逆。依謚法,除偽寧直曰武,夙夜恭事曰敬,宜謚武敬公。」二卿不同。靈太后令依正卿議。 
  忠性多阻忌,不交勝己,唯與直閣將軍章初環、千牛備身楊保元為斷金之交。李世哲求寵於忠,私以金帛貨初環、保元,二人談之,遂被賞愛,引為腹心。忠擅權昧進為崇訓之由,皆世哲計也。 
  忠弟景,字百年。忠薨後,為武衛將軍。謀廢元叉,叉黜為懷荒鎮將。及蠕蠕主阿那瑰叛,鎮人請糧,景不給。鎮人遂執縛景及其妻,拘守別室,皆去其衣服,令景著皮裘,妻著故絳旗襖,毀辱如此。月餘,乃殺之。 
  烈弟果,嚴毅直亮,有父兄風。歷朔、華、並、恆四州刺史,賜爵武城子。 
  果弟勁。勁字鍾葵,頗有武略,位沃野鎮將,賜爵富昌子。宣武納其女為後,封勁太原郡公,妻劉氏為章武郡君。後為征北將軍、定州刺史。卒,贈司空,謚曰恭莊公。自栗磾至勁,累世貴盛,一皇后,四贈公,三領軍,二尚書令,三開國公。勁雖以後父,但以順後早崩,竟不居公輔。 
  子暉,字宣明,後母弟也。少有氣干。襲爵,位汾州刺史。暉善事人,為爾硃榮所親,以女妻其子長儒。歷侍中、河南尹。後兼尚書僕射、東南道行台,與齊神武討平羊侃於兗州。元顥入洛,害之。 
  勁弟天恩,位內行長、遼西太守。贈平東將軍、燕州刺史。天恩子仁生,位太中大夫。仁生子安定,平原郡太守、高平郡都將。安定子子提,隴西郡守、茂平縣伯。周保定二年,以子謹著勳,追贈太保、建平郡公。 
  謹字思敬,小名巨引。沈深有識量,略窺經史,尤好《孫子》兵書。屏居未有仕進志。或有勸之者,謹曰:「州郡之職,昔人所鄙,台鼎之位,須待時來。」太宰元天穆見之,歎曰:「王佐材也。」及破六韓拔陵首亂北境,引蠕蠕為授,大行台元纂討之。夙聞謹名,闢為鎧曹參軍事,從軍北伐。蠕蠕逃出塞,纂令謹追之,前後十七戰,盡降其眾。後率輕騎出塞覘賊,屬鐵勒數千騎奄至。謹以眾寡不敵,乃散其騎,使匿叢薄間。又遣人升山指麾,若分部軍眾。賊望見,雖疑有伏,恃眾不以為慮,乃進逼謹。以常乘駿馬一紫一騧,賊先所識,乃使二人各乘一馬,突陣而出。賊以為謹,爭逐之。乃率余軍擊其追騎。賊走,因得入塞。 
  正光四年,行台、廣陽王元深北伐,引謹為長流參軍。特相禮接,使其世子佛阤拜焉。遂與廣陽破賊主斛律野谷祿等。謹請馳往喻之。謹兼解諸國語,乃單騎入賊,示以恩信,於是西部鐵勒酋長也列河等三萬餘戶並款附,相率南遷。廣陽與謹至析郭嶺迎接之。謹曰:「拔陵兵眾不少,聞也列河等款附,必來要擊。彼若先據險,則難與爭鋒。今以也烈河等鉺之,當競來抄掠,然後設伏而待,必指掌破之。」廣陽然其計。拔陵果來要擊,破也列河於嶺上,部眾皆沒。謹伏兵發,賊大敗,悉破收也列河之眾。 
  孝昌元年,又隨廣陽王征鮮於修禮。軍次白鬥牛邏。會章武王為修禮所害,遂停軍中山。侍中元晏宣言於靈太后曰:「廣陽盤桓不進,坐圖非望。又有於謹者,智略過人,為其謀主,恐非陛下純臣。」靈太后詔於尚書省門外立榜,募獲謹者,許以重賞。謹聞之,請詣闕披露腹心,廣陽許之。謹遂到榜下,曰:「吾知此人。」眾共詰之,謹曰;「我即是也。」有司以聞。靈後見之,大怒。謹備述廣陽忠款,兼陳停軍之狀。靈後遂捨之。後從爾硃天光與齊神武戰於韓陵山,天光敗,謹遂入關。 
  周文帝臨夏州,以謹為防城大都督,兼夏州長史。及賀拔岳被害,周文赴平涼。謹言於周文曰:「關中秦漢舊都,古稱天府。今若據其要害,招集英雄,足觀時變。且天子在洛,逼迫群凶。請都關右,然後挾天子而令諸侯,千載一時也。」周文大悅。會有敕追謹為關內大都督,謹因進都關中策。魏帝西遷,仍從周文征潼關,破回洛城,授北雍州刺史,進爵藍田縣公。大統三年,大軍東伐,為前鋒,進拔弘農,禽東魏陝州刺史李徽伯。神武至沙苑,謹力戰,進爵常山郡公。又從戰河橋,拜大丞相府長史,兼大行台尚書。再遷太子太保。芒山之戰,大軍不利,謹率麾下偽降,立於路左。神武乘勝逐北,不以為虞。謹自後擊之,敵人大駭。獨孤信又收兵於後奮擊,神武軍亂,以此大軍得全。十二年,拜尚書左僕射,領司農卿。及侯景款附,請兵為援,謹諫以為景情難測,周文不聽。尋兼大行台尚書、大丞相長史,率兵鎮潼關,加授華州刺史,賜秬鬯一卣,珪瓚副焉。俄拜司空。恭帝元年,除雍州刺史。 
  初,梁元帝於江陵嗣位,密與齊交通,將謀侵軼。其兄子岳陽王察時為雍州刺史,以梁元帝殺其兄譽,逐結隙,據襄陽來附。乃命謹出討。周文餞於青泥谷。長孫儉曰:「為蕭繹計將如何?」謹曰:「曜兵漢沔,席捲度江,直據丹陽,是其上策。移郭內居人,退保子城,以待援至,是其中策。若難於移動,據守羅郭,是其下策。」儉曰:「裁繹出何策?」謹曰:「必用下。」儉曰:「何也?」對曰:「蕭氏保據江南,綿歷數紀。屬中原有故,未遑外略。又以我有齊氏之患,必謂力不能分。且繹懦而無謀,多疑少斷。愚人難與慮始,皆戀邑居,既惡遷移,當保羅郭。所以用下策。」謹令中山公護及大將軍楊忠等先據江津,斷其走路。梁人豎木柵於外城,廣輪六十里。尋而謹至,悉眾圍之。旬有六日,外城遂陷,梁主退保子城。翌日,率其太子以下,面縛出降。尋殺之。虜其男女十餘萬人,收其府庫珍寶。得宋渾天儀、梁日晷、銅表、魏相風烏、銅蟠螭趺、大玉徑西尺圍七尺及諸輿輦法物以獻,軍無私焉。立蕭察為梁主,振旅而旋。周文親至其第,宴語極歡。賞謹奴婢一千口。及梁寶物,並金石絲竹樂一部,別封新野郡公。謹固辭,不許。又令司樂作《常山公平梁歌》十首,使工人歌之。 
  謹自以久當權重,功名既立,願保優閒,乃上先所乘駿馬及所著鎧甲等。周文識其意,曰:「今巨猾未平,公豈得便爾獨善?」遂不受。六官建,拜大司寇。 
  及周文崩,孝閔帝尚幼,中山公護雖受顧命而名位素下,群公各圖執政。護深憂之,密訪於謹。謹曰:「夙蒙丞相殊眷,今日必以死爭之。若對眾定策,公必不得讓。」明日,群公會議。謹曰:「昔帝室傾危,丞相志存匡救。今上天降禍,奄棄百寮。嗣子雖幼,而中山公親則猶子,兼受顧托,軍國大事,理須歸之。」辭色抗厲,眾皆悚動。護曰:「此是家事,護何敢有辭!」謹既周文等夷,護每申禮敬。至是,謹乃起而言曰:「公若統理軍國,謹等便有所依。」遂再拜。群公迫於謹,亦拜。眾議始定。 
  孝閔踐阼,進封燕國公,邑萬戶,遷太傅、太宗伯,與李弼、侯莫陳崇等參議朝政。及賀蘭祥討吐谷渾,明帝令謹遙統其軍,授以方略。 
  保定二年,謹以年老,乞骸骨,優詔不許。 
  三年,以謹為三老,固辭,又不許。賜延年杖。武帝幸太學以食之。三老入門,皇帝迎拜屏間,三老答拜。有司設三老席於中楹,南向。太師、晉公護升階,設席施幾。三老升席,南面馮幾而坐,師道自居。大司冠、楚國公寧升階,正舄。皇帝升,立於斧扆之前,西面。有司進饌,皇帝跪設醬豆,親自袒割。三老食訖。皇帝又親跪授爵以酳。有司撤訖。皇帝北面立訪道。三老乃起立於席。皇帝曰:「猥當天下重任,自惟不才,不知政術之要,公其誨之。」三老答曰:「木從繩則正,君從諫則聖。自古明王聖主,皆虛心納諫,以知得失,天下乃安。惟陛下念之。」又曰:「為國之本,在乎忠信。古人去食去兵,信不可失。國家興廢,莫不由之,願陛下守而勿失。」又曰:「為國之道,必須有法。法者,國之綱紀,不可不正。所正在於賞罰。若有功必賞,有罪必罰,則為善者日益,為惡者日止。若有功不賞,有罪不罰,則天下善惡不分,下人無所措其手足。」又曰:「言行者,立身之基,言出行隨,誠願陛下慎之。」三老言畢,皇帝再拜受之,三老答拜,禮成而出。 
  及晉公護東伐,謹時有病。護以其宿將舊臣,猶請與同行,詢訪戎略。軍還,賜鐘磬一部。天和二年,又賜安車一乘。尋授雍州牧。三年,薨,年七十六。武帝親臨。詔譙王儉監護喪事,賜繒千段、粟夢千斛,贈本官,加使持節、太師、雍恆等二十州諸軍事、雍州刺史,謚曰文。及葬,王公以下,鹹送郊外。配享於文帝廟庭。 
  謹有智謀,善於事上。名位雖重,愈存謙挹,每朝參往來,不過從兩三騎而已。朝廷凡有軍國之務,多與謹決。謹亦竭其智能,故功臣中特見委信,始終若一,人無間言。每誡諸子,務存靜退。加以年齒遐長,禮遇隆重,子孫繁衍,皆至顯達,當時莫比。子寔嗣。 
  寔字賓實,少和厚,以軍功封萬年縣子。大統十四年,累遷尚書。是歲,周文帝與魏太子西巡,寔時從行。周文刻石隴山上,錄功臣名位,以次鐫勒,預以寔為開府儀同三司,至十五年方授之。尋除渭州刺史,特給鼓吹一部,進爵為公。魏恭帝二年,羌東令姐率部落反,西連吐谷渾。大將軍豆盧寧討之,逾時不克。又令寔往,遂破之。周文手書勞問,賜奴婢一百口,馬百匹。 
  孝閔帝踐阼,授戶部中大夫,進爵延壽郡公。天和二年,延州蒲川賊郝三郎反,攻丹州。遣寔討平之,仍除延州刺史。五年,襲燕國公,進位柱國。以罪免。尋復本官,除涼州總管。大象二年,加上柱國,拜大左輔。隋開皇元年,薨,贈司空,謚曰安。子顗。 
  顗字元武,身長八尺,美鬚眉。周大塚宰宇文護見而器之,以女妻之。以父勳,賜爵新野郡公。歷左右宮伯、郢州刺史。大象中,以水軍總管從韋孝寬經略淮南。尉遲迥之反,時總管趙文表與顗素不協,顗將圖之,因臥閣內,詐疾。文表獨至,顗殺之。因言文表與迥通謀,其麾下無敢動者。時隋文帝以迥未平,慮顗復生邊患,因宥免之,即拜吳州總管。以頻敗陳師,賜采數百段。及隋受禪,文表弟詣闕稱兄無罪。上令按其事,太傅竇熾等議顗當死。上以其門著勳績,特原之,貶為開府。後襲爵燕國公。尋拜澤州刺史。免,卒於家。子世虔。顗弟仲文。 
  仲文字次武,少聰敏,髫齔就學,耽習不倦。父寔異之,曰:「此兒必興吾宗。」九歲,嘗於雲陽宮見周文帝。問曰:「聞兒好讀書,書有何事?」對曰:「資父事君,忠孝而已。」周文甚嗟歎之。後就博士李詳受《周易》、《三禮》,略通大義。及長,倜儻有大志,氣調英拔。起家為趙王屬,安固太守。有任、杜兩家各失牛,後得一牛,兩家俱認,州郡久不決。益州長史韓伯俊曰:「於安固少年聰察,可令決之。」仲文曰:「此易解耳。」乃令二家各驅牛群至,乃放所認者,牛遂向任氏群中。又使人微傷其牛,任氏嗟惋,杜氏自若。仲文遂訶詰杜氏,服罪而去。始州刺史屈突尚,宇文護之黨也。先坐事下獄,無敢繩者。仲文至郡,窮之,遂竟其獄。蜀中語曰:「明斷無雙有於公,不避強禦有次武。」征為御正下大夫,封延壽郡公,以勳授儀同三司。 
  宣帝時,為東郡太守。及尉遲迥作亂,使誘仲文,仲文拒之。迥遣儀同宇文威攻之。仲文迎擊,大破威,以功授開府。迥又遣其將宇文胄度石濟。宇文威、鄒紹自白馬,二道俱進,復攻仲文。郡人赫連僧伽、敬子哲率眾應迥。仲文自度不能支,棄妻子,潰圍而遁,達於京師。迥屠其三子一女。隋文帝引入臥內,為之下泣,賜采五百段,黃金二百兩。進位大將軍,領河南道行軍總管,給鼓吹。馳傳詣洛陽發兵,討迥將檀讓。 
  時韋孝寬拒迥於永橋。仲文詣之,有所計議。總管宇文忻頗有自疑心,因謂仲文曰:「尉遲迥誠不足平,正恐事寧後,更有藏弓之慮。」仲文懼忻生變,謂曰:「丞相寬仁大度,明識有餘,仲文在京三日,頻見三善,非常人也。」忻曰:「三善何如?」仲文曰:「有陳萬敵新從賊中來,丞相即令其弟難敵召募鄉曲,從軍討賊。此大度一也。上士宋謙奉使勾檢,謙緣此別求他罪。丞相責之曰:『入綱者自可推求,何須別訪,以虧大體。』此不求人私二也。言及仲文妻子,未嘗不潸泫。此有仁心三也。」忻自是遂安。 
  仲文軍至汴州東,頻破迥將。進攻梁郡,迥守將劉孝寬棄城走。初,仲文在蓼堤,諸將皆曰:「軍自遠來,疲弊不可決戰。」仲文令趣食列陳,既而破賊。諸將問其故,笑曰:「吾所部將士皆山東人,果於速進,不宜持久。乘勢擊之,所以制勝。」諸將皆曰:「非所及也。」進擊曹州,獲迥所署刺史李仲康及上儀同房勁。檀讓以餘眾屯成武,謂仲文未能卒至,方椎牛饗士。仲文選騎襲之,遂拔成武。迥將席毗羅,眾十萬,屯沛縣,將攻徐州。其妻子在金鄉。仲文遣人詐作毗羅使,謂金鄉城主徐善淨曰:檀讓明日午時到金鄉,將宣蜀公令,賞將士。」金鄉人謂為信然,皆喜。仲文簡精兵,偽建迥旗幟。善淨以為檀讓至,出城迎謁。仲文執之,遂取金鄉。諸將勸屠之,仲文曰:「當寬其妻子,其兵可自歸。如即屠之,彼皆絕矣。」眾皆稱善。於是毗羅恃眾來薄官軍,仲文背城結陣,設伏,兵發,俱拽柴鼓譟。毗羅軍潰,皆投洙水死,水為不流。獲檀讓,檻送京師,河南悉平。毗羅匿榮陽人家,執斬之,傳首闕下。勒石紀功,樹於泗上。入朝京師,文帝引入臥內,宴享極歡。賜雜采千段,妓女十人,拜柱國。屬文帝受禪,不行。 
  未幾,其叔父太尉翼坐事下獄,仲文亦為吏所簿,於獄中上書曰:「曩者尉迥逆亂,所在景從。臣任處關河,地居衝要,嘗詹枕戈,誓以必死。迥時購臣,位大將軍,邑萬戶。臣不顧妻子,不愛身命。冒白刃,潰重圍,三男一女,相繼淪沒。披露肝膽,馳赴闕庭。蒙陛下授臣以高官,委臣以兵革。於時河南凶寇,狼顧鴟張。臣以羸兵八千,掃除氛祲。摧劉寬於梁郡,破檀讓於蓼堤;平曹州,復東郡,安成武,定永昌;解亳州圍,破徐州賊。席毗羅十萬之眾,一戰土崩。河南蟻聚之徒,應時戡定。當群凶問鼎之際,生靈乏主之辰,臣第二叔翼先在幽州,總馭燕、趙。南鄰群寇,北掃旄頭,內安外撫,得免罪戾。臣第五叔智建CM黑水,與王謙為鄰,式遏蠻陬,鎮綏蜀道。臣兄顗作牧淮南,坐制勍敵,乘機剿定,傳首京師。王謙竊據二州,叛換三蜀。臣第三叔義受脤廟庭,恭行天罰。自外父叔兄弟,皆當文武重寄。或銜命危難,或侍衛鉤陣,合門誠款,冀有可明。伏願垂泣辜之恩,降雲雨之施,則寒灰更然,枯骨還肉。」上覽表,並翼釋之。 
  明年,拜行軍元帥,統十二州總管以擊胡。出服遠鎮,遇虜,破之。於是從金河出白道。遣總管辛明瑾、元滂、賀蘭志、呂楚、段諧等二萬人出盛樂道,趣那頡山。至護軍州北,與虜遇。可汗見仲文軍容整肅,不戰而退。仲文逾山追之。及還,上以尚書省文簿繁雜,吏多奸詐,令仲文勘錄省中事,所發擿甚多。上嘉其明斷,厚加勞賞。上每憂轉運不給,仲文請決渭水,開漕渠。上然之,使仲文總其事。及伐陳之役,拜行軍總管。高智慧等作亂江南,仲文復以行軍總管討之。時三軍乏食,米粟踴貴,仲文私糶軍糧,坐除名。明年,復官爵,率兵屯馬邑以備胡。晉王廣以仲文有將領才,每常屬意,至是奏之,乃令督晉王軍府事。後突厥犯塞,晉王為元帥,使仲文將前軍,大破賊而還。 
  煬帝即位,遷左翊衙大將軍,參掌文武選事。從帝討吐谷渾,進位光祿大夫,甚見親重。遼東之役,仲文率軍指樂浪道。次烏骨城,仲文簡羸馬驢數千,置於軍後,既而率眾東過。高麗出兵掩襲輜重,仲文回擊,大破之。至鴨綠水,高麗將乙支文德詐降,來入其菅。仲文先奉密旨,若遇高元及文德者,必禽之。至是,文德來,仲文將執之。時尚書右丞劉士龍為慰撫使,固止之。仲文遂捨文德。尋悔,遣人紿文德曰:「更有言議,可復來也。」文德不從,遂濟。仲文選騎度水追之,每戰破賊。文德遺仲文詩曰:「神策究天文,妙算窮地理。戰勝功既高,知足願雲止。」仲文答書諭之,文德燒柵而遁。時宇文述以糧盡欲還,仲文議以精銳追文德,可以有功。述固止之,仲文怒曰:「將軍杖十萬之眾,不能破小賊,何顏以見帝?且仲文此行也,固無功矣!」述因厲聲曰:「何以知無功?」仲文曰:「昔周亞夫之為將也,見天子,軍容不變。此決在一人,所以功成名遂。今者人各其心,何以赴敵?」 
  初,帝以仲文有計畫,令諸軍諮稟節度,故有此言。由是述等不得已而從之。遂行,東至薩水。宇文述以兵餒退歸,師遂敗績。帝以屬吏,諸將皆委罪於仲文。帝大怒,釋諸將,獨系仲文。仲文憂恚發病,困篤,方出之。卒於家,時年六十八。撰《漢書刊繁》三十卷、《略覽》三十卷。有子九人,欽明最知名。 
  寔弟翼,字文若,美風儀,有識度。年十一,尚文帝女平原公主,拜員外散騎常侍,封安平縣公。大統十六年,進爵郡公,加大都督,領文帝帳下左右,禁中宿衛。遷武衛將軍。謹平江陵,所賜得軍實,分給諸子。翼一無所取,唯簡賞口內名望子弟有士風者,別待遇之。文帝聞之,賜奴婢二百口,翼固辭不受。尋授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六官建,除左宮伯。 
  孝閔帝踐阼,出為渭州刺史。翼兄寔先蒞此州,頗有惠政。翼又推誠布信,事存寬簡,夷夏感悅,比之大小馮君焉。時吐谷渾入寇河右,涼、鄯、河三州鹹被攻圍,使來告急。秦州都督遣翼赴援,不從,寮屬鹹以為言。翼曰:「攻取之術,非夷俗所長。此寇之來,不過鈔掠邊牧耳,安能頓兵城下,久事攻圍!掠而無獲,勢將自走。勞師以往,亦無所及。翼揣之已了,幸勿復言。」數日,問至,果如翼所策。賀蘭祥討吐谷渾,翼率州兵,先鋒深入,以功增邑。尋征拜右宮伯。 
  明帝雅愛文史,立麟趾學,在朝有藝業者,不限貴賤,皆聽預焉。乃至蕭摠、王褒等與卑鄙之徒同為學士。翼言於帝曰:「摠,梁之宗子;褒,梁之公卿,今與趨走同躋,恐非尚賢貴爵之義。」帝納之,詔翼定其班次,於是有等差矣。 
  明帝崩,翼與晉公護同受遺詔,立武帝。保定元年,徙軍司馬。三年,改封常山郡公。天和初,遷司會中大夫。三年,皇后阿史那氏至自突厥,武帝行親迎之禮,命翼總司儀制。狄人雖蹲踞無節,然鹹憚翼之禮法,莫敢違犯。遭父憂去職,居喪過禮,為時輩所稱。尋有詔起令視事。武帝又以翼有人倫之鑒,皇太子及諸王等相傅以下,並委翼選置。其所擢用,皆民譽也,時論僉謂得人。遷大將軍,總中外宿衛兵事。 
  晉公護以帝委翼腹心,內懷猜忌,轉為小司徒,加拜柱國。雖外示崇重,實疏斥之。及誅護,帝召翼,遣往河東取護子中山公訓,仍代鎮蒲州。翼曰:「塚宰無君陵上,自取誅夷。元惡既除,餘孽宜殄。然皆陛下骨肉,猶謂疏不間親。陛下不使諸王,而使臣異姓,非直物有橫議,愚臣亦所未安。」帝然之,乃遣越王盛代翼。 
  先是,與齊、陳二境,各修邊防,雖通聘好,而每歲交兵。然一彼一此,不能有所克獲。武帝既親萬機,將圖東討,詔邊城鎮並益儲峙,加戍卒。二國聞之,亦增修守禦。翼諫曰:「疆埸相侵,互有勝敗,徒損兵儲,非策之上者。不若解邊嚴,減兵防,繼好息人,敬待來者。彼必喜於通和,懈而無備,然後出其不意,一舉而山東可圖。」帝納之。 
  建德二年,出為安州總管。時大旱,溳水絕流。舊俗每逢亢旱,禱白兆山祈雨。帝先禁群祀,山廟已除。翼遣主簿祭之,即日澍雨。歲遂有年。百姓感之,聚會歌舞頌之。 
  四年,武帝將東伐,朝臣未有知者。遣納言盧韞前後三乘驛詣翼問策。翼贊成之。及軍出,詔翼自宛,葉趣襄城,旬日下齊一十九城。所過秋毫無犯。所部都督輒入人村,即斬以徇。由是百姓欣悅,赴者如歸。屬帝有疾,班師,翼亦旋鎮。轉宜陽總管。以宜陽地非襟帶,請移鎮於陝。詔從之,仍除陝州刺史,總管如舊。其年,大軍復東討,翼自陝入,逕到洛陽。齊洛州刺史獨孤承業開門降,河南九州三十鎮,一時俱下。襄城人庶等喜復見翼,並壺漿道左。除河陽總管,仍徙豫州。陳將魯天念久圍光州,聞翼到汝南,望風退散。 
  大象初,征拜大司徒。詔翼巡長城,立亭鄣。西自雁門,東至碣石,創新改舊,鹹得其要害。仍除幽州總管。先是,突厥屢為抄掠,居人失業。翼素有威武,兼明斥候,自是不敢犯塞,百姓安之。及尉遲迥據相州舉兵,以書招翼。翼執其使,並書送之。時隋文帝執政,賜翼雜繒一千五百段,並珍寶服玩等。進位上柱國,封任國公,增邑通前五千戶,別食任城縣一千戶,收其租賦。翼又遣子讓通表勸進,並請入朝,許之。 
  隋開皇初,翼入朝,上降榻握手極歡。數日,拜太尉。或有告翼往在幽州,欲同尉遲迥。按驗,以無實見原。三年,薨於本位。加贈六州諸軍事、蒲州刺史,謚曰穆。翼性恭儉,與物無競,常以滿盈自戒,故能以功名終。子璽嗣。 
  璽字伯符,少有器干。仕周,位職方中大夫,封黎陽縣公。宣帝嗣位,轉右勳曹中大夫。尋領右忠義。隋文帝受禪,加上大將軍,進爵郡公。歷汴、邵二州刺史,所歷並有恩惠。後檢校江陵總管,邵州人張願等數十人詣闕上表,請留璽。上嘉歎良久,令還邵州,父老相賀。尋歷洛、熊二州刺史,亦粗有惠政。以疾還京師,卒於家,謚曰靜。有子志本。 
  璽弟詮,位上儀同三司、吏部下大夫、常山公。詮弟讓,儀同三司。翼弟義。 
  義字慈恭,少矜嚴,有操尚,篤志好學。大統末,以父功賜爵平昌縣伯。後改封廣都縣公。周閔帝踐阼,遷安武太守。專崇教化,不尚威刑。有郡人張善安、王叔兒爭財相訟,義曰:「太守德薄不勝所致。」於是以家財分與二人,喻而遣去。善安等各懷恥愧,移貫他州。於是風化大洽。進封建平郡公。明、武世,歷西兗、瓜、邵三州刺史。數從征伐,進位開府。 
  宣帝即位,政刑日亂,義上疏諫帝。時鄭譯、劉昉以恩幸當權。謂義不利於己,先惡之於帝。帝覽表色動,謂侍臣曰:「於義謗訕朝廷也。」御正大夫顏之儀進曰:「古先哲王立謗訕之木,置敢諫之鼓,猶懼不聞過。於義之言,不可罪也。」帝乃解。 
  及王謙構逆,隋文帝謀將於高熲,熲言義可為元帥。文帝將任之,劉昉曰:「梁睿任望素重,不可居義下。」乃以睿為元帥,義為行軍總管,將左軍,破謙將達奚惎於開遠。尋拜潼州總管,賜奴婢五百口,雜采三千段,超拜上柱國。歲余,以疾免歸,卒於京師。贈豫州刺史,謚曰剛。子宣道、宣敏,並知名。 
  宣道字元明,性謹密,不交非類。仕周,以父功,賜爵城安縣男,位小承御上士。隋文帝為丞相,引為外兵曹。及踐阼,遷內史舍人,進爵為子。父憂,水漿不入口者累日。歲余,起令視事。免喪,拜車騎將軍,兼右衛長史,舍人如故。後遷太子左衛副率,進位上儀同。卒。 
  子志寧,早知名。出繼叔父宣敏。 
  宣敏字仲達,少沈密,有才思。年十一,詣周趙王招,命之賦詩。宣敏為詩,甚有幽貞之志。招大奇之,坐客莫不嗟賞。起家右侍上士,遷千牛備身。隋文帝踐阼,拜奉車都尉,奉使撫慰巴、蜀。及還,上疏曰: 
  臣聞開磐石之宗,漢室於是惟永;建維城之固,周祚所以靈長。昔秦皇置牧守而罷諸侯,魏後暱諂邪而疏骨肉,遂使宗社移於他族,神器傳於異姓。此事之明,甚於觀火。然山川設險,非親勿居。且蜀土沃饒,人物殷阜,西通邛、僰,南屬荊、巫。周德之衰,茲土遂成戎首;炎政失御,此地便為禍先。是以明者防於無形,安者制其未亂,方可慶隆萬世,年逾七百。 
  伏惟陛下日角龍顏,膺樂推之運;參天貳地,居揖讓之期。億兆宅心,百神受職。理須樹建籓屏,封植子孫,繼周、漢之宏圖,改秦、魏之覆軌。抑近習之權勢,崇公族之本枝。但三蜀、二齊,古稱天險,分王戚屬,今正其時。若使利建合宜,封樹得所,則巨猾息其非望,奸臣杜其邪謀。盛業洪基,同天地之長久;英聲茂實,齊日月之照臨。臣雖學謝多聞,然情深體國,輒申管見,戰灼惟深。 
  帝省表嘉之,謂高熲曰:「于氏世有人焉。」竟納其言,遣蜀王秀鎮於蜀。 
  宣敏常以盛滿之誡,昔賢所重,每懷靜退。著《述志賦》以見志焉。未幾,卒官,年二十九。 
  義弟禮,上將軍、趙州刺史、安平郡公。 
  禮弟智,初為開府。以受宣帝密旨,告齊王憲反,遂封齊國公。尋拜柱國,位大司空。智弟紹,上開府、綏州刺史、華陽郡公。紹弟弼,上儀同、平恩縣公。弼弟蘭,上儀同、襄陽縣開國公。蘭弟曠,上儀同。贈恆州刺史。 
  論曰:魏氏平定中原,於栗磾有武功於三世。兼以虛己下物,罰不濫加,斯亦諸將所稀矣。洛拔任參內外,以功名自終。烈氣概沈遠。受任艱危之際,有柱石之質,殆禦侮之臣乎!忠以梗樸見親,乘非其據,遂擅威權,生殺自已。苟非女主之世,何以全其門族?不至誅滅,抑其幸也。謹負佐時之略,逢興運之期,為大廈之棟樑,擬巨川之舟楫。卒以耆年碩德,譽高望重。禮備上庠,功歌司樂。而常以滿盈為誡,覆折是憂,不有君子,何以能國。翼既功臣之子,地則姻親,荷累葉之恩,兼文武之寄,理同休戚,與存與亡。加以總戎馬之權,受扞城之托,智能足以衛難,勢力足以勤王。曾無釋位之心,但務隨時之義。弘名節以高貴,豈所望於斯人!仲文博涉書記,以英略自許,尉迥之亂,遂立功名。自茲厥後,屢當推谷。遼東之役,實喪師徒。斯乃大樹將顛,蓋非一繩之罪也。義運屬時來,宣其力用,崇基弗墜,析薪克荷,盛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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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十二 
  崔逞(子頤  孫彧  玄孫冏(休  五世孫  六世孫贍  麃(逞兄遹王憲(曾孫昕  晞皓  封懿(族曾孫回  回子隆之  回弟肅  回族弟述 
  崔逞,字叔祖,清河東武城人,魏中尉琰之五世孫也。曾祖諒,晉中書令。祖遇,仕石氏,為特進。父瑜,黃門郎。逞少好學,有文才。仕慕容,補著作郎,撰《燕記》。遷黃門侍郎。滅,苻堅以為齊郡太守。堅敗,仕晉,歷清河、平原二郡太守。為翟遼所虜,以為中書令。慕容垂滅翟釗,以為秘書監。慕容寶東走和龍,為留台吏部尚書。及慕容驎立,逞攜妻子歸魏。張袞先稱美之,由是道武禮遇甚厚。拜尚書,錄三十六曹,別給吏屬,居門下省。尋除御史中丞。 
  道武攻中山,未克,六軍乏糧,問計於逞。逞曰:「飛鴞食葚而改音,《詩》稱其事,可取以助糧。」帝雖銜其侮慢,然兵既須食,乃聽人以葚當租。逞又言:「可使軍人及時自取,過時則落盡。」帝怒曰:「內賊未平,兵人安可解甲收葚乎!」以中山未拔,故不加罪。及姚興侵晉,襄陽戍將郗恢馳使乞師於常山王遵,書云「賢兄武步中原」。道武以為悖君臣之體,敕逞與張袞為遵書答使,亦貶其主號以報之。逞、袞為書,乃云「貴主」。帝怒其失旨,黜袞,遂賜逞死。 
  後晉荊州刺史司馬休之等數十人為桓玄所逐,皆將來奔。至陳留,聞逞被殺,分為二輩:一奔長安,一奔廣固。帝聞深悔,自是士人有過,多見優容。 
  逞子毅、禕、嚴、頤。初,逞之內徙,終慮不免,乃使其妻張氏與四子歸慕容德於廣固,獨與小子頤在代京。及逞死,亦以此為譴。 
  頤字太沖,散騎常侍,賜爵清河侯。太武聞宋以其兄諲為冀州刺史,乃曰:「義隆用其兄,我豈無冀州地邪?」乃以頤為冀州刺史。入為大鴻臚,持節策拜楊難當為南秦王。奉使數返,光揚朝命,太武善之。後與方士韋文秀詣王屋山造金丹,不就。真君初,卒。始崔浩與頤及榮陽太守模等,年皆相次。浩為長,次模,次頤。三人別祖,而模、頤為親。浩恃其家世魏、晉公卿,常侮模、頤。浩不信佛道,模深所歸向,雖糞壤中,禮拜形像。浩大笑曰:「持此頭顱,不淨處跪是胡神也!」模嘗謂人曰:「桃簡可欺我,何容輕我周兒也!」浩小名桃簡,頤小名周兒。太武頗聞之,故浩誅時,二家獲免。 
  頤五子。少子睿以交通境外,伏誅。自逞之死,至睿之誅,三世,積五十餘年,在北一門盡矣。 
  彧字文若,頤兄禕之孫也。父勳之,字寧國,位大司馬、外兵郎,贈通直郎。彧與兄相如俱自宋入魏。相如以才學知名,早卒。 
  彧少逢隱沙門,教以《素問》、《甲乙》,遂善醫術。中山王英子略曾病,王顯等不能療。彧針之,抽針即愈,後位冀州別駕。性仁恕,見疹者,喜與療之。廣教門生,令多救療。其弟子清河趙約、勃海郝文法之徒,鹹亦有名。 
  彧子景哲,豪率,亦以醫術知名。仕魏,太中大夫、司徒長史。 
  景哲子冏,字法峻,幼好學,泛覽經傅,多伎藝,尤工相術。仕魏為司空參軍。齊天保初,為尚藥典御。歷高陽太守、太子家令。武平中,為散騎常侍、假儀同三司。從幸晉陽,嘗謂中書侍郎李德林曰:「比日看高相王以下文武官人相表,俱盡其事,口不忍言。唯弟一人更應富貴,當在他國,不在本朝,吾不及見也。」其精如此。 
  冏性廉謹,恭儉自修,所得俸秩,必分親故。終鴻臚卿。臨終,誡其二子曰:「夫恭儉福之輿,傲侈禍之機。乘福輿者浸以康休,蹈禍機者忽而傾覆,汝其誡歟!吾沒後,斂以時服,祭無牢餼,棺足周屍,瘞不洩露而已。」及卒,長子修遵父命。 
  景哲弟景鳳,字鸞叔,位尚藥典御。 
  休字惠盛。曾祖諲,仕宋位青、冀二州刺史。祖靈和,宋員外散騎侍郎。父宗伯,始還魏,追贈清河太守。休少孤貧,矯然自立。舉秀才,入京師,與宋弁、邢巒雅相知友。尚書王嶷欽其人望,為長子娉休姊,贍以財貨,由是少振。孝文納休妹為嬪。頻遷兼給事黃門侍郎。休勤學,公事軍旅之隙,手不釋卷。禮遇亞於宋弁、郭祚。孝文南伐,以北海王詳為尚書僕射,統留台事,以休為尚書左丞。詔以北海年少,百揆務殷,便以委休。轉長史,兼給事黃門侍郎,參定禮儀。帝嘗閱故府,得舊冠,題曰:「南部尚書崔逞制」。顧謂休曰:「此卿家舊事也。」後從駕南行。及還,幸彭城,泛舟泗水,詔在侍筵,觀者榮之。 
  宣武初,休以祖父未葬,弟夤又亡,固求出為勃海太守。性嚴明,雅長政體。下車先戮豪猾數人,奸盜莫不禽翦。清身率下,部內安之。時大儒張吾貴名盛山東,弟子恆千餘人,所在多不見容。休招延禮接,使肄業而還,儒者稱為口實。入為吏部郎中,遷散騎常侍,權兼選任,多所拔擢。廣平王懷數引談宴。以與諸王交遊,免官。後為司徒右長史,公平清潔,甚得時譽。歷幽、青二州刺史,皆以清白稱,二州懷其德澤。入為度支、七兵、殿中三尚書。休久在台閣,明習典故,每朝廷疑議,鹹取正焉。諸公鹹謂崔尚書下意處不可異也。卒,贈尚書右僕射,謚曰文貞。 
  休少而謙退,事母孝謹。及為尚書,子仲文娶丞相高陽王雍女,女適領軍元叉庶長子舒,挾恃二家,志氣微改,陵藉同列。尚書令李崇、左僕射蕭寶夤、右僕射元欽皆以此憚下之。始休母房氏欲以休女妻其外孫邢氏,休乃違母情,以妻叉子,議者非之。子甗。 
  甗字長儒,狀貌偉麗,善於容止。少知名。為魏宣武挽郎。釋褐太學博士,累遷散騎侍郎。坐事免歸鄉里。冀部豪傑之起,爭召甗兄弟,甗中立無所就。高敖曹以三百騎劫取之,以為師友。齊神武至信都,以為開府諮議參軍,歷給事黃門侍郎、衛將軍。神武入洛,議定廢立。太僕綦俊盛言節閔帝賢明,可主社稷。甗作色而前曰:「若其賢明,自可待我高王。既為逆胡所立,何得猶作天子?若從俊言,王師何名義舉?。由是節閔及中興主皆廢。更立平陽王,是為孝武。以建義功,封武城縣公。 
  甗恃預義旗,頗自矜縱。尋以貪污為御史糾劾,逃還鄉里。時清河多盜,齊文襄以石愷為太守,令得專殺。愷經甗宅,謂少年曰:「諸郎輩莫作賊,太守打殺人!」甗顧曰:「何不答府君:下官家作賊,止捉一天子牽臂下殿,捉一天子推上殿。不作偷驢摸犢賊。」及遇赦出,復為黃門。天平中,授徐州刺史,給廣宗部曲三百,清河部曲千。 
  甗性暴慢。寵妾馮氏,長且姣,家人號曰成母,朝士邢子才等多奸之。至是假其威勢,恣情取受,風政不立。 
  初,甗為常侍,求人修起居注,或曰:「魏收可。」甗曰:「收輕薄徒耳。」更引祖鴻勳為之。又欲陷收不孝之罪,乃以盧元明代收為中書郎。由是收銜之。及收聘梁,過徐州,甗備刺史鹵簿迎之,使人相聞收曰:「勿怪儀衛多,稽古力也。」收語蹇,急報曰:「崔徐州建義之勳,何稽古之有?」甗自以門伐素高,特不平此言。收乘宿憾,故以此挫之。罷徐州,除秘書監,以母憂去官。服終,兼太常卿,轉七兵尚書、清河邑中正。 
  甗有文學,偉風貌,寡言辭,端嶷如神,以簡貴自處。齊神武言:「崔甗應作令僕,恨其精神太遒。趙郡李渾將聘梁,名輩畢萃,詩酒正謹,甗後到,一坐無復談話。鄭伯猷歎曰:「身長八尺,面如刻畫,謦欬為洪鐘饗,胸中貯千卷書,使人那得不畏服!」 
  甗以籍地自矜,常與蕭祗、明少遐等高宴終日,獨無言。少遐晚謂甗曰:「驚風飄白日,忽然落西山。」甗亦無言,直曰「爾」。每謂盧元明曰:「天下盛門唯我與爾,博崔、趙李何事者哉!」崔暹聞而銜之。神武葬後,甗又竊言:「黃頷小兒堪當重任不?」暹外兄李慎以告暹。暹啟文襄,絕甗朝謁。甗要拜道左,文襄發怒曰:「黃頷兒何足拜也!」於是鎖甗赴晉陽,訊之,不服。暹引邢子才為證,子才執無此言。甗在禁謂邢曰:「卿知我意屬太丘不?」邢出,告甗子贍曰:「尊公意,正應欲結姻陳元康。」贍有新生女,乃許妻元康子。元康為言於文襄曰:「崔甗名望素重,不可以私語殺之。」文襄曰:「若免其性命,當徙之遐裔。」元康曰:「甗若在邊,或將外叛。以英賢資寇敵,非所宜也。」文襄曰:「既有季珪之罪,還令輸作可乎?」元康曰:「元康常讀《崔琰傳》,追恨魏武不弘。甗若在作所而殞,後世豈道公不殺也?」文襄曰:「然則奈何?」元康曰:「甗合死。朝野皆知。公誠能以寬濟猛,特輕其罰,則仁德彌著,天下歸心。」段孝先亦言甗勳舊,乃捨之。甗進謁奉謝,文襄猶怒曰:「我雖無堪,忝當大任,被卿以為黃頷小兒。金石可銷,此言難滅!」 
  齊天保初,除侍中,監起居。以禪代之際,參掌儀禮,別封新豐縣男,回授第九弟子約。 
  甗一門婚嫁,皆衣冠美族;吉凶儀範,為當時所稱。婁太后為博陵王納甗妹為妃,敕其使曰:「好作法用,勿使崔家笑人。」婚夕,文宣帝舉酒祝曰:「新婦宜男,孝順富貴。」甗跪對:「孝順乃自臣門,富貴恩由陛下。」五年,為東兗州刺史,復攜馮氏之部。為馮氏厭蠱,頗失精爽,尋遇偏風。馮氏受納狼籍,為御史劾,與甗俱召,詔付廷尉。諸囚多奸焉,獄中致競。尋別詔斬馮氏於都市,支解為九段。甗以疾卒獄中。 
  甗歷覽群書,兼有辭藻。自中興迄於孝武,詔誥表檄多甗所為。然性侈,耽財色,於諸弟不能盡雍穆之美,世論以此譏之。素與魏收不協,收後專典國史,甗恐被惡言,乃悅之曰:「昔有班固,今則魏子。」收鼻笑之,憾不釋。甗子贍。 
  贍字彥通,潔白,善容止,神彩嶷然,言不妄發,才學風流為後來之秀。初,穎川荀濟自江南入洛,贍學於濟,故得經史有師法。侍中李神俊雅有風譽,晚年無子,見贍,歎謂邢邵曰:「昨見崔甗兒,便為後生第一。我遂無此物,見此使人傷懷!」 
  年十五,刺史高昂召署主簿,清河公高岳避為開府西閣祭酒。博陵崔暹為中尉,啟除侍御史。以父與暹隙,俄而去官。神武召與北海王晞俱為諸子賓友,仍為相府中兵參軍,轉主簿。文襄崩,秘未發喪,文宣命贍兼相府司馬,使鄴。 
  魏孝靜帝以人日登雲龍門。與其父甗俱侍宴為詩。詔問邢邵等曰:「令贍此詩何如其父?」鹹曰:「甗博雅弘麗,贍氣調清新,並詩人之冠冕。」宴罷,鹹共嗟賞之,云:「今日之宴,並為崔贍父子。」楊愔欲引贍為中書侍,時盧思道直中書省,愔問其文藻優劣,思道曰:「崔贍文詞之美,實有可稱,但舉世重其風流,所以才華見沒。」愔云:「此言有理。」其日奏用之。愔又曰:「昔裴瓚晉世為中書郎,神情高邁,每於禁門出入,宿衛者皆肅然動容。崔生堂堂,亦當無愧裴子乎?」 
  皇建元年,除給事黃門侍郎。與趙郡李概為莫逆之友。概將東還,贍遺之書曰:「仗氣使酒,我之常弊,詆訶指切,在卿尤甚。足下告歸,吾於何聞過也?」贍患氣,兼性遲重,雖居二省,竟不堪敷奏。 
  孝昭踐阼,皇太子就傅受業,除太子中庶子,征赴晉陽。敕曰:「東宮弱年,未陶訓義。卿儀形風德,人之師表,故勞卿朝夕游處,開發幼蒙。一物三善,皆以相寄。」贍專在東宮,調護講讀及進退禮度,皆歸委焉。太子納妃斛律氏,敕贍與鴻臚崔勵撰定婚禮儀注,主司以為後式。時詔議三恪之禮,太子少傅魏收為一議,朝士莫不雷同。贍別立異議,收讀訖笑而不言。贍正色曰:「聖上詔群臣議國家大典,少傅名位不輕,贍議若是,須贊其所長;若非,須詰其不允。何容讀國士議文,直此冷笑?崔贍居聖朝顯職,尚不免見疵,草萊諸生,欲雲何自進!」贍容貌方嚴,詞旨雄辯;收慚遽,竟無一言。 
  大寧元年,除衛尉少卿。尋兼散騎常侍,聘陳使主。行過彭城,讀道旁碑文未畢而絕倒。從者遙見,以為中惡。此碑乃贍父徐州時所立,故哀感焉。贍經熱病,面多瘢痕,然雍容可觀,辭韻溫雅,南人大相欽服。陳舍人劉師知見而心醉,乃言:「常侍,前朝通好之日何意不來?今日誰相對揚者!」其見重如此。還,襲爵武城公,再遷吏部郎中。因患耳,請急十餘日。舊式,百日不上,解官。吏部尚書尉瑾性偏急,以贍舉措舒緩,曹務煩劇,附驛奏聞。因見代,遂免歸。天統末,加驃騎大將軍,就拜銀青光祿大夫。卒,贈大理卿、濟州刺史,謚曰文。 
  贍性簡傲,以才地自矜,所與周旋,皆一時名望。在御史台,恆宅中送食,備盡珍羞;別室獨餐,處之自若。有一河東人士姓裴,亦為御史,伺贍食,便往造焉。贍不與交言,又不命匕箸。裴坐觀贍食罷而退。明日,自攜匕箸,恣情飲啖。贍謂曰:「我初不喚君食,亦不共君語,遂能不拘小節。昔劉毅在京口冒請鵝炙,豈亦異是?君定名士。」於是每與之同食。性方重,好讀書,酒後清言,聞者莫不傾耳。自天保以後,重吏事,謂容止醞籍者為潦倒,而贍終不改焉。常見選曹以劉逖為縣令,謂之曰:「官長正應子琮輩,乃復屈名人!」馮子琮聞之大怒。及其用事,幾敗焉。有集二十卷。 
  甗弟仲文,有文學。太和中,為丞相掾。沙苑之敗,仲文持馬尾度河,波中乍沒乍出。神武望見,曰:「崔掾也。」遽遣船赴接。及至,謂曰:「卿為君為親,不顧萬死,可謂家之孝子,國之忠臣也。」後文襄欲使行青州,聞其多醉,乃止。天保初,甗為侍中,仲文為銀青光祿大夫,同日受拜,時雲兩鳳連飛。嘗被敕召,宿酲未解。文宣怒,將罰之。試使為觀射詩十韻,操筆立成,乃原之。拜散騎常侍、光祿大夫。卒。子偃,太子洗馬、尚書郎。偃弟儦。 
  儦字岐叔。少與范陽盧思道、隴西辛德源同志友善。每以讀書為務,負恃才地,大署其戶曰:「不讀五千卷者,無得入此室」初舉秀才,為員外散騎侍郎。遷殿中侍御史。與熊安生、馬敬德等議五禮,兼修律令。尋兼散騎侍郎,使陳。還,待詔文林館。歷尚書郎。與頓丘李若俱見稱重,時人語曰:「京師灼灼,崔儦、李若。」若每謂其子曰:「盧思道、崔儦,杳然崖岸,吾所重也,汝其師之。」思道與儦嘗酒後相調,儦曰:「偃邈無聞。」思道譏儦云:「高曾官薄。」齊亡,歸鄉。仕郡為功曹,補主簿。隋開皇四年,征授給事郎,兼內史舍人。後兼通直散騎侍郎,聘陳。還,授員外散騎侍郎。以聾,常得無事,一醉輒八日。越國公楊素時方貴幸,重儦門地,為子玄縱娶其女為妻,娉禮甚厚。親迎之始,公卿滿坐,素令騎迎之。儦弊衣冠騎驢而至。素推令上坐,儦禮甚倨,言又不遜,素忿然拂衣而起,竟罷坐。後數日,儦方來謝,素待之如初。詔授易州刺史,或言其未合,乃追停。鹿語人曰:「易州刺史何必勝道義。」仁壽中,卒於京師。子世濟。 
  仲文弟叔仁,輕俠重衿期。仕魏為穎州刺史。以貪污,為御史中丞高仲密劾,賜死於宅。臨刑,賦詩五絕,與諸弟訣別。不及其兄甗,以其不甚營救也。子彥武,有識用。隋開皇初,位魏州刺史。 
  叔仁弟叔義,魏孝莊時為尚書庫部郎。初,叔義父休為青州刺史,放盜魁,令出其黨,遂以為門客。在洛陽,與兄叔仁鑄錢。事發,閤家逃逸,叔義見執。時城陽王徽為司州牧,臨淮王彧以非其身罪,驟為致言。徽以求婚不得,遂停赦書而殺之。 
  叔義弟子侃,以寄名從軍竊級為中書郎。為尚書左丞和子岳彈糾,失官。性兼使氣。從自修改,閉門讀書,當時稱為博洽。後兼通直散騎常侍,使梁,為陽斐副。恥居斐下,自負才地,呼斐為陽子,語輒折之。還,卒於路。子拯,位太子僕、武德郡守。 
  子侃弟子植,位冀州別駕。走馬從禽,發掛木而死。子珪。 
  子植弟子聿,位東莞太守。 
  子聿弟子約。五歲喪父,不肯食肉。後喪母,居喪哀毀骨立。人云:「崔九作孝,風吹即倒。」禫月,兄子度死,又百日不入房。長八尺餘,姿神俊異,潛觀梁使劉孝儀,賓從見者駭目。武定中,為平原公開府祭酒。與兄子贍俱詣晉陽,寄居佛寺。贍長於子約二歲,每退朝久立,子約馮幾對之,儀望俱華,儼然相映。諸沙門竊窺之,以為二天人也。乾明中,為考功郎。病且卒,謂贍曰:「自諸兄歿,而門業頹替,居家大唯吾與爾。命之修短,曾何足悲。汝能免之,吾不餒矣。」 
  休弟夤,字敬禮,位太子舍人。卒,贈樂安太守。妻,樂安王長女晉寧公主也,貞烈有德行。 
  子愍,字長謙,幼聰敏。濟州刺史盧尚之欲以長女妻之,休子甗為長謙求尚之次女,曰:「家道多由婦人,欲令姊妹為妯娌。」尚之感其義,於是同日成婚。休誡諸子曰:「汝等宜皆一體,勿作同堂意。若不用吾言,鬼神不享汝祭祀。」休亡,枕中有書,如平生所誡,諸子奉焉。長謙與休第二子仲文同年而月長,其家謂之大二、小二。長謙少與太原王延業俱為著作佐郎,監典校書。後為青州司馬。賊圍城二百日,長謙書不廢,凡咨手抄八千餘紙,天文、律歷、醫方、卜相、風角、鳥言,靡不開解。晚頗以酒為損。遷司徒諮議,修起居注,加金紫光祿大夫。後兼散騎常侍,使梁。將行,謂人曰:「我厄在吳國,忌在酉年,今恐不免。」及還,未入境,卒。年二十八。贈南青州刺史。逞兄遹。 
  遹字寧祖,亦有名於時。為慕容垂尚書左丞、范陽昌黎二郡太守。 
  遹曾孫延壽,冀州主簿。輕財好施,甚收鄉曲譽。 
  延壽子隆宗,簡率友悌,居喪以孝聞。位蘭陵、燕二郡太守。仁信待物,檢慎至誠,故見重於時。卒,贈齊州刺史,謚曰孝。 
  子敬保,冀州儀同府從事中郎。卒,贈冀州刺史。 
  敬保子子恆,位魯郡太守,早卒。 
  子恆弟子安、子升,武定中,連元瑾事伏法。 
  逞宗人模,字思范,琰兄霸之後也。父遵,慕容垂少府卿。模仕宋為榮陽太守。神中,平滑台,歸降,後賜爵武城男。模長者篤厚,不營榮利,雖為崔浩輕侮,而不為浩屈。與崔頤相親,往來如一家。 
  始模在南,妻張氏有二子,仲智、季柔。模至京師,賜妻金氏,生子幼度。仲智等以父隔遠,乃聚貨規贖歸之。其母張曰:「汝父志懷無決,必不能來。」行人以賄至都,模果顧念幼度等,指謂行人曰:「何忍捨此輩,致為刑辱。當為爾取一人,使名位不減我。」乃授以申謨,宋東郡太守也。神。中被執,賜妻,生子靈度。申謨聞此,乃棄妻子走還江外。靈度刑為閽人。 
  初,直君末,模兄協子邪利為宋魯郡太守,以郡降。賜爵臨淄子,拜廣寧太守,卒。邪利二子,懷順、次恩,仍居宋青州。懷順以父入魏,故不仕。及魏克青州,懷順迎邪利喪還青州雲。 
  王憲,字顯則,北海劇人也。其先姓田,秦始皇滅齊,田氏稱王家子孫,因以為氏。仍居海岱。祖猛,仕苻堅,位丞相。父休,河東太守。憲幼孤,隨伯父永在鄴。苻丕稱尊號,復以永為丞相。永為慕容永所殺,憲匿於清河人家。皇始中,乃歸魏。道武見之,曰:「此王猛孫也。」厚禮待之,以為本州中正,領選曹事,兼掌門下。太武即位,遷廷尉卿。出為上谷太守,賜爵高唐子。清身率下,風化大行。尋拜外都大官,復移中都。歷任二曹,斷獄稱旨。進爵劇縣侯。出為并州刺史,又進北海公。境內清肅。及還京師。以憲年老,特賜錦繡布帛,珍羞醴膳。天安初,卒,年八十九。謚曰康。子崇襲。 
  崇弟嶷,字道長。孝文初,為南部尚書,在任十四年。時南州多事,訟者填門。嶷性儒緩不斷,終日昏睡。李訢、鄧宗慶等,號為明察,而二人終見誅戮。余十數人或出或免,唯嶷卒得自保。時人語曰:「實癡實昏,終得保存。」後封華山公,入為內都大官,卒。子祖念襲爵。 
  祖念弟雲,字羅漢,頗有風尚,位南兗州刺史。坐受所部荊山戍主杜虔財,又取官絹,因染遂有割易,御史糾劾。會赦免。卒官,贈豫州刺史,謚文昭。長子昕。 
  昕字元景,少篤學,能誦書,日以中疊舉手極上為率。與太原王延業俱詣魏安豐王延明。延明歎美之。太尉、汝南王悅闢為騎兵參軍。舊事,王出則騎兵武服持刀陪從。昕恥之,未嘗肯依行列。悅好逸游,或馳騁信宿,昕輒棄還。悅乃令騎兵在前,手為驅策。昕捨轡高拱,任馬所之,左右言其誕慢。悅曰:「府望唯在此賢,不可責也。」悅數散錢於地,令諸佐爭拾之,昕獨不拾。悅又散銀錢以目昕,乃取其一。悅與府寮飲酒,起自移床,人爭進手,昕獨執板卻立。悅作色曰:「我帝孫,帝子,帝弟,帝叔,今親起輿床,卿何偃蹇?。對曰:「元景位望微劣,不足使殿下式瞻儀形,安敢以親王僚采,從廝養之役。」悅謝焉。坐上皆引滿酣暢;昕先起,臥於閒室,頻召不至。悅乃自詣呼之,曰:「懷其才而忽府主,可謂仁乎?」昕曰:「商辛沈湎,其亡也忽諸。府主自忽傲,寮佐敢任其咎?」悅大笑而去。後除著作佐郎。以兵亂漸起,將避地海隅。侍中李琰之、黃門侍郎王遵業惜其名士,不容外任,奏除尚書右外兵郎中。出為光州長史,故免河陰之難。遷東萊太守。於時年凶,人多相食,昕勤恤人隱,多所全濟。昕少時與河間邢邵俱為元羅賓友,及守東萊,邵舉室就之。郡人以邵是邢杲從弟,會兵將執之。昕以身蔽伏其上,呼曰:「欲執子才,當先執我。」邵乃免。 
  太昌初,還洛。吏部尚書李神俊奏言:「比因多故,常侍遂無員限。今以王元景等為常侍,定限八員。」加金紫光祿大夫。武帝或時袒露,與近臣戲狎,每見昕,即正冠而斂容焉。昕體素甚肥,遭喪後,遂終身羸瘠。楊愔重其德素,以為人之師表。元象元年,兼散騎常侍,聘梁,魏收為副,並為朝廷所重。使還,高隆之求貨不得,諷憲台劾昕、收在江東大將商人市易,並坐禁止。齊文襄營救之。累遷秘書監。 
  昕雅好清言,詞無淺俗。在東萊時,獲殺其同行侶者,詰之未服。昕謂曰:「彼物故不歸,卿無恙而反,何以自明?」邢邵後見文襄,說此言以為笑樂。昕聞之,詣邵曰:「卿不識造化。」還謂人曰:「子才應死,我罵之極深。」頃之,以被謗,左遷陽平太守。在郡有稱績。文襄謂人曰:「王元景殊獲我力,由吾數戲之,其在吏事,遂為良二千石。」 
  齊文宣踐阼,拜七兵尚書。以參議禮,封宜君縣男。嘗有鮮卑聚語,崔昂戲問昕曰:「頗解此不?」昕曰:「樓羅,樓羅,實自難解。時唱染於,似道我輩。」 
  文宣以昕疏誕,非濟世才,罵:「好門戶,惡人身!」又有讒之者,云:「王元景每嗟水運不應遂絕。」帝愈怒,乃下詔曰:「元景本自庸才,素無勳行,早沾纓紱,遂履清途。發自畿邦,超居詹事。俄佩龍文之劍,仍啟帶礪之書。語其器分,何因到此?誠宜清心勵己,少酬萬一。尚書百揆之本,庶務攸歸。元景與奪任情,威福在己。能使直而為枉,曲反成弦。害政損公,名義安在?偽賞賓郎之味,好詠輕薄之篇。自謂模擬傖楚,曲盡風制。推此為長,余何足取。此而不繩,後將焉肅?在身官爵,宜從削奪。」於是徙幽州為百姓。昕任運窮通,不改其操。未幾,征還,奉敕送蕭莊於梁為主。除銀青光祿大夫,判祠部尚書。 
  帝怒臨漳令嵇曄及舍人李文師,以曄賜薛豐洛,文師賜崔士順為奴。鄭子默私誘昕曰:「自古無朝士作奴。」昕曰:「箕子為之奴,何言無也?」子默遂以昕言啟文宣,仍曰:「王元景比陛下於紂。」楊愔微為解之。帝謂愔曰:「王元景是爾博士,爾語皆元景所教。」帝后與朝臣酣飲,昕稱疾不至。帝遣騎執之,見其方搖膝吟詠,遂斬於御前,投屍漳水。天統末,追贈吏部尚書。有文集二十卷。子顗嗣。卒於燕郡太守。 
  昕母清河崔氏,學識有風訓。生九子,皆風流醞籍,世號王氏九龍。昕弟暉、昭、晞、皓最知名。 
  暉字元旭,少與昕齊名,兼多術藝。卒於中書舍人,贈兗州刺史。 
  昭字仲亮,少好儒術,又頗以武藝自許。性敦篤,以友悌知名。卒於考功郎中。 
  晞字叔朗,小名沙彌。幼而孝謹,淹雅有器度。好學不倦。美容儀,有風則。魏末,隨母兄東適海隅,與邢子良遊處。子良愛其清悟,與其在洛兩兄書曰:「賢弟彌郎,意識深遠,曠達不羈。簡於造次,言必詣理。吟詠情性,麗絕當時。恐足下方難為兄,不暇慮其不進也。」 
  魏永安初,第二兄暉聘梁,啟晞釋褐,除員外散騎侍郎,征署廣平王開府功曹史。晞願養母,竟不受署。母終後,仍屬遷鄴,遨遊鞏、洛,悅其山水。與范陽盧元明、鉅鹿魏季景結侶同契,往天陵山,浩然有終焉之志。及西魏將獨孤信入洛,署為開府記室。晞稱先被犬傷,困篤,不赴。有故人疑其所傷非猘,書勸令赴。晞復書曰:「辱告存念,見令起疾。循復眷旨,似疑吾所傷未必是猘。吾豈願其必猘?但理契無疑耳。就足下疑之,亦有過說。足下既疑其非猘,亦可疑其是猘,其疑半矣。若疑其是猘而營護,雖非猘亦無損。疑非猘而不療,儻是猘則難救。然則過療則致萬全,過不療或至於死。若王晞無可惜也,則不足取;既取之,便是可惜。奈何奪其萬全,任其或死!且將軍威德所被飆飛霧襲,方掩八紘,豈在一介?若必從隗始,先須濟其生靈。足下何不從容為將軍言也?」於是方得見寬。俄而信返,晞遂歸鄴。 
  齊神武訪朝廷子弟忠孝謹密者,令與諸子游。晞與清河崔贍、頓丘李度、范陽盧正通首應此選。文襄時為大將軍,握晞等手曰:「我弟並向成長,志識未定,近善狎惡,不能不移。吾弟不負義方,卿祿位常亞召弟;若苟使回邪,致相詿誤,罪及門族,非止一身。」晞隨神武到晉陽,補中外府功曹參軍,帶常山公演友。 
  齊天保初,行太原郡事。及文宣昏逸,常山王數諫。帝疑王假辭於晞,欲加大辟。王私謂晞曰:「博士,明日當作一條事,為欲相活,亦圖自全,宜深體勿怪。」乃於眾中杖晞二十。帝尋發怒,聞晞得杖,以故不殺,髡鞭鉗配甲坊。居三年,王又固諫爭,大被毆撻,閉口不食。太后極憂之。帝謂左右曰:「儻小兒死,奈我老母何!」於是每問王疾,謂曰:「努力強食,當以王晞還汝。」乃釋晞令往。王抱晞曰;「吾氣息惙然,恐不復相見!」晞流涕曰:「天道神明,豈令殿下遂斃此捨。至尊親為人兄,尊為人主,安可與計?殿下不食,太后亦不食,殿下縱不自惜,不惜太后乎?」言未卒,王強坐而飯。晞由是得免徒,還為王友。 
  王復錄尚書事。新除官者必詣王謝職,去必辭。晞言於王曰:「受爵天朝,拜恩私第,自古以為干紀。朝廷文武,出入辭謝,宜一約絕。主上顒顒,賴殿下扶翼。」王深納焉。常從容謂晞曰:「主上起居不恆,卿耳目所具,吾豈可以前逢一怒,遂爾結舌。卿宜為撰諫草,吾當伺便極諫。」晞遂條十餘事以呈,因切諫王曰:「今朝廷乃爾,欲學介子匹夫,輕一朝之命,狂藥令人不自覺,刀箭豈復識親疏?一旦禍出理外,將奈殿下家業何!奈皇太后何!乞且將順,日慎一日。」王歔欷不自勝,曰:「乃至是乎!」明日見晞,曰:「吾長夜九思,今便息意。」便命火對晞焚之。後王承間苦諫,遂致忤旨。帝使力士反接伏,白刃注頸,罵曰:「小子何知,欲以吏才非我!是誰教汝?」王曰:「天下噤口,除臣誰敢有言?」帝催遣捶楚,亂杖數十。會醉臥得解。爾後褻黷之好,遍於宗戚,所往留連,俾畫作夜;唯常山邸多無適而去。 
  及帝崩,濟南嗣立。王謂晞曰:「一人垂拱,吾曹亦保優閒。」因言:「朝廷寬仁慈恕,真守文良主。」晞曰:「天保享詐,東宮委一胡人。今卒覽萬機,駕馭雄傑。如聖德幼沖,未堪雙難,而使他姓出納詔命,必權有所歸。殿下雖欲守籓職,其可得也?假令得遂沖退,自審家祚得保靈長不?」王默然,思念久之,曰:「何以處我?」晞曰:「周公抱成王朝諸侯,攝政七年,然後復子明辟。幸有故事,惟殿下慮之。」王曰:「我安敢自擬周公?」晞曰:「殿下今日地望,欲避周公得邪?」王不答。帝臨發,敕王從駕,除晞并州長史。 
  及王至鄴,誅楊、燕等。詔以王為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督攝文武還并州。及至,延晞謂曰:「不早用卿言,使群小弄權,幾至傾覆。今君側雖獲暫清,終當何以處我?」晞曰:「殿下將往時地位,猶可以名教出處。今日事勢,遂關天時,非復人理所及。」有頃,奏趙郡王睿為左長史,晞為司馬。每夜載入,晝則不與語,以晞儒緩,恐不允武將之意。後進晞密室,曰:「比王侯諸貴每見煎迫,言我違天不祥,恐當或有變起,吾正欲以正法繩之。」晞曰:「朝廷比者疏遠親戚,寧思骨血之重。殿下倉卒所行,非復人臣之事。芒刺在背,交戟入頸,上下相疑,何由可久?且天道不恆,虧盈迭至,神機變化,肸蠻斯集。雖執謙挹,秕糠神器。便是違上玄之意,墜先人之基。」王曰:「卿何敢鬚髮非所宜言!須致卿於法。」晞曰:「竊謂天時人事,同無異揆。是以冒犯雷霆,不憚斧鉞。今日得披肝膽,抑亦神明攸贊。」王曰:「拯難匡時,方俟聖哲,吾何敢私議,幸勿多言。」尋有詔,以丞相任重,普進府寮一班,晞以司馬領吏部郎中。丞相從事中郎陸杳將出使,臨別,握晞手曰:「相王功格區宇,天下樂推,歌謠滿道,物無異望。杳等伏隸,願披赤心。而忽奉外使,無由面盡短誠,寸心謹以仰白。」晞尋述杳言。王曰:「若內外鹹有異望,趙彥深朝夕左右,何因都無所論?自以卿意試密與言之。」晞以事隙問彥深。曰:「我比亦驚此音謠,每欲陳聞,則口噤心戰。弟既發論,吾亦欲昧死一披肝膽。」因亦同勸。是時諸王公將相日敦請,四方岳牧表陳符命。乾明元年八月,昭帝踐阼。九月,除晞散騎常侍,仍領兼吏部郎中。 
  後因奏事罷,帝從容曰:「比日何為自同外客,略不可見?自今假非局司,但有所懷,隨宜作一牒,候少隙即徑進也。」因敕尚書陽休之、鴻臚卿崔勵等三人,每日本職務罷,併入東廊。共舉錄歷代廢禮墜樂,職司廢置,朝饗異同,輿服增損,或道德高俊久在沈淪,或巧言眩俗,妖邪害政,爰及田市舟車、徵稅通塞、婚葬儀軌、貴賤等衰,有不便於時而古今行用不已者,或自古利用而當今毀棄者,悉令詳思,以漸條奏。未待頓備,遇憶續聞。朝晡給典御食,畢景聽還。時百官請建東宮,敕未許,每令晞就東堂監視太子冠服,導引趨拜。尋拜為太子太傅。晞以局司奉璽授皇太子。太子釋奠,又兼中庶子。帝謂曰:「今既當劇職,不得尋常舒慢也。」 
  帝將北征,敕問:「比何所聞?」晞曰:「道路傳言,車駕將行。」帝曰:「庫莫奚南侵,我未經親戎,因此聊欲習武。」晞曰:「鑾駕巡狩,為復何爾?若輕有征戰,恐天下失望。」帝曰:「此懦夫常慮,吾自當臨時斟酌。」帝使齋帥裴澤、主書蔡暉伺察群下,好相誣枉,朝士呼為裴、蔡。時二人奏:「車駕北征後,陽休之、王晞數與諸人游宴,不以公事在懷。」帝杖休之、晞脛各四十。帝斬人於前,問晞曰:「此人合死不?」晞曰:「罪實合死,但恨其不得死地。臣聞刑人於市,與眾棄之;殿廷非殺戮之所。」帝改容曰:「自今當為王公改之。」 
  帝欲以晞為侍中,苦辭不受。或勸晞勿自疏,晞曰:「我少年以來,閱要人多矣。充詘少時,鮮不敗績。且性實疏緩,不堪時務。人主恩私,何由可保?萬一披猖,求追無地。非不愛作熱官,但思之爛熟耳。」百官嘗賜射,晞中的,當得絹,為不書箭,有司不與。晞陶陶然曰:「我今段可謂武有餘文不足矣。」晞無子,帝將賜之妾。使小黃門就宅宣旨,皇后相聞晞妻。晞令妻答,妻終不言,晞以手撩胸而退。帝聞之笑。 
  孝昭崩,晞哀慕殆不自勝,因以羸敗。武成本忿其儒緩,由是彌嫌之。因奏事,大被訶叱,而雅步晏然。歷東徐州刺史、秘書監。武平初,遷大鴻臚,加儀同三司,監修起居注,待詔文林館。性閒淡寡慾,雖王事鞅掌,而雅操不移。在并州,雖戎馬填閭,未嘗以世務為累。良辰美景,嘯詠遨遊,登臨山水,以談宴為事,人士謂之「方外司馬。」詣晉祠,賦詩曰:「日落應歸去,魚鳥見留連。」忽有相王使召,晞不時至。明日,丞相西閣祭酒盧思道謂晞曰:「昨被召已硃顏,得無以魚鳥致怪?」晞緩笑曰:「昨晚陶然,頗以酒漿被責。卿輩亦是留連之一物,豈直在魚鳥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