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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唐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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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李道宗設計害仁貴 傳假旨星夜召回京
  前言說到薛仁貴大小團圓,今不細述。且說程咬金進京復旨,君臣相會,朝見已畢,退出朝門,回到府中。裴氏夫人接著說:「老相公辛苦了。」程咬金道:「如今這個生意做著了,果然好欽差!落了有三萬餘金,再有個把做做便好。」老夫人道:「有利不可再往。如今你年紀高大,將就些罷了。」
  吩咐備酒接風。程鐵牛過來,拜見父親。孫兒程千忠也來拜見祖父,他年紀止得十三歲。今日夫妻兒孫吃酒,是不必說。次日自有各公爺來相望,就是秦懷玉、羅通、段林等。徐茂公往河南賑濟去了,尉遲恭在真定府鑄銅佛,也不在。惟有魏丞相在朝,他是文官,不大來往,惟以程咬金是長輩,也來相見。坐滿一殿,上前見禮,程咬金一一答禮。程鐵牛出來相見,把平遼王之事說知。眾公爺辭別起身,各歸府中。又有周青等八個總兵官,一同到來問安。問起薛大哥消息,程咬金道:「他有兩個老婆,又有女兒,興頭不過,不必掛念。」周青對姜興霸、李慶紅、薛賢徒、王心鶴、王心溪、周文、周武說:「如今在長安伴駕,不大十分有興。薛大哥在山西鎮守,要老柱國到駕前奏知,保我等往山西一同把守,豈不是弟兄時常相會,操演武藝,好不快活,勝似在京拘束。」程咬金道:「都在老夫身上。」周青等叩謝而出。
  次日五更上朝,天子駕坐金鑾,文武朝見已畢,傳旨:「有事啟奏,無事退班。」程咬金上殿俯伏,天子一見龍顏大悅,說:「程王兄有何奏聞?」
  程咬金奏道:「老臣並無別奏,單奏周青等總兵,願與薛仁貴同守山西全省,還要封贈樊氏夫人、王茂生等。」傳旨:「依王兄所奏,捲簾退班。」龍袖一轉,駕退回宮。文武散班,程咬金退出朝門。周青等聞知,不勝之喜,到衙門收拾領憑。八個總兵官辭行起程,文武送行,離了長安,逕到絳州,至王府與薛大哥相會。王茂生實授轅門都總管,柳氏原是護國夫人,樊氏封定國夫人。王府備酒,弟兄暢飲,自有一番言語,不必細表。
  次日薛仁貴傳令,八位總兵官各處鎮守,以下副總、參將、都司等官,都是總兵掌管。果然仁貴到任以來,四方盜賊平息,境內太平,年歲豐捻,安樂做官,不必細述。
  再說長安城中,有皇叔李道宗成清王在朝,曉得薛仁貴在山西鎮守,朝廷時常賜東西,袍帶、盔甲、名馬等項,自不必細說。這日回到銀鑾殿中,想起那薛仁貴,朝廷如此隆重,執掌兵權,鎮守山西,手下又有八個總兵。我只生一女,名喚鸞鳳,年方十七,是元配所生,才貌雙全。意欲招他為婿,使他退了前妻,難道他不從?但是張美人與他有仇,因他將張士貴子婿五人斬首,每每對我哭哭啼啼,要報冤仇。想那薛仁貴沒過失算計他,不如且回宮中,將此事勸他。算計已定,退回宮中。來到安樂宮,張妃朝見,宮娥備辦筵席,李道宗朝南坐著,下首張美人相伴,采女敬酒。酒過數巡之後,已到二更,退回內宮,與張妃安寢。成清王與朝廷只差一等,也有內監、宮娥采女,東西兩宮,殿前有指揮,一人之下,萬人之尊,此話不表。
  次日王爺起身梳洗,用過了早膳。張妃流淚說:「父兄慘死,請千歲與賤妾復仇,殺得薛仁貴,方洩胸中之恨。」成清王道:「孤家豈不知之,但仁貴朝廷十分隆重,朝廷大小爵王俱是他心腹。左丞相魏征、魯國公程咬金在朝,聖上最聽信。他無過失,難以尋他短處。倘然有反叛之心,孤家就好在聖上面前上本。如今一些響動無有,難以動手。今孤家倒有心事,我家郡主鸞鳳未招佳婿,意欲招仁貴為婿,使他休了前妻。若然允了便罷,若然不允,說他欺騙親王,強逼郡主,私進長安。此節事就好擺佈他了。」張妃聽得呆了,心想:「這豈不讓他因禍而得福了?只得含糊答應,待我與張仁商議,他足智多謀,又是我贈嫁,他屢屢要報老爺之仇,忿忿不平。」於是勉強對王爺道:「千歲之言不差,也要從長計較。」王爺說:「美人之言不差。」
  傳旨令帶了兵丁出長安打獵去了。
  張妃忙宣張仁。那張仁黑磣磣一張糙臉,短頸束腮,犬眼鷹鼻,頷下六撮鬍鬚,其人刁惡多端,奸巧不過。隨了張妃來到王府,成清王看他能事,凡事與他商議,言聽計從。聽得娘娘傳宣,他頭戴圓頂大帽,身穿紫絹擺開直身袍,粉底烏靴,來到宮中,口稱:「娘娘,奴才叩見,不知呼喚奴才有何事幹?」張妃道:「張仁,你悉知老爺、公子、姑爺都被薛賊陷害,奪了功勞。昏君聽信,不念有功之臣,竟將我家滿門屈殺,倒封薛賊做了王位,十分隆重。我想起來,此仇何日得報?今日千歲要把郡主招他為婿,如今想起來,此事怎樣處?故此特地喚你到來,與我定下一計,須要擺佈他才好。」
  張仁低頭一想,說:「有了。郡主又不是娘娘所生,須要……」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張妃聽了大喜,命張仁出去,候大王回來聽宣伺候。
  再說王爺回歸府中,張妃接著王爺,又說此事,說:「千歲須要與張仁商議,他極有高見。」王爺聽了,忙喚張仁。張仁聽喚,來到宮中,叩頭已畢,立起身來,說:「大王呼喚奴才,有何吩咐?」王爺道:「孤家有一事與你商議,但不知你主見如何?」張仁道:「千歲有什麼事,說與奴才知道。」
  王爺道:「孤家想將郡主招薛仁貴為婿,事在萬難」如此如此……張仁道:「這不難,千歲要招仁貴,他已有二位夫人,定然不順。莫若假傳一道旨意,騙他進長安。待奴才邀到王府,他順從便罷,若不順從,王爺將酒灌醉,五更上本,說他私進長安,闖入王府,有謀反之心,今已擒拿,候萬歲發落。憑他認了什麼罪,難道萬歲叔父倒弄不到仁貴不成?此計如何?」王爺聽了大喜道:「張仁此計倒也絕了,公私兩盡。若不成,王府宮中之事,外邊也不曉得。倘不允,也報了張美人殺父之仇,擺宴飲酒。」張妃在旁極口稱揚。
  這老頭兒就該死,難道將女兒做成這勾當?當晚就在張妃宮中歇息,來朝與張仁做成旨意,差官往山西,此話不表。
  再說薛仁貴在山西,太平無事,與二位夫人朝朝寒食,夜夜清明,已經一載,四方寧靜。這一日正坐銀鑾,忽探子報進,說:「聖旨下。」仁貴吩咐快開中門,忙擺香案,接進天使。天使當殿開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念卿救駕之功,思念之深。朕忽有小恙,召卿來京,君臣相見一面,作速來京。欽此。」仁貴謝恩道:「我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一面香案供著聖旨,一面相待天使,問:「聖恙如何?」天使道:「前日龍駕危險,如今天子幸好了,故此召平遼王進京,朝廷還有聖諭。」仁貴聽了,吩咐總管王茂生:「武官各守汛地,文官不必相送。本藩連夜進京,二位夫人不必相念。君命召不俟駕而行。」即同天使上了賽風駒,離了絳州,一路星日星夜竟望長安而來。不知吉凶禍福,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回 郡主撞死翠雲宮 程咬金保救薛禮
  卻再講天使,原是張仁扮的,假傳聖旨。仁貴見旨上說聖上有恙,故不敢耽擱,此乃仁貴一點忠心。不多數日,來到長安,進了光大門,走近成清王府前,有一班指揮相迎,邀進了府中,仁貴不知是計,竟到銀鑾殿,同這假天使,朝見王爺,口稱千歲。王爺見了大悅,吩咐內監辦酒,邀人宮中。說:「薛平遼在山西辛苦,朝廷想念,孤家無日不思。今日來京,特備水酒與平遼王接風。」仁貴道:「承老千歲美意,但是臣未見天子,不敢從命。待見過萬歲,然後領情。」王爺苦苦相留。仁貴只是不允。天使道:「大王相留,平遼王不必推卻。少不得下官原要與你同去復旨,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五更朝駕,大王也要進朝。暫且相留,卻是老大王美意。」仁貴聽了他勸,信其實意,上前謝了大王,然後安席。大王主位,天使同仁貴坐了側席,仁貴告禮坐下。席中笙蕭盈耳,燈燭輝煌,珍羞百味。太監上前敬酒,天使又在旁相勸,杯杯滿,盞盞干。仁貴吃的是藥燒酒,不好落肚的;大王與假天使吃的是平常酒,酒壺有記認的,仁貴落了他們圈套。直飲到三更時,仁貴吃得大醉,不省人事,睡在地下。王爺傳旨:「一面撤去筵席,閒人趕出外面,然後將仁貴綁出。明日見駕就說仁貴私進長安,闖入王府,行刺親王,此節事就可處死他了。」張妃道:「這節事不穩,倘然朝廷問起,說怎麼私進長安?他說奉旨欽召來京。天使是假的,聖旨又是假的,說闖入王府行刺親王這節事,一發無影無蹤。況且朝中魯國公程咬金,聖上最親密的。秦懷玉、羅通、尉遲寶林、寶慶又是他心腹。倘反坐起來,就當不起了。」王爺聽了這話,目瞪口呆,忙說:「壞了!壞了!如今怎麼處?」張妃道:「如今木已成舟,悔已遲了,想出一個妙計才好,還是張仁你去想來。」張仁原要王爺上當,說:「果然娘娘慮得到。朝廷追究根由,奴才這狗命,雖萬剮千刀情願的,但是大王金枝玉葉,遭其一難,甚為可惜。」李道宗聽了發抖說:「依你便怎樣?」張仁道:「如今事不由己,只得如此如此。」大王無可奈何,將仁貴抬進翠雲宮,放在郡主娘娘床上。郡主一看大怒,說:「父王聽信妖精,將醜事做在我身上。」大哭一場,一頭憧死在房中,血流滿地。
  家人忙報知千歲。張妃好不喜歡。李道宗淒然淚下,說:「害了女兒,可恨薛禮這廝,我與他不共戴天!」忙亂了半夜,傳殿前指揮,將仁貴發到廷尉司勘問。那廷尉司奉承王府,將仁貴百般拷打,昏迷不醒。乃用大刑、將錫罐盤在身上,用滾水澆進,其身猶如火燒,他只是不醒。正在那裡審問,郡王們多曉得了。秦懷玉聽報大驚說:「反了!反了!從來沒有這般刑法。若見了朝廷,自有國法,怎麼私下用刑?」吩咐殿前侍衛,速到廷尉司將薛爺放了,不必用刑。侍衛奉了駙馬爺之命,來到廷尉司講了。他懼怕駙馬,只得放了仁貴,所以沒有得到仁貴口供。
  次日,太宗聖駕坐朝,文武百官朝參畢,班中閃出一位親王。皇叔頭戴鬧龍冠,身穿黃袍,足下烏靴,執笏當胸,上前哭奏道:「陛下龍駕在上,老臣有事,冒奏天顏,罪該萬死。」天子道:「皇叔有何事啟奏?」李道宗道:「老臣只生一女,名喚鸞鳳。不想薛仁貴昨日私進長安,闖入王府。老臣將酒待他,他強逼郡主為配,老臣回絕了他。不想他竟闖入翠雲宮,將小女強逼。小女立志不從,他竟拿起台上端硯,當頭就將小女打死。現今血流滿地,屍首尚存。」說完親手將本送上。天子聽奏,龍顏大怒,又將本在龍案看過,暴跳如雷,說道:「這逆賊,行此不法之事!擅敢私離禁地,私進長安,闖入王府,竟將御妹打死。寡人不斬這賊子,埋沒了蕭何法律!」天子怒髮衝冠,喝叫指揮:「將逆賊綁出法場梟首,前來繳旨。」指揮領旨,竟到廷尉司,將仁貴綁縛牢拴擁進朝門。仁貴還是昏迷不醒。那些眾臣子一見,那裡知道曲折之事,不知仁貴犯了何罪,皇上如此大怒,立刻要把他斬首。內中又有尉遲寶林兄弟等,好似天打一般,亂箭鑽心。把皇上一看,又不敢保奏。程咬金見陛下大發雷霆,又不敢救他。只見仁貴推出午門,竟望法場去了,只得閃出班來,大喊「刀下留人」。午門前指揮回頭一看,是魯國公保救,只得站住了腳。程咬金連忙跪下,說道:「陛下在上,仁貴犯了何事,龍顏如此大怒,要把他處斬?」皇上說:「程王兄不知細故。」就將此事說明,「王兄你道該斬不該斬?」咬金道:「萬歲還要細問,不可斬有功之臣。」眾公爺又上前俯伏保救。皇上道:「諸位王卿、御侄在此,都去問他,為何打死御妹。」秦懷玉等謝了恩,離了金階,來到午門,見了仁貴問道:「大哥,此事因何而起?」仁貴原是不知人事、滿身打壞,低了頭,被兩旁指揮扯定,一句話也沒有。眾公爺也沒法,只得覆旨道:「人是打壞的了。」皇上哈哈冷笑說:「這個十惡不赦之罪,斬首有餘,王兄還要保什麼?」咬金看見皇上赦是一定不肯的,且保他下落天牢,另用計相救。又奏道:「他跨海征東,有十大功勞,萬歲可赦其一死。」萬歲道:「雖有功勞,封平遼王已報之矣,今日因好打死御妹,朕切齒之恨,王兄且退班。」咬金沒法,只得說:「陛下,他在三江越虎城灘上救駕,又在長安救了殿下,百日內兩頭雙救駕,功蓋天下。念此功勞,將他暫監天牢,百日之後處斬。」
  皇上聽了:「准奏,以後不可再奏,惱著寡人。若有人後來保奏,一同斬首。」
  傳旨放綁、下落天牢。文武謝恩退班。駕遲回宮。
  成清王回府與張妃說知:「聖上大怒,立刻處斬。因有程老頭兒苦苦保救,如今下落天幸,百日之後梟首。」張妃聽了流淚道:「倘有百日之後,聖上回心,又有一番赦免,怎麼處?只是不能報父兄之仇。」王爺說:「美人不必悲傷,他害了我女兒,此恨難消。慢慢在聖上面前奏明,定將他處斬。」
  遂吩咐開喪,收拾女兒屍首。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回 薛仁貴受屈落天牢 眾小兒痛打李道宗
  再說仁貴下落天牢,才得甦醒,滿身疼痛,對禁子道:「這是那裡?」
  禁子說:「千歲你還不知。」就將如此長短一一說明。仁貴聽了說:「昨晚我在王府飲酒,怎麼因奸打死御妹?此事沒有因頭,分明中了奸王之計。若無程老千歲相救,我必有殺身之禍。我府中二位夫人怎得知道?恩哥恩嫂未得報知。李道宗如此害我,不知有何冤仇。罷!罷!唯命而已。」
  不表仁貴在牢中受苦,再說那一班公爺都到程千歲府商議。咬金道:「侄兒們且回去,一面差人先到牢中探望,倘聖上回心就好相救了。」眾公爺稱是,多回府中。只有秦懷玉同了尉遲寶林進牢相望。禁子見了駙馬即忙叩頭,開了牢門,放進二位。外面跟隨之人,不容進去。秦懷玉、尉遲寶林,見裡面俱是披枷帶鎖的囚犯。又到了一處,原是乾淨一個房子。獄官出來跪接。
  二人吩咐:「你且迴避,不要伺候。薛爺在那兒?」回稟在那裡面。二人走進,一看仁貴身上刑具,實是傷心,叫聲:「哥哥,為何受了這般苦楚?」
  仁貴抬頭一看,見了二位,便大哭說道:「兄弟,愚兄有不白之冤,要與兄弟講明。」立起身來見禮,拜謝救命之恩。二人說:「哥哥不必如此,你且講來。」仁貴把天使欽召進京,王府相留飲酒,以後之事,並不曉得。秦懷玉道:「你中了奸王之計。張士貴之女與李道宗為妃,恨你殺了他父兄,他在奸王面前做成圈套。聖上有甚小恙,那裡有天使相召?他是將女兒逼死,陷害你強姦郡主,將硯打死。聖上龍顏大怒,竟無寬赦。程叔父保救一百天,倘聖上回心,我等保救出獄。」仁貴道:「二位哥哥,不消費心,君要臣死,不得不死。奸王將女兒污吾,聖上豈不大怒。吾若一死,赴到陰司,決不饒他。煩致謝程老柱國,我薛禮生不能補報,來生犬馬相報。」秦懷玉說:「哥哥何出此言!」
  再說那張仁,打聽得駙馬公爺在監相望,報知千歲。道宗聽了大怒,忙差人到監中禁約,一面抱本上殿奏知。天子傳旨:「差指揮到天牢,說薛仁貴是欽犯。若有人到監,統統與本犯一起治罪。」獄官接旨開讀,秦尉二位無奈,只得出監回府。從此監牢緊閉,牢不通風。就是羅通等到來相望,也不能夠了,只得差人暗暗送飯。王爺又曉得了,對張仁說:「如今怎麼擺佈他?」張仁說:「千歲,他同黨甚多,那裡絕得米糧!若要絕的,只要大王親駕守住牢門,不容人送飯。十天之外,絕了他的食,就餓死了。況且他斗米一餐,那裡挨得三天。願王爺明日就去。」道宗聽了大喜,張妃又在旁攛掇。果然次日道宗帶了家將,竟到監門守住,十分嚴密。禁子那裡用得情來,如此守了一天,次日又到臨門把守嚴密,差人守住牢中,禁子不許進內送飯,候王爺查明,十分緊急。
  秦懷玉聞知了十分著急,無計相救。懷玉正在著急,報說羅千歲等到來相望。懷玉接進殿前,有羅通、尉遲寶林、寶慶、段林、程鐵牛等,坐滿一殿。羅通開言說:「薛大哥此事,如今怎樣相救?」寶林道:「如今絕食要餓死的,我們無計可施,特來與大哥商議。」程鐵牛道:「我家老頭兒也無主意。」懷玉說:「聖上十分不悅,皇叔做了對頭,如今絕了食,要餓死了。待進了食,然後另尋別計,就好做了。如今奸王守衛監門,那裡容得進去!這便如此是好?」大家在殿上議論紛紛,不能一決。只見殿後走出一個小廝,年八九歲,滿身麗華,面如滿月,鼻若懸膽,還是光著頭兒。來到殿前,對著眾人說:「伯父叔叔,要救薛伯父,待侄兒救他,使他不能絕食。」懷玉聽了大喝道:「小畜生還不進去,滿殿伯叔,俱不能有計,要你出來胡說!」
  小廝他卻不走,對著懷玉說:「爹爹不依,看你眾人怎麼救法。」笑了一聲,走進去了。那羅通說:「此子何人?」懷玉道:「不瞞諸位兄弟說,小弟有兩個孩子,一個名喚秦漢,年紀三歲時,在花園玩耍,被大風刮去,至今並無下落,公主十分苦楚。方是二小兒,名喚秦夢,才年八歲,公主愛惜如珍。小弟只有此子,方才出來無禮,兄弟們莫怪。」眾人道:「原來是侄兒,年少如此高見,後來必成大器。」懷玉道:「不敢。」
  再說秦夢出了後門,吩咐家將,請各府小將軍,羅章、尉遲青山、程千忠、段仁等,都是八九歲,平日嬉游慣的,有十多個,聞得秦夢相請,都到秦府後門,見了秦夢說:「二哥,今日呼喚吾等到來,向那兒玩耍?」秦夢道:「兄弟們,吾有一事,要與你們同去。」將薛伯父如此長短,要去打那皇叔之事一說,小英雄聽了高興說:「快快吩咐家將,不必隨從。」興興頭頭來到監門,果然道宗見了這般小廝說:「此是什麼所在,擅敢來探!」吩咐手下打開。這班小英雄聽見來捉,倒也乖巧,忙動手,見一個打一個,打得那些王府家將,頭青臉腫,沒命的跑了。剩得李道宗,被秦夢當胸一把扭住,面上巴掌亂打,鬍鬚扯去一半,小拳頭將皇叔滿身打壞,跌倒在地,只叫饒命。秦夢道:「今日才認得秦小爺。」恐防打死了,弄出事來,說:「饒了你老狗頭罷。」這道宗好像落湯雞。又見羅章等將車輪轎傘都打得粉碎,說:「兄弟們去罷。」打得這模樣回去各自回府。」
  再說那李道宗爬起身來,滿身疼痛,鬍鬚不見了一大半,黃冠蟒袍扯得粉碎,烏鞭劈斷,忙喚家將。只見那些家丁一個個猶如殺敗了的公雞,強了頭頸,俱喊疼痛。道宗罵道:「狗才!為何都躲過了?看見孤家被人打得這個模樣,回去處死了你們!」家將道:「大王不看見麼,小人們被他都打壞了,性命都不保。這般人年紀雖小,力大無窮,小人才動得手,被他一拳一腳,那裡當得起。」李道宗道:「如今不必講了。為首的是秦懷玉之子,我明日上本奏他,如今轎傘都打碎了,就扶我回府去罷。」家將忙扶了王爺回府,與張仁商議,連夜修成本章,待五更上朝,奏明聖上。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回 薛仁貴天牢受苦 王茂生義重如山
  再說秦夢迴至後門,心生一計,將鼻子一拍,又將三角石頭將頭磕破,滿面流血,大哭進房,見了公主哭倒在地。公主看見忙問:「孩兒被何人打得這般?說與母知。」秦夢道:「孩兒被李道宗打壞。」公主聽了,柳眉倒立,信以為真,便吩咐擺駕。內侍、宮娥依旨。公主上了金鑾,帶著宮娥、宮監出了後門。進了後宰門,來到保身殿。見了長孫娘娘,朝拜已畢,皇后傳旨平身。公主謝了恩,立起身來,金墩坐下。長孫娘娘說:「公主女兒,又不宣召來到,必有緣故。」公主稟說:「那皇叔十分無禮。外孫年少,偶然走到牢門,只見皇叔在那兒把守,竟喚家將把外孫打壞。特來奏明父王。女兒況且只生一子,念他祖父、父親,要與孩兒出氣。倘若死了,要李道宗償命的。」喚秦夢過來,拜見娘娘。秦夢見了皇后大哭。娘娘看見外孫兒被打得頭破血流,十分愛惜,說:「孫兒不必如此悲淚,外祖母都曉得了。」
  正在那兒講,忽報駕到,長孫娘娘與公主俯伏接駕。天子問道:「御妻,為何皇兒也在這兒?」公主奏道:「父王,孩兒被人打傷,特來奏知。」萬歲道:「皇兒乃朕的外孫,那個敢打?」公主說:「我兒過來,朝皇外祖。」
  秦夢年小伶俐,見了萬歲,啼啼哭哭上前來奏說:「孫兒出外遊玩,偶然在監門經過,聞得薛伯父在監,看一看,只見成清王守住監門,要絕他的食。這也罷了,竟將孫兒毒打,要將吾拿去處死。虧了孫兒逃得回來,奏明皇外祖。」聖上看了,果然有傷。公主又奏道:「他祖父秦叔寶東蕩西除,打成唐朝世界,就是駙馬也有一番功勞,望父皇作主。」萬歲道:「甥兒你總會生事,所以有這番緣故。」公主又奏道:「父皇,看孫兒年紀才八歲,皇叔居尊上,難道小童打了老的不成?」長孫皇后又在旁邊幫忙說:「果然不差。八歲的小孩,難道倒打了皇叔?」聖上說:「知道了。」一聲傳旨:「退宮與皇兒解愁。」命左右置酒在宮宴飲。
  再說貞觀天子五更三點,景陽鍾撞,龍鳳鼓敲,珠簾高卷。底下文武朝見已畢,謝恩退班。只見班中閃出一位大臣,當殿跪下,奏道:「臣成清王李道宗有本奏明。」萬歲道:「奏來。」成清王奏道:「秦懷玉縱子秦夢將老臣毒打,鬍鬚扯去大半,蟒袍扯碎,遍身打壞。還有行兇多人,要萬歲究出處治。」聖上一看,果然皇叔鬍子稀稀朗朗,面上俱是傷痕,蟒袍東掛一片,西掛一片。朝廷因昨日公主先已奏明,是曉得的,開言叫聲:「皇叔,你在那兒被秦夢打的?秦夢年方八歲,倒來打你,畢竟在外多事。」李道宗道:「老臣不過在天牢門首經過,被他毆打,萬望聖上詳奪。」朝廷道:「姑念你皇叔,不來罪你。你守著監門,要絕仁貴的食,而朝廷自有國法,百日之內少不得償御妹之命。本也不必看了,拿去!」竟丟了下來,天子龍袖一捲,駕退回宮,文武散班。只有李道宗滿面羞慚,被秦夢打了,還被聖上道他不是,只得悶悶回去。
  再說懷玉這一班在朝看見李道宗抱本上殿,只見他唇上鬍鬚都不見了,滿臉青腫,一雙眼睛合了縫,奏出許多事來。眾人都捏把汗,聽得聖上不准,才放下心。一齊來到秦府,差人到監門打聽,果然不差。就密密與禁子商議,暗暗送飯。這仁貴如今有命了,差人回夏駙馬,秦懷玉等歡喜,秦夢走出外面,來到殿上,見了這諸位,叫聲:「伯父叔父,倘沒我,薛伯父真要餓死。」
  秦懷玉道:「畜牲!幾乎弄出事來,皇叔是打得的麼?倘打死了,為父的性命活不成了。」秦夢道:「孩兒打他不是致命處!要打死他有什麼難處。」
  羅通道:「果然侄兒主意不差。」秦夢道:「羅叔父說的極是,我去也。」
  就往裡頭去了。秦夢傷是外傷,頭是自己砍傷的,停了一天就好了。再說銀鑾殿上,這班公卿稱揚秦夢,商議要救仁貴,無計可施,只得各自回府,慢慢的與程伯父計較。
  且講仁貴進京時,家將跟隨,見王府邀進。家將在外聞了這個消息,耽擱了數天,有程千歲保救,下落天牢中,連夜回到山西,報知王茂生,如此長短,一一說了。王茂生大驚,忙進後堂報與二位夫人聽了,二位夫人昏倒在地。樊員外忙來相勸,扶起柳氏夫人。王茂生說:「二位夫人不必悲傷,如今我要趕到京中與奸王拚一拚。」換了青衣小帽,帶了盤纏,吩咐妻子:「好生伺候二位夫人,防奸王又生別計,來拿家小。」員外道:「此刻不必費心,朝中大臣自有公論,決無有累家屬。王官人放心。」茂生含淚別了二位夫人,竟上長安,端正告御狀不表。
  再言八位總兵,曉得這個消息,也無可奈何,只俱暗差人來京打聽。王茂生一路風慘雨淒,到了長安,進了這光大門。又走了數里,只見前面喝道之聲,乃是程老千歲朝罷回來,乘了八人大轎,一路下來。看見王茂生乃認得的。命左右喚他到府中來。左右領命,上前喚王茂生先到府中。咬金回府,到後堂喚王茂生進來問道:「你來京做什麼?」王茂生見了咬金叩頭說道:「老干歲,我是一個小人,明日朝中告御狀,就死也罷。況且我兄弟正人君子,不做這樣污行。奸王聽信張妃,將女兒陷害。聖上不明,反將有功之臣處斬,此理不明。明日與奸王拚命。」咬金說:「我都知道,朝中多少公侯,尚不能救他,御狀切不可告。倘動了聖怒,你的性命難保,平遼王反要加罪了。且到監中望兄弟,待吾尋計相救就是了。」茂生聽了,謝了千歲。如今是午飯時候,同了眾將竟往天牢。禁子不肯放進茂生,茂生多將銀子相送,然後進監,與仁貴相會,抱頭大哭,言講了半日。禁子催促起行,無奈回到程府。明日又到牢中送飯。天天如此,程咬金想:這一百日能有幾天,倘然到了日期,焉能保救?吾一面修書二封,差人往漢陽府報知徐大哥,真定府報知老黑,待他二人到來,就好相救了。
  不表差人望二處投遞,卻說英國公徐茂公在那兒救饑,一見來書,要去保救薛仁貴的事,他曉得陰陽,算定薛仁貴有三年牢獄之災,早了救不得,忙回書付原人帶回。差人接了回書,竟到長安。來到府中,咬金接了忙取回來打開一看,書上說:「朝中現有魏大哥同眾兄弟還可相救,要我無用。」
  竟回絕了。咬金說:「壞了!壞了!」懷玉道:「老叔不必著忙,還有尉遲老叔到來,就可有救了。」又等了數天,尉遲恭不到,好生著急。為何尉遲恭不到?如今一百日相近,故此著急。漢陽府是旱路多,水路少,來得快。
  真定府是水路多,旱路少,來得慢。尉遲恭何日到來?救得成救不成,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 薛仁貴綁赴法場 尉遲恭鞭斷歸天
  再講尉遲恭奉旨在真定府鑄銅佛,還未完工。看了咬金來書,十分震怒。
  忙將公事交與督工官,帶了從人,不分星夜,竟往長安。來到府中,三位公子,同了黑白二位夫人接著。尉遲恭問起情由,寶林、寶慶就將事長事短說明。老千歲一聞此言大怒,說:「那有此事!聖上昏迷,忘了有功之臣。罷了!我明日進朝,先要扳倒奸王,必要救出仁貴。如不然有打王鞭在此。」
  等不到五更,三更就上朝了。二位爵主相隨來到朝房,百官還未到。黃門官聽報虢國公尉遲老千歲上朝來,吩咐開了午門。老千歲來到朝房坐定。不多一刻,百官都到了,上前參見。魯國公程咬金、駙馬秦懷玉並那殿下羅通一班小公爺都到了,上前參見。程千歲叫聲:「尉遲千歲,來得正好。仁貴受了奸王屈陷,吾保救監牢中一百天。如今限期將滿,要你相救。」尉遲恭說:「老千歲,某家特為此事,星夜趕回。吾今日上朝,少不得與聖上奏明,無有不赦之理。」那倒運的奸王也在朝房,聽得此言,忙出來到尉遲恭面前,叫聲:「黑匹夫,薛賊犯了大罪,你在此胡言亂語。」尉遲恭一見李道宗,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喝聲:「奸王,唐朝那有你這不爭氣的!自己親生女兒,將姦情污他,羞也不羞?還有何顏立在朝房,還不回去。」李道宗聽了這番羞辱,心中大怒,說:「黑賊!你擅敢得罪親王,罪該萬死!少不得要凌剮你。」尉遲恭聽了說:「你剮我,我先挖你這雙眼睛看看。」李道宗看見,就把袍袖一遮,把頭一仰。尉遲恭兩個指頭要挖他眼睛,他袍袖長大,竟將他兩個門牙捺落了,滿口鮮血,疼痛不過,說:「反了!反了!黑廝擅打親王。打落門牙,與你一齊面君再說。」尉遲恭原是莽夫,見道宗滿口流血,倒著了急。程咬金說:「果然打親王,老臣見的。大王快將牙齒給我做賊證,少不得上朝要見駕,老臣是個見證。」李道宗只道他好意,就忙將兩個門牙交與咬金。咬金拿來,竟往朝門外拋了去,無影無蹤。皇叔見了說:「你們這班都是一黨:將吾門牙拋那兒去了?拿來還我!少不得面君。」
  咬金哈哈大笑道:「大王你進朝門,年紀高大,性急了,跌落了門牙,與老黑什麼相干?」尉遲恭看見程咬金丟了門牙,他就膽大了,說:「你自己性急跌落門牙,不要來欺詐。」李道宗聽了一發大怒說:「打脫了我門牙,倒來說反話。」咬金對文武百官道:「那大王方才進朝,自己跌落了這個門牙,你們都看見了麼?」百官聽了也不好說跌,也不好說不跌,只把頭點點。咬金道:「自己跌了下來,倒來詐人!」
  只聽淨鞭三聲,駕坐早朝。文武朝見,三呼已畢,退班就位。只見虢國公當殿見駕。聖上一見,龍顏大悅,說:「朕久不見卿,想是完了工,前來繳旨麼?」尉遲恭上前奏道:「完工尚未。久不見龍顏,老臣前來,有表上奏朝廷。」下面成清王李道宗,見他要保救仁貴,倘聖上准了怎麼處?只得也上金階奏道:「尉遲恭不奉聖旨,私進長安,在朝房擅打親王,將老臣打落兩個門牙,望萬歲處治。」尉遲恭奏道:「皇叔進朝房時跌下馬來,撞落門牙,現有文武百官、魯國公程咬金等都見的。」聖上聽了半信半疑,宣魯國公上殿。咬金走上金階,跪下俯伏。聖上說:「王兄,此事如何?」咬金奏道:「皇叔進朝性急,年紀高大,在馬上跌下來,偶然跌落門牙是真的。」萬歲聽了此言,低頭一想,說:「皇叔退班。」李道宗又吃了一番大虧,只得退在班中。朝廷細看了尉遲恭本章,說:「尉遲王兄,薛仁貴因奸不從,打死御妹,朕甚可恨。曾降旨,若有保救者,與本犯同罪。王兄與朕患難相從,焉肯捨卿。」
  傳旨:「殿前指揮,速取牢中薛仁貴,午時三刻處斬,前來繳旨。」指揮奉旨,往牢中將仁貴綁縛停當,送往法場去了。王茂生一見大哭,到法場活祭。
  再言尉遲恭聽見本章不准,反將仁貴綁赴法場,吩咐左右抬鞭來。左右忙將鞭取過,尉遲恭接了忙上金階說:「聖上既不准老臣之言,為何又將仁貴立刻斬首?這鞭乃先皇所賜,有幾行字在上,求萬歲龍目親看。」天子只做不聽得,傳旨退回宮。尉遲恭好不著急,難道為臣子的,拿起鞭來打君王不成?沒有此理。尉遲恭沒法可施,在萬歲後面,一路隨了,口中大叫說:「萬歲要赦薛仁貴的罪。」朝廷進了止禁門,將門閉上,要進裡頭不得了。
  尉遲恭沒法可施,只得對著門上高叫:「薛仁貴有十大功勞,征東血戰十二載,海灘上又有救駕之功,萬望萬歲准老臣之言,放了薛仁貴,不然有功之臣心中不服。老臣冒奏天顏,伏乞聖恩寬赦。」忽內監傳聖上有旨:「薛仁貴犯了十惡,罪在不赦。老千歲不必苦奏,少不得明日早朝講明此事。」尉遲恭聽得此言,心中大怒,說:「此鞭是先君所賜,上打昏君,下打奸臣。善求不如惡求,只得用強了。」叫道:「昏君,聽了奸臣,當真不赦?」內使說:「聖旨已出,不能挽回。老千歲回府去罷。」尉遲恭見難以保救,「且待吾打進宮門,與昏君性命相拼,必要救仁貴性命。如不然,難在朝中見人。」
  拿起竹節鋼鞭,對著止禁門一鞭,聽得一聲響,那鞭分為十八段。尉遲恭大驚說:「不好了,當日師父有言說:鞭在人在,鞭亡人亡。」再看門上,寫著「止禁門」,說道:「宮中止禁門,任你什麼大臣,不奉宣召,不准到這兒。倘無宣召到此,就要斬首。我倚仗著這條鞭。如今斷了鞭,焉能得出去?也罷,性命難保了!」對著止禁門說:「老臣苦苦來奏,萬歲只是不准。念臣相隨多年,效忠報國,如今就此拜別了。」向止禁門拜了二十四拜,立起身來,將頭向著止禁門一撞,血流滿地,竟死在門下。內宮聖上聞知,將止禁門開了。聖上一聽說:「王兄何苦如此?」心中十分苦楚,龍目滔滔下淚。
  傳旨魯國公程咬金、尉遲寶林兄弟。他三人原在外面打聽,聞聽傳旨,急忙進宮,看見尉遲恭撞死,俱大哭。聖上說:「御侄不必悲傷,就在止禁門首開喪,文武掛孝,以報王兄尉遲開國之功。」寶林兄弟謝恩。程咬金奏道:「尉遲恭保薛仁貴,將性命來換。念他征東救駕之功,獨馬單鞭救王之功,望萬歲將仁貴還禁監中,至來年秋後處斬。」朝廷聽了,龍首一點,傳旨:「將薛仁貴仍下天牢。」聖旨一下,劊子手就放了綁。王茂生扶了薛仁貴,復進天牢,仁貴到監牢中,曉得尉遲恭身死,放聲大哭,說:「尉老呵,你今為了區區,將身慘死,吾好痛心。」茂生再三勸慰。不知後來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 徐茂公回朝救仁貴 蘇寶同遣使下番書
  再說那宮中,朝廷親自祭奠,文武百官、皇親國戚都來祭奠。三日之後出殯,在朝文武俱來相送,一路素車白馬。安葬已畢,兄弟謝了聖旨,復謝百官。朝廷降旨:封寶林蔭襲父爵虢國公,寶慶封陳國公,尉遲號懷封平陽總兵。黑白二夫人見老相公身死大哭,蒙聖恩御祭御葬,又封了三位兒子,感念聖恩,在家守孝。
  朝中無事,太平天下,不知不覺,又是一年了。到了秋後,萬歲駕坐早朝,文武朝見已畢,聖上對程咬金說:「如今沒得說了。」咬金無可奈何,不能保救,下邊秦、羅、尉遲等,好似雷打相同,都不敢出來保救,面面相覷。聖上即降旨:「將仁貴綁出法場斬首,報來繳旨。」旨意已出,竟將仁貴綁縛去了。合當有救,卻好徐茂公漢陽府救饑完工,前來繳旨。正見法場處決仁貴,茂公說:「刀下留人!」指揮見了英國公徐千歲,怎敢動手。徐茂公來到殿上,俯伏金階覆旨。聖上看見徐茂公,龍心不勝之喜,說:「先生在湖慶救饑,想是完畢了,百姓如何?」徐茂公奏說:「湖慶漢陽府前年大荒,蒙萬歲洪恩,救活了數百萬百姓。今年麥熟,百姓就好活了。如今來覆旨。老臣來朝,見法場處決薛平遼,已請刀下留人,欲求保薛仁貴。」萬歲道:「他犯了十惡不赦之罪,朕旨意今日一定要斬,先生你不必再管他。」
  徐茂公奏說:「老臣亦奉旨要救薛仁貴。」萬歲道:「徐先生癡了,只有寡人的旨意,那個做得朕的旨意?」徐茂公說:「萬歲三年前已降過旨意,老臣是奉旨的。」聖上說:「先生一發荒唐了。三年之前,那兒有什麼旨意?」
  徐茂公說:「萬歲前年在東遼三江越虎城外打獵,老臣奏明要遇見應夢賢臣,但這人福淺,早見不得君主,還要得三年之後。望陛下不見他。過了三年,班師到京,見他尚未為晚。就是聖上金口玉言說,『早見朕三年,難道他還要折壽?』臣說:「壽倒也不折,只怕有三年牢獄之災。』萬歲說:「卿益發糊塗了,這牢獄之苦只有寡人作主,那個監得他在牢!如今朕發心要見,雖然應夢賢臣,將來犯了十惡大罪,寡人只將功折罪,並不把他下在天牢。』老臣又奏道:「萬歲金口玉言說在此的,後來薛仁貴有什麼違條犯法之罪,求陛下要赦的。』蒙吾主金口說:「自然赦他。』故此,老臣今日是奉三年前萬歲的旨意。」貞觀天子聽了,龍首點頭說:「先生主意怎麼樣?」徐茂公說:「如今仍將薛仁貴發下天牢,明年秋後處決。」天子說:「依先生所奏。」傳旨放綁,仍落牢中矣。萬歲龍袖一捲,駕退入宮。
  程咬金這一班公爺,今朝見要斬仁貴,恨不能保救。今見徐茂公上朝,歡喜不過,料是一定放的,不道又下天牢。眾人不解,程咬金上前叫聲:「二哥久違了。方才聖上倒有心赦宥,二哥為何又發天牢?」徐茂公說:「兄弟你不知,天數已定,他命中注定有三年牢獄之災,就早出來也沒路的。聖上終久疑心,另尋別事斬他。明年歡歡喜喜出來,豈不妙哉!」程咬金等大不悅,各自回府。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不覺一年相近了。再講西番哈迷國,有一元帥,是蘇定方之孫、蘇鳳之子蘇寶同,國王封他為掃唐滅寇大元帥,坐鎮鎖陽城,與陝西交界。他差使臣來到長安。此日萬歲駕車早朝,有黃門官朝見。天子說:「宣進來。」使臣來到金階,俯伏奏道:「番邦使臣楊魁叩見,願天朝聖主萬壽無疆。今有番表一道,獻與龍目觀看。」朝廷說:「什麼表章?取上來。」楊魁把本一呈,接本官呈上龍案開拆,龍目一看,有數行字在上面寫著:
  掃唐滅寇蘇元帥,三世冤冤要報仇,手下雄兵千百萬,要滅唐朝盡九州。戰書到日休害怕,不奪長安誓不休。若要我邦不興兵,唐主稱臣自低頭。
  唐太宗一見番表,不覺龍顏大怒,說道:「罷了!罷了!那些螻蟻之禽,如此無禮。蘇寶同無知小人,也來欺負寡人。過來,把使臣斬首午門,前來繳旨。」兩旁一聲答應,將使臣綁赴午門,一聲炮響,斬了首級,上朝去繳旨。兩班文武官不解其意,徐茂公出班說:「陛下龍駕在上,西番國王表章上說了些什麼,萬歲龍顏如此大怒?為何把使臣斬首?」太宗道:「徐先生,你拿表去看便知明白。」徐茂公上前,取過表章。一看,果然無禮。「天朝反懼番邦?今斬了來使,恐妨有爭戰,不比掃北征東容易。」太宗說:「蘇寶同何等樣人,這般利害?先生講個明白。」徐茂公說:「蘇寶同乃是蘇定方子孫,蘇鳳逃入番邦,生下一男一女,男名寶同,國王招為駙馬,女喚錦蓮,納為后妃。今寶同父已死,寶同有飛刀二十四把,一縱長虹三千里,手下有妖僧妖道,都是吹毛變虎之人,撒豆成兵之將。他鎮守鎖陽城,和陝西交界。他曉得殺了使臣,必然乘勢出兵前來,怎生拒敵?不如先起兵征討。」
  太宗說:「朕主意已定,誰人掛印征西?」連問數聲,無人答應。太宗問徐茂公道:「先生,如今那個為帥?」徐茂公說:「征西還是征東將。」聖上說:「先生又來了,征東是薛仁貴,難道又是他不成?」徐茂公說:「還是應夢賢臣。」聖上龍首一點,「如今用兵之際,待他立功贖罪。」傳旨意一道,速往天牢赦出薛仁貴,封為天下都招討、九州四郡兵馬大將軍、掛印征西大元帥。天使來到天牢開讀,仁貴也不謝恩,也不受旨。天使回殿覆旨。
  天子問道:「薛仁貴不肯受旨,情願受死。怎麼處?」徐茂公說:「他受三年苦處,心不甘服。要萬歲賜他上方寶劍,倘若有文武不從,先斬後奏,必然肯受招的。」聖上依議,就將上方寶劍交付與天使到了天牢開讀。仁貴說:「只要成清王到牢中,同我到萬歲駕前奏明冤情,三年受苦,三赴法場。如皇叔不到,臣願受死。」天使只得又將此言奏明,聖上聽了,宣皇叔成清王到。皇叔忙跪伏金階奏道:「老臣不往牢中去了,他今掌了兵權生殺之柄,倘有羞辱,老臣性命難保了。望聖上恩有。」天子想想也是。程咬金見聖上不決,只得上前說:「老臣前去宣仁貴,不怕他不受聖旨。」天子聞言說:「程王兄此去,必然薛仁貴前來。」程咬金接了聖旨,竟往天牢。開讀已畢,仁貴謝了恩,對咬金說:「老柱國,你曉得晚生受奸王哄騙,三年受牢獄之苦,必要殺他祭旗,以洩此恨。」咬金說:「平遼公只都在老夫身上,包你祭旗。」仁貴說:「老柱國擔當定麼?」程咬金說:「擔當得的。」二人出了監門,有左右請換了袍甲,上馬竟入朝來。不比前番三次上法場,如今大不相同,兵將跟隨,文武簇擁,昂昂然來到金階俯伏,口稱:「罪臣薛仁貴,蒙吾主不斬之恩,又封為元帥,願吾主萬歲、萬歲、萬萬歲。」聖上道:「賜薛王兄平身。」當殿披掛征西大元帥,欽賜御酒三杯,仁貴謝恩。如今重做元帥,心中歡悅不過。底下武職官一個個上前恭見,仁貴說:「明日相見。」
  聖主賜宴金鑾殿,眾小公爺、駙馬秦懷玉、羅通等陪。仁貴及各兄弟飲酒,慶賀今日相逢,歡喜不盡。飲至三更,各自回府。次日五更坐朝,天子命大元帥薛仁貴在教場之內,自團營總兵官及大小三軍武職們等操演半個月,演好武藝,然後就此發兵。仁貴領陛下旨意,出了午門,來到元帥府,此話不表,未知後事究竟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回 唐天子御駕征西 薛仁貴重新拜帥
  話說徐茂公在朝奏說:「萬歲,西番不比東遼,那些韃囚一個個都是能人,利害不過,必須要御駕親征總好。」聖上說:「先生,蘇寶同這廝朕甚痛恨,必要活擒拿來碎剮,方稱朕心,以洩此忿。不然朕不放心。」茂公說道:「這個自然。」一面降旨意著戶部催促各路糧米,戶部領旨。聖上把龍袖一轉,駕退回宮。明日清晨,薛仁貴打發哥哥王茂生往山西絳州安慰二位夫人,並告知八位總兵,周青等叫他操演三軍,不日調用。此話不表。
  再言仁貴打發王茂生回去,自家在教場中操演三軍。聖上忙亂紛紛降許多旨意,專等薛仁貴演熟三軍,就要選定吉日,興兵前去征西,不想過了半月,仁貴上金殿奏:「臣三軍已操演得精熟的了,萬歲幾時發兵?」聖上說:「徐先生已選定在明日起兵,小王兄回府籌備周密,明日就要發兵了。」仁貴領了旨意,退回帥府,另有一番忙碌。這如今各府公爺,都是當心辦事。
  到了明日五更三點,駕登龍位,只有文官在二班了,武將都在教場內。有大元帥薛仁貴戎裝上殿,當駕官堂前捧過帥印交與元帥。皇上御手親賜三杯酒,仁貴飲了,謝恩退出午門,上了賽風駒,竟往教場來了。先有眾公爺在那兒候接,都是戎裝披掛,掛劍懸鞭。這一班公爺上前說:「元帥在上,末將們在此候接。」薛仁貴說:「諸位兄弟、將軍,何勞遠迎。隨本帥上教場內來。」
  諸位國公、駙馬秦懷玉等,同元帥來到教場中,只見團營總兵官、同游擊、千把總、參將、百戶、都司、守備等這一班武職們,都是金盔銀皚,跪接元帥。仁貴吩咐站定教場兩旁。教場中三軍齊齊跪下,迎帥爺登了帳,點明隊伍,共起兵三十萬。大隊人馬,秦懷玉為先鋒,帶一萬人馬,須過關斬將、遇水成橋。此去西番,不比東遼,這些韃囚甚是驍勇,一到邊關,停兵候本帥大兵到了,然後開兵打仗。若然私自開兵,本帥一到,就要問罪。秦懷玉得令,好不威風,頭戴白銀盔,身穿白銀甲,內襯皂羅袍,腰掛崑崙劍,左懸弓,右插箭,手執提羅槍,跨上呼雷豹。尉遲兄弟為左右接應;段林護送糧草;程鐵牛、段滕賢為保駕。
  魯國公程咬金、英國公徐茂公同了天子在金鑾殿降旨:命左丞相魏徽料理國家之事;命殿下李治權掌朝綱。天子降旨已畢,然後同了魯國公、英國公出了午門,上了日月驌驦馬,一竟來到教場。有元帥薛仁貴接到御營,即刻殺牛羊祭了旗。元帥對程咬金說:「老柱國,晚生前日有言,要將李道宗祭旗,老柱國一力擔當。如今皇叔不來,晚生承老千歲屢屢相救,不曾報得。今日論國法,要借重老先生一替了。」咬金聽了大驚說:「借不得的,待我去拿來罷。」走出帥營,心中想道:「王爺怎麼拿得?」拿了令箭一技,傳先鋒秦懷玉。駙馬說:「老叔父有何使命?」咬金說:「賢侄,如今不好了。李道宗不到,要將吾祭旗。你到王府,且不可拿他,若先拿他,定不出來,只說奉旨點了先鋒,特來辭行。騙他來到銀鑾殿,叫人拿住。捉了他來,交與元帥,吾就沒事了。」駙馬依言,來到王府,叫人通報說:「駙馬爺做了先鋒,要去西征,特來辭行。」家將報進,對王爺說了,李道宗想道:「秦駙馬乃朝廷愛婿,倒來辭行,難道不去見他?」命左右請附馬進來。果然秦懷玉下馬,來到銀鑾,李道宗出來相迎。秦懷玉一見李道宗大喜,命左右:「與我拿下!」王爺說:「為何前來拿我?」駙馬說:「聖上在教場,命吾來請你去商議。」竟帶了李道宗,出了王府,直往教場而來,那個倒運的張仁,看見王爺被帶去,也跟到教場內來了。程咬金一見大喜說:「賢侄之功不小,救了老夫性命。」天子同元帥在演武廳,仁貴一見李道宗身邊的張仁,就是假傳聖旨的,命左右:「速拿李王爺身邊長大漢子、大頂涼帽的人,給我拿來。」左右一聲答應,忙將張仁拿上將台。薛元帥奏道:「假傳聖旨,哄進長安,騙入王府,都是這人,望聖上必須究問。」天子道:「你叫什麼名字,為何把元帥騙入長安?此節事情你從頭講來。說得不明,快取刀伺候。」
  張仁嚇得魂不在身,口中說道:「沒有此事,小人從來不認得元帥,冤枉的。」
  元帥奏說:「不用刑法,焉能得招?」天子傳旨:「取箍頭帶上!」張仁一上腦箍,口中大叫說:「小人願招。小人是張娘娘贈嫁,來到王府,蒙王爺另眼相待。後來太爺父子都被元帥斬首,娘娘十分怨恨,用計假傳聖旨,將元帥召進,用酒灌醉,抬入郡主宮中。郡主畏羞,撞階而死。求聖恩饒小人狗命。」天子聽了,龍顏大怒,說:「有這等事!倒害了元帥三年受苦,朕悔無及。」命指揮斬首報來。一聲答應,將張仁綁出法場斬首。又傳旨將張妃白綾絞死。聖上再對薛仁貴說:「元帥如今屈事已清,張仁處斬,張妃絞死。但皇叔年紀老了,作事糊塗,倒害了御妹,如今又無世子,看朕之面,免其一死。」薛仁貴說:「只要萬歲心下明白,曉得臣冤屈,也就罷了。」
  程咬金聽得說:「不好,不好。仁貴做了王位,尚且被他算計,死中得活;想起來我乃是國公,也被他算計,就當不起了,必須斬草除根為妙。」忙上奏道:「皇叔不死,元帥征西恐不肯盡命去拿蘇寶同。」皇上聽得此言心想:「朕深恨番邦,要活拿蘇賊。如元帥不肯用心,如之奈何?」只得說:「王兄所言不差,但天子無有殺皇叔之理。」程咬金說:「這不難,如今詐將皇叔放入甕中悶死。待今日起了兵,明日差人暗暗放他出來,豈不公私兩全。」
  聖上說:「如今那裡得有一個大甕來?」咬金說:「長安城中有一古寺叫玄明寺,大殿上有一口大鐘,倒也寬大,將皇叔放在當中。」聖上就依議。程咬金謝了恩,帶了李道宗,竟到玄明寺。看了那大殿上是漢鑄的一口鐘,倒在地下,鍾架子是爛掉了。叫許多軍士將鍾抬起,請皇叔坐在當中。李道宗懊悔,不該聽了張妃。如今是奉旨的,倘皇天有眼,等他去了,還有一條生路。只聽天而已。軍士看見皇叔坐定,將鐘罩皇叔在內。咬金吩咐取乾柴過來,放在鍾邊,四面燒起。軍士果然拿火來燒,李道宗在內大叫:「程老頭兒,這個使不得的!」憑你喊破喉嚨,外面只做不聽見。頓時燒死,竟來到教場覆旨說:「皇叔惡貫滿盈,忽天降一塊火來,將殿宇燒壞,皇叔竟燒死在殿內。」天子聽見了,也無可奈何,命戶部將玄明寺大殿修好。
  再講元帥祭了大旗,皇上御奠三杯。元帥祭旗已畢,吩咐放炮拔營,是弓上弦、刀出鞘。有文官同殿下李治,送父皇起程。傳旨:「皇兒不必遠送,文武各回衙署理事。」殿下謝了父皇,回轉長安。那些人馬,離了長安,竟望西涼進發,好不威聲震耳。家家下闥,戶戶閉門。正是:太宗在位二十年,風調雨順太平安。迷王麾下蘇元帥,差來番使到中原。辱罵貞觀天子帝,今日出兵往西行。劍戟刀槍寒森森,旗旛五色鬼神欽。金盔銀鎧霞光見,潔白龍駒是端飛。年老功臣多殺害,此番殺盡西番兵。
  若要看征西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回 一路上旗開得勝 秦懷玉槍挑連度
  再講大唐人馬,旌旗烈烈,號帶飄揚,正往陝西大路而行。前去征西平番,不比掃北征東,所以御駕親征。大隊兵馬行過了寧夏甘肅一帶地方,出了玉門關,過了瀚海,一路多是沙漠之地,來到界牌關。界牌關外五百里是西涼國地方,人煙稀少。此處劃有江界,若是大唐人馬到來,必須要穿過寧夏,過了玉門關,然後到西韃靼地方。前日貞觀天子將楊魁斬了,隨來的使命飛奔鎖陽城,報與蘇寶同,早已防備的了。各關守將日夜當心,差小番兒探馬遠遠打聽。
  界牌關有一位鎮守總兵,此人姓黑名連度,其人身長一丈,頭大如斗,膀闊腰圓,一張硃砂臉,面短腮闊,眼如銅鈴,腮下一連鬢紅須,兩臂有千斤之力。他上陣用一柄九連環大刀,重一百二十斤,其人利害不過。他正在私衙與偏將們講:「國舅批戰書到中原,被大唐天子將使臣斬了。國舅知道大怒,要起人馬取唐天下,要報父母之仇,早晚必有廝殺一番。」忽有小番見報進來了,說:「不好了,啟平章爺,小番打聽得南朝聖主,御駕親征,帶了大兵三十萬,有平遼王薛仁貴為元帥,前部先鋒駙馬秦懷玉,左右先行有戰將數員,底下合營總兵官,前來攻打界牌關。」黑連度聽了大笑說:「方纔在這裡講,國舅出兵欲取中原,誰知他們來送死。可打聽明白了?」小番道:「在玉門關打聽明白的。」問:「離關有多少路?」答:「頭站先鋒出玉門關,快到了。」「速去打聽!」「是。」諸將連忙問道:「大老爺,南朝兵馬到來,何以這等大笑呀?」諸位將軍,國舅欲取中原花花世界,所以前日打戰書與大唐君主。他反將使臣殺了。國舅大怒,奏知狼主。狼主怒甚,命國舅起兵,不料他倒出兵前來。亦算狼主洪福齊天,大唐天下該絕的了。仁貴為帥,他是火頭軍,有什麼本事?蓋蘇文墮其術中,他征東容易,看來如今征西頗難。我邦元帥利害,乾坤一定是我狼主的了。」眾將道:「何以見得?」
  連度道:「今唐朝所靠仁貴本事,只道西番沒有能人,所以御駕親征,領兵前來征戰。他遠不曉得西番狼主駕前,都是英雄豪傑,何懼仁貴、秦懷玉?待唐兵到來,必然攻打界牌關。本鎮出去活擒唐將,以獻國舅,豈不是本鎮之功!」諸將大喜,叫聲:「平章爺,這個關頭全靠你。」小將們回衙,操演人馬,早晚必有一番廝殺。」不說這個花智、魯逵、不花等告別回衙,各自小心去料理。那黑連度吩咐把都總:「關上多加火炮、灰瓶、石子、強弓、弩箭,若唐兵一到,即來報我,緊守關頭為要緊。」
  再說大唐先鋒秦懷玉領了一萬人馬,從陝西、寧夏、甘肅一帶地方出了玉門關。有軍士報說:「啟上駙馬爺,前面是界牌關了。」問:「還有多少路?」說:「離關十里。」吩咐放炮安營,說:「軍士們過來,打聽大兵一到,速來報我。」領命前去。如今要說大唐天子統帶大隊人馬,過了玉門關,一路西來,早有駙馬秦懷玉相接,說:「小將在此接候龍駕、帥爺。前面就是界牌關,不敢抗違帥爺將命,紮營在此。」薛仁貴說:「駙馬辛苦了,聽了本帥之命,馬到成功,西遼可定。」吩咐大小三軍紮了營寨,忙進御營。
  天子說:「薛愛卿,前日宣召八位總兵曾到否?」薛仁貴奏道:「前蒙聖恩,聞報離了山西,早晚必到。」話未了,外面報進說:「周青等八位總兵見駕。」
  天子大悅,吩咐宣進來。周青等跪下,奏說:「周青同兄弟七人朝見。」天子說道:「八位總兵在此保駕。」即謝了恩,立在旁邊。傳命拔營,進兵攻關,放炮三聲,安下營齊進。
  又說關裡小番報進:「啟平章爺,唐兵已到關下了。」黑連度說:「方纔關外放炮之聲,想必唐兵到了安營。若然有唐將討戰,前來報我。」番兒得命,在關上觀望。再說唐營元帥問:「那一位將軍出去討戰?」閃出先鋒秦懷玉說:「小將出去討戰。」元帥大喜說:「西番韃子,甚是利害。第一關開頭,須要取他之勝,才算得唐將英勇。」又令:「駙馬出去,必定成功,命尉遲寶林、寶慶兄弟二人為左右翼。若駙馬勝了番將,你二人乘勢搶關。」
  「得令。」秦懷玉騎上呼雷豹,手執提羅槍,掛鑭懸鞭,頂盔貫甲。一聲炮響,大開營門。尉遲弟兄也結束停當,隨了秦懷玉,金鼓聲響喇喇豁喇喇一直衝到關下。小番兵看見,好一個唐將,亂箭紛紛的射下來。秦懷玉扣住馬說:「關上的,快報與主將得知,唐朝天兵到了,天子御駕親征,叫他早出關投降。」秦懷玉關下大叫,早有小番報進:「啟平章爺,南朝蠻子在關外討戰。」黑連度聽報,傳令:「諸將大小三軍,同本鎮出關,殺那唐兵片甲不回。」「得令!」黑連度脫了袍服,頂好盔,穿了甲,拿了刀,上馬出了總府衙門,來到關上。往下一瞧,晤呀!好一個蠻子!但見他頭頂鬧龍銀盔,身穿索子黃金甲,面如銀盆,三綹長鬚飄揚腦後,左懸弓,右插箭。坐下呼雷豹,好不威風。遠遠有二員惡相的唐將在後面。黑連度吩咐把都兒,發炮開關。一個韃子,望吊橋直衝下來。見他頭頂雙鳳翅金盔,斗大紅纓,面如紅砂,獅子口,大鼻子,硃砂臉,一雙怪眼,短短一面連鬢鬍子;身上穿一領猩猩血染大紅袍,外罩龍鱗紅銅鎧,左懸弓,右插箭,手執一柄九連環大刀,坐下一匹烏昏點子馬,直奔陣前,把刀一起。秦懷玉提羅槍噶啷一聲架定,說道:「那守關將留下名來。」連度道:「唔,你要問本鎮之名麼?俺乃西涼國駕下紅袍大力子、國舅大元帥蘇麾下,加封鎮守界牌關總兵大將軍黑連度。你可曉得本鎮的刀法利害麼?」秦懷玉說:「不曉得你無名之輩。今天兵已到,把你們一國螞蟻要殺個盡盡絕絕,何在乎你這胡兒霸住界牌關,阻大兵去路。順吾者生,擋路者死,快快獻關,方免一死。若有一聲不肯,那時死在秦爺槍頭之上,悔之晚矣。」黑連度大怒,喝道:「你這狗蠻子,有多大本事,如此誇強麼!俺不斬無名之將,通下名來,俺家好斬你。」秦先鋒說:「你要問爺之名麼?洗耳恭聽!吾乃大唐駙馬,大元帥薛麾下,加封護國公保駕大將軍、前部先鋒,姓秦名懷玉。難道不聞得秦駙馬之名麼?」
  黑連度哈哈大笑說:「原來就是秦瓊之子,我也曉得中原有你之名,到西涼就不足奇。唐主尚要活捉,何況你這狗蠻子。」秦懷玉說:「休得多言,招秦爺槍罷。」槍一起,直往黑連度面門刺來。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回 界牌關駙馬立功 金霞關尉遲逞能
  黑連度把手中大刀噶喇叮噹運轉幾刀,戰到二十幾個回合。懷玉這條提羅槍,神出鬼沒,陰手接來陽手發,陽手接來陰手發,迎開些,擋開去,抬開去,返轉刀來,左插花,右插花,蘇秦背劍,月裡穿梭,雙龍入海,二鳳穿花,左上右落,卻砍個不住。他二人戰到四十個回合併無高下,黑連度大喊一聲:「諸將,快與我上前擒捉秦懷玉。」眾將齊聲趕到,花智、魯逵、不花數十員將官,一齊上前,圍住秦懷玉。唐將尉遲兄弟,二馬衝到陣前,叫聲:「駙馬,休得著忙,兄弟來助戰。」秦懷玉見二人來到,方得放心。
  黑連度提刀就砍寶林,寶林急架相迎,敵住黑連度。寶慶把數員番將盡皆殺散,番兵死了大半。單有黑連度一口大刀利害,戰住秦懷玉、尉遲寶林二人,見個雌雄,一場好殺,三將戰到又四十衝鋒。黑連度刀法漸漸鬆下來,回頭看那自家兵將多被寶慶殺死,好不慌張,卻被秦懷玉一槍兜咽喉刺來,叫聲:「呵呀!我命休矣!」要招架來不及了,只得把頭偏一偏,肩膀上中了一槍,大叫一聲帶馬就走。寶林縱一步,馬上叫聲:「那裡走!」提起竹節鋼鞭,夾背心兒一擊。黑連度大喊一聲,口吐鮮血,馬上坐立不穩,被秦懷玉兜心一槍,跌下馬來;復一槍結果了性命。吩咐:「軍士取了首級,快搶關哩!」
  喝叫得一聲:「搶關!」秦懷玉一馬先衝上了吊橋,寶林、寶慶兄弟二人,把槍一招說:「諸位將軍,快搶吊橋!」有周青、薛賢徒、姜興霸、李慶紅、周文、周武、王心溪、王心鶴八位總兵官,上馬提刀,搶過了吊橋。那些小番兒閉關不及,卻被秦懷玉一槍一個,寶林兄弟同眾將揮刀亂砍,斧劈的、槍挑的,殺死不計其數。殺進帥府,查盤錢糧國庫。糧食豐盈,倉廒充足。
  遂請關外大無帥同貞觀天子、大小三軍陸續進關。百姓香花燈燭,掛燈結綵,迎接天子。又將銀錢糧草開清在簿,送上元帥。懷玉、寶林兄弟上前奏道:「小將們殺退了番奴,已得關了,錢糧開寫明白,獻上元帥。奏請繳令。」
  薛仁貴說:「三位賢弟取了界牌關,西遼喪膽,其功不小,果稱英雄!」太宗大悅:「王兒、御侄,真乃將門之子,比秦王兄、尉遲王兄更狠。」傳旨:「整辦御筵,慶賀功勞。」一宵過了。明日清晨在關上打起大唐旗號,養馬三日。如今發炮抬營,三軍如猛虎,眾將似天神,離了界牌關,一路往前。
  人馬向金霞關進發,探馬打聽失了界牌關,飛報進關去了。行兵三日,地廣人稀,青草不生。又行三日,來到關外,將人馬紮住。後隊大元帥人馬已到,吩咐安營。放炮三聲,安下營寨。
  再說金霞關守將名喚忽爾迷,身長一丈,頭如笆斗,面如藍靛,發如硃砂,頷下黃須,力大無窮,鎮守金霞關。這一日昇堂,有小番報進:「界牌關被大唐打破,奪取關頭,黑平章陣亡。現有敗將把都兒在外。」忽爾迷聞說界牌關失了,大驚說:「快宣進來。」把都兒走進跪下說:「大老爺,不好了!大唐兵將實為驍勇,界牌關打破,不日兵到金霞關了。」忽爾迷一聽此言,嚇的膽戰心驚,說:「本鎮知道,速去鎖陽城報與蘇元帥知道,早早救授。」吩咐:「關頭上多加石子、灰瓶、炮石、弓弩、旗箭,小心保守。大唐兵將到來討戰,報與本鎮。」
  再說關外元帥升帳,聚齊眾將兩旁聽令。尉遲寶林披掛上帳,說:「啟元帥,界牌關駙馬立了頭功。如今金霞關,待小將出馬取此關頭,以立微功。」
  仁貴說:「好賢弟,此言真乃英雄,但要小心。」懷玉聽了,說:「啟知元帥,界牌多虧了二位賢弟助戰,取這關頭,今日還是我去,槍挑番將。」元帥說:「將令已出,駙馬可去押陣接應。」「得令!」尉遲寶林頂盔貫甲,掛劍懸鞭,提槍上馬,帶領軍士衝出營門,來到關前大喝一聲:「呔!關上的,快報與關主知道,今南朝聖駕親征,前來破番,要殺盡你這班胡兒。界牌關已破,早早出來受死。」一聲大叫,關上小番聽了,進來報道:「啟爺,關外大唐人馬已到,有將討戰。」忽爾迷聞報,忙取盔甲,上馬提刀,披掛結束,打扮停當。帶過馬跨上雕鞍,提刀出府,來到關前,吩咐開關。哄嚨一聲炮響,大開關門,放下吊橋,一字擺開,豁喇喇一馬衝出。寶林抬頭一看,此將甚是兇惡。你看他怎生打扮?頭戴紅纓亮鐵盔,身披龍麟鐵甲,面如藍靛,發如硃砂,眼如銅鈴,兩耳招風,一臉黃須;坐下一騎紅鬃馬,大刀一揮光閃爍,槍刀雙起響叮噹,喝聲似霹靂。寶林大叫道:「帶來的胡兒羯狗通下名來。」忽爾迷只說:「你要問魔家的名麼?俺乃紅毛大力子、蘇元帥麾下,加封鎮守金霞關大將軍,忽爾迷便是。」寶林說:「看你這儘是西遼羯狗,今日天兵已到,不思迎接獻關,反阻抗天兵去路,分明活得不耐煩了!」忽爾迷大怒,也不問姓名,提起刀來,向寶林頭上劈將下來。寶林叫聲:「來得好!」把槍噶啷一聲,便一梟。忽爾迷即喊聲「不好了」,在馬上一仰。寶林把手中槍緊一緊,一槍當心刺進來。忽爾迷避閃不及,槍中前心,將身一仰,跌下馬去,復一槍刺死。吩咐諸將搶關,叫得一聲:「搶關」,一騎馬先衝上去了。秦懷玉在那兒押陣,見寶林刺了番將,急把槍一招,說聲:「諸將軍快去搶關!」麾下尉遲寶慶、周青、王心溪、王心鶴、李慶紅、姜興霸,這六騎人馬帶三軍將士從後趕來。寶林趕上吊橋,小番扯也來不及了。忙發狼牙箭如雨點,被寶林用槍撥開,從箭中趕近刺了幾個小番,一擁趕上。諸將也過了吊橋,六騎人馬殺進關中,鼓聲如雷,叫殺喧天。
  這關內偏將、正將、牙將們頂盔貫甲,上馬提刀,前來抵敵。寶林兄弟兩條槍好不了得,來一個,刺一個;來一對,挑一雙。這番兵都被殺傷。周青使動鐵劍,說:「胡狗兒,快來受死!」番兵逃走不得,盡被殺死。秦懷玉使動提羅槍,見番將好槍法,寶林上前啟奏,說:「小將繳令。」元帥說:「賢弟,取此關頭,其功不小。」天子說:「御侄,少年掃北本領遠與秦駙馬一樣。」立即傳旨在帥府設宴駕功,稱賞恩犒。
  次日清晨,把西遼旗號去了,換了大唐旗號。養馬三日,放炮起行。三軍司命,浩浩蕩蕩,行兵三日,望接天關進發。來到關外,人馬紮住。後隊六元帥人馬已到,吩咐離關十里安營。有尉遲寶慶上前說道:「駙馬與哥哥取了二關,今接天關,元帥且慢安營,待小將走馬去取關,先開一陣。倘挑了番將,就此衝進關門,馬到成功,豈不為美?若不能取勝,安營未遲。」
  秦懷玉說:「此處番將利害,我自去罷。」尉遲寶慶說:「駙馬何輕視我。我槍法利害,未曾與朝廷出力,此關定要讓小將去破。」元帥說:「將軍若果然要去,必須小心,待本帥與你押陣。靠著陛下洪福,將軍勝了番將,本帥領人馬衝進關中,也是你之功勞。」「得令!」頭盔貫甲,掛鑭懸鞭,上了烏騅馬。把馬一催,來到關前,大喝一聲:「守關的快報進去,說天兵到了,速速獻關。若有半言阻抗,本將軍要攻關了。」不知寶慶如何勝得番將,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回 空城計君臣受困 寶同一困鎖陽城
  不講外面寶慶攻關,且說小番報進來了:「啟總爺,大唐人馬已到,有蠻子討戰。」總爺大驚道:「中原人馬幾時到的?可曾安營麼?」「啟上平章爺,才到。不曾紮營,走馬端槍討戰。」總爺說道:「連取二關,又要取接天關。」吩咐帶馬過來。結束停當,掛劍懸鞭,手執狼牙棒,帶領眾把都兒,一聲炮響,大開關門,一馬當先,衝過吊橋。寶慶抬頭一看,原來是一員惡將,十分凶臉,怎生打扮?頭戴一頂風鳳雙龍亮鐵盔,身穿鎖子黃金甲,手執慣使狼牙棒,坐下一匹千里銀駒馬。好一位韃子番將!直到陣前。寶慶大喝一聲:「呔!來的胡兒住馬,可通下名來。」總爺把棒一起,噶喇架定說:「你要問魔家名麼?對你說:我乃鎮守接天關總兵段九成便是。可曉得本將軍利害麼?還不速退,休來納命。」寶慶便把槍直刺過來;段九成把棒一架,回手就是一棒,喝聲「招打」!當頭向頂樑上蓋打將下來,好利害!果然泰山一般。寶慶把槍往上一擋,噶喇一聲響,架開在旁,回手一槍,正中咽喉,跌下馬來,亦死非命。小番兒見主將已死,曉得金霞關內殺得利害,大喊一聲,各自逃生,往鎖陽城去了。元帥好不快意,領人馬隨寶慶殺進關去了,一卒皆無,一齊到總府住紮。寶慶進帳繳令。勇力取關,朝廷大悅,說:「其功非小,御侄英雄更勝父兄,果然是將門之子。」寶慶見朝廷讚他,好不快樂。即傳令改換大唐旗號,盤查國庫錢糧,養馬三日。元帥與軍師商議取鎖陽城,此話不表。
  再言鎖陽城,乃西遼大地方,人煙稠密之處,周圍百里,三關十門。元帥蘇寶同鎮守,帳下有雄兵十萬,戰將千員。他是蘇定方之孫,蘇鳳之子,都是羅通掃北,將他父親殺死,逃走了蘇鳳,投在西涼國招為駙馬,其姊納為皇后。蘇寶同幼年投師在金鳳山李道符仙長門下學法,練就九口飛刀,飛鏢三柄,一縱長虹三千里,時時切齒要報祖父之仇。差官打戰書到中原,不料唐主斬了差使,蘇寶同聞報大怒,正欲興兵奪取長安,不料唐主拜仁貴為帥,御駕親征,又失了三關,告急文書飛報鎖陽城。蘇寶同大慌,忙請二位軍師商議,你道這兩個軍師是那一個?是掃北野馬川李道人,名喚鐵板道人。用一尺長、半寸闊鐵打成的鐵板,共有十二塊,塊塊有符。要與他交戰,念動真言,掣在空中,打將下來,要打為灰泥。身長一丈,頭如笆斗,眼似銅鈴,尖嘴大鼻,頷下紅胡根如鐵線,慣用孤定劍。當年被尉遲恭殺敗,在西涼投在蘇寶同帳下,拜為軍師。另一僧乃敖來國出身,名喚飛鈸禪師,用兩副金鈸,與人交戰,掣在空中,打將下來,頭兒打得粉碎。自稱西天活佛,身長不滿四尺,闊倒有三尺,相貌不揚,似石敢當。這二位合得投機,都在元帥帳下。聞得元帥相請,二位來到帥府,見了寶同,主客坐定。鐵板道人說:「不知帥爺喚吾二人到來何干?」寶同說:「二位軍師有所不知,本帥欲取中原,報祖父之仇。不料唐主拜薛蠻子為帥,興兵前來,征伐西涼。前日小番來報,已奪了三關,不日來攻鎖陽城。吾與軍師商議,今唐兵到來,必要一網而擒,拿住唐王活捉薛蠻子。然後反兵殺上長安,奪了中原國位,狼主為君,將羅家滿門抄滅,方稱吾心。不知二位軍師有何妙計與本帥雪恨否?」飛鈸禪師與鐵板道人道:「只要我二人略施小計,管教唐兵百萬一網打盡,錢糧兵馬盡歸我邦,唐朝君臣盡將誅戮,直上長安,狼主身登龍位,帥爺十大功勞,可以報仇雪恨。」蘇寶同一聽此言,歡喜大悅,開言說:「二位軍師有何妙計,早說與本帥知道。」鐵板道人說:「一些也不難。那薛仁貴遣將討戰,不必與他交戰打仗,現在元帥統領三軍出城,退至寒江關,留此空城,這薛仁貴必趕進城來。只要一進城中,我們將百萬雄兵把鎖陽城團團圍住,此時十門攻打,管教他外無救兵,內無糧草,插翅也難飛去,不出三月盡皆饑死。他若出城交戰,帥爺弄起飛刀,吾二人相助,殺他片甲不留。能人亦難出營。然後慢慢攻打,豈不是拿唐皇如反掌矣。」元帥說:「軍師計算甚高。」眾將無不歡欣。傳令大小兒郎官員等,盡搬到寒江關安營,把座城池調空。寶同同了二位軍師、諸將,離卻鎖陽城,竟往寒江關居住。點齊數十萬人馬,暗中埋伏,專聽合圍城池,不許漏洩。
  再說薛仁貴在接天關,傳令發炮起行,奪取鎖陽城。進兵幾日,乃陸續都到了鎖陽城。有探馬報進,稟道:「啟知元帥,前面就是鎖陽城,但見城頭上旌旗展蕩,又無兵卒,大開城門,吊橋並不扯起,不知什麼計策,故稟上元帥。」仁貴呼呼大笑道:「諸位將軍。你們莫輕視此關。料此蘇寶同無能,大開關門,兵卒全無,內中有計,今日聖駕征討,諒無大事。你們大家須要小心進關,看他使何詭計?」那徐茂公開言道:「元帥,那蘇寶同不出關門交戰,竟帶三軍去了,留此空城,吾軍兵馬休要亂動,不可進關。不然又是征東三江越虎故事了。」程咬金叫聲:「軍師非也,我們的秦駙馬並尉遲二位將軍,英雄無敵,連奪三關,不用吹灰之力,鎖陽城之將難道不曉得麼?決然是聞此威風,諒來不敢迎敵,所以棄城逃遁。就聞我老程之名,他亦膽戰心驚,那兒有什麼計?分明怕我們,逃走去了。」薛仁貴說道:「老千歲之言不差,他這班都是犬羊之輩,何足懼哉?聞我大唐天兵一到,他便望風而走。此關又非建都之地,怕甚麼!且入鎖陽城,然後進兵取西遼,吾皇洪福齊天,西遼必定該滅。」吩咐大小三軍開進城去。元帥一令,多往關內而走。軍師徐茂公屈指一算,聖上該有幾年災難,將官有此一劫,天機不可預洩。元帥命尉遲室林四處查點明白,恐防暗算奸計。盤查錢糧,原是充足,竟有數年之糧,百姓安頓如故。軍師傳令,軍士先運糧草進關,然後請聖上進城。元帥諸將遠遠出城迎接天子進入關中,身登銀鑾寶殿。眾臣朝參已畢。大元帥傳令,把三十萬人馬,紮住營頭。把十門紫閉,商議取寒江關。
  再言蘇寶同暗點人馬探聽,今見唐王君臣已進城中,四面號炮一起,有百萬番兵圍繞十門,齊紮營盤,共有十層皮帳。旗旛五色,霞光浩蕩。唬得城上唐軍急忙報入帥府,奏上萬歲道:「不好了,城外有百萬番兵,圍住十門,密不透風。」唬得天子魂不在身,眾大臣冷汗淋漓,分明上了空城之計。
  天子道:「薛王兄,這便如何是好?中了他們詭計了。這個城池有什麼堅固,若他們攻打進來,豈不是要喪命。快快撥傭人馬出關,殺退遼兵,以見英雄。」
  仁貴說:「陛下,且往城上去看虛實。若果然利害,再出主意。」聖上說:「有理。」同了軍師、元帥、程咬金及眾將上西城一看,圍得重重,又殺氣騰騰,槍刀威烈森森。唐主見了,心慌膽裂,諸大臣無不驚慌。忽聽得三聲炮響,營頭一亂,都說大帥到了。這蘇寶同又來圍住西門,九門有能將九員,數百萬雄兵,截住要路,憑你三頭六臂,雙翅能上騰雲也難殺出遼營。如何是好,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蘇寶同大戰唐將 秦懷玉還鑭身亡
  不表城上君臣害怕,單表蘇寶同全身披掛,坐馬持刀,號炮一聲,來到西城,兩旁驍將千員,隨後旗旛招展,思量就要攻打城池。忽抬頭一看,見龍鳳旗底下坐著唐天子。怎麼打扮?頭戴嵌寶九龍珍珠冠,面如銀盆,兩道長眉,一雙龍目,兩耳垂肩,頷下五綹花須長拖肚腹;身穿二龍戲水蜂黃袍,腰圍金鑲碧玉帶,下面城牆遮蔽看不明白,坐在九曲黃羅傘下,果然好福相。
  南有徐茂公,北有程咬金。還有一個頭戴白銀盔,身穿白陵顯龍袍,三綹長鬚。蘇寶同在城下高聲大呼道:「城上的可就是朝廷李世民麼?可曉得在木陽城聽信羅通,將我祖父殺死。吾祖有功於朝。吾伯蘇林又被羅通斬了,吾父蘇鳳被打四十,奔入西遼,生我兄妹二人。正欲興兵到長安,不料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今日已中我邦暗計,汝等君臣休想活命。快把羅蠻子送下來,萬事全休,放你君臣回去。若不放出,休想回去。」這聲喝叫,唬得天子毛骨驚然。薛仁貴、秦懷玉奏道:「萬歲休要慌忙,待臣發兵出去,擒此蘇賊。」聖上依言回帥府。
  元帥來教場,聚集諸將,說:「如今蘇寶同在城下猖狂,本帥起兵到此,未曾親戰。他口口聲聲要拿羅通,此情可恨。待本帥開關與他交戰,立斬番將,方消此恨。」閃過先鋒秦懷玉說:「元帥不可,待小將出去開兵。」元帥說:「駙馬出城,待尉遲兄弟與你押陣。」「得令!」懷玉頂盔貫甲,準備停當,吩咐放炮開城。金鼓一聲,大開城門,一馬沖先,來至陣前。抬頭一看,見一員番將,十分利害。他頭戴鳳翼盔,斗大紅纓滿天栽,身穿青銅甲,內襯綠綾袍,繡金龍鳳腰,左有寶雕弓,右插琅琊箭,坐下烏龍駒,四蹄蹬跑聲如雷;左手提刀,右手撫三絡長鬚,果然是中原人物。蘇寶同提刀一起,喝聲:「蠻子,少催坐馬,通下名來。」秦懷玉說:「我乃唐天子駙馬,世襲護國公,大元帥薛仁貴帳下前部先鋒秦懷玉便是。可知駙馬爺槍法利害麼?還不速退,休來納命。」蘇寶同哈哈大笑說:「原來就是秦瓊之子,大唐有你的名,本帥只道三頭六臂,原來是一個狗蠻子。不要走,看本帥的刀法罷!」把刀一刺。秦懷玉拈起提羅槍串一串,噶喇一聲響擋住,說:「且慢了,我這條槍不刺無名之將,通名下來!」蘇寶同說:「本帥乃西遼國王駕下之舅,加封天冠大元帥蘇寶同便是。你君臣快投降吧。」秦懷玉說:「原來就是你這逆子,你的祖父、伯父受唐朝厚恩,你卻不忠反叛了。休要走!」一個月內穿梭,一槍刺來。蘇寶同手持大砍刀,噶喇一聲擋過去。一連幾槍,都被蘇寶同架在一旁,那裡肯讓一毫。連轉幾刀,前後扒架,好刀法,秦懷玉亦架上手。彼此一場大戰,鼓聲如雷,炮聲驚天,二人戰了五十回合,馬交十個照面,殺個平手。寶同暗想:待我詐敗下去,暗放飛刀傷他。虛晃一刀,帶轉馬就走。秦懷玉那肯放鬆,把提羅槍押住,不容他放出飛刀,大叫一聲:「蘇寶同,你乃堂堂漢子,不要暗器傷人,與你戰幾百合,分個勝負。」寶同兜起韁,又把手中刀一架,喝聲:「秦蠻子,難道本帥怕你不成?暗器傷人,非為英雄。你是中原駙馬;我是西遼國舅。你曉得我刀法;我盡知你的槍勢。英雄遇好漢!你後面所背的是何兵器?且看得毫光直透,耀日爭輝。」秦懷玉叫一聲:「胡兒,你還不曉得麼?此乃露骨崑崙鑭。我父雙鑭,打成唐朝天下。滅十八路諸侯,歸北征東,多是這兩口室鑭。重百二十四斤,外裹赤金六斤,共百三十斤。你聞知也要喪膽,可曉得此利害麼?還不投降,休來送死。」寶同道:「原來如此,我道是邪法,原來金妝鑭放光。借我一觀,未知肯否?」懷玉說:「蘇寶同,你要看嗎?也罷,吾付你去看。」懷玉十分好心,忙向腰間解下,把雙鑭拿在手中,叫一聲:「蘇寶同你拿去看。」寶同接在手中,仔細一看,連聲稱讚說:「好鑭!果然名不虛傳。吾父也曾說起此鑭曾擋李元霸雙錘。」越看越好,說聲:「秦蠻子,此鑭送與我罷。」兜轉就走。駙馬看見,大叫:「無信義的胡兒!不過借你去看,你倒騙了去,難道不還我不成?」把呼雷豹一拍,追上來了。那蘇寶同聽見「無信義」三字,呼呼冷笑說:「秦懷玉,你好小器,本帥不過取笑,難道果然要你的不成,雙鑭在此還了你。」便把雙鑭拋在半空,叫聲「秦懷玉收鑭」!那時天數已定,懷玉合該喪命。那秦駙馬抬頭一看,雙鑭跌將下來,光光打在面門,大叫一聲:「嗄唷!」一交跌下馬來。蘇寶同回馬,正要取首級。尉遲弟兄正在那裡掠陣,看見駙馬落馬,雙馬齊出,搶了屍首回來。可惜一雙寶鑭,失落沙場,被蘇寶同得了。尉遲弟兄回城,吩咐軍士緊閉城門,來見元帥。
  元帥聽知駙馬還鑭身亡,驚得魂不在身,大哭一聲:「我那駙馬呵!」
  眾將勸住,忙報知天子說:「駙馬與蘇寶同大戰,騙去寶鑭,還鑭身亡。」
  天子一聽此言,哭倒龍床之上,叫聲:「王兒,你為國身亡,十大功勞,麒麟閣上畫影,五鳳樓前標名,必要活擒蘇賊,以祭王兒。」龍目滔滔下淚。
  徐茂功開言說:「也是駙馬命該絕數,望吾皇不必悲傷,有損龍體。」天子依言,傳旨:將駙馬屍首御葬,文武戴孝三日,開喪祭奠。秦夢聞知父親陣亡,也大哭來見元帥,說:「吾父親戰死沙場,害在蘇賊之手。侄兒願做先鋒,親提人馬,殺此蘇賊。若不把冤仇相報,枉為人在世,望叔父早發兵馬,讓侄兒出城。若不殺此叛賊,侄兒情願戰死沙場,不回城來了。」仁貴聽了說:「賢侄雖然猛勇,武藝精通,但年輕力小,不是蘇賊對手。待吾另點別將,與你父報仇。」元帥傳令:「點尉遲弟兄出城,殺那蘇賊。」「得令!」
  二將頂盔貫甲,提槍上馬,一聲炮響,開了城門,放下吊橋,來至陣前。寶同抬頭一看,見來了二將,打扮甚奇,多是兇惡之相。面如鍋底,掃帚眉,一部鬍鬚,頭戴烏金盔,雙龍戲珠;身穿烏金甲,內襯玄色暗龍袍;左插弓,右插箭,腰間懸竹節鋼鞭,手執烏纓槍,坐下烏龍駒。這尉遲弟兄衝將過來,寶同喝聲:「呔!你這兩個蠻子留下名來!」寶林說:「你要問某家之名麼,吾乃大唐天子駕前虢國公,薛元帥麾下左右先行,尉遲寶林、寶慶弟兄便是。你前日將我邦秦駙馬打死,今日奉元帥將令,特來取汝首級,與駙馬報仇。好好下馬受死,免我爺爺動手。」蘇寶同說:「前日秦蠻子何等利害,尚然被本帥打死。何在乎你這兩個蠻子?你在中原有你的本事,今到西涼,沒有你的名字,不要走,招刀罷!」把大砍刀往頭上砍下來。寶林把手中烏龍槍一架,只聽得噶啷叮噹。寶慶把手中蛇矛槍來助。蘇寶同這口刀擋住兩條槍,全不在心上。這兩條槍也是利害,上一槍禽鳥飛奔,下一槍山犬驚走;左一槍英雄死,右一槍大將亡。寶同這口刀也利害,逼住了兩條槍,望著頭頂面、兩肋、胸膛、心窩就砍。正是:三馬衝鋒各分高下,三人打仗各顯輸贏。大砍刀,刀光閃耀;兩條槍,槍似蚊龍。他是個保西涼掌兵權第一元帥,怎懼你中原兩個小蠻子?我乃扶唐室定社稷的二位大將,那怕你番邦一個胡兒?
  炮響連天,驚得錦繡房中才子擱筆。響殺之聲,唬得閣樓上佳人停針。寶林兄弟兩條槍要挑倒靈天塔,蘇寶同恨不能一刀劈破翠屏山。大砍刀如猛虎,烏龍槍似惡龍。這三將不如勝敗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尉遲弟兄遇飛刀 寶同大戰薛仁貴
  前言不表,再言蘇寶同這把刀,那裡擋得住兩員大將的槍?戰了四十回合,實在來不得了。心想倘一時失錯,被他傷了性命,不如先下手為強。他一手提刀在那裡招架,一手掐定秘訣,背上有一個葫蘆,他把葫蘆蓋揭開,口內念動真言,飛出兩口柳葉飛刀,長有三寸,有蒜葉闊,伴有一丈青光耀眼。尉遲弟兄見了,還不知是什麼東西,只聽得一聲響亮,猶如霹靂豁喇喇一響。那弟兄二人抬頭一看,嚇得魂不附體。只見兩口飛刀,好似兩條火龍一樣。寶林、寶慶大叫一聲:「我命休矣」!忙把手中槍來擋,那裡擋得住。
  但聽到喀哧一聲,望頂門上斬將下來!二人只把頭偏得一偏,左膀子斬掉了,又一刀右膀子也斬掉了,又一刀斬掉了首級。三軍大戰,來搶屍首,被他撓勾搭去,將頭號令。
  蘇寶同大勝,來到關前大罵說:「快快獻出羅通,萬事全休。若然不放出來,本帥殺進城中,踏為平地。」探子報進城中:「啟元帥不好!尉遲二將被他飛刀斬死,又來討戰。請元帥爺定奪。」元帥一聽此言,勃然大怒,說:「可惜二位將軍死於飛刀之下。」吩咐:「抬戟備馬,待本帥親自出去,除此番賊。」閃出尉遲號懷放聲大哭說:「二位哥哥死得慘也呵!」哄嚨一響,跌在地下,暈死去了。嚇得諸將魂兒不在,連忙扶起,大家流淚。仁貴淚如雨下,說:「賢弟,不必悲傷。待本帥與你二兄報仇。」號懷悠悠醒轉,立起身來說:「我尉遲號懷今日不與二兄報仇,不要在陽間做人了。」吩咐備馬。元帥等俱擋不住他。跨上雕鞍,把鞭一抽,豁喇喇豁喇喇,一馬衝出城去。元帥點起三千鐵騎,一同出城。哄嚨三聲大炮,號懷來到陣前大罵:「狗胡兒,殺我二兄,今來報仇。」不問因由,劈面就是一槍,說:「你把我二兄亂刀斬死,我與你誓不兩立。三爺挑你前心後透,方解我胸中之恨。招槍罷!」颼的一槍,劈面門挑進來。蘇寶同呼呼冷笑,說道:「乳臭小兒,也來送死。可憐佛也糊塗。也罷!」把手中大刀,噶啷一聲響,架在旁首,馬上交鋒,逞起英雄。閃背回來,寶同把刀一起,往著號懷頭上砍將下來。
  號懷閃在一旁。二人在沙場上,戰到三十回合,難勝號懷。蘇寶同暗想:「唐朝來的將官,多是能人。這人年輕,本事倒高。不免詐敗下去,用飛刀傷了他。」算計已定,兜轉馬,把刀虛晃一晃,叫聲:「小蠻子,果然凶勇,本帥不是你對手。我去休得來追。」帶轉絲韁,往營前就走。號懷叫聲:「胡兒那裡走」!正待要追,只聽得城外鳴金。號懷聽得,「元帥要我回軍。也罷!不與二兄報仇,要這性命何用?如今違令了。」把馬一拍,隨後追上來。
  寶同又將柳葉飛刀來傷號懷。號懷一見,魂飛魄散,大叫:「二位哥哥,兄弟不能與你報仇了。」說罷,放聲大哭。合當有救,韋馱天尊在雲端,看見蘇寶同飛刀要斬號懷,知他後來要與唐天子代主出家,佛門弟子不該死於飛刀之下。使佛力把降魔棒一指,即時飛刀不見了,依舊雲開見日,蘇寶同大驚說:「這飛刀那裡去了?」叫聲:「狗蠻子,本帥的飛刀,被你一陣哭不知哭到那裡去了,還我的寶刀來!」尉遲號懷抬頭一看,果然不見了飛刀,心中暗暗稱奇,連自己也不信,開言叫一聲:「胡兒,本將軍自有神通,那怕你飛刀,快快下馬受死。」蘇寶同說:「休得胡言,看寶貝!」只聽得一聲響亮,又是一口飛刀下來了。天尊又把降魔棒一指,飛刀又不見了。一連三起飛刀,弄得無影無蹤。那蘇寶同慌張,心中一想:「我九口飛刀,連失三口。如若再放,依然杳去,便怎麼處?沒有了飛刀,怎報得殺父之仇?倘有疏忽,前功盡棄。也罷!如今且自回營,另尋妙計,殺退唐兵。」主意已定,傳令鳴金收軍,兜轉絲韁,回馬就走。尉遲號懷飛馬追趕。只聽得空中大叫一聲說:「尉遲將軍,你快快收兵,莫可戀戰。若追趕蘇寶同,性命難保。」尉遲號懷抬頭一看,見空中有金甲尊神,手中提著降魔棒,立在雲端。
  「嗄!我曉得了,方才救我的是這尊神仙。」不免望空拜謝。只見天尊冉冉往西而去。尉遲號懷收兵進城,來見元帥繳令。貞觀天子傳旨:「將二位將軍衣冠埋葬,必要剿滅西涼,方雪朕恨。」又說:「連失三員大將,叫寡人寸心不忍。」仁貴道:「龍心暫安,臣明日發兵出城,擒此番將。」天子說:「元帥出去,須得小心。征西涼全靠你,不要失著與他。」「這個自然。」
  不表君臣商議,再言次日探子報進說:「帥爺,蘇寶同又在城外討戰。」
  薛元帥聞報大怒,連忙打扮,結束停當。八位總兵官及程鐵牛、秦夢、段仁、王宗一、尉遲號懷等進帳說:「元帥出城破賊,小將們願同往。」仁貴說:「諸位將軍兄弟們,今日本帥第一遭出陣,有八位總兵在此,不勞諸位將軍去得。」眾將說:「說那裡話來,元帥出陣,末將隨去聽用。」說:「這個不消,在城中保駕。」「是。」元帥上了賽風駒,發炮三聲,城門大開,鼓噪如雷,二十四面大紅蜈蚣旗左右一分,衝出城來。你道他怎生打扮?但見頭戴一頂亮銀盔,二翅沖霞雙龍蟠頂;身穿一件銀絲鎧,鴛鴦護心鏡,內襯暗龍袍;背插四桿白綾旗,左邊懸下寶雕弓,右首插幾支狼牙箭,腰掛打將白虎鞭,坐下一匹賽風駒,手執畫桿方天戟,後面白旗大字「招討元帥本姓薛」。那薛仁貴來到陣前,抬頭一看,但見蘇寶同怎生模樣?他頭戴一頂青銅盔,高挑雉雞尾兩邊分,白面頷下微鬚;身穿一件青銅甲,砌就龍鱗五色,甲內襯一領柳綠蟒,繡成龍鳳,二龍戲珠前後護心;背掛葫蘆,暗藏飛刀,插箭桿旗四面,左邊掛弓,右邊掛箭,足踏虎頭靴,踹上一騎白龍駒,手托大砍刀,後面扯一面大旗,上寫「天寇大元帥蘇」,果然來得威風。仁貴把馬住說:「呔!你這番將可就是蘇寶同麼?」說:「然也。既曉得本帥大名,何不早早自刎,獻首級過來。」仁貴呼呼冷笑,叫:「蘇賊!你乃一個無名小卒,擅敢傷我邦三員大將。本帥不來罪你,你又在關前耀武揚威。今日逢著本帥,要與三將報仇,難道不聞我這畫桿方天戟利害?好在用你祭我戟,也不為奇。不如卸甲投唐,等我主將你慢饅斬首挖心,以祭駙馬、二位尉遲爵主。若有半句不肯,本帥就要動手。」蘇寶同大怒說:「你口出大言,敢就是什麼薛元帥薛仁貴麼?」「既曉得本帥之名,何不下馬受縛。」蘇寶同說:「薛蠻子,你不曉得我與大唐不共戴天,殺父之仇,恨得切齒。我也曉得你的本事不醜,今日將你一刀斬為幾段,快放馬來。」把大砍刀雙手往上一舉,喝一聲:「薛仁貴,招我的刀罷!」把這一刀往仁貴頂樑上砍將下來。
  仁貴說聲「來得好!」把畫桿方天戟往刀上噶啷這一梟,刀反往自己頭上繃轉來了,說「嗄唷,果然名不虛傳,好利害的薛蠻子。」豁喇衝鋒過去,又轉過戰馬來。蘇寶同刀起,卡一聲,往著仁貴又砍將下來。仁貴把戟梟在一旁,還轉戟往著蘇寶同前心刺將過來。這寶同說聲「來得好!」把大砍刀往戟上噶啷這一抬,仁貴兩臂震一震說:「嗄唷!今遇這蘇賊抬得住我戟,果然有些本事。」馬打交鋒過去,英雄閃背回來。仁貴又搗一戟過去,寶同又架在一邊,二人大戰沙場,不分勝負。正是棋逢敵手,將遇良才。二人大戰有四十回合。正是石將軍遇了鐵將軍,不見輸贏,又戰了十合,殺得寶同呼呼喘氣,馬仰人慌,刀法甚亂,汗流脊背,兩臂酸麻。「嗄唷!利害的薛蠻子。」招架不住,帶戰馬就走。仁貴不捨,隨後追來。天子同了軍師、程咬金在城上看見元帥得勝,天子大悅,對徐茂公說:「軍師,你看元帥得勝了。果然殺得蘇賊大敗。」吩咐三軍擂鼓。聽得戰鼓擂動,仁貴不得不追。但不知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蘇寶同九口飛刀 薛仁貴沙場受苦
  話說蘇寶同回頭看見薛仁貴追上來,心中大喜,把葫蘆蓋拿開,口中念動真言,飛出柳葉飛刀,青光萬道,直往薛仁貴頂上落將下來。這仁貴抬頭一看,知是飛刀,連忙把戟按在判官頭上,抽起震天弓,拿起穿雲箭,搭在弦上,往飛刀上「颼」的一箭,射將過去。只聽得豁喇一聲響,三寸飛刀化作青光,散在四面去了。唬得蘇寶同魂不附體,「呵呀!你敢破我的法寶。」
  颼颼颼,一連發出五口飛刀,陣面上俱是紫青光。仁貴手忙腳亂。當年九天玄女娘娘曾對他說:「有一口飛刀射一支箭。」前年在魔天嶺失了一支,現只存得四支。如今他連發五口飛刀,就有五支箭,也難齊射上。所以暗自著急說:「呵呀!我命休矣!」無法可躲,只得一把拿起三支穿雲箭,往青光中一撒,只聽得括拉拉連響數聲,青光飛刀盡皆不見。四條箭原在半空中不落下來,仁貴把手一招,四條箭落在手中,將來藏好。那邊蘇寶同見破了飛刀,魂不在身,「嗄唷,罷了,罷了。本帥受李道符大仙煉就之刀,你敢弄些邪術來破,與你勢不兩立!」只得把腰間飛鏢祭起,雷鳴電閃,日色天光,不辨東西南北。仁貴抬頭一看,見影影綽綽好似那怪蟒一般,飛奔前來,張牙舞爪,要來吃人。仁貴十分慌張,忙將手中畫戟招定飛鏢,招架十分沉重,猶如泰山一般打將下來,招架不住,兜轉絲韁往城下逃來了。那飛鏢好不利害,緊追緊趕,插翅騰雲,也難躲避。追至吊橋邊,打下來了。仁貴把頭一偏,正打在左膀上。仁貴大叫一聲,仰面一交,跌下馬來。周青等人員總兵看見元帥落馬,一齊上前搶了主將,進入城中。蘇寶同後面追來,這裡發起狼牙,扯起吊橋。寶同看見箭發如雨,帶了三軍,只得回營。此話不表。
  再言天子在城上看見仁貴落馬,傳旨鳴金收軍,城上多加灰瓶、炮石、強弓、弩箭,緊守城門。軍士將仁貴抬進帥府,安寢在床,連忙把衣甲卸下。
  那曉仁貴昏迷不醒,只有一線氣在胸中。周青、薛賢徒、周文、周武、姜興霸、王心溪、王心鶴、李慶紅等,急忙到殿前奏說此事。
  天子大驚,同了徐茂公、程咬金前來看視。只見仁貴閉眼合口,需無血色,膀上傷痕,四周發紫。徐茂公說道:「吾主有福,若是中了飛刀,屍首不能完全。此鏢乃仙家之物,毒藥煉成。凡人若遇此鏢,性命不能保全,今天元帥受此毒鏢,還算上天有靠,不至傷命。」天子說:「先生又來了,見元帥這般疼痛,多凶少吉的了,還說什麼『有靠』,豈非是荒唐之言。」龍目滔滔下淚。徐茂公說:「陛下不必悲傷,臣昨夜觀天象,主帥該當有血光之難,命是不絕的,少不得後來自有救星到臨。目下凶星照耀,不能頃刻根除,只怕要三番死去,七次還魂,要等一年災滿,救星到了,自然病體脫險。此乃毒氣追心,必須要割去皮肉,去此毒藥,流出鮮血,方保無虞。」天子點頭說:「先生所見不差。」來對仁貴道:「元帥,今日徐先生與你醫治,你需要熬其痛苦,莫要高聲大叫,有傷元神。」仁貴說:「承萬歲厚恩,雖死不辭。」又叫:「先生,多謝你費心。」徐茂公說:「不敢,元帥且自寬心。」吩咐軍士把戰衣脫落,面孔朝床裡。八人扶住,一人動手,拿一把小刀,連忙將紫肉細細割去,有二寸深,不見鮮血,多是黑炭的肉。天子問道:「為何不見血跡?」徐茂公說:「此鏢乃七般毒藥煉成,一進皮膚,吃盡人血,變成紫黑。必須再割一層,叫痛而止,見血而住,方能有命。」天子道:「先生,這叫元帥如何熬當得起?」軍師道:「萬歲,不妨事,決無妨害。」
  天子聽言,把頭一點,吩咐軍士用心伏侍。回說:「是。」細細割去三層皮肉,方才見鮮血流出來了。元帥大叫:「好疼痛呀!」擂床擂席,好不傷心。
  八個軍士扶不住了。徐茂公說:「元帥且定了性兒,忍痛要緊。」那血不住放出來,仁貴悠悠暈去,又醒轉來,對徐茂公說:「先生,如今再熬不起了,負了萬歲洪恩,殺身難報,如今要去了。」大喊一聲,兩足一蹬,嗚呼哀哉。
  天子看見身死,大哭,對徐茂公說:「啊呀!軍師不好了,元帥氣絕了呀!」
  徐茂公叫一聲:「萬歲,不妨。他疼痛難熬,故爾死去,少不得醒轉來的。」
  吩咐軍校快將丹藥敷好傷痕,不可驚動元帥。請萬歲回宮,待他靜養幾日,少不得自能「還陽活命」。吩咐八位總兵小心看守。那周青等異姓骨肉,床前輪流伏侍。天子無奈,同了軍師回進宮中,心中憂悶。暫且不表。
  另言薛仁貴陰魂渺渺出了鎖陽城,身上卻是輕快,跨上了賽風駒,手內執了方天戟,把馬一拍,「待吾去殺此蘇賊,報一鏢之仇。」大叫:「蘇賊,快出來納命!」高聲大罵,橫衝直撞。殺到前邊,抬頭一看,見一座高城池,上寫著「陰陽界」。只見牛頭馬面侍立兩旁;往城中仔細一看,城內陰氣慘慘,怨霧騰騰,心內一想:「此是陰間地府世界,我要殺蘇賊,如何到這裡來?心中好不著急,回轉去罷!」帶轉絲韁忙回舊路。只聽得城中鼓聲大震,衝出一彪人馬,為首一將大叫:「薛仁貴,你要往那裡去?還我命來。你當初征東,我在海中求你,你不肯放鬆,至我一命身亡。我在此等久,各處尋你再遇不著,不道今日狹路相逢,你休想回去,定要報仇了。」仁貴抬頭一看,見此人青皮臉,卻原來是東遼國蓋蘇文,說:「我道是誰,原來是你。不要走!本帥要取你之命。」回轉馬來,開言叫聲:「蓋蘇文,你本事低微,自來送死,今日如何怨我?可曉得本帥利害麼?」蓋蘇文聽了大怒,把赤銅刀一起,說聲「招刀罷!」劈面門砍來。那仁貴不慌不忙,把手中畫戟噶啷一聲架在旁首,圈得馬來,把手中方天戟向前心刺將進來。蓋蘇文把銅刀一招,招架過去。兩下交鋒,有二十回合。正是青龍與白虎戰在一處,殺在一堆,並不見輸贏。一連戰到百餘回合,蓋蘇文有些招擋不住,刀漸漸鬆下來。仁貴戟法原高,緊緊的刺將過來,蓋蘇文說聲:「不好!」把赤銅刀往戟上噶啷啷啷一抬,這一抬險些跌下馬來。仁貴抽出一條白虎鞭,喝聲:「招打罷!」三尺長鞭手中亮一亮,倒有三尺長白光,這青龍星見白虎鞭來得利害,說:「不好了!」連忙躲閃。只見白光在背上晃得一晃,痛入前心,口噴鮮血,把赤銅刀拖落,二膝一催,豁喇喇,豁喇喇,往城中好走哩。仁貴喝道:「往那裡走!」隨後追趕,蓋蘇文進了城門,牛頭馬面將城門緊閉,軍士一個也不見了。仁貴十分惱怒,開言說:「城上的聽著,將蓋蘇文放出來。若不放出,本帥要攻城哩。」一聲大叫,牛頭馬面忙下城來,開了城門說:「將軍,我這裡並不見什麼蓋蘇文,不要在這裡撒野。」仁貴大怒。一戟刺死了牛頭馬面,進了陰陽界內,必要尋蓋蘇文。那裡又尋得著?追下去有數里,遠遠聽得吆喝之聲,只得走向前邊。抬頭一看,見一所巍巍大殿,上邊匾額上寫三個大字「森羅殿」。仁貴心中一想:森羅殿是閻君所居,不要管它,只尋蓋蘇文便了。來到殿上,只見閻君正坐寶殿,判斷人間善惡。

第十四回 薛仁貴魂遊地府 孽鏡台照出真形
  詩曰:
  夢魂追殺姓蘇人,渺渺茫茫一路尋;意馬心猿忽見面,青龍白虎鬥輸贏。
  閒話少講,再言閻君天子發落已畢,抬頭見了仁貴,說聲:「將軍那裡人?因何到此?乞道其詳。」仁貴開言說:「閻君有所不知。本帥住在山西絳州龍門縣,姓薛名禮,號仁貴。蒙貞觀天子洪恩,跨海征東,救駕有功,封平遼王之職。今奉旨來征西涼,來到鎖陽城,被逆賊蘇寶同,二將飛刀傷我邦三員大將。聖上大怒,命本帥擒拿蘇賊。不料又中飛鏢,故此追殺蘇賊。不想錯走了路途,誰知遇蓋蘇文,方才與他大戰。他力不能敵,敗進陰陽界。我隨後追來,無形無影無蹤跡。故爾來到寶殿,相煩將仇人蓋蘇文還與本帥,也好復旨。」閻君聽了開言說:「薛大人,你還不知。蓋蘇文乃青龍星,上天降下來的,該有這番殺戮。本大王這裡陰陽簿上,沒有他的名姓,不在陰司。雖然光降,多多得罪。」仁貴大怒說:「閻君,你好欺人。他亡故多年,轉世投胎,他也不知麼?說什麼『簿上無名』、『不是陰司該管』這些胡言。快快放出,萬事全休。若再藏頭露尾,本帥就要動手了。」閻君說:「將軍息怒。」吩咐判官:「取陰陽簿過來,付與薛大人看。」那崔判官領命,忙將簿子送與仁貴。
  仁貴接了一看,從前到後,果然沒有姓蓋的名字。仁貴說:「方纔與他大戰,追了陰司,難道就不在這裡?此話哄誰?」閻君說:「將軍但知其一,不知其二。本大王這裡鐵面無情,判斷人間善惡,豈能拘私將人藏過來騙大人?委實不是我管,不在陰司地面。大人請回。」仁貴說:「他既然簿上無名,要這簿子何用?將火燒掉了罷。」閻君聽了,遍身香汗直透,上前奪住道:「這使不得。本大王奉玉帝敕旨,掌管陰陽簿子。一日一夜,萬死萬生,生前行善造惡,多在這簿子上。大人若是毀了它,人間善惡不能明白,上不能覆旨天廷,下不能發放酆都地獄罪犯。此事斷然使不得。逆犯天條,罪該不赦。大人還要三思。」仁貴說:「既然不容我毀陰陽簿子,只要還我蓋蘇文,我就不毀了。」大王聽了呼呼笑道:「大人你既然要看,這不難,隨我到孽鏡台前,一看就明白了。但是還有一說,只許遠觀,不宜近看。大人陽壽未終,還該與朝廷建功立業。倘復還陽世,此事不可洩漏天機。本大王其罪不小了。」仁貴說:「這個自然。」
  大王出殿上馬,同仁貴來到孽鏡台前。轉輪大王吩咐鬼卒:「把關門開了,請大人觀看。」鬼卒領法旨,忙把關開了。二位同上樓中。開了南窗一看,又是一個天朝了。分明是中原世界,桃紅柳綠,錦繡江山,好看不過。
  大王說:「大人,你看西邊尊府可見麼?」仁貴仔細一看,果然一些也不差。
  但見平遼王府裡面,二位夫人愁容滿面坐在那裡。旁邊薛金蓮手內拿著一本兵書,在那裡看視。仁貴看了這般情景,放聲大哭:「我那二位夫人啊,你終日望我得勝班師,不想受許多折磨,如今死在陰司,你如何曉得?如今再無團圓之日,也顧不得許多。也罷!」開言叫聲:「老大王,但不知我聖上在哪裡?」輪轉王叫一聲:「薛大人,難得你忠心耿耿,思念朝廷,不戀家鄉,實為可敬。隨我到這裡來。」吩咐開了西窗,便叫:「大人望西一帶沙漠之地,就是當今天子了。」仁貴抬頭一看,果然就是鎖陽城。但只見天子愁容滿面,軍師徐茂公、魯國公程咬金不開口立在旁邊。主帥營中寂靜無聲,只見牙床上睡著一人。仁貴大驚說:「閻君大人,本帥營中床上睡一死屍,這是什麼人?」大王說:「難道你忘了本來面目,睡的死屍就是將軍。」「嗄!原來就是我。這般說起來,我身已脫臭皮囊,再不能回陽世了。我那聖上啊!今生休想見面了。」淚流不止。閻君說:「大人且免愁煩,方才本大王說過陽壽未終,少不得送大人還歸舊路。」那仁貴忽然醒悟,開言說:「適才冒犯天顏,多多得罪,受我薛禮一拜。」大王連忙扶起說:「何出此言?大人不見責就好了,何必言謝。」仁貴滿面慚愧,開言相求:「望老大王放吾還陽,還要保主征西,滅那蘇賊。但不知秦駙馬、尉遲二位將軍,如今在那裡?待吾會他一會,可使得麼?」大王說:「這不能。他天數已定,壽算已絕,如今已上天庭去了。本大王開東窗你看。」仁貴抬頭一看,見樓台有數丈高,中間懸一面大鏡子,上寫著「孽鏡台」三字,望看鏡子裡面看去,別有一番世界。龍樓鳳閣,仙鶴仙鹿成群,內中也有牛頭、馬面、判官、小鬼許多在那裡。看到半邊好作怪,囚寵車內坐著一位將軍,餓得來猶如骷髏,腳掩手扭,鏈條鎖住。仁貴問道:「老大人,此人犯的何罪,受此鎖禁?」大王說:「大人,你今朝到本大王這裡要尋仇人,這就是他。今日仇人當面,還問我是何人?」仁貴道:「這般說起來,這就是蓋蘇文了。他為何這般光景?我明明與他交戰,何等威勢,如今弄得這樣形容。」大王說:「大人,這交戰的原非蓋蘇文。也是大人被蘇寶同飛鏢所傷,疼痛難熬,其魂出殼,夢遊地府,轉念那人,那人就來了,並非蓋蘇文真來索命。這是大人的記心。」仁貴道:「呀!原來如此。」又叫一聲:「老大人,那蓋蘇文死後何罪,罰在囚籠裡面受苦?」大王說:「大人但知其一,不知其二。當初大人未遇之時,奉奸臣張士貴命探取地穴,金龍柱上用九根火鏈鎖住,就是他了。蒙大人惻隱之心將他釋放,來投陽世,他若改過自新,其罪也無了。不想他來到東遼國,逆天行事,好殺生靈,傷害百姓,致死數十萬性命。雖蒙大人除掉了他,他的罪孽更重。雖是青龍下降,合當受此磨難,只要等他罪完孽滿,方可上天復位。」仁貴點頭想:生前作惡陰司記得明白,斷斷躲不過的,如今為人必要正直無私。開言又問說:「老大人,但不知我後來結局如何,伏乞老大人指示。」大王說:「你平生正直,三下天牢,不忘恩主,並無怨心。扶助紫薇聖主,打成唐朝天下,並無罪孽。你何必心慌?」仁貴說:「雖是如此,究竟後來如何?」大王說:「既然如此,北窗一發開給你看,就明白了。」吩咐鬼卒開了北窗。
  北窗鬼卒得令,連忙開了北窗。對仁貴說:「一生結局多在裡面。」仁貴抬頭一看,全然不解。只見一座關頭,寫著「白虎關」,只見關中衝出一彪人馬,為首一將,生得兇惡,身長丈二,青臉獠牙,赤髮紅須,眼如銅鈴;坐下一匹金獅吼,手端鐵方量,衝到陣前。前邊來了一員大將,白盔白甲,手執方天畫戟,與他交戰。那時將軍殺敗,只見頂上現出一隻吊晴白額虎,張牙舞爪,隨著那將軍一路追上來。旁邊又趕出一員年少將軍,渾身潔束,年紀只有十六七歲光景,坐下一匹騰雲馬,手執狼牙寶箭,搭上弦,只聽得「嗖」的一聲,弓弦響處,一箭正中猛虎。片刻不見猛虎,前面將軍跌下馬來。霎時飛沙走石,關前昏暗。少停一刻時候,天光明亮。只見仙童玉女,長幡寶蓋,扶起那中箭的穿白的將軍上了馬,送上天庭,冉冉而去。定睛一看,只是影影綽綽,看不明白。又只見射箭的年少將軍號陶大哭,前來追殺那惡將,卻被這惡將殺得大敗。只見一員女將,十分美貌,手舞雙刀,接住惡將大戰。不上十合,被雙刀女將砍下馬來。霎時又不見了。那仁貴看了全然不曉得是何緣故,忙問閻君說:「內中景界倉然不解,乞道其詳。」大王說:「大人,此將名叫楊藩,有萬夫不擋之勇,乃是上界披頭五鬼星臨凡。大人若遇此人,須要小心。」仁貴道:「老大人,關中趕出那一員青面獠牙、使鐵方量的,想來就是楊藩了。」大王說:「然也。」不知後面還有何景象,再將下回看。

第十五回 薛仁貴死去還魂 寶同二困鎖陽城
  閒話不提。仁貴又看到後邊,忙問:「這一員將官那是那一個?」大王道:「後面將軍,就是大人了。」仁貴道:「嗄!就是本帥。為什麼泥丸宮放出一隻白虎來?主何吉凶?」大王道:「大人,這是你自己本命真魂出現。」
  仁貴說:「呵呀!這般說起來,本帥乃白虎星臨凡了。」「然也。」仁貴又問道:「老大人,那旁邊那一員小將,我與他前世無仇,今生無冤,為何將本命星一箭射死?但不知他姓甚名誰?為何前來傷著本帥?」閻羅天子微微冷笑說:「大人,這小將就是你的令郎,名喚丁山。」仁貴道:「老大人,本帥沒有兒子的,他是龍門射雁的小廝。嗄!原來是我的丁山兒,他為何傷我?」大王說:「你當初無故將他射死,今日他來還報。你無心害子,他有心救父。白虎現形,故而射死白虎,怪他不得。這叫一報須還一報。」仁貴道:「我兒已被我射死,屍首又被猛虎銜去,本帥親眼見的,如何又得重生?又來助戰?」大王說:「你令郎有神相救還陽,目下應該父子相逢,夫妻完聚。」「嗄!原來如此。有這個緣故。我後死於親人之手。」二位說畢,同下樓來。大王吩咐鬼卒:「送薛爺回陽間去,不可久留在此,恐忘歸路。」
  仁貴拜謝。鬼卒同了仁貴離了森羅殿,來到前面。只見一個年老婆婆,手捧香茶,叫聲:「吃了茶去。」仁貴聽得,叫聲:「婆婆,我不要吃。」大王叫一聲:「大人,這個使不得。倘然復還陽世,洩漏天機,其罪不小了。請大人吃了這盞茶。」仁貴吃了,作別大王,還回舊路。看看相近鎖陽城,鬼卒叫聲:「薛爺,小鬼送到此間,陰陽阻隔,要去了。」仁貴叫聲:「慢去,還有話講。」只聽得大叫:「元帥甦醒轉來了。」那周青等八位晝夜伏侍,在此守候。聽得元帥大叫,周青說:「好了,元帥醒過來了,快快報與萬歲知道。」薛賢徒急忙來到銀鑾,奏說此事。朝廷大悅,同了茂公前來看視,叫聲:「元帥,你七日歸陰,朕七日不曾安睡。今日元帥醒轉,朕不勝之喜。要耐心將養為主。」傳旨煎茶湯。仁貴只得翻轉身來,說:「臣該萬死,蒙聖主如此隆重,殺身難報,只得在席上叩首了。」朝廷說:「這倒不必,保養第一。」仁貴說:「軍師大人,這幾天蘇賊來攻城否?」茂公說:「他失了九口飛刀,不來十分攻打。」仁貴對周青說:「你等不要在這裡伏侍,自有軍校承值。你帶領人馬十門緊守,多備灰瓶、炮石、強弓、弩箭,防他攻打以驚聖駕。」那八員總兵一聲:「得令!」多往城上緊守去了。又對徐茂公說:「待本帥好些,然後開兵,不要點將出城,再送性命。」茂公說:「這個自然,元帥且寬心。」仁貴說:「請萬歲迴鑾。」朝廷再三叮囑,同了茂公自回宮不表。
  另回言蘇寶同為何不十分攻打?因前日與尉遲號懷交戰,失去三把飛刀,又與薛仁貴開兵,又失去六把飛刀,如今一齊失了。剩得飛鏢三柄,那裡敵得唐兵過?復要上仙山煉就飛刀,再來復仇,未為遲也。忙吩咐三軍:「把城門圍住,不許放走一人,否則本帥回來軍法處治。」「得令!」那蘇寶同又往仙山煉飛刀去了,我且慢表。
  再言鎖陽城中,徐茂公善知陰陽,曉得蘇寶同上山煉飛刀去了,應該點將出戰。為何不發兵?明曉得他營中飛錢和尚、鐵板道人二個厲害不過,出去枉送性命,故爾不發兵。也是災難未滿,所以耽擱。他日日到帥府看視。
  仁貴用敷藥敷好,只是日夜叫疼叫痛,也無法可治。不料耽擱有三個月,君臣議論紛紛,我且慢表。
  如今要講到西涼元帥蘇寶同,他上仙山求李道符大仙,又煉了九口飛刀。
  別師下山,到狼主那裡,又起雄兵十萬,猛將千員,帶領大隊人馬來到鎖陽城。量城中薛仁貴不能就好,老少將官也無能沖喘,竟膽大心寬,傳令:「與我把十門周圍紮下營盤。」「嗄!」一聲號令,發炮三聲,分兵四面圍住,齊齊紮下帳房。
  前後有十層營盤,扎得密不通風,蛇鑽不過馬蹄,烏鴉飛不過槍尖。按下四方五色旗號,排開八封營盤,每一門二員猛將把守。元帥同軍師困守東城,恐唐將殺出東關,到中原討救,所以絕住此門。今番二困鎖陽城,比前番不同,更是利害。雄兵也強,猛將也勇,堅堅固固,憑你神仙手段,八臂哪叱也難迎敵。此一回要殺盡唐朝君臣,復奪三關,殺到長安,報仇洩恨。暫且不表。
  城中貞觀天子在銀鑾殿與大臣閒談,著急仁貴病體不能全好。正在此刻,忽聽城外三聲炮響,朝廷大驚。一時飛報進來,上殿啟奏:「萬歲爺,不好了。番兵元帥又帶領雄兵數萬,困住十門,營盤堅固,兵將甚眾。請萬歲爺定奪。」朝廷聽得此報,唬得冷汗直淋。諸大臣目瞪口呆。徐茂公啟奏道:「既有番兵圍繞十門,請萬歲上城窺探光景如何,再圖良策。」「先生之言有理。」天子帶了老將、各府公子,多上東城。往下一看,但見:征雲慘慘沖牛鬥,殺氣重重漫十門;風吹旗轉分五色,日照刀槍亮似銀;鑾鈴馬上叮噹響,兵卒營前番語情;東門青似三春柳,西接旗旛白似銀;南首兵丁如火焰,北邊盔甲暗層層;中間戊已黃金色,誰想今番又圍城。
  果然圍得凶勇!老將搔頭摸耳,小英雄吐舌搖頭。天子皺眉道:「徐先生,你看番兵勢頭利害,如之奈何?薛元帥之病不知幾時好,倘一時失利,被他攻破城池,便怎麼處?」茂公說:「陛下龍心且安。」遂令秦夢、尉遲號懷、段仁、段滕賢,各帶二千人馬,同周青等八員總兵保守十門,「務要小心。城垛內多加強弓硬弩,灰瓶石子,日夜當心守城。若遇蘇寶同討戰,不許開兵,他有飛刀利害。若來十門攻打,只宜十城堅守。況城池堅固,決無大事。不要造次,胡亂四面開兵。一門失利,汝四人一齊斬首。」「得令!」四人領命,各帶人馬,分十門用心緊守。朝廷同老將、軍師退回銀鑾殿,叫聲:「先生,此事如何是好?」茂公道:「陛下降一道旨意,到長安討救兵來才好。」朝廷說:「先生又來了。城中多少英雄,尚不能衝殺番兵。寡人殿前,那一個有本事的獨踹番營?」茂公道:「有一員將官,他若肯去,番兵自退矣。」天子道:「先生,那一位王兄去得?」茂公笑道:「陛下龍心明白,討救者掃北征東裡人也。臣算定陰陽,此去萬無一失。他是一員福將,疾病都沒有的。陛下只說沒用,老臣自有辦法,遣將不如激將。」天子點頭,心中才曉得是程咬金。就叫:「程王兄,軍師保你能衝殺番營,前去討救。未知可肯與朕效力否?」程咬金跪奏道:「陛下,為臣子者正當效力,捨死以報國恩。但臣年邁八旬,不比壯年掃北征東,疾病多端。況且到長安,必從東門而出。蘇寶同飛刀利害,臣若出去,有死無生,必為肉泥矣。徐二哥借刀殺人,臣不去的。」朝廷說:「先生,當真程王兄年高老邁,怎能敵得過蘇寶同?不如尉遲御侄去走一遭罷,他那條槍還可去得。況程王兄風中之燭,只好伴駕朝堂,安享富貴。若叫他出去,分明送他殘生性命,反被番邦恥笑。軍師,此事還要商議。」不知程咬金肯去不肯去,再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徐茂公激將求救 程咬金騙出番營
  適才話言不表。再言徐茂公說:「陛下,動也動不得他。臣算就陰陽,萬歲洪福齊天,程兄弟乃一員福將。蘇寶同雖有飛刀,邪法多端,只傷無福之人,有福的不能受傷。故爾保我程兄弟出去,萬無一失。若說尉遲小將軍,他本事雖高,怎避得番帥飛刀之患?況他二兄已喪,此去兵不能退,又折一員棟樑。程兄弟,當年掃北時也保你出去討救,平安無事,得其功勞。向年在三江越虎城,也保你往摩天嶺討救,也太平無事,今日倒要推三阻四起來。」
  咬金道:「這牛鼻子道人!前年掃北,左車輪本事,系用兵之法不精,營帳還扎得松,可以去得;向年征東,蓋蘇文認得我的,不放飛刀,還敵得過,所以去得。如今我年紀增添,蘇寶同好不利害,營盤又堅固,更兼邪法傷人,我今就去,只不過死在番營,盡其臣節。只恐誤了國家大事,我之罪也。」
  天子說:「程王兄之言不差,他若出去,被蘇寶同見笑,說城中沒有能人大將,遣一個年老廢物出城,豈不笑也笑死了。」程咬金一聽此言,心中不忿,開言叫聲:「陛下,何視臣如草芥!當初黃忠老將年紀七十五歲,尚食斗米,能退曹兵百萬。況臣未滿八旬,尚有廉頗之勇,何謂無能?待臣出去。」天子道:「既然王兄願去,寡人有密旨一道,你帶往長安開讀。討了數兵到來,退得番兵,皆王兄之大功也。」程咬金領旨一道,就在殿上裝束起來。按按頭盔,緊緊攀胸甲,辭了天子,手端大斧,開言說:「徐二哥,你們上城來看。若然吾殺進番營,營頭大亂,踹得出番營。營頭不亂,吾就死在番營了。另點別將去討救。」茂公說:「諸位將軍,今日一別,不能再會了。」眾公爺說:「說到那裡話來,靠陛下洪福,神明保佑,老千歲此去,決不妨事。」
  程鐵牛上前叫道:「爹爹,你是風中之燭,不該領了旨意到長安去。」咬金說:「我的兒,自古道:「食君之祿,與君分憂。』國家有難,情願捨身而報國,生死皆由天命,就死不為壽夭。況為父的受朝廷大恩,豈有不去之理?」程鐵牛流淚說:「待孩兒保著爹爹前去,一同殺出番營,同到長安。」
  咬金搖搖手道:「這使不得,你伴駕要緊。倘一同出去,有甚三長兩短,就不妙了。」父子二人大哭。諸臣見了,好不傷心。咬金辭王別駕,上了鐵腳棗騮駒,也不帶一兵一卒,出了午門,獨騎同茂公來到東城。天子同公卿上馬,都到城上觀看。咬金又叫一聲:「徐二哥,你念當初結拜之盟,要照管我兒的。」茂公說:「這個自然,不消吩咐。但願你馬到成功,回到長安,早討救兵到來。愚兄在這裡懸望。」咬金說:「二哥,我出了城門,衝殺番營,營不亂,你們把城門緊閉,吊橋高扯;若營中大亂,你們不可閉城,吊橋不可亂扯,防我逃進城來。」茂公說:「這不消兄弟吩咐。你且放膽前去,我自當心的。」鐵牛看了不忍,君命所差,無可奈何,同茂公竟上城頭觀看。
  一邊放炮開門,吊橋墜落。咬金一馬當先,衝出城來,過了吊橋。茂公一聲吩咐,城門緊閉,吊橋扯起了。
  這程咬金回頭一看,見城門已閉,吊橋扯起,心中慌張,叫聲:「二哥,我怎樣對你講的?」茂公叫聲:「程兄弟,放膽前去。我這裡城門再不開的,休想進來,快回長安。我自下城去了。」咬金心中大惱,說:「罷了!罷了!這牛鼻子道人,我與你前世無冤,今世無仇,何苦要害我!」在吊橋邊探頭探腦,卻被營前小番瞧見,多架弓矢喝道:「呔!城中來的將官,單人獨騎,敢自來送命,看箭哩!」颼颼的亂髮狼牙。程咬金好不著忙,向前又怕,退後無門,叫一聲:「番兒,慢動手。借你口中言語,去報與番將得知。說我吾唐魯公程老千歲,有話要面講。」小番聽了忙報營中說:「啟上帥爺得知,今有城中走出一名奸細,口稱魯國公程咬金,坐各要與元帥搭話。」蘇寶同道:「那人帶多少人馬?用何兵器?」「啟上帥爺,那人並無兵馬,單人獨騎,手內端著一柄斧子,余外並無什麼。」蘇寶同吩咐帶馬來。軍士帶過馬,寶同上了龍駒,來到營前,大喝一聲說道:「老蠻子,你姓甚名誰?請本帥出來有何話說?」程咬金開言叫聲:「胡兒!只為飛刀利害,主帥命我程老千歲到長安催取糧草,來殺你們。」蘇寶同說:「原來就是程老蠻子,本帥也悉知。我也不殺你,你回去罷,」咬金叫一聲:「胡兒,我中原還有上天入地英雄好漢,倘然一到西涼,你們一個個性命就難保了。我老人家還有孫子,名叫程千忠,用十六個軍士扛抬一柄板爺。若一到西涼,你們就難逃生路了。」叫一聲:「蘇寶同!你若怕殺,宜快把我程爺爺這就殺了;你若是英雄好漢不怕殺,放我過去搬兵取運糧食。」蘇寶同聽了此言,心中一想:那裡有什麼上天入地英雄好漢?那裡有十六個人扛抬的斧子?一概胡言。他分明糧草全無,運糧是真情了。我想這老頭兒殺他也無益,不如放他去罷。倘有糧草到來,我就一鼓而擒,乘機攻破城池,將仇人殺盡,拿住唐王,搜尋御璽,呈與狼主,功勞無限。主意已定,叫一聲:「老南蠻,本帥也不怕你鑽天好漢,也不伯你入地英雄,放你過去。」程咬金道:「胡兒,你果然不怕死?」蘇寶同說:「老匹夫,你不要罵,俺不怕。放你過去。」程咬金叫一聲:「胡兒,你好奸詐呵!這會兒假意放我程爺爺過去,前邊關口都被你番兵佔去,你差兵到關津囑咐,教他拿住我,將程爺爺一刀兩段,豈不是上了你的當了?要殺,就在這裡殺。」蘇寶同道:「嗄!你說那裡話來?本帥乃堂堂漢子,豈肯巧言令色。我若不容你過去,一刀就砍你騾頭下來。難道見鍾不打,反去煉銅?決無他意。你不要介懷,放心過去罷。」程咬金道:「胡兒,你程爺爺此去搬兵到來,殺你這班番兵。你也請吾一請,好叫我吩咐孫子程千忠,斧子磨快些,把你這班胡兒一刀一個,殺快些,少受些苦痛。」
  蘇寶同說:「軍校們,那老蠻子嚕嚕講些什麼?」小番稟說:「啟爺,那蠻子要酒飯吃。」蘇寶同道:「老匹夫不知餓了幾天了,本帥做個好事。」
  吩咐小番賞他些酒食。「得令!」軍校連忙取出魚肉好酒,送與咬金。咬金大悅,將來吃了,有些酒意,開言說:「胡兒,快將令箭批文與吾,好到關前做個執照。」蘇寶同聽了,吩咐小番,將批文令箭與他前去。咬金接了令箭批文,出了營門,上了馬,叫聲「多擾」,打馬加鞭往前,至一里之地放起流星,此話不表。
  再講唐王君臣在城頭觀看,稍停,只見遠遠流星放起。天子大悅,叫聲:「先生,你看營後流星放起,程王兄想來無害了。」茂公道:「臣算定不妨礙的。」程鐵牛聽了不勝之喜。傳皆回宮。此話也不表。
  再言程咬金一路上倒也太平,到了關隘,有了執照令箭,俱皆放行。不一日,到了玉門關,是中原地方。聞知欽差多來遠接。咬金不敢耽擱,救兵如救火,日夜兼行,不分晝夜,過了寧夏一帶地方。一路上風慘慘,雨淒淒,行過了陝西,早來到長安。進了城門,不到自己府中,當日就到午門,駕已退殿回宮去了。有黃門官抬頭一看,說:「啊呀!老千歲,隨侍聖上龍駕前去征西平番,可是得勝班師了麼?」咬金說:「非也。快些與我傳駕臨殿,今有陛下急旨到了。」黃門官聽見有萬歲急旨降來,不知什麼事情,連忙傳與執殿官。不知聖駕如何,且看後回,便知分解。

第十七回 薛丁山受寶下山 柳夫人母子重逢
  話說執殿官急忙鳴鐘擊鼓,內監報進宮中。殿下李治整好龍冠龍服,出宮升殿。宣進程咬金,俯伏塵埃:「啟殿下千歲,老臣魯國公程咬金見駕,願殿下千歲,千千歲。」李治叫聲:「王伯平身。取龍椅過來。」程咬金謝恩坐在旁首。殿下開言叫聲:「王伯,我父王領兵前去平西,未知勝敗如何?今差王伯到來,未知降甚旨意?」程咬金說:「殿下千歲,萬歲龍駕親領人馬,一路勢如破竹,連奪三關,如入無人之境。不想入了他圈套,沒過空城之計,進得鎖陽城,被蘇寶同調百萬兵馬將鎖陽城團團圍住,水洩不通,日日攻打。開兵駙馬出陣,被他騙去崑崙鑭,還鑭身亡,死於馬下。次日尉遲寶林、寶慶弟兄二人,被他飛刀所害,屍首不能完全。元帥親領六師自出,又被飛鏢所傷,眾將救回,死過七日,然後還陽,至今未好。事在危急,有驚天子龍駕。所以單人獨馬,殺出番營,到此討救。現有旨意一道,請千歲親觀。」李治殿下出龍位,跪接父王旨意,展開在龍案上,看了一遍說:「原來我父王圍困鎖陽城內,命我不要點朝中大將為帥,要出榜文,是有能人到來,領兵前來破番,方能得勝。」殿下對咬金說:「父王旨意上要出榜文,不知何意?」咬金說:「這是牛鼻子道人善曉陰陽,所以得知。」殿下說:「事不宜緩,救兵如救火。老王伯與我調齊三軍,操演各將,一面張掛榜文。」
  咬金說:「老臣得知。」就此辭駕,出了午門,回到自己府中。裴氏太太早已亡故,孫兒千忠接見,他也是青臉獠牙,使一柄大斧,倒有八百餘斤,兩膀有千斤之力。咬金無暇細談,自去料理。單有秦、尉遲二家公主聞此消息,苦恨不已,悲傷哭泣。但見隨駕而去,不得隨駕而回。設立靈座,殿下親臨弔唁,文武百官皆來祭奠。暫且不表。
  另回言雲夢山水簾洞王敖老祖,當年救了薛丁山,留在洞中,拜為師父,教心兵法,卻已過了七年。曉得紫微星被困鎖陽城,白虎星有難,目下應該父子團圓。不免喚徒弟下山,叫他前往西涼救駕,使他父子相逢,又能建功立業,有何不美。叫聲:「徒弟過來,有話要對你說。」丁山聽得師父呼喚,忙到蒲團前跪下,說:「師父有何吩咐?」王敖老祖叫聲:「徒弟,你今災難已滿,應該離我仙山。今有西涼蘇寶同作亂,唐天子有難鎖陽城,汝父被飛鏢所傷,我命你下山,前往鎖陽城救駕,致使父子相會,平定西番回朝,其功不小。」丁山聽言,叫聲:「師父,弟子蒙師父相救,情願在山中修道,學長生之法,不願紅塵中去走走。」說罷,淚流不止。老祖說:「徒弟,你命該享人間福祿,修道之中你無緣,根行淺薄。你此去巧遇良緣,有大功於國,以救汝父。你若不聽我言,不忠不孝之罪人也,焉能修道得成?」丁山說:「師父,弟子本事低微,才疏學淺,武藝手段平常,如何到得西涼,殺退番邦人馬?倘一失手,豈非敗壞師父仙名?不能救駕,父子又不能會面,這便如之奈何?」老祖點頭說:「是,果然不差。此去到西涼,關關有大將,寨寨有能人,焉能到得西涼?蘇寶同又利害不過。嗄,有了。」吩咐仙童:「去取我十件寶貝出來,付與師兄。」仙童領法旨,取出遞與丁山。老祖說:「此十樁寶貝,可能破得番邦,你要好好收藏,後有用處。」那十件?太歲盔一件;索子天王甲,刀槍不進;一雙利水雲鞋,穿上會騰雲駕霧;一把方天畫戟;一柄崑崙劍;玄武鞭;朱雀袍;寶雕弓;三支穿雲箭;牽出一匹駕霧騰雲龍駒馬。丁山受了十件寶貝,全身披掛。老祖說:「這十樁寶物,你拿到西邊,就能平復西涼。天機不可洩漏,去罷!」丁山叫聲:「師父,徒弟此去不知何日再見師父?」老祖說:「吾贈你偈言四句,日後富貴榮枯結局多在裡頭,你須要牢牢記著。偈曰:一見楊藩冤孽根,紅絲系足是前生。兩世投胎重出見,自家人害自家人。」丁山說:「師父,不知吉凶,乞師父指引。」老祖說:「不須問我,後有應驗。」「是,謹依師父嚴訓。」拜辭師父,離了仙洞,上了龍駒。老祖又叫:「徒弟轉來,吾還有話講。」丁山道:「不知師父還有何法旨?」「汝父有難西涼,被蘇寶同飛鏢所傷。我贈你丹藥,前去救父一命。」「是,謹依師父法旨。」那時便把葫蘆收好,叫一聲:「師父,弟子此去往於何地?」老祖說:「汝往西南而行,往龍門縣。汝父職受平遼王,鎮守山西。你回去母子相逢,速往長安,收取榜文,西涼退賊。你功名富貴,在此一舉了。」丁山一聽此言,心中明白。將弓箭鞭掛在腰間,別了師父下山。
  這匹龍駒好不快便,但聽得風聲,不消片時來到山西。看看相近龍門縣,按落雲頭一看,早到平遼王府門首。說道「吾七個週年不在世間,但不知母親妹子如何?」只見走出一個人名薛青,抬頭一看,問起因由。丁山細說一遍。薛青叫一聲:「小主人,你自經龍門射雁身亡,夫人終朝痛苦。難得今日生還,使小人喜出望外,待小人進去通報夫人。」薛青來到中堂,雙膝跪下說:「主母,當年小主人未死,今日回來,特來稟知夫人,現在轅門外面。」
  夫人聽得此言,心中大喜,吩咐薛青:「快快出去請大爺進來。」「是,曉得。」來到外面,同了世子來到中堂。見柳氏夫人坐在中堂,丁山叫一聲:「母親,孩兒丁山拜見。」夫人抬頭一看,「果然是我丁山孩兒。」抱頭大哭:「七年不見,今日相逢,孩兒細細說來。」丁山道:「母親,那日孩兒射雁,誤被父親射死。王敖師父差虎將孩兒銜去,救活性命,在山學道。今日師父命孩兒下山,付十樁寶貝。說聖駕被困鎖陽城,父親被飛鏢所傷,無人往救。目下長安掛榜求賢,孩兒要往長安揭榜,領兵前往西涼救父要緊。故此先來拜見母親,就要起程。」夫人聽了大喜,說:「難得仙師相救,七年恩養,又叫前去救父親,這也難得。」金蓮小姐在內聞知哥哥回來大喜,忙走到中堂,見了哥哥,滿心喜悅。兄妹二人也有言語。回身拜見樊氏二娘。
  「設團圓酒與孩兒接風。」酒席之間,夫人下淚,說道:「兒嗄,聞得西涼兵將凶狠,但不知你父親死活存亡,教做娘的那裡放心得下。」丁山聽了,跪下說:「母親不必愁煩,待孩兒明日到長安揭榜,前去救父。母親放心!」
  夫人說:「孩兒,你要往長安,西涼去救父。也罷麼,生死願同一處,做娘的同你前去,免得牽腸掛肚。」金蓮小姐上前說:「哥哥,做妹子的有仙母教習仙法,煉就六丁六甲,金甲神將,武藝精通。憑他番兵百萬,那裡在妹子心上。與哥哥一同前去救父。」丁山說:「妹子果有本事,一同前去更妙。但不知家室田園王府托與何人?」夫人想一想說:「王茂生伯伯夫妻今已去世,如今怎麼處?嗄,有了,不免盡行托與樊氏二夫人便了。」母子兄妹三人講了半夜,說起王茂生身故,丁山下淚,酒筵席散,各自歸房。未到天明,各自抽身,將家事托與樊氏夫人。收拾完備,兄妹結束停當,同母親離了山西。有官員相送,吩咐不必相送。放炮三聲,竟往長安大路而行。
  不一日到了長安,進城果見教場演兵馬。來到午門,看見榜文大張。聖諭:「有將領兵到西涼,救回聖駕,封萬戶侯,妻封一品夫人。」丁山大悅,忙上前揭榜文。有守榜官看見,忙來見魯國公程咬金。咬金聽說,忙上馬來到榜前,見一年少將軍揭了榜文,程咬金大喜,說:「昨日張掛,今就有人揭榜。待我問他姓名,不知可有怎樣本事退得番兵。」不知此人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薛丁山領兵救父 竇仙童擒捉丁山
  適才話言不表。再言程咬金帶年少將軍來到自家府中,說:「小將軍姓甚名誰?有何本事來揭此榜文?」丁山說:「老千歲,我乃薛平遼王之子丁山,向年被師父救去練習兵法。師父命小將下山,往西涼救君父,同母親妹子一同到此。望老千歲奏明殿下,領兵前去征番。」咬金聽了大喜說:「你原來是平遼公之子,可喜。待吾二人一同去朝見殿下。」二人上馬,來至午門。當駕官奏知,李治殿下升殿。程咬金同薛丁山來到金鑾,朝見已畢。殿下問道:「卿家,何人揭此榜文?」程咬金說:「殿下洪福齊天。這小將軍乃元帥之子薛丁山,前來揭榜領兵。」殿下說:「原來是薛卿,平身。卿家有何本領領此重任?」丁山奏說:「千歲在上,臣父蒙聖上洪恩,拜將征西,隨駕番邦,不料被困鎖陽城。聞千歲招賢納士,臣遇仙師傳授仙法,那怕番兵百萬、蘇寶同利害?臣此去必要殺卻蘇賊,平定西涼。得勝班師,猶如反掌。」殿下抬頭一看,果然相貌不凡,人才出眾,必是大將之材,心中大悅。
  封丁山為二路元帥,就當殿掛印。殿下李治親遞三杯御酒,說:「薛卿領兵前去,一路旗開得勝,馬到成功,救了父王龍駕,得勝回來,其功非小。」丁山謝了恩。這一首程咬金說:「殿下千歲,救兵如救火,殿下速降旨意,命各府爵主,明日教場點起大隊人馬,連日連夜往西涼救萬歲龍駕要緊。」殿下說:「老王伯,這個自然要緊的。」就降旨意。如今各府公爺,回家整備盔甲;殿下回到宮中不表。
  單講薛丁山威威武武回到程府中,咬金設酒餞行,當夜之事不表。到了五更天,有各府公爺都是營妝披掛,結束齊整,到教場中聽令。丁山頭上戴頂鬧龍束髮太歲盔;身披一領索子天王甲;外罩暗龍白花朱雀袍;背插四面描金星龍旗;足穿利水雲鞋,上節裝成烏緞描鳳象戰靴;手端畫桿方天戟;腰間掛下玄武鞭;左邊懸下室雕弓;右邊袋衣插下三支穿雲箭;坐下一匹駕霧騰雲龍駒馬。後面扯一面大纛旗,書著「征西二路大元帥薛」。丁山好不威風!來到教場,諸將上前打躬已畢,點清了三十萬人馬,薛丁山命尉遲青山先解糧前行;點羅通為前部先鋒;後隊點程千忠,逢山開路,遇水成橋。
  後面丁山祭過了旗,放炮三聲,擺開隊伍,眾將保住了元帥。程咬金也是戎裝甲冑,竟往西番大路而行。薛夫人、小姐也結束打扮,一同征進。盡戴烏金盔,都穿亮銀甲。果然馬不停蹄,出了陝西,過了寧夏,人馬出了玉門關。
  前面有座棋盤山,山勢高峻。只聽得山上一聲鑼響,羅通在馬上說:「前面高山必有草寇下來,爾等須要小心。」話聲未絕,山上數千嘍囉下山來了。
  衝出一個大王,年紀還少,儀貌堂堂,身長三尺,頭戴高銀盔,身穿熟鐵甲,手執黃金棍。他是王禪老祖的徒弟,武藝高強。他在山上望去,見唐軍中一員女將,生得齊整不過。好色之徒見了金蓮,不覺神魂飄蕩,妄想爭來成親。
  便拿了黃金棍,飛奔前來,擋住去路,大叫一聲說:「到我山前過,十個頭,留九個。若是沒有買路錢,走你娘的清秋路,快快留下買路錢來。若是不肯拿出來,你軍中留下這少年女子,與我做壓寨夫人。」羅通聽了大怒:「好大膽的狗強盜!天兵到此,你出此胡言亂語,」把槍一起,「招槍!」一槍往面門上挑將進來。竇一虎是步戰的,把黃金棍往槍上噶啷這一梟,來得利害!羅通這條槍繃轉來了,圈得戰馬來又是一槍,如今一虎棍抬不起了。縱跳如飛,槍來棍架,棍去槍迎,二將交鋒三十餘合。羅通本事高強,殺得竇一虎渾身是汗,險些被他刺著,把身子一伸,一扭不見了。羅通抬頭一看,「呵呀!這也奇了,方纔這子正要拿他,為何就不見了?」軍卒看見說:「強徒做戲法的,忽然不見。」羅通心中想到:「未如追上山去搗其巢穴,除此草寇,好讓客商往來。」算計已定,帶領三千鐵甲,殺上山來。
  小姐正坐忠義堂,嘍囉報上山來:「啟小姐,不好了。大王在山前打探,不遠來了唐朝大隊人馬。大王要截住討買路錢,那軍中閃出一員先鋒,十分凶勇,與大王交戰有三十餘合,大王大敗,土遁走了。那唐兵追上山來了。」
  小姐大怒:「嘎,有這等事。待吾自去拿他便了。」上了白花龍駒,帶領三百女兵衝下山來,剛剛正迎著羅通。羅通看見一員女將衝下來,抬頭一看:「嗄唷,好絕色的女子!」你看她怎生打扮?但見她頭上挽就螺螄髻,狐尾倒照,雉雞尾高挑,眉似柳葉兩彎清,面如敷粉紅杏色,一口銀牙,兩耳金環,十指尖尖如春筍,身穿索子黃金甲,八幅護腿龍裙,足下小小金蓮,果然傾城傾國,好似月裡嫦娥來下降。
  羅通見了,不禁呼呼大笑說:「你這女子,有何本領,口出狂言。快快隨我到營中,送與元帥做個夫人。」「喳!狗南蠻,你不知俺竇小姐的利害麼?擅敢討我便宜。不要走,招刀罷!」把刀一起,往羅通頭上砍將過來。
  羅通把槍逼在一旁,還轉槍來,一槍劈面門挑將進去。小姐把刀噶啷啷一聲響架在旁首,馬打交鋒過去,英雄閃背回來。二人在山前戰到二十回合,小姐那番虛晃一刀,帶轉馬就走,叫一聲:「狗南蠻,俺不殺你了,好走哩。」
  羅通不知她使計,拍馬也追上來了。仙童回頭一看,正中機謀,忙向懷中取出捆仙繩,拋在空中。羅通抬起頭,只見一道亮光一爍,被他捆住,昏迷不醒,翻身一交,跌下馬來,被嘍囉拿上山去了。那竇仙童收了仙繩,又到陣前討戰。
  有敗殘兵卒報進營中,說:「元帥不好了,山中有一女將,能使妖法,把先鋒羅千歲用紅繩生擒活捉上山去了。」丁山聽報大怒,吩咐:「軍校備馬抬乾,待本帥親自擒潑賊。」打扮完備,結束停當,跨上龍駒,手執畫戟,帶領三軍,衝出來。來到陣前,大叫一聲:「賤婢,你好好放我先鋒出來,若不然,本帥要將巢穴踹為平地了。」竇小姐見營中出來一將,甚是齊整,面如敷粉,唇如塗朱,兩道秀眉,一雙鳳眼,好似潘安轉世,猶如宋玉還魂。
  竇小姐心中一想:「我生一十六年,從不見南朝有這等美貌郎君。我在有這副花容,要配這樣才郎不能夠了。」他有心拿這丁山,喝道:「得!來的唐將少催坐騎,留下名來。」丁山道:「你要問本帥之名麼,我乃唐王駕下二路元帥薛丁山便是。快快放羅千歲出來,好往鎖陽城救君父。」小姐說:「郎君,奴家有言相告。」「有話快說來。」「奴家已非俗人,乃九龍山連環洞黃花聖母徒弟。蒙師傳授仙法,武藝精通,虛度青春十六歲。父母雙亡,只有哥哥竇一虎。他有地行之術。奴家竇仙童欲與將軍成就匹配,同往西涼認救聖駕。不知將軍意下若何?」丁山一聽此言,心中大怒,說:「你這不識羞的賤人!我乃堂堂世子,豈肯與你草寇為婚!你這無廉無恥不顧羞慚的賤人!你不必多言,招本帥的戟罷。」一戟往小姐面門上刺將來。那小姐不慌不忙把雙刀一起架在一邊,馬打交鋒過去,走轉來,那仙童忙舉雙刀砍將下來,丁山急架忙還。刀來戟架,乾去刀迎,殺在一堆,戰在一處。一連二十個衝鋒,戰得小姐滿面通紅,兩手酸麻,那裡是丁山敵手?只得把雙刀抬定方天戟,叫聲:「郎君,且慢動手,看我的法寶。」往懷中取出捆仙繩,往空中一拋,照前一樣,將丁山捆住,得勝回山。將丁山綁起,解進忠義堂。
  丁山方甦醒,見了仙童立而不跪,罵道:「潑賤妖嬈,你用妖法拿我天朝元帥。」仙童說:「奴家憐你人才出眾,饒你一死。今日依我山上成親,我就勸我哥哥歸順大唐,同到西涼。你若執迷不悟,如今就要斬了。」丁山聽說,大怒道:「妖嬈,你出言無禮,強逼成婚,要殺就殺,何必多言。」仙童聽了吩咐嘍囉:「推出斬首報來。」嘍囉得令,將丁山推出斬首。不知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薛丁山山寨成親 竇一虎歸唐平西
  再言竇小姐令嘍囉將丁山推出斬首,正要開刀,只聽得叫一聲:「刀下留人!」你道是那一個?就是程咬金。他在大營聽得軍士報進說:「帥爺與女將交戰,不上三十回合,被他紅繩線索把帥爺活捉上山去了。」咬金聽了,唬得魂飛魄散,開口又問道:「怎麼說?」「他陣上女將要與帥爺成婚,帥爺不肯,被他拿去。」問道:「此女生得如何?」回道:「好一個絕色女將。」
  咬金忙對柳氏夫人說:「侄媳,令郎捉去,多凶少吉。不如待老夫為媒,對了親,成了婚姻,好去西涼救駕。」金蓮聽見哥哥被捉,柳葉眉邊生殺氣,說:「老千歲,待我前去與兄報仇。」夫人說:「女孩兒不可。你哥哥尚然如此,何在於你。聽老柱國之言,前去就親,救駕要緊。」咬金聽了,連忙上馬,來到山林,大叫:「刀下留人!」嘍囉抬頭見一員年老將軍,喝聲:「呔!你這老頭兒何等之人,擅呼刀下留人?」咬金說:「你去報與女將知道,說我大唐天子駕前,吾唐魯國公程老千歲,有話要對女將軍面講的。」
  嘍囉聽了,來到堂上說:「大王,有位大唐程千歲來見小姐。」仙童聽了,心中暗喜,莫非此人來與我做媒,不可怠慢他。吩咐嘍囉:「且慢開刀,請程千歲進來相見。」「得令!」嘍囉來到外面說:「唐將且慢開刀。請程千歲進去相見,見過之後定奪是非。」程咬金下了馬來到殿上,竇仙童忙來迎接。接上銀安殿,分賓主坐下,就開言道:「老將軍到山寨來,有何話講,乞道其詳。」程咬金說:「小姐,老夫到此,非為別事,特來與小姐作伐。就是平遼王世子,官封二路元帥,今日被捉的人,與小姐年紀彷彿,郎才女貌,休教錯過這段良緣。」那小姐聽了滿面通紅,開不得口,倒害羞起來了。
  那竇仙童今日陣上私自對親,拿到殿上強逼成婚,為何見了媒人倒怕羞起來?必有緣故。咬金看見小姐不言,開口說道:「小姐,此乃終身大事,不必害羞。老夫所說都是金玉之言,勸小姐允了罷。」那仙童聽了,只得硬了頭皮,叫聲:「老千歲,多蒙光降到來作伐。然婚姻大事,雖然父母去世,還有兄長。自古說長兄為父,煩請老將軍問我哥哥允不允就是了。」咬金想道:「這個丫頭,倒會做作。方才陣上明明白白招親,今推與哥哥做主,做得乾乾淨淨。」想了一回,開言說:「小姐既要令兄做主,請來相見。」那竇一虎在地中聽得明白,想道:「吾有心要與他妹子成親,不想自己妹子倒與他做親。正是我要算計他人,不想被他人倒算計了去。也是天賜良緣。」在地中鑽上來了。咬金一見希奇,想道:「好似周朝土行孫,會地行之術,投了唐朝,也是我主洪福。」對一虎道:」將軍真是天神了,世上並無有二。」上前見禮,說起因由:「與令妹作伐,對世子薛丁山。」竇一虎早知妹子心事,一口應承,將丁山放綁,請到銀安殿,一同見禮。咬金說:「元帥恭喜,老夫與你作伐,成其佳偶。」丁山說:「老柱國,這個使不得。況且父親在西涼,被傷鎖陽城。更兼國難未安,如何私自對親、不忠不孝之罪了,實難從命。」
  程咬金說:「賢侄孫,萬事有我老人家在,這倒不妨。雖令尊不在,有你令堂做主,是一樣的。就是老夫做主為媒,令尊決不來罪你,允了罷。」丁山心中一想,前日下山時,師父曾言,前途有良緣。況此女有法寶,前往西涼救駕有幫手。開言叫一聲:「承老柱國美意,晚生從命了。」咬金聽了大喜道:「今日正是黃道吉日,好與令妹完婚。」竇一虎道:「領教。」吩咐嘍囉下山,接取夫人到來,同觀花燭;放了羅通,當夜成親。銀安殿上擺了筵席,款待唐朝眾將。此話不表。
  再言竇一虎分散金銀,放火燒山,嘍囉都歸伏。放炮三聲,離了棋盤山。一路下來,行了三天,到了界牌關,吩咐放炮安營。三聲大炮定下營寨,我也不表。
  那界牌關守將姓王名不超,官封一等候。年九十八歲,身長一丈,面如銀盆,五綹長鬚一根根好似銀絲;斗米一餐,食肉一秤,使一根丈八蛇矛,重百二十斤,有萬夫不擋之勇,四海聞名。那日正在關上操演兵馬,說:「前回,此關南蠻所破。如今魔家鎮守,須要小心把握。」忽有小番來報:「啟平章爺,南朝差二路元帥薛丁山,領兵三十萬,勇將千員,已到關前了。請爺定奪。」王不超一聽此言,大怒道:「可惡南蠻,這等無禮。都是我國元帥,放那老蠻子程咬金過去,被他勾兵取救。如今既有大隊人馬到來,我若放他一個過去,也不為蓋世英雄了。」吩咐備馬抬槍,取披掛過來。結束停當,掛劍懸鞭,上馬提槍,來到關前,吩咐放炮開關。一聲大炮,開了關門,放下吊橋,帶領三千人馬,衝出關來。來到唐營,高聲大叫說:「程老蠻子,俺元帥放你出關,取討救兵來了。俺若今朝不殺你這程咬金,也不為好漢。那怕你二路元帥薛蠻子,必要一網而擒。快快將程老蠻子放出會我。」營前大罵。有探子報入營中:「啟上元帥爺,今有番將王不超提兵討戰,大罵程老千歲,坐名要元帥出戰。」丁山聞報大怒說:「何物胡兒,敢如此無禮。左右取本帥披掛過來,待我親手去拿他。」羅通上前說:「待小將出去擒來。」
  旁首走出一將,生來青面,四個獠牙露出,膀闊三尺,腰大十圍,搶步上前說:「羅家叔叔,這功待小侄去取罷。」元帥抬頭一看,原來是後隊先鋒程千忠。巴不得要在咬金面前討好,說聲:「賢弟出去,須要小心。」「得令!」
  那程千忠上馬,提了大斧,帶領三軍,一聲炮響,開了營門,衝出營來。來到陣前,王不超一看說:「來將少催坐騎,通下名來,本將軍好挑你下馬。」
  程千忠一聽此言,氣得三屍神直冒,七孔內生煙,大喝道:「休得誇口,只怕你聞我之名,就要驚死你。我乃吾唐魯國公長孫,小將軍官拜猛虎大將軍,二路元帥帳下後隊先鋒程千忠便是。」王不超道:「嗄,原來你就是老蠻子程咬金的毛孫子,你來得正好。汝祖騙出關去,勾兵到此,將你萬剮千刀,方消我恨。看槍罷!」推開馬,兜面一槍。程千忠把大斧當頭劈下,王不超把手中銀槍這一梟,千忠在馬上一晃,斧子倒繃轉來了,叫聲「不好!」斧子又起,王不超又架在一邊。
  戰到六七個回合,程千忠那是番將對手,把斧虛晃一晃,帶轉馬,豁喇喇,豁喇喇,往營前走了。進入營中說:「元帥,西涼番將甚是利害,小將不能勝他,望元帥恕罪。」丁山說:「勝敗兵家常事。誰將出去會他?」羅通上前說:「小將願往。」「須要小心。」帶馬抬槍,掛劍懸鞭上馬,開了營門,衝出陣前。王不超抬頭一看,來將不善,把手中槍架住,說:「方纔那一員蠻子,不夠老將幾個回合,殺得他大敗。你今來送死,快通名來。」羅通呼呼笑道:「你要問我麼,我乃太宗天子御駕前越國公羅千歲的爵主乾殿下、前部先鋒羅通是也。」王不超聽了道:「嗄,原來你就是什麼掃北的羅通。本將軍向聞你名,原有些手段,但是今日要與俺西涼老將王不超老子比武,只怕不是俺對手。勸你免來討死罷。」羅通大怒道:「休得誇口,在我馬前戰二十回合之上,不斬你頭下來,不為希罕。」王不超呵呵笑道:「我的兒,口說無憑,看本事分高低。」不知勝敗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勇羅通盤腸大戰 鎖陽城天子驚慌
  適才話言不表。再講羅通所得此言,開言說:「不必多言,招槍罷!」
  劈面一槍。王不超那裡肯懼你,把手中槍一架,二人交鋒,各顯本事,一來一往,一衝一撞,你拿我麒麟閣上標名勝,我拿你逍遙樓上顯威名。兩邊戰鼓如雷,馬叫驚天。二人戰到三十個回合,並不分勝敗,殺得羅通汗流脊背,王不超的馬呼呼喘氣,把手中槍抬住說:「利害的羅蠻子。」羅通說:「老狗,你敢是怯戰了麼?」「呔!誰怯戰?今日本將軍不取你命,誓不進關。」
  羅通說:「本爵主不挑你下馬,也不回營。」吩咐兩邊擂鼓,鼓發如雷,兩騎馬又戰起來。正是:八個馬蹄分上下,四條膀子定輸贏;槍來槍架叮噹響,槍去槍迎崩火星。二馬相交,又戰到五十回合,未定輸贏。那王不超越老越有精神,這一條丈八蛇矛真個好槍,陰詐陽詐,虛詐實詐,點點梅花槍,紛紛亂刺。羅通這條槍也利害,使動八八六十四槍抵住。又戰了二十回合,看看槍法要亂了。薛元帥在營前觀見,「呵呀!不好了。羅將軍槍法多亂了。」
  傳令鳴金。只聽到鑼聲一響,羅通抬起頭聽,被王不超一槍直刺過來,羅通大驚,「呵呀不好了!」把那身子一閃,可憐那槍尖往左肋一刺,好不厲害,登時透進鐵甲,直入皮膚五寸深,肋骨傷斷三根,五臟肝腸都帶出來了,血流不止。主帥營前看見,吩咐大小三軍快上前去相救。只見羅通飛馬來到營前,叫一聲:「主帥,不必驚慌,吩咐眾將助鼓。羅通若不擒此老狗,死也不能瞑目。」說罷拔出腰刀,將旗角一幅割下,就將流出五臟肝腸包好,將來盤在腰間。扎來停當,帶戰馬衝出陣前,開言大叫:「老狗,俺羅將軍再來與你決一死戰。」那王不超睜睛一看,唬得魂不附體,說道:「呵呀,好蠻子,你看肋中金槍把肚腸都帶了出來,他盤在腰間,還敢前來廝殺,真乃非凡人也。」倒看得渾呆。不想羅通來得惡,把手中長槍向前心一刺。那王不超大叫一聲「不好了!」仰面一交,跌下馬來。羅通跳下馬來,割了首級,上馬加鞭來到營中,獻其首級。一交跌下馬來,眾將扶起。羅通大叫一聲:「好痛呀!」一命歸陰去了。元帥大哭,備棺成殮。其子羅章大哭拜謝。元帥差官護送長安去了。一面整兵搶關。羅章願為前部先鋒,當先殺入界牌關。
  眾小番見主將已死,閉門不及,被這秦夢、羅章帶領眾將殺進關內,如入無人之境,得了界牌關。盤查錢糧,養馬三日,放炮起程。
  一路上來到金霞關,吩咐安營。三聲大炮,紮下營寨。次日清晨,元帥升帳,聚齊眾將,兩旁聽令。羅章披掛上前,叫聲:「元帥,小將新在元帥麾下,不曾立功。今日這座金霞關,將小將走馬取關,以立微功,方可久得帳下聽令。」丁山說:「有其父必有其子。賢弟乃年少英雄,但要小心在意。」
  「得令!」羅章接了令箭,上了馬,提梅花槍,帶領大小三軍,殺到關前,大叫一聲:「呔!關上的,報與你主將知道,小爵主乃大唐越國公羅先鋒是也。今界牌關已破,奉元帥將令來此打關。你若曉事,快快獻關,饒汝一死。」
  小番報進來:「啟爺,關外大唐二路人馬已到,有將討戰。」巴兜赤聞報大怒,說:「呵呀呀!可惱,可惱。都是蘇元帥不是,放程咬金出關,今勾兵到了。想這乳臭小兒,敢出大言,欺我太甚。不斬此夫,不算為西涼大將。小番取我披掛過來。」傳令放炮開關。哄嚨一聲炮響,大開關門。羅章抬頭一看,見此將甚是兇惡。你看他怎生打扮?他頭戴紅纓亮鐵盔,一匹黑鬃馬,手執大刀,衝出關來。來到陣前,羅章大叫:「出來的胡兒通下名來。」巴兜赤說:「你要問魔家之名麼,魔乃紅袍大力子蘇大元帥加為鎮守金霞關大將軍,巴兜赤便是。」羅章說:「什麼巴兜赤!今日二路元帥已到,要往鎖陽城殺那蘇寶同。不思讓路獻關,反阻我去路,分明活得不耐煩了。」巴兜赤大怒,也不問名姓,提起刀來,「招魔家的刀!」往羅章領樑上劈下來。
  羅章叫聲「來得好!」把槍噶豁這一梟。巴兜赤喊聲:「不好!」在馬上亂搖,這把刀倒繃轉來了。豁喇一聲衝鋒過去,兜轉馬來。羅章把手中槍緊一緊,喝聲「去罷!」一槍當心挑進來。巴兜赤叫得一聲「我命休矣!」躲閃不及,正中前心,仰面一交,翻身滾下馬來。羅章下馬,取了首級,復上馬吩咐諸將搶關,叫得一聲「搶關」,一騎馬先沖在吊橋上了。營前程千忠見羅章挑了番將,把大斧一起說:「諸位將軍,快搶吊橋。」有竇一虎等二十餘將,上馬提槍,端刀執戟,豁喇喇,豁喇喇,正搶過吊橋來了。那些番兵把都兒望關中一走,閉關也來不及了,卻被羅章一槍一個好挑哩。眾將也有把刀斬的,斧砍的,有時運逃了性命,沒時運殺得精光,關中落得乾乾淨淨。
  查盤錢糧,關外請太夫人、元帥夫妻、小姐都到帥府。羅章上前繳令。丁山道:「賢弟走馬取關,其功不小。將西涼旗號去了,立起大唐旗號。」養馬一日,放炮拔營,前往接天關進發。行兵三日,來到關外,放炮安營。一聲炮響,紮下營盤。我且不表。
  另回言接天關總兵黑成星聞報失了界牌關、金霞關,王不超、巴兜赤二員總兵陣亡,大兵已到接天關,忙與胡獵花、智不花等商議說:「今兩關已失,兵到接天關。想此關兵微將寡,不能抵敵。倘被他打破,兵民遭害,不如投降,免一城生靈之難。諸將以為何如?」兩旁眾將說:「平章之言有理。況前年薛蠻子到來,番兵遭其大害。不如獻關為上。」黑成星大喜,吩咐小番扯起投降旗,開了關門,百姓香花燈燭接二路元帥。探子報進營中,丁山大喜,傳令不許驚動百姓,秋毫無犯,擺隊伍進關。重賞黑成星,扯起大唐旗號。養馬三日,招安番兵。次日發炮起行,竟往鎖陽城進發。此話不表。
  再講大元帥蘇寶同想:「程老蠻子騙出番營,必定勾兵到來,糧草盡有,不如先打破城池,拿住唐王,然後殺那後面人馬,豈非一舉二得。」主意已定,傳下令來,十座城門一共架起二十座火炮,各帶兵五千,圍繞護城河邊,連珠火炮打得四處城樓搖動,震得天崩地裂。齊聲喊殺,驚得荒山虎豹忙奔;鑼鳴鼓響,半空中鳥鵲亂飛。城外殺氣沖天,神仙鬼怪心驚。這個攻城不打緊,城中百姓,男女老少摯妻扶母,覓子尋爺,呼兄喚弟,哭聲大振。街坊上紛紛大亂,眾將慌張不過。朝廷在殿聽得四處轟亂,毫無主張,諸大臣也心驚。茂公奏說:「龍心暫安,雖然十座城門,六座俱在山上,量不妨事,只有四處要緊。縱然利害,有八員總兵,秦、尉遲、程、段等四將,在城上抵敵,料不能破,決無大事,請陛下寬心。望降旨差官。」唐天子依言,遂差使臣往四處招安百姓,使臣領旨,各處招安,略略哭聲少些。天子說:「先生,程王兄回國許久,應該救兵到了。」茂公說:「依臣陰陽算起來,救兵不日將到。臣原說過的。」天子半信半疑,心驚肉跳。不知如何,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薛丁山大破番營 蘇寶同化虹逃走
  前言不表。再講薛丁山行兵相近鎖陽城,遠遠望去,不見城池,多是旗號,炮聲不絕,周圍都是番兵番將,劍戟如林,營頭紮得堅固,想是被困死在裡面。此一番大戰不比往常!元帥全身披掛,紮住帥營。丁山升帳,點竇一虎、副將王奎:「領人馬二萬,掛白旗為號,前往鎖陽城城西,離營一箭之地紮住營盤,聽號炮一起,殺進番營。不得有違!」「得令!」竇、王二將接了令箭,帶領白旗兵馬二萬,竟往西城去了。又點程千忠、副將陸成:「往南城衝殺,也聽號炮,領兵踹入番營。」「得令!」二人接了令箭,帶領紅旗兵馬二萬,離了帥營,往南城不表。又點尉遲青山、副將王云:「你二人領兵二萬,往城北停扎,聽號炮衝殺番營。」「得令!」二人接了令箭,帶領黑旗人馬二萬,往北前進,不必表他。
  再講薛丁山點將,接了三處城門,傳令拔寨起程。三聲炮響,元帥上了馬。程咬金、薛金蓮、竇仙童執了兵器同了元帥,帶領大隊繡綠旗人馬,往東城而來。丁山坐在馬上往營前一看,但見一派繡綠旗飄蕩。營前小番扣定弓箭,擺開陣勢,長槍手密層層鉗住。裡面室同聞小番報知,大唐救兵已到,復奪三關。心中大驚,點將出來。三聲大炮,衝出營前,正迎著薛丁山人馬。
  大喝道:「程咬金,老匹夫!你果然勾兵到此,救應唐主。本帥恨不能把你萬剮千刀,也還嫌輕。快快出來,吃我一刀。」程咬金大怒,一馬衝出,叫道:「蘇室同,你這胡兒,我程爺爺又不哄你,原說道勾兵取救前來殺你這班胡兒。你自裝好漢,放我過去,與程爺爺什麼相干?你如今反怨著我。今日天兵到來,你該下馬受死,還要胡言亂語。」蘇室同聽了大怒,把手中大砍刀劈面砍來。薛丁山把方天戟迎住說:「蘇賊,休得無禮,招本帥的戟罷!」
  「颼」的一乾,分心就刺。蘇室同大刀撲面交還。「二人戰到十合,不分勝敗。左右飛龍將軍趙良生,猛虎將軍金字臣二騎馬衝將出來,相助蘇寶同,丁山左右薛金蓮、竇仙童上前敵住交戰。
  按下東城交鋒,另言南門。程千忠、陸成聽得東城炮響,也起號炮,帶領人馬,殺入番營。程千忠舞動大斧,亂斬亂砍,殺了幾名番將,踹進營盤,砍倒帳房。陸成手中槍勝比蛟龍,殺進營盤,手起槍落,小番逃散不計其數。
  衝到第二座營盤,忽一聲炮響,來了兩員將官,大叫道:「唐將有多大本事,敢衝我南門,前來送死。」二人抬頭一看,見二員番將,生得兇惡,開口說:「本爵主不斬無名之將,通下名來。」說:「我乃蘇大元帥麾下,大將軍孫德、徐仁便是。不必多言,放馬過來。」孫德晃動烏銀槍,往程千忠劈面便刺。程千忠把大斧噶啷一聲,梟在旁首。陸成挺槍上前。那邊徐仁持棍,坐下馬一步縱上迎住。槍棍並舉,大戰番營,不分勝負。
  按下南門之事,再言西門。竇一虎、王奎聽得南門發了號炮,也起一聲炮,帶領二萬人馬衝進番營。裡面炮響一聲,閃出兩員大將,乃是雄虎大將軍葛天定,威武大將軍楊方,喝聲:「有何本事,擅敢破我西營。放馬過來,待本將軍一刀砍兩個。」把大刀直取竇一虎。一虎把手中黃金棍敵住葛天定,來往交鋒。一虎本來利害,忽在馬前,忽在馬後,將黃金棍亂打。葛天定將大刀砍下來,一扭不見了;又在馬後鑽將出來,打馬屁股一棍,那馬亂跑亂跳,幾乎把葛天定跌下馬來。楊方前來要救,只見王奎使動金背刀,手起刀落。
  再言北門尉遲青山掄動竹節鋼鞭,聽得號炮一響,同了王雲帶領人馬鞭槍,直殺進番營,挑倒帳房,番兵四路逃走。見二員番將衝出來,大叫:「唐將少來衝我北營。」尉遲青山說:「胡兒,本將軍這條鞭不打無名之將,留下名來。」說:「要問我之名,洗耳恭聽。我乃蘇大元帥標下加封為雄虎大將軍,姓趙名之。」「我乃猛虎大將軍李先便是。放馬過來!」把坐下黑毛馬一縱,大砍刀一舉,直往尉遲青山劈面砍來。尉遲青山把手中鋼鞭一迎,架在一邊。衝鋒過去,勒轉馬來,尉遲青山提起鞭來,照頭打去。趙之大刀護身架住。二人大戰,並無高下。
  王雲搖槍來戰,那邊李先使動斧子迎住,盡力廝殺。一往一來,四手相爭,雌雄未分。
  不表四門混戰,喊殺震耳,鑼鳴鼓響,炮震連天,四散兵逃。又要說城中將官在城上見番營大亂,鼓炮不絕,殺聲大震。茂公曉得救兵已到,奏知天子。天子龍顏大悅,眾將放下驚慌。茂公當殿傳令:「汝等快結束,整備馬匹,帶領隊伍,好出城救應。兩路夾攻,使番邦片甲不留。」「得令!」
  點尉遲號懷、秦夢:「你二人領一萬人馬,開東門衝殺救應,共擒蘇寶同。」
  「得令!」二員將出了銀鑾殿,上馬到教場,領兵一萬往東門不表。
  又點周青、薛賢徒:「你二人帶兵一萬,往南門衝出,須要小心。」「得令!」二員將出外上馬,到教場領人馬往南城進發不表。又點姜興霸、李慶紅:「你二人帶兵一萬,往西門衝出,不得有違。」「是!」二人上馬提兵,領人馬往西城進發不表。又點周文、周武:「你二人帶領人馬一萬,開北門接應。」「得令!」領兵往北城而行。放炮一聲,城門大開,吊橋放落,二馬當先,衝到番營。手起一槍,番兵盡皆殺散。踹進第二座營盤,一萬軍混殺,番兵勢孤,不能抵敵,棄營逃走。二人直入,無人攔阻。見尉遲青山、王雲大戰二員番將,有二十回台,不分勝負。惱了周文、周武,縱馬上前,喝聲「去罷!」手起一槍,把趙之挑在地下,李先見唐將多了,心內一慌,兵器一鬆,被尉遲青山一鞭打下馬來。四人大踹番營,喊殺連天,番兵逃亡不計其數。北門已退,營盤多倒。
  又要講到西門開處,放下吊橋,衝出一標人馬,踹踏番營。那姜興霸,李慶紅各執一條槍,殺散小番,衝進營盤。只見竇一虎、王奎與敵大戰數十合,不定輸贏。姜興霸把槍刺個落空所在,一槍將葛天定挑下馬來。楊方被竇一虎一棍打死。四將殺得小番屍骸堆積,旗旛滿地,皮帳踐踏如泥。西城又得破了。又表周青、薛賢徒帶兵衝出南門,殺進番營。見程千忠、陸成與番將戰有三十個衝鋒,未分勝負。惱了周青,縱馬上前,手起一鑭,把徐仁打死。孫德措手不及,被程千忠一斧砍死。這回亂殺番兵,大踹番營,多拋盔棄甲四散而逃。各處屍首,馬踏為泥。四下裡哭聲大震,尋路逃奔。唐朝人馬,緊追廝殺。
  又再講到東門薛丁山與蘇寶同大戰。薛金蓮將六個紙團一拋,都變做二丈四尺長的金甲神人。蘇寶同兵將多被金甲神人將人亂砍。竇仙童祭起捆仙繩亂來拿人。蘇寶同見勢頭不好,將葫蘆蓋揭開,放出柳葉飛刀,直奔丁山頭上落將下來。那薛丁山頭上戴的太歲盔,毫光一衝,飛刀散在四方不見了。
  蘇寶同一連放了八把飛刀,只聽拼玲拍璫,又作為灰飛。又放起飛縹,丁山放下戟,左手取弓,右手拿穿雲箭,搭在弦上,一箭往飛鏢上射去,無影無形;將手一招,其箭落下,用手接住,放在袋內。蘇寶同大驚,回馬要走。
  丁山抽出玄武鞭,長有三尺,青光也有三尺,將鞭一起,蘇寶同回頭一看,見一道青光在背上一晃,叫聲:「呵呀,不好了!」後心著鞭,口吐鮮血,大敗而走。竇仙童叫聲「那裡走?」祭起捆仙繩,將蘇寶同捆住。蘇寶同見仙繩來得利害。化道長虹而去。丁山見了,倒卻心驚。程咬金說:「此乃非凡人也,焉能擒得他著。」只見後面秦夢、尉遲號懷帶了人馬,殺上前來幫助。吩咐追殺番兵,追下去有三十里,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遺下刀槍戟劍旗旛糧草不計其數。程咬金傳令鳴金收軍。丁山說:「者千歲為何就收兵?」咬金說:「陛下久困在城,望之已久。待見過聖上,然後發兵竟取西涼,擒拿蘇寶同,未為晚矣。」丁山說:「老千歲之言有理。」聚齊三處人馬,一同到鎖陽城見駕。不知見了聖上有甚言語,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唐天子君臣朝賀 薛仁貴父子重逢
  前話不表。再言天子同徐茂公、程鐵牛在城上觀看,只見程咬金帶了人馬,飛奔來到城邊。天子看見,知已殺退番兵,下落城頭,回到銀鑾殿上,命程鐵牛接進父親。領旨上馬,來到城外。後面大隊人馬,在城外紮營。城門大開,咬金同了二路元帥諸將來到殿上,朝見萬歲。山呼已畢,天子開言說:「王兄到長安勾兵,二路元帥是誰?」咬金奏道:「殿下出榜招賢,不想掛榜一日,來了薛元帥之子名喚丁山,王敖老祖的徒弟,有十樁寶貝,武藝精通。殿下拜為二路元帥,領兵三十萬,來救聖駕。」朝廷大悅,開言叫聲:「王兄,陣上有二員女將,朕遠觀看,只見遣出一長大金甲神將,將番兵亂砍。又見一女將拋起紅繩,有萬道金光,將番兵捆住。又只見一子,在地中鑽進鑽出,手提黃金棍子,打死番將無數。此四人那裡降下來的,扶助寡人破番,剋期平眼,不知是誰,奏與朕知道。」程咬金奏道:「使戟的乃薛世子;遣金甲神將的乃仁貴之女;用捆仙繩者,臣有罪不敢奏明。」「卿有何罪?但奏無妨。」咬金奏道:「薛丁山同護國夫人、妹子金蓮一同來征西,路過棋盤山。山上有兄妹二人攔路。世子出戰,被捆仙繩拿去要處斬。老臣看他兄妹手段高強,又有仙術,可救聖駕。又且女將才貌雙全,與護國夫人商議,老臣為媒,成就婚姻。臣該萬死,使雙刀用仙繩者,二路元帥之妻竇仙童也。用黃金棍地行者,竇一虎也。」天子聞奏,龍心大悅,開言說:「王兄無罪有功,成其美事,又來扶助寡人,乃天賜良緣。不知還有何將一同前來?」咬金奏道:「有羅通為先鋒,程於忠、尉遲青山某人等,一同征剿。但是越國公來到界牌關,遇守將王不超。他年九十八歲,勇猛難當。與他戰了百合,誤被刺其肋也,肝腸都帶出來。羅通盤腸腰間,一槍刺死老將,他忍痛而回,死於營中,已送柩歸鄉。其子羅章願代其父,領掛先鋒,連破二關,來到這裡。」天子聞言羅通已死,龍目滔滔下淚。茂公道:「龍心萬安。羅通乃是大數。」「羅通有何大數?」茂公奏說:「萬歲不記得那年掃北,羅通曾與屠爐公主立終身之誓,若忘了,死在八九十歲老番之手。今果應其言。」天子點頭,傳旨命程王兄速帶丁山,往帥府父子團圓。諸將謝恩,領旨出朝。
  咬金同了丁山母子來到帥府。有軍士報進。仁貴臥病在床,一載有餘,不能全好。軍士說:「啟元帥爺,程千歲要見。」仁貴聽言,咕嚕翻身,朝向外面,說:「程千歲取救兵到了麼?」「到了。」「你說帥爺有病,不能遠接,多多有罪。請千歲進來面謝。」軍士聽了,到外面說:「小將奉元帥之命,稟上老千歲,因元帥傷痕疼痛,臥床不起,不能遠接,多多有罪。請老千歲面會相謝。」咬金聽了,同著丁山,進到裡面,見了仁貴說:「我去了一載有餘,你背上傷痕如何還不能好,起身不得?幸好我騙出番營,逃回長安,請得救兵,破了界牌關、金霞關、接天關,復奪三關,來到鎖陽城,殺退番兵番將及蘇寶同,方解此圍,才得會你。」仁貴聽了說:「多謝老千歲。不知朝中點誰為帥,本事高強,勝過於我。殺退蘇寶同,進城救駕?」
  咬金呼呼大笑說:「平遼公,幸皇上洪福齊天,二路元帥不是別人,就是平遼公之子名喚丁山,領兵前來救駕。」仁貴聽了說:「老千歲不要騙我。我的兒子丁山,被我神箭誤傷性命,亡過多年了,那裡有什麼兒子?」咬金道:「元帥你是不曉得的。幸虧王敖老祖救去,收為徒弟,在山學法,現奉旨宣來會你。你看此位是何人?」丁山走到床前,跪在地下說:「爹爹,孩兒未死,師父救活的。」仁貴卻見希罕,人死那有復生之理?不免問他說:「你果是我丁山兒子?王敖老祖救活的麼?」丁山紛紛下淚說:「爹爹,孩兒命中不該死,幸遇師父救活還魂,在山中學習七年。師父吩咐,速往西涼救君父。殿下封孩兒為二路元帥,殺退番邦人馬,前來見父親。」仁貴歡喜道:「這也難得。父子相逢,真真謝天謝地。兒呵,為父的膀中飛縹,傷痕深透,一載有餘,疼痛異常。你既是王敖老祖徒弟,可有什麼靈丹救為父的一命麼?」丁山道:「我師曾言父有災難,付我丹藥一丸,敷在傷處,立刻就好。」
  仁貴聽了說道:「兒呵,快將丹藥來敷。」丁山連忙立起身子。身邊取出小葫蘆,倒出一粒仙丹,含在口中嚼碎,敷在傷痕之處。倏然膀上發癢,流出毒水,方消一刻,傷痕痊癒,絕無疼痛。仁貴好不歡喜,咕嚕翻身立起,走下床來,說:「果然仙丹妙藥。難得!難得!」身子伸一伸,腰背俱全好。
  丁山又說:「爹爹,母親妹子都在轅門外,同孩兒起兵來的。望父親接見,骨肉團圓,相逢見面。」仁貴聽了,叫聲:「孩兒,你母親同來了?你可出去致意母親,待為父的大開轅門謝恩之後,然後進見便了。」丁山依言,忙到外面見了母親說:「爹爹傷痕已好,開門謝了聖恩,然後接見。」夫人聽了歡喜不已。程咬金也就辭別回去。仁貴相謝送出,此話不表。
  再講元帥傳令,吩咐開門。「得令!」忙到外面說:「元帥爺有令,大開轅門。」只聽得三吹三打,三聲炮響,元帥升帳,供好香案,二十四拜,叩謝聖恩。諸將打躬立在兩旁。夫人,小姐,媳婦三乘大轎,抬進轅門,來到帳下出轎。仁貴出迎接夫人,吩咐掩門。來到後廳,夫妻見禮,金蓮上前見父。叩拜已畢,仁貴不悅說:「夫人,下官奉旨征西,沙漠重地,乃承王命,不敢違逆,所以大戰沙場,身中飛鏢,幾乎一命難逃。若非聖上洪福,焉能得活?你與女兒深閨弱質,不該同孩兒一齊到此,有傷千金之體,出乖露醜,甚為不便。」夫人道:「相公不知,妾與孩兒深知閨門女訓,豈肯輕舉妄動?只因在家聞報,說相公困在鎖陽城,身中飛鏢,傷人絕命。那時唬殺我母女二人。幸得孩兒仙師相救,學成仙法,先回到家中,說有靈丹妙藥,能救父親。奏明殿下,點兵起行。妾不捨孩兒遠行,願欲相隨,況聞相公凶變,不知死活,故此來的。女兒也放心不下,隨我一同起程。女兒雖是千金之體,兵書戰策無所不曉,乃桃花聖母傳授兵法,武藝精通,也來助戰。殺散番兵,女兒也有功勞在內。」仁貴道:「夫人如今既來,也不必說了。但不知此位何人?」夫人說:「媳婦過來,拜見公公。」仙童聽見忙來見禮。
  仁貴道:「何等之人,稱為媳婦?請道其詳。」夫人道:「相公,此女乃棋盤山夏明王竇建德之孫女也。當初七十二路煙塵反亂,未經歸伏。與兄竇一虎屯兵數載,搶棋盤山招兵買馬,十分驍勇。我孩兒奉命征西,到山下經過。那竇家兄妹下山討戰。我孩兒大怒,與他大戰。誰知兩下都有仙法,竟把我兒拿去,強逼成親。我兒大罵,登時綁赴山前斬首。有軍士報知,唬壞了我母女二人。程咬金千歲慌張,情願為媒,兩邊說合成親。他兄妹二人改邪歸正,拔寨燒山,同歸唐朝,扶助聖主。殺退番兵,也有一番大功。今日帳前聽令,理當拜見。」仁貴聽了大怒,說:「罷了!罷了!生這樣逆子。我治家不整,焉能治國?做主將,管領三軍就難了。」夫人看見仁貴大怒,說:「相公,今日骨肉團圓,為何發怒?」仁貴說:「夫人有所不知,我恨丁山這小畜生,既為二路元帥,領兵救應,雖被不服王化的草寇竇家兄妹捉去,理當殺身報國,如何逼令成親?身為主帥非同小可,三軍司命全在於你,應該請旨定奪。擅敢私自成親,那畜生十惡不赦之罪難免。」吩咐軍校:「綁這畜生轅門斬首。」那軍校們一聲答應,將丁山綁起。不知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唐太宗駕回長安府 蘇寶同三困鎖陽城
  前言不表。再講柳氏夫人大哭說:「呵呀!相公呵!身為大將,不曉得父子至親。前年征東回來,把孩兒射死。若非王敖老祖相救轉,定做絕嗣之鬼。今日得見親人,猶如枯木逢春。我不捨得孩兒,萬里相隨;況且救君救父之功勞極大。因此小過即要斬孩兒。勸相公不必如此,放了綁罷。」仁貴道:「夫人,那畜生日下年少,尚不把君父看在眼內,自行做主成婚。倘外夷知道他好色之徒,將美人計誘之,豈非我君父性命盡要被他斷送了。軍令已出,決不輕饒。夫人,不必囉唆,請退後廳將息。刀斧手過來,推出斬首報來!」夫人大哭,叫聲:「住手,相公呵,妾身做主的,央程老千歲為媒,三軍皆知。非是孩兒貪其美色,自行做主,背逆君父。伏望相公看妾之面,饒了孩兒一死。」仁貴聽了,全然不睬,喝令:「快斬訖報來!」軍校正要將丁山推出,只見程咬金大怒,搶步上前,連叫:「刀下留人!」趕上帳來,開口叫道:「元帥,自古道虎狼尚且不食兒,為人反不如禽獸。小將軍英雄無敵,勇冠三軍。令媳竇小姐仙傳兵法,才貌不凡。目下朝廷用武之際,雖小將軍不遵教令成親,此乃是老程之罪,不合請尊夫人做主,早成花燭。想將起來,與令郎毫無干涉。你若固執一己之見,必欲處斬,老程願代一死。」
  將頭頸伸出,叫道:「快斬老程!」仁貴聽言說:「老柱國說那裡話來?只因我家小畜生,既蒙東宮之命,拜為二路元帥,如何不知利害?倘遇敵人對陣,知他好色,便將美色誘而斬之,豈非我百萬三軍多被其害呵。老柱國,別樣事情領教,此事斷然不遵。明日到府負荊請罪。」咬金聽說,真正急煞。
  忽報聖駕到了。仁貴出帳,俯伏奏道:「陛下何事降臨?」天子開言說:「元帥軍令甚嚴,聞得小將軍犯過,幸有破賊救駕之功,可償其前罪。況用武之時,請元帥寬罪。」「謝恩。願我皇上萬歲,萬萬歲。」「賜卿平身。」駕退回宮。仁貴吩咐:「帶畜生過來。方才恩旨赦其一死,死罪赦了,活罪難免。軍校們把這畜生捆打四十銅餛。」兩旁一聲答應,正要將丁山捆打,只見咬金走過,將身撲上,大叫:「平遼公,休要打小將軍,望乞饒恕。老程要叩頭了。」仁貴連忙扶起說:「既是老干歲再三用情,免打。追還帥印,監禁三月,以贖前罪。竇仙童野合之女,焉能算得我家媳婦?打發兄妹自行歸山。」竇家兄妹無奈何,只得收拾要行。仙童小姐紛紛下淚,上前拜別婆婆柳氏、姑娘金蓮,婆媳姑嫂難捨難分。看見仁貴認真得緊,面鐵青青,不好上前相勸,只得放手。兄妹二人正要到營門上馬,咬金上前留住,再見元帥說:「呵呀!那竇小姐與令郎成親,怎麼說不是你家媳婦?叫他回去於理不通。況且他兄妹英雄無敵,令郎尚且被擒,如今打發他回去,難道他心中不恨,逼其反也。他霸踞棋盤山,興兵殺入長安,其禍不小。縱然滅得西涼,豈不是反失中原。不該放虎歸山,還該留他隨陣調用。」仁貴一聽,便醒悟說:「老千歲苦勸,只好權且相留,叫他兄妹二人軍前效用便了。」咬金聽了,來到營門說:「竇將軍,竇小姐,我再三勸留,元帥如今依允了,快進營相見。」竇氏兄妹一聽此言,來到帳前參見元帥。仁貴認了媳婦,一虎稱為大舅。竇仙童隨了婆婆進入後廳。一虎退出外邊,安心效力,此話不表。
  再講貞觀天子對茂公說:「寡人自離長安出兵以來,歷有六載,幸喜殺退番將。寡人意欲起駕回朝,命元帥督令進兵,早滅叛賊,以雪朕恨。」茂公領旨,同文武退出朝門。傳旨起駕,聖主還朝。眾大臣多有思歸之念,聞君要回,都喜之不勝,收拾行囊,候駕起行。又有旨下:一應文官同軍師徐茂公保駕還朝,武將隨元帥進兵伐叛。文武官領旨。唐王起駕,出了宮門,武臣送出鎖陽城。天子又傳旨:將陣亡諸將骸骨收殮,帶回長安安葬。「謝恩」。不表天子回京,再表仁貴送出聖駕,回到帥府,傳令諸將:「本帥奉旨重任,即日征西,爾等各要盡忠。滅得西涼,得勝班師,論功升賞,不得有違。」「是,得令!」此言不表。
  再講蘇寶同殺得大敗,回轉頭來,不見追兵,忙鳴金收軍。百萬人馬,點一點不見七十萬,所剩者多是傷胸折臂之人,好兵不滿二十萬。大將二百員,只剩二十員。九口飛刀,三口飛縹,盡化灰飛。不如且回西涼,再整兵復仇。主意已走,往前而行。只見前面一支人馬下來。蘇寶同唬得魂不在身,說:「前有兵馬,後有追兵,我命休矣。」相近不遠,睜眼一看,原來是飛鈸和尚與鐵板道人領兵前來。一見蘇寶同忙問道:「元帥,俺聞南蠻大破鎖陽城,特來與元帥共議報仇之計。請問元帥為何帶了兵馬回轉西涼,莫非懼怯大唐,讓他了麼?」寶同雙目流淚說:「軍師你不知。只恨自家不是,放出程咬金這老蠻子,欺他老邁沒用。誰知他回朝勾兵前來,就是薛仁貴之子薛丁山為二路元帥。兵多將廣,手下又有二員女將,十分凶勇。把我飛刀飛縹盡行滅去,被他裡應外合,殺得我大敗,奪去鎖陽城。我欲回轉西涼,奏過狼主,再整兵馬,前來雪恨。」飛鈸和尚、鐵板道人兩個聽了呼呼大笑道:「元帥,你在為主將管領三軍。自古說得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長他人之志氣,滅自己的威風。勝敗兵家常事,如何今日就要收兵?」若還回往西涼,卻不是笑煞唐朝兵將,道我西涼沒有人物?幸我等二人提兵到來,正好遇著元帥。如今再把軍威重整,興兵復打鎖陽城,拿住薛蠻子父子碎屍萬段,方出元帥之氣。」蘇寶同聽了大喜,傳令大小三軍,共有精兵三十萬,連夜星飛趕到鎖陽城。三聲號炮,又將鎖陽城團團圍住,水洩不通。營盤扎得堅固,鳥雀飛不過槍尖,蛇蟲鑽不過馬蹄。好厲害!此番三圍鎖陽城,果然凶勇。
  有藍旗報進營中,忙到轅門上擊鼓。元帥升帳,叫中軍官:「半夜三更,誰人擊鼓?」中軍道:「啟帥爺,轅門外有探子飛報軍情緊急,故此擊鼓。」
  「既如此,喚他進來。」中軍領命,到外面說:「探子,帥爺喚你。」「是」。
  探子隨到帳下,稟道:「帥爺在上,探子叩頭。」元帥說:「你有何緊急軍情,半夜三更前來擊鼓?快快講來。」探子道:「啟帥爺,探子打聽西涼蘇寶同,前被二路元帥小將軍殺得大敗而逃,如今合了飛鈸和尚、鐵板道人兩個軍師,復領了三十萬人馬,方才二更時分,又把鎖陽城團團圍住。喝號搖鈴,鑼鳴鼓響,馬嘶炮震,好不驚人。故此前來擊鼓。」元帥聽了大怒道:「殺不盡的番兒。我原想蘇賊敗去,必然再來猖獗。如今幸喜聖駕前日出城,已回朝去了。番兒呵,你如今休說三十萬雄兵再圍鎖陽城,你就是三百萬圍住,俺薛元帥何足懼哉!左右的!賞探子銀牌,一面再去打聽。」「是。」
  探子謝賞,出府而去。
  再講元帥側耳而聽,果然炮響連天,鼓聲震耳,人喊馬嘶,有攻城之勢。
  忙傳令軍士,緊守城門,城上多加灰瓶炮石,弓弩簇箭,小心保守,候明日開兵。軍中得令。不表城中之事。
  再言蘇寶同二位軍師次日抵關討戰。那飛鈸和尚全身披掛,結束停當,帶了三千羅漢兵,一聲炮響,衝出營門,來到西城,大叫:「城上的,快報與薛蠻子知道,今有蘇元帥標下,左軍師飛錢和尚在此討戰。有本事的早早來會俺,不然攻打進城,你這一班螻蟻,多要喪命哩。」一聲大叫,驚動了守城軍士,飛風報入帥府去了。不知交戰勝敗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飛鈸僧連傷二將 竇一虎揭榜求婚
  不表番營討戰,再言軍士報入帥府:「啟元帥爺,城外番將討戰。」元帥說:「那位將軍出去會他?」「小將願往。」元帥抬頭一看,原來是龍鑲將軍王奎。元帥說:「將軍出去,須要小心。」三奎得令,出了帥府,上馬來到教場,點了三千鐵騎人馬,來到城邊,吩咐放炮開城。三聲炮響,開了城門,放下吊橋,衝到陣前。抬頭三看,見一員兇惡和尚,頭戴一頂毗盧帽,身披一件烈火袈裟,內穿熟銅甲,騎一匹金獅吼,手執混鐵禪杖,紙灰臉,兩邊擺齊三千羅漢兵。王奎大叫一聲:「狗禿驢,休來納命。快叫蘇賊出來會我。」飛鈸和尚聽了大怒說:「狗蠻子,休得多言,放馬過來!王奎說:「少催坐騎。你敢是飛鈸和尚麼?」應道:「然也。既知我名,焉敢與俺對敵?俺不斬無名之將,通下名來。」王奎說:「你要問本將軍之名,洗耳恭聽,我乃大唐天子駕前龍鑲將軍,薛大元帥麾下王奎便是。」飛鈸和尚聽了,把馬一拍,掄起鐵禪杖,「招打罷!」劈頭打將下來。王奎把手中大刀往上只一梟,架在旁首;衝鋒過去,回轉馬來,把手中大刀還轉一刀。和尚也架在一邊。一來一往鷹轉翅,一衝一撞鳳翻身。刀來杖去叮噹響,杖去刀來迸火星。二人戰了有三十回合,和尚料不能勝,兜轉馬來就走。王奎那裡肯捨,把馬一拍,追上來了。和尚回頭一看,正中機謀。忙將禪杖放在判官頭上,懷中取出飛鈸祭起。王奎抬頭一看,見一道光亮劈面打來,嗄,叫一聲「不好,我命休矣!」躲閃不及,打得腦漿迸出,死於馬下。三千鐵騎上前來救,被羅漢兵殺得大敗,回進城中,折了一千五百人馬。緊閉城門,忙報進帥府:「啟元帥爺,不好了。王將軍出陣被和尚打死了。」仁貴聽了大怒,說:「這妖僧傷我一員大將。」傳令點陸成、王雲過來。「你們帶領三千人馬出城,與我將妖僧斬首。」點馬標帶領人馬去掠陣,「若二將得勝,即前去砍殺番妖人馬;倘有差錯,鳴金收軍。」馬標得令。那二將出了帥府,全身披掛,結束停當,上馬端兵器來到教場,點了人馬。來到城旁,吩咐放炮開城。三聲炮響,大開城門,放下吊橋,二將衝出。聽得戰鼓如雷,和尚抬頭看見來了二員大將,金盔金甲,各使長槍,向和尚便刺。那飛鈸和尚也不問姓名,把鐵撣杖擋住。二下大戰,竟擋得兩條長槍如長蛇一般,嗖嗖不住,不在前心,就在兩旁,和尚那裡擋得住,又將飛鈸打將過來,可憐兩員英雄,都喪在兩扇飛鈸之下。馬標看見魂飛魄散,鳴金收軍,緊閉城門,前來報與元帥知道。仁貴聽報大怒道:「這妖憎如此驍勇,一刻之間連傷我三員大將,不知用何兵器,這等利害?」馬標稟道:「啟元帥,他用飛鈸祭起空中,有萬道毫光,蔽人眼目。故此三將不曾提防,被他打死。」元帥又怒道:「馬標你既為掠陣官,見有飛鈸妖術,何不早說?報事不明,何為掠陣?左右將馬標綁出梟首。」「得令。」將馬標推出轅門,一刀斬首,進營回稟:「元帥,獻上首級。」「將頭號令。」元帥看看兩旁諸將,多懼伯飛鈸,不敢出頭。單有竇一虎上前說:「小將願往。」元帥說:「竇將軍,聞你仙傳地行之法,定能破得妖僧。與你令旗一面,步兵三千,作速出陣。」一虎得令,出了帥府。他不戴盔,不穿甲,頭上扎就太保紅巾,身穿繡雲黑戰袍,腳踏粉底烏靴,大紅褲子,拿了黃金棍,帶了三千步兵,開了城門,行至陣前。飛鈸和尚抬頭一看,見城中走出一隊步兵,不見主將,心中倒也稀罕,就被竇一虎腿上打了兩下,好不疼痛。往下一看,見一個矮子跳來跳去。和尚便將禪杖打下,他用棍子相迎。殺了幾合,和尚在馬上終是不便,倒被一虎往馬屁股上一棍,打得那馬亂跳,幾乎將和尚跌下馬來,忙打下飛鈸。一虎看見,想來利害,身子一扭不見了。和尚四下一看不見一虎,一虎在地下叫道:「妖憎不必看,我在地中了。」和尚想道:「唐朝有此異人,怪不得元帥大敗,怎能奪轉鎖陽城。」忙將兩手拿了兩扇飛鈸,對地下說:「你這個矮子怕我,躲在地下,豈不要悶死了?少不得氣悶不過,還要鑽將出來。我把你活活打死,方雪此恨。」那一虎在地中聽了和尚這般言語,他在地中呼呼大笑說:「呵呵呵,你要將飛鈸打我,只怕還早哩。我會地中行走,不怕悶死。我今回營去也。」說罷,呼呼大笑,只聽得笑聲漸遠。和尚氣得滿面通紅。一虎行到城門首,鑽將出來,鳴金收軍,緊閉城門。
  一虎回進帥府。元帥一見說道:「竇將軍你回來了。方才出兵勝敗如何?」
  一虎享道:「元帥,那和尚用的是兩扇飛鈸,果然利害。苦無仙傳地行之術,也要被他打死,做為肉醬了。」元帥聽了,心中暗想:「那妖僧用飛鈸如此利害,擋住在此,怎好進兵?」便開口說道:「竇將軍且退,待本帥思一妙計,必要擒他。」傳令城外高懸兔戰牌。「得令。」
  不表竇一虎退出,再言和尚看見城上掛了免戰牌,呼呼大笑回營,明日又來討戰,又見免戰牌還掛了。那和尚百般大罵,至晚而回。一連三日,俱是如此。那薛元帥聚齊諸將說:「和尚如此利害,諸將有何計可退番兵?」
  尉遲青山上前說:「要破妖僧,必須釋放世子丁山。他有仙傳十件寶貝,王敖老祖弟子出陣可擒妖僧。」眾將齊聲說:「尉遲將軍之言不差,必須小將軍方可退得。」元帥說:「軍令已出,不可挽回,諸位將軍不必言他。」眾將無可奈何,各自回營。看看又過了三日,元帥無計可施,傳令掛榜營門,有人退得和尚,破得飛鈸,奏聞聖上,官封萬戶候,錦袍一領,玉帶一圍,黃金千兩,決不食言。榜文一掛,那竇一虎曉得掛榜,心中得意:「此番小姐穩穩到手了。」來到帳前說:「元帥,小將有計能破飛鈸,要求元帥恩賞。」
  元帥大喜說:「竇將軍你果有妙計,破得飛鈸,本帥賞你錦袍一領,玉帶一圍,還要請旨封官。」一虎笑道:「小將也不要請旨封官,也不想錦袍玉帶,只是有句話兒不好說。若元帥見允,小將便能破得飛鈸。」元帥道:「將軍,你俱不要,要本帥賞賜什麼?快快說來。」一虎帶笑說:「小將也是明王之孫,當今天子之表侄。曾見令愛小姐尚未許婚,元帥將小姐許配我,我有妙計能破飛鈸,然後進兵西征。未知元帥肯允否?」仁貴未聽此言猶可,一聽此言,心中大怒,想道:「夫人好沒見識,不該帶金蓮女兒一同到此。被矮子看見,倒來求親。開言說:「唗!你這蠢物。本帥虎女,焉肯配你犬子?也罷,你若破得飛鈸,本帥另眼相看。若說起親事,斷斷不能。」一虎道:「元帥既不肯將小姐許我,我焉能肯與元帥破飛鈸?」元帥大怒說:「蠢物如此無禮,軍校們綁出去,斬訖報來。」一虎道:「元帥不必發怒,小將自回棋盤山去了。」軍校正要來拿,見一虎身子一扭不見了。元帥見了,無可奈何,心中暗想:目下正在用人之際,他若回去了,飛鈸又不能破,兵又不好進。也罷,不如騙他破了飛鈸,允不允由我。元帥開言對地下說道:「竇將軍,我不殺你,你且出來。只要你破得飛鈸,回朝之日,將小女與你成親便了。」一虎在地中聽得元帥相許,從地下鑽了出來說:「既蒙允諾,如今便稱岳父了。」仁貴心中敢怒不敢言,只得說:「但不知你有何妙計能破妖僧飛鈸?」一虎說:「元帥,待小將今晚三更時分,往番營盜收飛鈸,殺了妖僧。明日元帥就好進兵了。」「既是如此,命你今晚前去,依計而行便了。」
  「是,得令!」不知一虎如何盜得飛鈸,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竇一虎盜鈸受苦 秦漢奉命救師兄
  前言不表。單講竇一虎回歸自己營中,結束停當,等至三更,鑽入地中,竟往番營,此言不表。再講蘇寶同見飛鈸和尚連日得勝,斬了唐朝三員大將,殺得他閉城不出,高懸免戰牌。便安排筵宴,請飛鈸和尚、鐵板道人。大開營門,用長竿掛起飛鈸慶賀,名為祭寶會。那竇一虎來到營門,將頭探出,往上一望,卻被和尚看見,對蘇寶同說:「元帥,方才說唐朝有一地行之將,今番來也。」寶同說:「在那裡?」和尚說:「在地中鑽出來了。」「怎麼拿他?倘被他又去了,反為不美。」和尚說:「不難」。忙用指地金剛法,使那地皮堅硬。一虎鑽出頭來了,和尚忙將飛鈸拋去。一虎一見大驚,欲要鑽下地,地皮堅硬不能去了,被鈸一合,放在飛鈸內面了,好不氣悶。在鈸內心中一想說:「師父有言,日後有難,付我一粒丹藥吃了,可免災難。」
  如今在衣縫內面,忙取出來,吃在肚內,果然不氣悶,又不飢渴,安心住在鈸內,不表。再言蘇寶同說:「軍師拿住矮子,何不將他斬首,放在鈸內做甚?」和尚說:「他是王禪老祖弟子,有仙法道術,斬他不得。放在鈸內,憑他神仙道木,不消七日,化為濃血,不久自死。」蘇寶同聽了大喜,稱讚軍師之功,此話不表。
  再講仁貴見一虎往番營盜鈸,候到天明不見回報,心中狐疑不定,「若盜不動也該回來了。他滿口應承,欣然而去,想是被妖憎拿住也未可知。嗄,有了,不免點程千忠出去,到城上觀看,若被斬首,決有號令。」主意已定,命程千忠:「前往城上,看番營可有首級號令,速來回報。」「是,得令!」
  那千忠出了帥府,上馬來到城上,望番營觀看,靜悄悄不見什麼首級號令出來。等了一回,不見動靜,只得下城回到帥府繳令。元帥聽了,心中好不煩悶。欲要差探子出城打聽,忽城上軍士報進:「啟元帥爺,城外有鐵板道人討戰。」元帥對諸將說:「前日有個和尚,今日又有個道士,想是多有左道旁門之人,今日不可與他交戰。待等三日之後,商議開兵。」眾將說:「元帥之言有理。」傳令城上高懸免戰牌。那鐵板道人看見了免戰牌,大笑回營,此話不表。
  再言雙龍山蓮花洞王禪老祖駕坐蒲團,忽心血來潮,屈指一算;說:「不好了!大徒弟竇一虎有飛鈸之難,幸有靈丹相救,七日災難已滿。不免喚二徒弟出來去救師兄。」童兒喚秦漢出來。」那童兒領法旨,來到裡面說:「師兄,師父喚你。」那秦漢正在裡面學習,聽得師父呼喚,忙來到蒲團前,倒身下拜說:「師父,喚弟子出來有何事幹?」老祖說:「徒弟,你師兄有飛鈸之難,命你前去相救。況你業緣已滿,我今與你兩件寶貝,名曰鑽天帽,入地鞋。你快往鎖陽城,用靈符一道救取師兄竇一虎,就在薛元帥麾下,助他征伐西涼,夫婦團圓便了。」秦漢聽了,叫聲:「師父,弟子本來面目,望乞師父訓示。」老祖說:「你原是大唐秦懷玉之子,金枝玉葉。你三歲時,在後園玩耍。我從雲端經過,被你衝開足下紅雲,收留到此二十餘載。今已緣滿,下山去罷。」那秦漢也是矮子,頭上挽起個空心丫髻,大紅絨須兩邊披下,身穿繡綠襖子,手上帶個黃金鐲,赤了一雙腳,好似紅孩兒一樣。聽到師父如此言語,心中大悅,便叫聲:「師父,請問兩般寶物有何用處?」
  老祖呼呼笑道:「秦漢,你要問這兩寶物有何用處?我對你講,那鑽天帽乃王母娘娘瑤池中真寶貝,戴在頭上,便會騰雲隨風,可入天門,朝拜諸天日月星宿。那入地鞋,乃是南極仙翁寶貝,穿在足下能入地中,可到森羅寶殿,十殿閻君前來迎你。這兩般寶物付與你去,可助大唐。還有一對狼牙棒,隨身器械,靈符一道,一齊拿去。」秦漢歡喜不過,拿了狼牙棒,拜辭了師父,即便下山。心中起了凡心,戴了鑽天帽,那寶物說也作怪,剛剛戴在頭上,忽聽得耳邊豁喇喇一陣風,便將秦漢提在空中。秦漢哈哈大笑,按下雲頭,抬頭一看,別有一番世界。見一座仙莊極其華麗,內面走出一個女子,生得十分美貌,天姿國色,見了秦漢,叫聲:「郎君,因何到此?」秦漢見了遍體酥麻,說:「小娘子下問,我乃王禪老祖徒弟秦漢,奉師命往鎖陽城去救大師兄竇一虎,在此經過,得遇小娘子,莫非我三生有幸了。願求片刻之歡。」
  那女子半推半就,滿面通紅。秦漢慾火難禁,便問:「小娘子尊姓?」女子說:「我姓松,爹爹出外去了,並無人在家。」問道:「小娘子青春多少?」
  回言:「虛度一十八載,尚未曾適人。」秦漢又說:「我乃秦駙馬之子,公主所生。娘子不棄,願為秦晉。不知娘子意下若何?」女子道:「既有美意,恐辱尊軀。」秦漢色膽如天,將女子抱進房,解帶寬衣。那秦漢赤了身子,抱著女子,正要求歡,只見一陣狂風。抬頭一看,房子不見了,連那女子也不知去向,兩手抱著一棵大松樹。忽見師父來到,置身無地,兩手又拿不開,口叫:「師父救我。」老祖說:「業障!業障!你做的好事。還要怎麼?」
  秦漢說:「師父,弟子以後再不敢了。望乞饒恕。」老祖說:「看天子之面,以後再不可起凡心。」「是,再不敢了。」老祖將拂塵一拂,秦漢兩手鬆了,「拜謝師父救弟子之恩。」老祖說:「去罷。」原來老祖試他之心,點化他的。
  那秦漢辭了師父,戴上鑽天帽,不消一個時辰,倏然落下鎖陽城。薛元帥正與眾將商議,忽見一個矮子從天而降。大家都認作竇一虎,非但地行,如今七日不見,竟在天上也會走的?元帥也覺駭然。只見那矮子上帳,見了元帥,長揖不跪。眾將仔細一看,方知不是竇一虎,另有一個矮子,身材一樣,身子闊些。元帥問道:「你是何處來的怪物?卻從天上下來。快將情由細細說來。」那個矮子嘻嘻笑道:「我乃秦叔寶嫡孫,秦懷玉之子,秦漢是也。三歲時被風刮去,王禪祖師收為徒弟,學道二十餘年。今奉師父之命下山,一則救師兄竇一虎飛鈸之難,二則相助元帥一臂之力,共征哈迷國。」
  元帥聽了大笑說:「原來他也是王禪老祖徒弟,秦駙馬之子,好笑祖師收的徒弟多是矮子。這倒稀罕。」說道:「秦將軍,既蒙來助本帥,你師兄竇一虎去盜飛鈸,今已七日,不見回營。既能相救,快去走一遭吧。」秦漢應道:「小將就去。」正要走出去,只見左班中走出秦夢,聞知哥哥到此,忙出來,「待我認認長兄。」兄弟兩下一見,彼此相拜,各訴衷情。秦漢說:「兄弟,我往番營救出師兄,再來會你。」還戴上鑽天帽,輕輕飛出鎖陽城,下落番營,有黃昏時分。只見旌旗不動,槍刀如林,殺氣騰騰,好不驚人。正在營前觀看,只見前面一個巡軍走來,被秦漢上前,將手中狼牙棒照頭上一下,把巡軍打死。脫了衣服,除了帽子,解了腰牌,看看上面有名字,那巡軍名喚哈得強。「我就冒了他的名字,打聽師兄消息。」正行之間,只見又來了一個小番,手裡拿了一支令箭。秦漢問道:「哥兒,你往那裡去?」番兒說:「我奉活佛軍師之命,因南蠻地行子前來偷盜飛鈸,被元帥捉住,封合飛鈸之內,今已七日,必成濃血。故此佛爺特將令箭一支,叫我到元帥營中,取飛鈸內中矮子濃血,燒干祭鈸。」秦漢聽了,唬得大驚,「師兄性命休矣!
  如今有此機會,打死番兒,將他令箭到蘇寶同處,騙了飛鈸,救出師兄,再作理會。」走上前去,狼牙棒一起,把番兒打死,盜了令箭,來到營中。見了蘇寶同,叫聲元帥:「小番奉佛爺之命,要取飛鈸前去祭鈸。」寶同看了令箭,不知真假,將飛鈸付與秦漢。秦漢背上飛鈸,戴上鑽天帽,片刻飛到鎖陽城。他在雲中一想,不知師兄死活如何,待我叫他一聲看:「竇師兄。」
  一虎在鈸中聽得聲音似秦漢師弟,一虎應到:「師弟,你為何也在此,做甚麼?」秦漢說:「不瞞師兄,師父在山上說你有飛鈸之難,命我前來相救。我今連飛鈸騙到城中,見元帥請功。」一虎聽說,好不著急。前日在元帥面前誇口,要他小姐金蓮成親,倒被妖僧將我合在鈸內,七日已到,眾將面前開看,有甚意思,反被元帥見笑。叫聲:「師弟,就在此地開了鈸,我好出來。」秦漢說:「你七日也過了,如今一刻也就等不得。我奉師父之命必須要到元帥面前開的。」說罷,依然飛上。早到營前,按下雲頭,連忙傳報。
  元帥聞報升帳,問道:「秦將軍可曾救得師兄麼?」秦漢放下飛鈸說:「師兄現在鈸內,請元帥開看。」元帥大喜,喚軍校快快開鈸。「得令!」忙將鐵索解下,重有千斤,用盡力氣,那裡開得。眾將一看,這鈸合籠猶如生成,沒有縫的,果然難開。憑你刀砍斧劈,只是不動。元帥說:「秦將軍,這樣如之奈何?」秦漢道:「不難。師父說,金丹久煉、煉成至寶。有靈符一道帖上,其鈸即開。」秦漢取符帖上,鈸分兩扇。一虎一個跟頭跳出地下,雙手遮臉,自覺羞殺。元帥同眾將一見,大笑道:「果然仙家妙用,竇將軍暫且將息。」吩咐收免戰牌,眾將回府。
  再講番營和尚差小番取鈸,不見回報。早有小番報說:「啟佛爺,不好了!方才差去的番兒被南蠻打死,騙了令箭。元帥不知真假,竟將飛鈸與他。
  一霎時人都不見了。」和尚聽了,唬得魂不附體,說:「完了,我一生功夫,如今休矣!救去矮子,倒也罷了。我的飛鈸,我全靠他,如今失去,怎麼與唐兵交戰?」鐵板道人說:「道兄失去飛鈸,還有我鐵板十二面,利害不過。師兄放心。」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監中放出小英雄 丁山大破鐵板道
  卻說次日道人出陣,見去了免戰牌。有兵士報進:「啟上元帥,城外道人討戰。」元帥道:「今有道人討戰,誰去出陣?」秦漢走將出來說道:「小將願往。」元帥道:「既然如此,與他步兵三千,出城破敵。」秦漢接令出了帥府,來到校場,點起步兵三千,手持兩條狼牙棒,來到城邊放炮開城,炮聲一響,開了城門,衝出城外,來到陣前。那道人抬頭一看,原來又是一個矮子,哈哈大笑道:「唐朝不用大將,俱用矮子……」話言未了,只見秦漢走至面前,將雙棒照道人腿上便打。道人在馬上不便架迎,忙下了馬,手執古定劍劈面砍來,一來一往,戰了二十回合,道人不能取勝,忙抽出鐵板來。秦漢抬頭一看,見鐵板打下,把入地鞋一登,不見了。道人看見心中大驚:原來唐營中多是異人,前日矮子有地行之術,今這矮子也會地行。必定仙傳妙法,不如收兵再處。再言秦漢到了城邊,也收兵進城,回到帥府交令。
  次日,道人又來討戰。元帥問道:「今日誰去?」秦漢應到:「今日必要活捉妖道回營。」元帥道:「既然如此,將軍須小心的。」秦漢得令,原帶了三千步兵,出城來到陣前。道人見了笑道:「小矮奴昨日被你逃去,今日又來,必要活捉,方見俺的手段。」秦漢道:「休要誇口,吃我一棒!」
  舉起狼牙棒,當頭就是一下。道人持劍向上一迎「噶咯」一聲響,架在一邊。
  回轉馬來一劍,望面上砍來。秦漢將棒一幌,亦跳在一邊,殺得道人渾身是汗。念動真言,忽然天昏地暗,無數青面撩牙鬼怪殺來。秦漢見了,幸有鑽天帽戴在頭上,如飛縱上雲端。只聽得霹靂一聲,霎時鬼怪化作無影無形,依然雲開見日。道人看了心內慌張:昨日鑽到地下,今日又會上天,定是異人。正在心內想,秦漢亦料道人邪法多端,不能降服,向道人哈哈笑道:「你不要想,我收兵去了。」一聲鳴金,收兵進城。
  道人亦收兵而回,千思萬想,一夜未睡。次日又領兵討戰,探子入報。
  元帥說:「今道人又來討戰,誰去出陣?」兩邊走出八員總兵:周青、周文、周武、姜興霸、王心溪、王心鶴、李慶紅、李慶先,進營啟稟元帥:「未將願去陣前,殺此妖道。」元帥說:「眾人出去,須要小心。就令竇一虎、秦漢為左右軍押陣,接令。」眾人各領命出了帥府,待了兵器,出了城門,來至陣前。道人抬頭一看,只回城中走出許多將官來,只八員將官,把道人團團圍住,將他刀砍棍打。
  道人把古定劍執在手中,竭力接架,只八員將,忽在馬前,忽在馬後,殺得道人招架不定,那能還劍過去,心中一想,說:「不好!寡不敵眾,不可一時失錯,有喪性命,不如先下手為強。」忙祭起鐵板,眾將見了魂飛魄散,叫聲:「不好了!」俱打中後心,跌下馬來。衝出竇一虎、秦漢上前抵敵,底下步兵救了八將。
  竇秦二將無心戀戰,鳴金收兵。回進城中,報入帳內,元帥聽了大驚,說:「鐵板如此利害,傷我八個兄弟,如何是好?」程咬金說:「前年元帥中了飛縹一年之災,幸而小將軍到來救活。如今只八員總兵,命在旦夕。乞元帥監中放出小將軍,要用他仙丹,救了只八員總兵方好。」元帥聽了此言有理,傳令即到監中放出小將軍,來到帥府,拜見父王。薛仁貴道:「我兒前日靈丹有麼?」丁山道:「現還有。」薛仁貴道:「既有,你將仙丹到後營去救八位將軍。」丁山領命,到後營取出葫蘆,倒出仙丹,口中嚼碎,敷在八將背上。只聽一聲「唔呀」,俱立起身,道謝丁山。元帥聞知心中大悅,果然仙丹妙用。即喚丁山進後堂叩見母親、再見妻、妹。吩咐後堂設宴,閤家團圓。
  再言鐵板道人殺敗了二將得勝,連傷八員大將。蘇寶同說:「軍師今日陣上全勝,那南蠻必定懼怕。明日須要打破他城池,殺他個片甲不留,方稱俺心。」道人說:「這個自然。」當夜營中慶賀。
  再言次日蘇寶同領了大隊人馬,分作三路攻打:鐵板道人領了二萬人馬,攻打東門;飛鈸和尚領了人馬,攻打南門;蘇元帥領了大隊人馬,攻打北門,單留西門不攻。搖旗吶喊,鼓炮連天,架上雲梯,三門攻打。
  探子忙報元帥。元帥升帳,點竇一虎、秦漢二將,領了三千人馬,出南門,聽號炮一響,各自進兵,忙接令出了帥府,往教場點兵,出南門;又點丁山竇仙童夫婦,領了人馬三千,出東門,忙接令,往教場領兵;元帥自領兵三千,同了女兒金蓮出北門,其餘眾將守城。
  飛鈸和尚正攻打南門,只見一聲炮響,三千步兵衝出陣來,一對矮將衝到城外。和尚一見大怒,把手中鐵禪杖打來,竇一虎將黃金棍架住,喝道:「妖憎!你的本事平常,如今飛鈸沒了,如何殺得我過!不如快快受死,免得出醜。」和尚大怒道:「殺不了的小南蠻,前日被你詭計,騙去寶貝,今次決不饒你!招杖罷!」一禪杖當頭打來,竇秦二將,奮勇爭先,忙起棍棒相迎。殺了幾個回合,和尚那裡戰得過二將,帶轉馬大敗而走。二將在後追趕。
  再言薛丁山夫婦,領兵至東門。只聽號炮一聲,東門大開,衝出陣來,正迎著鐵板道人。道人一見竇仙童;好一個美貌佳人,不免先打死了少年將軍,搶這女子過來,還俗成親。算計已定,回馬過來就走,薛丁山拍馬追上去。鐵板道人回頭一見了追來,滿心歡喜。忙將鐵板祭起,當頭打下,只見丁山頭上一道紅光射出,鐵板見了紅光,化為飛灰。道人一看,見打他不中,又祭一塊起來,照前一樣。連祭了十塊鐵板,一齊燒了無影無形。嚇得道人魂不附體,無心戀戰,帶回馬就走。薛了山夫妻在後追趕。
  再言元帥同了金蓮小姐,殺出北門,正迎著蘇寶同,兩下大戰,殺得大敗。倒拖大砍刀回馬,金蓮小姐在後追趕。蘇寶同忙取腰中飛劍打來,誰想薛金蓮有六丁六甲護身神,見寶劍飛來,被六甲神收去。此時蘇寶同急得汗流俠背,心中慌張,又見女將追上來了,只得回來又戰。不到三十個回合,後面元帥殺上來了,蘇寶同那裡殺得出重圍。只聽元帥高聲傳令:「休要放走了!」金甲人上前來拿,蘇寶同一看大驚,只得化道長虹而逃。三軍追至三十里,殺得血流盈河,屍橫遍野,喊叫之聲連天。遺下刀槍劍戟旌旗,不計其數。元帥傳令收兵。
  妖憎妖道,大敗而走,三路同歸一處,點一點人馬,三十萬隻剩了不足一萬。都是折手壞腳之人,三人抱頭大哭。一同商議,只得再往仙山去煉寶貝,若是此仇不報,枉做西邦元帥。和尚說:「元帥之言有理。」三人領了敗兵,一路下來,相近寒江關,只見衝出一彪人馬,回頭一看,只見龍鳳旗升起,上寫著:「征東皇后」。蘇寶同一見大喜,原來是我姐姐蘇錦蓮。即行下馬,進營中朝見千歲娘娘。朝見已畢。賜平身,說:「賢弟你奉旨出師,因何還在這裡?」蘇寶同大哭道:「前日兄弟即欲報祖父大仇,奏知狼主,起兵伐唐朝。不想第一陣被我設計,將唐朝君臣困住鎖陽城,要把他糧絕餓死。誰想他雄兵似虎,猛將如龍,與他大戰幾陣,用飛刀殺他大將幾十餘員。
  那大唐元帥,幸得被我飛刀飛鏢打傷他左臂,敗回城中,閉城不出。怎曉得他糧草帶得充足,困住城池一年有餘,不想被程咬金騙出營中,竟回中原,取了救兵。這第二路元帥,就是薛蠻子之子,名喚丁山。他法術高強,本事利害,我的九口飛刀,三隻飛鏢,俱被他破化了。內應外合,殺得大敗,我即化道長虹而走。撞著兩位軍師,飛鈸和尚、鐵板道人提兵到來,說起此事一同興兵,三困鎖陽城,交鋒三個月,陣陣俱勝,城中出了兩個矮子,法術精通,又被薛丁山出陣交兵,將飛鈸鐵板化作飛灰,又是大敗而散。如今各人再往仙山去煉就法寶,再來復仇,不想會著姐姐千歲。」蘇錦蓮聽說前情,十分大怒說:「賢弟,你既要再上仙山,卻煉寶貝,以復大仇。我奉狼主之命,領精兵四十萬,戰將數千員,前來助你。不想你殺得大敗,損兵折將,有何面目回見國王。你將帥印交付與我,我要殺盡南蠻,與祖父報仇便蘇寶同聽了,心中大悅,知道姐姐仙傳妙法,英雄無敵,有打將神鞭,利害不過。
 忙把帥印兵符上前交割,付給皇后,同那和尚道人拜別娘娘,各自上山煉寶去了。此話不表,未知蘇錦蓮可有本事破唐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番後火鵲燒八將 薛元帥子媳團圓
  卻說蘇錦蓮皇后,傳令放炮起行。炮響三聲,大隊人馬,竟向鎖陽城進發。不一日早到鎖陽城,吩咐按下營盤,將鎖陽城四面困得水洩不通,鳥飛不過槍尖,蛇鑽不進人馬,好不利害。
  再言薛元帥大獲全勝,三支人馬,一同進城,所得糧草器械施旗,不計其數。與眾將商議起兵西征。這一日昇帳,只聽得炮聲連天,探子報入營中,啟上元帥:西涼國蘇皇后,領兵四十萬,要來報仇,又將城池圍住了。請元帥定奪。」元帥聽了大怒道:「可恨蘇寶同,將帥印交他姐姐番後,復領兵到來,又將城池困住,你這小小番後,有何本領,前來與本帥對敵?也罷,趁他安營未定,點兵出城,殺他片甲不回。」點周青等八員總兵出城,必要活捉番後。
  周青等忙接令出帥府上馬,各人結束停當,手執兵器往教場點了一萬人馬,來到城邊,放炮開城。三聲炮響,城門大開,那八家兄弟,都出城來到陣前。兩邊射住陣腳,營中鼓響如雷,抬頭一看,只見蘇錦蓮帶領了三千番婆,一聲炮響,衝出營來,但見他頭戴開龍金冠,狐狸尾倒掛,雉尾高挑,面如滿月傅粉,妝成兩道秀眉,一雙鳳目,小口櫻桃,紅唇內細細銀牙,身穿一件黃金砌就魚鱗甲,腰繫八幅護腿繡龍白絞裙。小小金蓮,踹定葵花鐙,騰雲馬,手持打將神鞭。勝比昭君再世,猶如西子還魂。
  那周青縱馬上前喝道:「胡妃狗後,本總兵看你無縛雞之力,敢領兵到此與我祭劍麼?」蘇錦蓮喝道:「你這般狗蠻子,將我兄弟殺得大敗,因此娘娘來取你這蠻子性命。」周青冷笑道:「你的狗弟,尚且不勝,何況你一女流?賤婢放過馬來!」
  兩邊戰鼓擂動,蘇錦蓮把鞭一指,喝道:「照打罷。」這裡八員將官一齊上前,將番後圍住。蘇錦蓮看見將多,虛幌一鞭,勒回馬敗陣而走。八家兄弟,隨後追來,蘇錦蓮把鞭一指,即忙取出身邊葫蘆,念動真言,放出無數火鵲,望了八員總兵燒將來了,十分利害。
  周青等一見,魂飛魄散。都燒得焦頭爛額,敗進城中。一萬兵被番後殺得大敗,折了八千人馬,上前哭訴。元帥看見,心內慌張,不想兄弟們遭番後火鵲燒傷,誰去出陣?丁山上前說道:「孩兒出陣,擒此番後。」元帥道:「我兒出去,須要小心。」傳命秦、竇二將同去掠陣。「得令!」二人同出了帥府,領了人馬,來至陣前。那蘇錦蓮抬頭一看,只見薛丁山面如白玉,唇若塗朱;勝比宋玉,貌若潘安。不覺慾火難禁,渾身發癢。丁山喝聲:「番婆!不要呆呆看我,照戟罷。」一戟直望面門上刺將過來,那番後吃了一驚,忙一催坐馬上來,放出火鵲。薛丁山說:「來得好!」左手挽弓,右手拔出穿雲箭,照火鵲一射,只聽得一聲響,那些火鵲,無影無蹤。
  番後看見破了他的火鵲,十分大怒。忙祭起神鞭,薛丁山叫聲不好,正中後心,口吐鮮血,大敗而走。幸得身上穿天王甲,不致傷命,若是別將,便成肉餅矣。那番後叫聲「那裡走!」把二膝一夾,緊緊追來,追過荒山有百里,看看追上。
  薛丁山正然著急,只聽山頭上有虎嘯之聲,抬頭一看,見一個打柴女子,生得奇形怪狀,手持鐵錘,在那裡打虎。薛丁山叫一聲:「姐姐,救我一救!」
  那女子往下一看,說道:「小將軍你是那一個,為何一人一騎,奔到此間,求救於我?」薛丁山說:「女將軍,我是平遼王薛元帥之子。因奉聖旨征西,方才陣上被番後打中後心,我負痛而逃,他在後面追上來了。我中傷甚痛,不能抵敵,萬望姐姐救我一救,沒齒不忘大恩。」那女子嘻嘻笑道:「這個容易。請世子暫避樹林之下,待他追來,我當敵住,殺他個有死無生。」
  說罷,只見蘇錦蓮追上山來。薛丁山心慌,躲在林內。後面番後見了女子,問道:「方纔有一少年將軍,可曾到此?」女子說:「他在林內。」番後聽了,連忙追入林中,不提防女子將死虎照番後頭上打將下來,那番後措手不及,叫聲「哎呀」!跌下馬來。被薛丁山上前,取了首級。忙來叩謝救命之恩:「請問姐姐,姓甚名誰?回營告知父親,前來相謝。」
  那女子道:「奴家姓陳,名金定,祖貫中原人氏。父親陳雲,昔為隋朝總兵,奉旨借兵,流落西番烏龍山居住。樵柴為生,母親毛氏,乃番邦之女。上無兄,下無弟,我今年一十七歲。只為生長西番,而又黑丑。混號母天蓬。舍下不遠,還有言語相問。」
  薛丁山道:「多蒙姐姐盛情,但我有軍令在身,不及細談,我交令之後,再來叩謝。」陳金定見他執意要去。忙將丹藥與他裝好說:「我明日望你到來,不可失信。」薛丁山說:「曉得」。上馬出了山林,走了半路,撞見秦、竇二將,三人大喜。同到城中,入帳交令。元帥問道:「方纔秦、竇二將說,你被番後金鞭打傷,吐血而走。番後拍馬追趕,如何反得他首級,前來交令?」
  薛丁山道:「爹爹呵,孩兒被他打傷,落荒而走。被他追到山林,正在危急,幸有那打柴女子,暗起死虎將番後打死,救了孩兒。他父隋朝總兵,名喚陳雲,流落西番。望父王送金帛,謝他救命之恩。」元帥道:「既是我兒的大恩人、理當相謝。」問程咬金道:「老千歲,他父前朝總兵,必然認得,就煩一行。」咬金應允。
  次日同丁山帶了金銀緞匹,望烏龍山而來。陳雲聞知,遠遠相迎,接入草堂,分賓主坐下,各通姓名。咬金說:「昨蒙令嬡相救世子,今日元帥備禮,差老夫同世子前來叩謝救命之恩。」陳雲說:「老千歲,下官流落西番,數十餘年,久聞中原已歸大唐。每欲思歸,恨無機遇。我家小女,乃武當聖母徒兒,前日有言,與世子有姻緣之分,不嫌小女醜陋,我就明日送到營中,與世子成親。我老夫婦,情願執鞭隨鐙,報效微勞,相助征西。承蒙禮物,作為聘儀,望乞周旋。」程咬金說:「極是,老夫作伐。」就此告別,回到營中,說明因由,元帥依允。薛丁山說:「爹爹,只使不得的。」元帥說:「陳雲既要將女兒送你成親,理當應允,方不負救命之恩。況陳金定小姐,雖然貌醜,他乃武當聖母門下,法力無邊,將他帶在軍中,定助一臂之力。我兒你明日須備下禮物車馬,前往迎接他父母,來到帥府。為父的做主,與你成親。」薛丁山不敢有違,即忙端正。
  再說後營夫人小姐知道,心中喜悅。竇仙童聞知陳金定本事高強,亦是心中願意,催促丁山:「早些端正,想陳家父女,即要送來了。」話言未了,只聽炮聲連響,陳雲夫婦親領女兒到了。
  薛元帥連忙接入帥府,安排筵宴,當夜成親。陳金定敬重大娘,竇小姐感他救夫之恩,不分大小,姐妹相稱。一夫二妻團圓,合營慶賀。
  再言那番兵四十萬人馬,見主將已喪,又都被他殺得七零八落,四散而逃。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寒江關樊洪水戰 樊梨花仙丹救兄
  卻說薛元帥殺死蘇錦蓮,薛丁山與陳金定成親,此話不表。再說蘇寶同逃去鎖陽城,太平無事。左近依附州縣,俱皆納款投降,一面打本進朝,差薛賢徒鎮守界牌關,點兵一萬,文武數員,一同保守。周文鎮守金霞關,周武鎮守接天關,俱有兵馬、文官同守。一路直到玉門關,俱歸中原所管,百姓安堵如故。
  這一日元帥升帳,商議西進。有陳雲老將上帳說:「此去四百里,有寒江隔阻。對江有一座寒江關,關上老將姓樊,名洪。足智多謀,官封定國王,有兩個兒子,長子樊龍,次子樊虎,皆有萬夫不擋之勇,一同保守。他知我兵西進,必然防備。此去非船不能征進,必須造下大船,方好過江。」
  元帥聽了,叫聲陳親翁之言有理。就令程鐵牛、尉遲號懷、王宗一、姜興霸四將,帶領軍士四千,上山伐木督造戰船。耽擱一月,船已造完。停留江口,候元帥起兵。薛仁貴在教場點起大兵三十萬,命羅章為前部先鋒,秦夢押後隊,尉遲青山解運糧草,程千忠二運解糧官,周青催趕各路糧草,命王心溪、王心鶴二將留兵五萬,鎮守鎖陽城,老將陳雲為嚮導官。點齊眾將,放炮三聲,往教場祭旗。然後起行,一路三軍司命浩浩蕩蕩,離了鎖陽城。
  望西而進,不一日來到寒江渡口,放炮停行,駐紮營盤,候下船過江。
  元帥到江口一看,果然白浪滔滔,又見大小戰船無數。程鐵牛等四將上前交令。薛元帥傳令,向羅章、秦夢、竇一虎三將說:「本帥昔年跨海征東,進獅子口,箭射戴笠篷,鞭打獨角獸,飛走金沙灘,也曾過河,何在這個小小江面!你們三位將軍,須要併力同心,過了寒江,取了關頭,就好西進,本帥自在後督陣。」三將聽了,說聲:「得令!」各執器械,下船去了。大小俱皆下船,一聲炮響,開了戰船,俱望江中而行。你看那船頭上,旗旌佈滿,炮聲連天,此話不表。
  再言寒江關主將樊洪,正與二子及左右偏將在衙中言及關內蘇寶同,要報祖父之仇,興師東征,反失數座關頭。蘇娘娘陣亡,元帥不知去向,寒江以東,均屬中原。今又造大小戰船,要來取寒江關。別處還可,料想寒江難過。
  有番兒報進:「啟爺,不好了!中原薛蠻子領兵過江來了!」樊洪一聽此言,嚇得魂不附體,說:「有這等事,再去打聽。」令二子,「帶領水軍十萬下江,等待唐兵半渡之時,聽號炮一發,當腰衝出,使他首尾不能相救,殺他片甲不回,我大兵在後接應。」二人得令,領兵下江。隨後樊老將軍,帶領大小眾將,紛紛下江。
  再言唐朝大兵,行至半江中,忽聽炮聲連珠響,只見各港中駛出無數番船,船上番將俱是紅扎巾,身上穿的水納襖,手持長槍,搖旗吶喊,衝了出來,勇不可擋。竟把大小戰船,沖做兩處。後面元帥看見,即忙下令:「水戰不比岸戰,須要向前,不可退後。」眾將得令。秦夢迎著樊龍,羅章接著樊虎,兩下大戰。後面老將樊洪,看見二子大戰,划動兵船,衝上前來,被竇一虎接住廝殺。
  秦夢與樊龍,戰到三十餘合,秦夢放下提羅槍,抽出銀裝鑭,照樊龍肩膊上一下。樊龍負痛,拿不起大刀。番兵見主將受傷,急忙劃轉番船,大敗而行。樊虎被羅章腿上一槍,那番船樊老將軍看見二子大敗,棄了竇一虎,也把戰船划回。這裡元帥見勝了番將大喜,傳令擂鼓追趕。樊家父子連忙棄船登陸,竟望關中去了。剩下番船,逃走得快的,俱逃走了,逃不走的俱被殺死。傳令收兵,一齊登岸,殺到關前,兩邊高山,中間一條關路。此關在半山之中,山土擂木炮石,打將下來,眾將只得退回。元帥見此山難破,就令按下營盤,商議攻打。
  再言樊洪老將,同二子敗進關中,吩咐番兒,關頭上多加灰瓶石子,強弓硬弩,擂木炮石。夫人接說道:「妾身久聞跨海征東薛仁貴,十分利害。水戰被他取勝,二子又被他打傷,幸喜女兒前日回家,或有仙丹妙藥,可以醫治。」樊洪道:「我卻忘了,昔年黎山老母,收去八年,傳授法術,有移山倒海之法,撒豆成兵之術。又贈他誅仙劍、打神鞭、混天棋盤、分身靈符、乾坤圈,五遁俱全,諒來必有妙藥的。」吩咐』丫環:「請小姐出來。」丫環領命,到房內道:「小姐,老爺相請。」
  那樊梨花聽了,來到中堂,見了父母,說道:「呼喚孩兒,有何吩咐?」
  夫人道:「女兒呵,唐朝差薛仁貴領兵西征,直殺到寒江,倘此關有失,西番不能保全。故此你父同二位哥哥截住寒江,俱被他打傷,敗陣而回。今你父悶悶不樂,特地喚你出來商議,不知你可有仙丹,相救了二位哥哥,然後殺退唐兵,可解得你父煩悶?」
  小姐聽了,心中暗想:「記得師父吩咐說,我與大唐小將薛丁山有姻緣之分,故此命我下山完聚姻緣,一同征西。如今果然他兵來到寒江關,傷我兄長,也罷。」只得開言說:「父親,既是二位哥哥受傷,女兒自有妙藥醫治,不必父親多慮。」樊洪聽了大喜,連忙喚進二子說:「你妹有仙丹救你。」
  小姐把丹藥敷在他傷處,不消一刻,其傷即愈。弟兄二人大喜:「難得妹子來救我,其中必有奇謀,殺退唐兵。復回番邦,狼主必加封贈,我一門功勞不小。」小姐說:「這個何難!不是妹子誇口,且待妹子明日出陣,必要活捉唐將,以洩二兄之忿。」二兄聽了,說:「既是妹子出陣,做哥哥的與你掠陣。」老將哈哈大笑道:「難得女兒志量高大,雖然你多仙法,出陣之時,須要小心。」樊梨花道:「這個自然,女兒有主意的,不用父親叮囑。」當晚不表,各歸房內。
  小姐回到房中,想姻緣該配薛世子,但不知他相貌才能如何。又聞得父母有言,將我許配白虎關總兵楊藩!打聽得他生得醜陋不堪,面如青靛,目似銅鈴,豈可配我!想我師父黎山老母,能知過去未來,許我薛丁山是夫主,諒來楊藩決不是我夫君。待我明日出陣,看看薛丁山,就曉得了!主意已定。
  再言次日樊老將軍升帳,樊梨花披掛上前領兵,樊龍、樊虎結束停當,各執兵器,同妹子出陣,點齊本部人馬,來到關前。放炮三聲關門大開,衝下山來,來到平陽之地,排齊隊伍。樊梨花一馬衝出,高聲大叫,坐名要薛丁山出陣。探子報進營中說:「啟上元帥,今有樊老將軍之女樊梨花,帶領了女兵,出關討戰。」元帥說:「昨日他父子兄弟這般驍勇,尚且大敗,何況他的女兒,值得什麼!」探子說:「元帥不要看輕樊梨花,他英雄無敵,仙法多端。他指名要小千歲出陣,不然要殺進營中來。」元帥聽了,大怒說:「這番女好誇口!我偏不點孩兒出陣去,另點別將出陣。誰將出去,擒此番女?」
  那竇一虎好色之徒,聽說樊梨花美貌超群:「待我出陣活捉進營,元帥自然將來配我。」想罷,上帳說:「小將竇一虎願出去會他。」一邊又走出先鋒羅章上前喊道:「元帥!待小將出陣,必要活捉番女。」
  元帥道:「既然你二人願去,一同出陣便了。」二人接令出陣,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 神鞭打走陳金定 梨花用法捉丁山
  卻說羅、竇二將領兵到陣前。樊梨花一看,不是薛丁山。小姐罵道:「南蠻果來與我對敵,免污我刀。快喚薛丁山出來,與我決一勝負!」
  二將聽了,說:「好一個嬌滴滴聲音。」二人各執兵器,笑吟吟指定樊梨花說道:「難道我們不是男子,你指名要小千歲出來?你若勝我二人手中兵器,便請小千歲會你;你若被捉,伴我二位一宿,方得稱心快意。」小姐聽了大怒罵道:「匹夫,少要胡言!放馬過來,斬為肉泥,方洩我恨。」遂舉起雙刀,望羅章面上砍來。羅章把槍架住,竇一虎將黃金棍向馬頭上打來。
  樊梨花不慌不忙,將刀一指,只見四面喊聲大起。
  二人抬頭一青,俱是青面獠牙,長大漢子,金盔金甲,大刀闊斧砍來,嚇得唐兵部逃散了。二將看來抵敵不住,鳴金收兵。報知元帥說:「未將被番女用撒豆成兵之法,殺得大敗而回。如今又在營前討戰,指名要小干歲出陣。」
  元帥聽了大怒道:「這小賤人如此無禮,他有妖術,況且男不可與女敵。」
  便點竇仙童出陣迎敵,竇仙童全身披掛,手執雙刀,跨上了馬,帶領了兵將,出營來到陣前。看見樊梨花果然美貌,我不及他。
  樊小姐見一員女將出陣,身邊藏許多寶貝,又生得俊俏,暗想道:善者不來,莫要失手。便開口喝道:「來的女將少催坐騎,通下名來。」仙童說:「我乃薛元帥之媳,小千歲之妻,竇仙童是也。你這無恥賤人,坐名要我夫君,可不羞死人麼!」
  樊梨花大怒,便把雙刀砍來,竇仙童把雙刀迎住。兩下大戰,正是棋逢敵手,將遇良才。戰到四十回合,樊小姐料難取勝,忙祭起打神鞭,竇仙童一見,說「不好了!」閃避不及,一鞭正打中肩膊,負痛伏鞍逃入營中。
  金定見了大怒,便上前討令:「待小將出去會他。」元帥說:「須要小心。」陳金定領令,結束停當。上馬提錘,衝出營門,來到陣前。樊梨花抬頭一看,到也希奇:方才女將甚為齊整。今來此女,好似灶君夫人,面如黑漆,醜陋不堪。好笑唐朝元帥帳下,都用怪異之人。便喝道:「黑蠻休來送死了,快喚薛丁山出來,方是我的對手。」陳金定大怒道:「你這賤人,又非娼婦,如何指定要我丈夫出戰?」樊梨花聽了倒也好笑:難道這般醜陋,亦收為妻,正是瞎貓偷雞死不放。便說:「你只黑臉,只好配挑柴運水火頭軍,怎可配小千歲?」金定聽了大怒,便把五百斤的鐵錘,當頭打來。梨花將雙刀迎住,一來一往,戰了三十回合,不分勝負。樊梨花忙祭起斬仙劍,金定躲閃不及,正中左肩。大喊一聲,敗回營中。
  元帥一見大怒道:「可惡番女,連傷我二將!」又令「女兒金蓮出陣,須要與二位嫂嫂出氣。」金蓮接令,上馬來到陣前。只見樊梨花千嬌百媚,耀武揚威,不若說他投唐以便西進。主意已定,便道:「樊梨花,你既有如此本領,何不投降我國,擇配才郎,夫榮妻貴,豈不美哉!」梨花看見薛金蓮貌美,聽他婉言,便問:「女將何名?方纔所說,奴豈不知。但奉師命下山,要會薛丁山。若然勝我兵法,與他成為夫婦,故此指名要會他一面。誰知連戰數將,俱不合我之意。」薛金蓮微微笑道:「女將聽了:我乃唐朝大元帥之女,薛丁山之妹,名喚金蓮,隨父西征到此。既然要會我哥哥,待我告知父親。今天色已晚,明日出營會你。」說罷二人各自收兵。那薛金蓮回營上帳,對父親細說番女之事。
  卻說薛丁山回見二妻,說及此事。竇、陳同說:「今日這無恥番女,陣上將我二人打壞,幸有仙丹治好。口口聲聲要會你,定要和你成親,明日陣上切不可從他,若然與他成了親事,我二人決不肯干休。」薛丁山暗想到:未分黑白,先要吃醋。便說道:「二位夫人請自放心,卑人不是這樣人。」
  再說次日,薛金蓮說:「樊梨花又來討戰。」元帥傳令:「丁山出兵!」
  「得令!」結束停當,掛劍懸鞭,跨上騰雲馬,手執方天戟,帶領了兵將,放炮三聲,出了營門,衝到陣前,樊梨花抬頭一看:見一位少年將軍出陣。
  但見他頭戴太歲盔,身穿天王甲,坐下騰雲馬,手執方天戟,背插四枝小角旗,寫了「二路元帥薛」。果然美如宋玉,貌若潘安,心中十分之喜:師父之言不謬。
  再說薛丁山,看見樊梨花姿容,讚道:我夫人竇仙童雖然美貌,不及他一二。妹子金蓮亦不能比他,雖然心中得意,家有二妻,此心休生。叫聲:「番婆看戟!」刺將過來。梨花把手中刀架住說道:「你就是薛丁山麼?奴奉師父之命下山,說與你有夙世良緣,應當配合。我父兄雖番將,你若肯從議婚姻,我當告知父母,一同歸降西征,你意下如何?」
  薛丁山聽了罵道:「無恥賤人,只有男子求婚,何曾見女子自己說親者。你羞也不羞?我薛丁山正大光明,唐朝大將,豈肯配你番邦淫亂之人,不必妄想。放馬過來,與你決一死戰。」
  樊梨花被他羞辱,心中大怒,手持雙刀,劈面砍來。薛丁山把方天戟架住,兩下大戰三十回合。樊梨花念動真言,頃刻之間,將高山遮住。薛丁山見前面昏暗,被樊小姐活捉過去,吩咐捆起,問道:「薛丁山,你今被擒,若肯聯姻,饒你一死。」
  薛丁山睜眼一看,身上被綁,料難脫身。待我騙他一騙,遂道:「既蒙見愛,回去告知父母,然後央媒說合。」樊梨花微微笑道:「世子這句話,果然真心許我?當賭個誓來,我才相信。」
  薛丁山心中一想:那個女子倒也老成,不若權且賭一個無著落的咒,有何不可。便說:「若放我回營,背負了你,我就半天吊掛,沒有存身之處。」
  樊梨花見他賭了咒,便解其縛,吩咐帶過馬來,放了薛丁山。薛丁山回馬不及一箭之地,重又勒回馬頭,回過頭來大罵樊梨花道:「你這不知羞恥的賤人,我方才中你鬼計,被你擒住,豈肯與你聯姻,不要想錯了念頭。快快放馬過來,與你決一勝負。」梨花大罵薛丁山:「無信義之人,看我刀罷!」
  又戰不數合,樊梨花念動真言,便見前面一座山。樊梨花詐敗上山,薛丁山在後追趕。趕到半山,忽聽霹靂一聲,回頭不見了樊梨花。周圍並無去路,見四面都是高山遮住,心中好不著急。只聽山頂松林之中,有一樵夫在那裡砍柴。薛丁山大叫:「樵哥,救我一救!出得此山,重重相謝。」那樵夫聽得山坑內有人叫喚,忙向下一望。見了薛丁山,笑嘻嘻說道:「小將軍何故在此山凹內?」薛丁山道:「不瞞你說,我因追趕番邦之女,迷路到此。」
  樵夫聽說便道:「小將軍既要我救,待我丟下擔繩,你繫在腰間,扯你上來,就有路了。」薛丁山道:「樵哥既如此,快些丟下繩來,扯我上去。」那樵夫回身,便把擔繩丟將下去,薛丁山將繩繫在腰間,說道:「樵哥,我繫好了,快快扯我上去。」那樵夫答應道:「曉得。」
  不知可能救得上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 樊梨花移山倒海 三擒三放薛丁山
  卻說樵夫用力將繩扯動,扯到半山之間,將繩扣在松枝上,把薛丁山倒掛在虛空。薛丁山叫道:「樵哥快扯我上去,因何將我吊在空中?」樵夫大笑道:「小將軍,你罰了無著落之咒,善於騙人,我也騙你一騙。只就是半天倒掛,沒有存身之處了,我去了。」丁山想道:方才賭的咒如今應了,叫我怎處?
  正慌急間,只見兩個松鼠,走在松枝,將繩亂咬,咬斷兩股,將要落下來,嚇得丁山魂不附體,叫道:「松鼠你也欺我,此繩斷了,跌了下來,碎骨粉身,萬無生理。」竟大哭起來。
  只見山上有一女子,打扮猶如仙子一般。八個丫環跟隨,說說笑笑,說道:「底下有一個人,吊在那裡,將來要餓死了。」薛丁山在下聽見,大聲喊道:「山頭上姐姐們救我一救!」小姐便叫丫環,「你去問他姓甚名誰,家住何處?」丫環奉命望下問道:「我家小姐問你名姓住居,說明因何吊此,好好救你上山來!」薛丁山說:「幾位姐姐,我姓薛名丁山,乃唐朝二路元帥,征西到此,因被女將樊梨花誘我上山,迷失歸路。樵夫作弄,把我繩繫腰間,扯至半空,吊在松枝,如今繩將斷了,萬望姐姐們向小姐幫襯一聲!開恩救我上山,萬代鴻恩了!」丫環問明,回報小姐。小姐說:「你們再去問他,他要相救,須要依我言語,方肯救他。他若不允,便不相救了。」薛丁山只得滿口答應。小姐說:「既是他肯依我言,扯他上來相見。」小姐回進園中百花廳上坐下。
  再言丫環向下說道:「小將軍好了,如今你有命了,待我們扯你上來。」
  便把擔繩扯上,丁山來到山上,說「好了」。忙向腰中解下擔繩,說:「姐姐們,方纔你家姐姐哪裡去了?待我謝一聲,不知有何言語吩咐?好待本帥回營去。」丫環說:「前面這座花園,就是我家住宅。」薛丁山道:「請問姐姐們,你家小姐姓甚名誰,何等人家之女?」丫環道:「我家主人姓崔,官拜兵部尚書,單生這位小姐。」薛丁山道:「原來如此,望姐姐們領我進去。」
  果然園中景致非常。過了石橋,來到百花廳上,只見小姐坐在湘妃椅上,薛丁山上前叩謝,小姐連忙還禮,賓主坐下,丫環進了香茗。薛丁山道:「承蒙小姐救我上來,不知有何見教?乞道其詳。」小姐笑道:「樊梨花是奴中表,他是黎山老母徒弟,與將軍有夙世姻緣,若不見棄,奴家為媒,結成秦晉,歸順唐朝。若還不從,休想回去。」薛丁山叫道:「恩人,本帥已娶過拙荊二人,此事斷難從命的了。」那小姐聽了大怒道:「你這忘恩負義之人,我好意救你上來,這事又不肯依我吩咐。丫環把他綁了,關鎖在此。」不由分說,竟上前來拿。忽聽得一聲霹靂,抬頭一看,花園不見,花廳變作囚車,原在戰場上。
  樊梨花仗劍立在面前說:「今次肯依允否?再不依允,我便斬你了。」
  薛丁山說:「今放我回去說合。」小姐說:「方纔賭了咒,如今也立個誓來!」
  薛丁山道:「若再為反悔,身投大海而死。」樊梨花見他賭咒,又不著落的,便賣弄手段,叫兵士打開囚車,放他回去。
  薛丁山出了囚車上了馬,便罵道:「我被你這賤人兩次羞辱,豈肯與你成親,放馬過來!」樊梨花原曉得他反悔,復又相戰。不到十個回合,樊梨花念動真言,薛丁山面前昏暗,被那些軍士將丁山活捉下馬來綁住。薛丁山抬頭一看,茫茫大海,口叫「救命」!只見海中來了一支大船,船上坐的一位太子,聽見岸上喊救,叫船家救上船來。船家將薛丁山救上船來,太子說:「你是何人?丟在大海灘上?」薛丁山就說同樊梨花如何交戰,將自己姓名。細說一番。
  太子說:「今便怎麼處?」薛丁山說:「難得太子相救,伏望送我回國。」
  太子勸道:「你原是唐朝大將,樊梨花既然招你成婚,應許了才是。不然將你一門殺盡,西遼又不能平,前功盡棄,不如從了他。」薛丁山說:「太子你不曉得麼,我乃王禪老祖徒弟,說有大難,必來相救,豈怕他神通廣大,定然不從。」太子聽了大怒道:「你既不從,寡人亦不救了。」吩咐:「取大石過來,把這個無義畜生,綁與石上,置之海中,自然必死。看師父救你不救。」後梢走出四個金剛大氣力的人,就把薛丁山捆倒,放在大石之上,望海中噗咚一聲。薛丁山自道必死,忽見太子沒有了,大海全無,船亦沒了,原在山旁邊。坐馬依然立著,單單身上捆住大石,不能夠起來。
  正在沒法,只見樊梨花飛馬過來,大叫一聲:「薛丁山!你今次被擒,有何理說?」薛丁山道:「如今再不敢了,望乞小姐放我回去,立刻央媒說合便了。」樊梨花道:「你這薄情人,奴家一心待你,你反來背我,你兩番的立誓,俱已報應,若要放你再賭咒來。」薛丁山道:「我此去負心,合死於刀劍之下!」樊梨花見他賭了重咒,諒來沒有更變。親解其縛,干言叮囑說:「你回去即速央媒到來,我先去告知父母,勸令歸唐,方能併力同心,平定西番。」
  薛丁山應諾,拜別上馬,回到營中。元帥說:「我兒,那樊梨花十分利害,你今日見陣,如何發付他?直到日落西山,方才回來見我。」薛丁山道:「爹爹呀,那樊梨花是黎山老母弟子,法術精通。要與孩兒結婚,孩兒已有二妻,抵死不從,他百般大罵,將孩兒三擒三放,作弄之言細說一遍,只得又許了親事,立了千金重誓,才放孩兒回見爹爹之面。」復對元帥道:「若要與此女成婚,孩兒情願與他決一死戰,定必不從。」
  再言竇仙童遂向陳金定道:「可喜冤家還有情義。」說罷,只見程咬金哈哈大笑道:「吾主洪福齊天,西番可平矣。」薛元帥道:「老柱國為何說此二句?」程咬金說:「元帥你不聽見麼,此女有移山倒海之術,撒豆成兵之能。而唐營諸將,非他敵手,他既然要與世子成親,父子一齊投降,殺到西番,擒了番王。功勞豈不是元帥所得,吾皇洪福齊天麼?」元帥聽了大喜道:「就煩老柱國前往做媒。」程咬金道:「這個都在老夫身上。別樣做不來,媒人做過兩回,如今老在行了。」元帥道:「既然如此,煩駕明日就行。」
  程咬金說:「這個自然。」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樊梨花無心弒父 小妹子有意誅兄
  話說樊梨花見薛丁山收兵進關,卻自鳴金收兵進到關中,來到內衙,樊洪說:「女兒今日出兵,勝敗如何?」樊梨花說:「爹爹,孩兒今日開兵,會著薛丁山,被女兒連敗他數陣,得勝而回。」老將聽了大喜,說:「幸得女兒法術精通,以洩吾忿,明日必要把薛丁山擒了。」小姐道:「爹爹呀,孩兒奉師父之命,說我與薛丁山有宿世姻緣。女兒猶恐薛丁山亦如楊藩之丑,今陣上見薛丁山才貌出眾,武藝超群,是以孩兒不忍加害。恐負師父所囑,故此把終身相許,放他回營,明日必來說合。萬望爹爹垂允,歸順唐朝,不知爹爹意下如何?」
  樊洪不聽此言猶可,一聽此言,圓睜怪眼,怒髮衝冠,罵聲:「無恥賤人,那有此理!婚姻自有父母作主,豈有女兒陣上招親,不顧廉恥。你這賤人留你何用?」遂拔出腰間寶劍,望女兒頭上砍來。樊梨花見父親發怒,連忙躲避,不敢走近身前。小姐看來,勢頭不好,沒法遮護,只得也拔出劍來招架。那老將一發大怒,連聲大罵:「小賤人,你敢來弒父麼?吃我一劍!」
  正要砍將過去,誰想腳上穿的皮靴一滑,將身一閃,一交跌去,剛撞著小姐劍尖上,正中咽喉,「撲通」一聲,跌倒在地,嗚呼身亡。小姐見了,嚇得魂不附體,忙抱住大哭道:「非是女兒有心弒父,事出無心,不想弄假成真,。」
  早有人報知樊龍樊虎。兄弟聞知俱大怒,一同提了寶劍,趕進內衙,大罵道:「你這小賤人,為何弒了父親,忤逆不孝?饒你不得。吃我一刀!」小姐看見來得兇猛,也把寶劍架住,哭訴道:「二位哥哥,且休動手,容我一言。天理昭彰,豈敢亂倫弒逆。因父親要殺小妹,妹子把劍架住逃走,剛是父親一交跌倒,撞著小妹劍尖而亡。兩旁有家人共見,望乞哥哥饒恕錯誤之罪。」
  樊龍樊虎道:「父親雖則錯誤,死在你手,饒你不得。」於是舉刀亂砍。小姐無奈,把劍相迎。兄妹三人,在內衙混戰。戰到三十回合,樊龍措手不及,被樊梨花斬了。樊虎大嚷道:「反了!反了!」叫聲未絕,也被一劍砍死,這叫做有意誅兄,無心弒父。樊梨花暗想:殺死二兄,出於家門不幸;骨肉相殘,迫於勢不兩立,如何是好?放聲大哭。老夫人聞知,嚇得魂飛天外,連忙走到,見了三個屍骸,好不痛心,遂大哭道:「樊門不幸,生出這個不孝女兒,弒父殺兄,叫我如何了得?今日子死夫亡,靠著誰來!」叫一聲:「老將軍與兩個孩兒,在是官高爵顯,今日死在無名之地。」大哭一番,暈倒在地。小姐見了,上前來救,半晌方醒,遂勸慰道:「母親,父親與哥哥既死,不能復生。有女兒在此,決不教母親受苦。須要收殮父兄,免得薛丁山知道。不然,姻事就不成了。」吩咐家人備辦三副棺木,頃刻收殮,停在西廳,吩咐男女家人不許聲揚。夫人無可奈何,只得依允不表。
  再言次日,小姐披掛,升坐帳中,傳令三軍說:「只為父兄遭其不測,我今立意降唐,關頭扯起降唐旗號,扯起降旗。」卻好程咬金來到城外,見了投降旗號,心中大喜,吩咐報進。樊梨花母女聞知,出關迎接,接入府中,分賓主坐下。程咬金道:「本藩奉元帥之令,特來與小姐作伐,配對世子丁山。為何令尊令兄……不見出來相會,卻令老夫人、小姐來會我,甚不可解。」
  樊梨花猶恐母親說出前情,遂接口道:「不瞞老將軍說,只為家父與二兄有病,不及接待,多多得罪,況且投唐一言既出,決無更改。只消元帥擇一吉日完了姻,一同西進。」程咬金聽了,叫聲:「夫人,既然投順了,我回去相請元帥兵馬進關。」夫人說:「領教。」
  程咬金辭別而出,來到營中,對元帥說了,元帥大喜。只有薛丁山不樂,因父親作主,萬不得已。傳令大小三軍進兵寒江關。「得令!」三軍炮響,進了關門。夫人小姐接入,元帥、柳氏夫人看見樊梨花十分美貌,夫妻二人大喜。程咬金說:「今日黃道吉日,正好與世子成親。」元帥說:「老千歲之言有理。」當晚就與世子成親,樂人送入洞房。
  洞房花燭前,夫妻坐下,薛丁山問道:「請問娘子,今日花燭之期,諸人俱在,為何你父兄不出來相見?」小姐回說:「有病。」薛丁山道:「我不信。必要講個明白,方好做夫妻。不說得明白,就要去了。」小姐見他盤問,滿面通紅,心中想道:「此事終是要明,況今既成花燭,不怕他再變更,何不明言?遂將勸降反殺,誤跌劍鋒,二哥已骨肉相殘,簡單說了一遍。丁山聽了此言大怒,罵聲:「賤人!你不忠不孝,豈有父兄殺得的麼?留你必為後患,少不得我的性命也遭汝手。」遂拔出腰間寶劍說:「要與你父兄報仇。」小姐道:「我與你既成花燭,須並膽同心。奴家縱有差池之處,伏望君子寬恕。」丁山叱曰:「要我饒恕,不能勾了。」便一劍砍來。小姐也把寶劍迎住,說:「官人呵,奴家因念夫妻之情,不忍動手,為何這般氣惱?我勸你須忍耐些吧。」丁山不聽,又復一劍砍來。小姐說:「冤家呵,我讓你砍了兩劍,千求萬求,你必要殺我麼?」丁山道:「這樣不忠不孝的賤人,不殺你,留來何用?吃我一劍。」小姐大怒,連忙舉起寶劍敵住。丫環見了,飛來報知元帥。元帥大驚,傳令兩位媳婦快去勸解。
  仙童同金定奉命一齊來到房中,金定一把扯住丁山,往外就走。仙童攔住梨花,說道:「妹妹,你與官人第一夜夫妻,為何就著起惱來?將來日後怎好過日子?做丈夫的也要忍耐,做妻子的也該小心。豈可磨刀相殺?我勸妹子忍耐,饒恕了他。」梨花道:「姐姐呀,我正在此讓他,誰想他越舞越真了。他道我弒父殺兄,必要殺我,把我連砍三劍。姐姐你氣也不氣?」仙童道:「冤家原為這件事情發怒起來,真真可笑。與妹妹甚麼相干?怪不得你動氣,待我去埋怨他,怕他不來賠罪?」梨花說:「多謝姐姐。」仙童出了房去。
  再言金定扯了丁山來見元帥,元帥罵道:「畜生!你世務不知。樊小姐神通廣大,營中誰是他對手?他奉師命與你聯姻,歸順我邦,算我主洪福齊天。第一夜與她大惱,倘若急變,叫我如何是好?快快進房賠罪。若不依父言,軍法處治。」丁山道:「爹爹,不是孩兒不見機,只為這賤人弒父殺兄,有逆天大罪,容他不得。若恕了她,將來殺夫殺公,無所不為,都會做出來的。寧可急變,孩兒斷然難容這賤人。」元帥聽了,喝聲:「小畜生!你果然不進房去麼?」丁山說:「孩兒今番就逆了父命,斷然不要這賤人。」無帥吩咐軍士,將他捆打三十荊條,將他監禁南牢中不表。
  再言元帥對程咬金說:「煩老柱國相勸梨花,開導畜生。他若回心,自然完了百年大事。」咬金奉了元帥之命,來見梨花,說:「小姐,你公公命我來勸你,萬事看公婆之面。方纔已將丁山打了三十,監禁牢中,少不得磨難不起,自然回心。勸小姐忍耐片時罷。」梨花聽見,滿眼流淚道:「多謝老千歲勸我,焉敢不從?拜上公婆,我已立志守著薛門,再不三心兩意,另抱琵琶。我也曉三從四德,豈學俗女,請放心。」咬金聽了說:「難得,難得。」別了梨花,回復了元帥,此話不表。再言小姐哭見母親,說起此事,今日暫別,要往黎山去問明師父:「為甚姻緣如此阻隔?問個明白,方好回家。」夫人兩淚不止,叫聲:「女孩兒,你當初八歲時節去了,有二位長兄在此;如今去了,叫做娘的舉目無親,如何是好?」小姐說:「母親放心:女兒此去不過幾天,就回來的。」不知後日來與不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 薛仁貴兵打青龍關 烈焰陣火燒薛丁山
  話說樊梨花道姑打扮,騎了匹騾,來到黎山。見了師父,說:「蒙師父吩咐,與薛丁山有夙世姻緣。誰想他薄倖,屢屢休婚,不知有甚因由,望乞指明。」黎山者母道:「徒弟,我一向不曾對你說,你夫妻二人原來有個緣故。當日蟠桃會上,有諸天諸宿群仙來赴會,玉帝駕前則有金童,因與玉女戲耍,打碎瓊瑤,玉女也失手打碎了菱花鏡。玉帝大怒,欲將金童玉女問罪。
  有南極老人出班啟奏說:「他二人戲耍,有思凡之心。望吾皇赦罪。降他二人下凡,結為夫婦,了此夙緣。』玉帝准奏,立刻降下凡塵。玉女走出靈霄寶殿,撞著披頭五鬼星,見他生得貌醜,不免一笑。五鬼星只道玉女有意,妄起癡心,也走下凡來了,目下就是白虎關總兵楊藩,央媒錯對了你。那金童看見玉女逢人便笑,那時大怒,說你下賤,開言便罵:「賤人!」玉女回頭向金童一連三啐,一同下凡。金童乃是薛丁山,玉女就是你。故此有幾番休棄,少不得日後夫妻自有完聚,不必憂心。將來仁貴兵到青龍關,有妖仙擺下烈焰陣,若還難破,贈你金錢,好請仙人。快快回去,倘有急難,前來見我。」梨花問明,拜別師父,就上馬而回。母女相見,此話不表。
  再言薛仁貴已得寒江關,養馬五日,命李慶紅鎮守。起大兵離了寒江關,一路下來,兵到青龍關,傳令十里安營。「得令!」放炮一聲,紮下營盤,明日發兵不表。
  再言青龍關總兵趙大鵬,一日昇堂,小番報進:「啟爺,不好了!大唐薛蠻子起兵前來,一路勢如破竹,奪了許多關寨,寒江關以東盡屬唐朝。我邦蘇元帥大敗,不知逃去那裡。今寒江關樊老將軍,被女兒梨花弒了父兄,投降中國。不日兵到青龍關了。」趙大鵬聽報,說:「有這等事,再去打聽來!」「得令!」大鵬想到:有我鎮守此關,看薛蠻子過得否?傳令眾將:「趁他未到關門,今夜領兵劫寨,殺他趁手不及,滅他銳氣。」吩咐飽饗戰飯,三更時分,殺到唐營。果然唐營不及防備,聽得炮響連天,番兵拔開鹿角,殺進營中。元帥營中驚醒,連忙披掛上馬,傳令眾將:「整備交戰。」
  幸有眾將尚未卸甲,各執兵器。你看滿營火亮通紅,各人上馬廝殺,趙大鵬殺進營中,早有數員唐將迎了。大鵬看來難勝,祭起化血金鐘,可憐數員偏將,遭其大難。那番惱了竇一虎,提起黃金棍,照馬上打去。大鵬不能招架,又祭起金鐘,罩將下來。一虎見金鐘利害,將身一扭,往地下去了。秦漢見罩了一虎,則來相救,又被金鐘罩來。秦漢看見不妙,借土遁而逃。一場大戰,黑夜交兵,十分利害。殺到天明,大鵬得勝收兵。元帥點齊眾將,折了兵馬數千,偏將十員,幸得眾將無事。秦漢、竇一虎逃回,共說金鐘利害,元帥好不煩惱。
  正言未了,探子報說:「趙大鵬又來討戰,望元帥定奪。」仁貴心中大怒,傳令竇仙童、陳金定二將出陣。「得令!」兩員女將結束停當,手執兵器,上馬出營,衝出陣前。大鵬抬頭一看,見來了兩員女將,想是唐營男子被我昨夜殺盡,故點女將出來交戰。不要管他,待我再把寶貝祭起,見一個,罩一個;見一雙,殺一雙。將他殺得盡絕便了。便說:「你兩個女子,也來送死麼?」竇、陳二女將看見大鵬面貌生得兇惡,亦非良善之輩,說道:「不必多言,看刀吧!」四柄刀如雪片砍來。那大鵬哪裡招架得住,忙祭起化血金鐘,當頭罩來。二人看見,說:「不好了!」幸寶駒一縱如飛,敗回營中。
  元帥見了,心中氣悶。
  大鵬又在營外討戰。眾將都怕金鐘利害,俱不敢出戰。程咬金說:「元帥,世子丁山神通廣大,老夫可保他破滅金鐘。」元帥說:「老柱國力保,本帥從命。」傳令箭一支,差旗軍四人,速往寒江關牢中,放出小將軍來。
  旗軍得令,到寒江關去不表。再言元帥吩咐高挑免戰牌。大鵬見了,呼呼大笑回關。次日丁山到了,大鵬又在營前討戰,就傳令丁山出陣。丁山領命,全身披掛,帶了寶貝,跨了寶駒,放炮出營,衝出陣前。大鵬抬頭一看,見來了一員年少將軍,喝聲:「少催坐馬,通下名來。」丁山道:「你問我爵主之名麼?洗耳恭聽:我乃薛元帥世子,薛丁山便是。你可是趙大鵬麼?快快投降,免汝一死。」大鵬大怒:「這乳臭小子,休得誇口,吃我一刀。」
  一刀向丁山面上砍來。丁山把方天乾望刀一架,大鵬叫聲:「小蠻子,好氣力!」在馬上亂晃,把這大刀直往自己頭上反打轉來,看來不是敵手,忙祭起金鐘,誰想薛丁山身上穿著天王甲,頭上帶的太歲盔。有萬丈毫光罩住,那金鐘跌在地下,打得粉碎。趙大鵬見了,魂飛魄散。被薛丁山把畫戟緊一緊,喝聲「去吧!」一戟當心刺來。趙大鵬躲閃不及,正中了前心,仰面一交,跌下馬來。薛丁山下馬,取了首級,吩咐諸將搶關。
  元帥大隊人馬正要搶關,忽關上有一道人降下,乃蓬萊山朱頂仙。看見徒弟趙大鵬,被薛丁山所殺,欲來報仇,傳令把灰瓶石子滾木人炮打下。元帥見有防備,鳴金收軍,關外按下營盤,明日開兵取關,此話不表。
  且說那朱頂仙連夜出關,擺下陣圖,名曰「烈焰陣」,極其利害,四面殺氣騰空。次日出陣,手中仗劍,指名要「薛丁山來會我,我要與徒弟報仇。」
  探子報入營中,薛丁山聽了大怒,說:「孩兒情願出去,除此妖道。」元帥道:「我兒出去,須要小心。」薛丁山領令,來到陣前,看見道人,紅頭綠眼,闊臉尖嘴,長頸短腳,看其人定是左道旁門之士,不如先下手為強。叫聲:「看戟!」道人把劍架住說:「你不過王敖門下,焉敢傷我徒弟?你不要走,看劍!」薛丁山把戟架開,交戰了三十回合,道人哪裡敵得住,回馬跑入陣中。薛丁山不捨,隨後追來,元帥見了,即點竇一虎、秦漢並十員副將,兵馬三千,一齊衝入陣中。那道士將背上一個紅葫蘆打開了蓋,放出無數烈火,頃刻之間,滿陣大火。兵馬三千,偏將十員,俱皆燒死。竇一虎看來不好,把身子一扭,地行去了。秦漢滿面燒壞,也借土循而回。只有薛丁山陷在陣中,幸得身上穿著朱雀袍,縱有烈火,不能上身。這是丁山災星到了,此話不表。
  再說秦、竇二將逃回,說明此事,元帥大驚。柳夫人、金蓮小姐聽了,俱皆大哭。竇、陳二人,聽得丈夫陷在烈焰陣中,皆上前討令往救。元帥道:「這使不得。你們此去,性命難保。不如請程千歲,往寒江關請三媳婦到來,他有移山倒海之術,可能破滅烈火,方救得孩兒;那時不怕他不肯成親。」
  夫人道:「相公之言有理,待妾身修書去請便了。」書中極寫情切,元帥接來一看,說:「夫人真好才學。」連忙封好,送與程千歲。程咬金奉命上馬,飛奔到寒江關,將書付與樊小姐。樊小姐一看,知薛丁山陷在陣中。婆婆書中致意許多不安,我若不去救,便違公婆之命了,只得出來相見。程咬金見小姐道妝打扮,手拿拂塵,伊然修仙學道的人,便上前施禮,賓主坐下。程咬金道:「書中之意,想已盡知,相請去破烈焰陣要緊,快請上馬。」小姐說:「老千歲你還不知,只恨奴家聽從師命,立心要嫁此人,誰想花燭之夜,

第三十三回 樊梨花登壇點將 謝應登破烈焰陣
  前言不表。再言程咬金說道:「小姐,雖是薛丁山無情無義,須念公婆面上,休得記恨,要做寬洪大量之人。破了陣圖,好待元帥進兵。小姐十大功勞,我都曉得,快些去吧。」那小姐十分做作。程咬金在旁苦苦相勸。
  小姐只得允往。遂別了母親,上了馬,夜宿曉行,相近青龍關。程咬金報進,柳氏夫人同兩個夫人,並金蓮小姐,迎接樊梨花入營中。樊梨花對元帥、夫人稟道:「元帥、夫人,自從被令郎休棄之後,我已出家修道。今蒙夫人書召,並勞老千歲遠行,我只得勉強前來面辭,伏望元帥、夫人不見怪,我出家人不管俗事了。」元帥夫人流淚道:「媳婦呀,這畜生雖則薄倖,當以國家為重。但是這畜生,今陷在妖道陣中不知死活,若能救得出來,自然夫妻團圓。」程咬金道:「長話不如短說。請小姐兵打陣要緊。」小姐道:「既然如此,待奴同二位姐姐去救世子,看一看,然後開兵打陣。」元帥說:「小姐見識甚高,賽過張良,勝如諸葛。」命女兒金蓮,同了三位姐姐一同去看。
  四人領命,全身披掛。樊梨花仍是道妝打扮,各跨上馬,帶了數千精兵,向番營東西南一看,對竇仙童、陳金定道:「那個妖道,果然仙機奧妙。今觀此陣,非同小可,不識仙機,難破此陣。」金蓮小姐問道:「此陣何名?怎生破得,如何救得哥哥?」樊梨花道:「此乃周朝十絕陣中第九陣,名『烈焰陣』。凡人若到陣中,立刻化為灰塵。幸得世子乃王敖老祖門下,身上有許多寶貝,不為大害。若要破此陣圖,貧道權掌帥印,好號令眾將,召請仙人,破此惡陣。」薛金蓮道:「既能破此陣,待我稟知父親,權交兵符將印,嫂嫂掌管,救出哥哥,自然賠罪,重諧花燭。」樊梨花見說,好不歡然,說道:「姑娘安慰我心極好,但不知你兄心中如何。我們且回營中,打點破陣便了。」於是姑嫂帶馬回營。
  且說番兒報知道人,說:「有四員女將到來看陣。」朱頂仙聽了,仗劍上馬,趕出關來,大叫道:「好大膽的蠻婆,偷看我陣。不要走,看劍!」
  飛馬趕來。四人住了馬,樊梨花喝聲:「妖道!慢來,看我法寶。」背上拔出誅仙劍,祭在空中。道人抬頭一看,說聲:「不好!」逃回陣中。樊梨花笑道:「你也曉得寶貝利害,逃回去了。明日破陣,取你狗命未遲。」遂收了寶劍,四人回到營中,見到元帥夫人,問起陣中如何,金蓮稟道:「爹娘,樊梨花深識仙機,熟諳陣圖。他說是十絕陣中之第九陣,名曰『烈焰陣』。凡人必死,幸兄有法寶護身,烈火不能侵害。要破此陣,必須全付帥印,嫂嫂代管,發兵請仙破陣,救兄出陣。爹爹意下如何?」元帥喜道:「請媳來破陣,自然悉聽主張。」於是傳令大小三軍,明日三媳點將開兵便了。樊梨花說:「多謝元帥。」同了姑嫂三人,一齊回營去了。
  次日,眾將披掛完備,都在帳前候令。樊梨花頂盔貫甲,升坐帳中。只見元帥手捧兵符將印,在帳前等候。樊梨花連忙下階賠罪,說:「元帥在上,我貧道今日代為發兵破陣,妄僭威儀,先容告罪。」說罷,即便下禮。夫人連忙扶起,說:「今日全仗你出兵破陣,何消多禮。」樊梨花只得升帳,元帥送上兵符將印,樊梨花接下,放在案前。諸將上前打拱,說:「甲冑在身,不能全禮,望乞恕罪。」樊梨花道:「不敢。列位將軍,請立兩旁。貧道權掌帥印,各宜肅靜,聽候發令,不遵者立行梟首。」眾將齊聲答應:「是。」
  樊梨花道:「秦將軍過來,聽令。」秦漢聽了,連忙上帳,說:「有何將令?」
  樊梨花說:「你有鑽天帽,把手過來,待貧道書五雷符一道,飛上當空,上管天門,不得有違。」「得令!」秦漢戴了鑽天帽,飛在雲端等候。又說:「竇將軍過來,聽令。」竇二虎聽了,走上帳前,說:「帥爺有何將令?」
  樊梨花道:「竇將軍伸手過來,待貧道書符一道,你有地行之術,下管地府,倘朱頂仙到來,不可放走。」「得令!」竇一虎走下帳來,把身子一扭,往地下去了。又點竇仙童說:「與你青龍旗一面,守住東方,不得有違。」「得令!」竇仙童即鎮守東方去了。又點:「薛金蓮過來,聽令。」薛金蓮走上帳中說:「有何將令?」樊梨花說:「姑娘,與你紅旗一面,守住南方。」
  「得令!」薛金蓮上馬提兵往南方不表。又點:「陳金定過來,聽令。」陳金定連忙走上說,「主帥有何將令?」樊梨花說:「姐姐,與你白虎旗一面,鎮守西方,不得有違。」「得令!」陳金定上馬提兵,往西方不表。又點:「先鋒羅章過來聽令。」羅章連忙走上前,說:「元帥有何將令?」樊梨花說:「羅將軍,與你黑旗一面,帶領本部人馬,守住北方,不得有違。」「得令!」羅章帶兵上馬,往北方去守,這也不表。
  且說樊梨花自己即叫麾下人馬小校,拿了黃龍旗,向中道而進。只見陣中烈火騰空,四面通紅。樊梨花難進陣中,想起師父贈我金錢,何不祝告?請了上仙,好進此陣。口中念道:「金錢一個,祖仙傳下,特請仙人,消滅烈火,焚香報告,虔誠感求。」念畢,擺下金錢,忽見一朵紅雲,落下來一位仙人,手執寶劍,頭戴一頂逍遙巾,白面,五綹長鬚,布衣道服。樊梨花見了,連忙稽首道:「大仙留名。」答道:』小仙乃蓬萊山散仙謝應登,前來助你,破此陣圖。」樊梨花道:「既蒙大仙下降,快請入陣,消滅烈火,速擒妖道。」大仙聽了,解下背上葫蘆,揭開水晶蓋,放出雪白一道亮光,變成四條白龍,張牙舞爪。頓見滿天烏雲,落了傾盆大雨,立刻將烈火潑滅。
  朱頂仙見破他法,大怒沖天。出來抬頭一看,見謝應登在雲端裡,嚇得魂不附體。大仙喝道:「孽畜,那裡走?吃我一劍!」朱頂仙臂生兩翼,往東方逃遁。只見東方撞著青龍旗罩住,上有靈符,不能逃出。又見竇仙童手舞雙刀,忙來敵住。朱頂仙無心戀戰,向西方走,又被白虎旗守住,陳金定提起鐵錘來打。只得逃往北方,又見黑星旗下,羅先鋒飛馬殺來。又往南方而逃,卻撞著紅雲旗守住,薛金蓮小姐手舞雙刀殺出。朱頂仙無法可逃,難以脫身,說:「不好了,我乃逍遙自在神仙,為了徒弟,走入是非門。你看四面八方守住,叫我往哪裡走?也罷,不如借土遁而去罷。」那竇一虎卻在地下看見,開手放出一聲霹靂,把黃金棍打來。朱頂仙見了大驚,只得飛身往天上而去。
  秦漢見了,把手一放,虛空一個霹靂,打將下來。朱頂仙半空跌下,秦漢也落塵埃,手提琅琊棒,正要打去,只見一個道人喝道:「秦漢小侄孫,且慢動手。他是南極老人坐騎,逃身下凡,不可傷他性命。」秦漢大怒道:「我與你素不相識,討人便宜,叫我侄孫。」舉起琅琊棒打來。這個大仙把劍架住,只見樊梨花,帶同三員女將,一齊到來,說道:「秦將軍,休得無禮。此乃上界大仙謝應登便是。」秦漢回說道:「他討我便宜,叫我侄孫,故此氣惱。」大仙笑道:「你祖父秦瓊,與我是八拜之交,故叫你侄孫。」秦漢道:「原來如此,多多有罪。」便倒身下拜。「請問叔祖,此道何物變成?現了真形看看。」大仙便念動真言,喝聲:「孽畜,還不快現原形。」朱頂仙無奈,就地一滾,變成仙鶴,大仙道:「樊梨花,你夫身陷陣中,我收回四海龍神,你進去救出丈夫。我將這坐騎送還南極老人。」只見道人跨上鶴背,騰空而去。眾將駭然,只得望空拜謝。然後一同入陣,只見火光盡滅。
  又見薛丁山如醉如癡,醒將轉來,一見妻子妹子,放聲大哭道:「莫不是夢中相會麼?」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穿雲箭射傷靈塔 薛丁山休棄梨花
  話說薛金蓮,見兄長如夢初醒,便道:「吾兄性命,幸虧樊氏嫂嫂救了,勝如重生再造。今且回營,再備花燭,夫妻和諧,休得異心了。」薛丁山見了樊梨花,拍馬出陣,並無言語。樊梨花見他仍如此,不覺眼中淚落。遂收兵回營,繳回元帥印。乘便進了青龍關,殺得番兵無影無蹤,遂扯起人唐旗號,查點倉庫錢糧,一面差人回朝報捷。
  再說薛丁山回見父親,元帥道:「今虧樊小姐破陣相救,趁此良辰吉日,整備花燭,與你成親。以後夫妻和合,不得再逆父命。」薛丁山連說:「不可。樊梨花既為唐將,應與朝廷出力,何恩於我?況他是不忠不孝之人,孩兒斷不與那人為婚,望爹爹恕罪。」元帥大怒道:「畜生!樊小姐真心為你,你偏偏不從。若不依從,重責不饒。」薛丁山道:「孩兒情願受責,親事斷不敢從。」元帥見他執意不肯,十分大怒。吩咐:「將畜生吊起,捆打三十。」
  軍士只得將薛丁山吊起。眾將上前討饒,遂勸世子道:「小將軍不須執意。一則是違逆父命,難逃不孝之名,枉受痛楚;二則樊小姐有救命之恩,遵了元帥之命,豈不是恩孝兩全,小將軍如何不三思?」薛丁山只是不依。元帥見眾將勸他不聽,吩咐重打三十皮鞭,上了刑具,下落監牢。樊梨花忍不住淚落,上帳稟道:「元帥、夫人,不必著惱,貧道就此告別了。萬望元帥、夫人保重。」夫人流淚道:「這畜生無情無義,還看我公婆之面,耐心等候。就是破陣奪關的功勞,待奏過聖上,自然封贈。且慢慢降服畜生回心,定然團圓有日,決不使你獨守。須聽我言,隨著公公西進為是。」竇仙童、陳金定也流淚勸道:「妹妹你是有志氣的人,心上明白的。雖是冤家情義太薄,還有我公婆愛惜之心。但得早滅西番,奏凱回朝,聖上作主,他敢不從麼!」
  薛金蓮勸道:「嫂嫂且自寬心。雖今未成花燭,亦是薛門媳婦,況我們三人,還求嫂嫂教習兵法,一路談心西進,不可回去。」樊梨花說:「婆婆、姊姊、姑娘留我,我豈不知,也不怨冤家薄倖,只怨自己命苦。母親年老,無人侍奉,故要辭別,日後自有會期。」元帥看來留他不住,只得準備香車送行。
  於是姑嫂三人送出關前,揮淚而別。
  且說元帥養馬三日,留姜興霸領兵鎮守青龍關,放炮起行,羅先鋒開路。
  過了多少風沙之地,方到朱雀關。吩咐放炮安營,大兵一到,然後開兵。不數日,後隊大兵到了,羅章接進營中。
  次日元帥升帳,眾將站立,元帥問陳雲道:「老將軍久住西番,此關主將利害如何?」陳雲答道:「那朱雀關守將姓鄒,名來泰,生得紅面青須,蛾眉鳳眼,猶如我邦鎮守銅旗關東方王一般,用宣花月斧,有萬夫不擋之勇。更有異人傳授一件寶貝,名曰傷靈塔,每層內有火龍兩條,七層共有火龍十四條。張牙舞爪,口吐烈火,上陣時十分利害,須要防備。」羅章聽了笑道:「老將軍休長他人志氣,滅自己的威風。」前日烈焰陣尚且破了,何況這個寶塔?待小將先取此關。」元帥說:「先鋒出去,須要小心。」「得令!」
  帶了本部人馬出了營門。來到關前,一聲大叫。只見關門大開,衝出一隊人馬,一字排開。羅章看見一個紅面番將,頭紮紅巾,身穿龍鱗甲,手執宣花月斧,騎下一匹鬣馬,把蜈蚣旗分開,來到陣前。看見羅章年少英雄,全不在意,喝道:「看爺爺的斧!」把斧望面上砍過來,羅章把槍一梟,宣花斧幾乎拿不住,在馬上亂搖,叫聲:「小蠻子,好氣力!」回轉馬來,又把斧一起,羅章又架在一旁。不幾合,鄒來泰實受不得了,帶轉馬便走。羅章喝聲:「紅臉賊,那裡走?」把馬一拍,隨後趕來。鄒來泰回頭一看,見他追來,忙祭起寶貝,喝聲:「唐將慢逞威風,看我寶貝下來了。」羅章看見寶貝來得厲害十四條火龍噴出火來,唐兵盡皆燒破了。羅章燒得心慌,被番兵團團圍住,不能脫身。元帥在帳中正與諸將商議,忽探子報道:「羅先鋒出陣,被番將祭起寶塔圍住,十分危急。望元帥快發兵往救。」元帥大驚,即令:「竇一虎、秦漢,領兵馬前去救應!」「得令!」一聲炮聲,殺到關前。
  只見番兵圍住羅章,二人奮勇,提起棒棍,殺散番兵,衝入陣中。鄒來泰忙來抵敵,羅章見救兵已到,拍馬殺來,鄒來泰看見不對,又祭起火龍塔。二將見勢頭不好,各借地行而走。羅章嚇怕過的,預先逃走。元帥在旗門下看見大驚道:「前日遇了烈焰陣,如今又有火龍傷兵,傳命鳴金收軍,再議破火龍塔。」鄒來泰打得勝鼓回關,此話不表。
  再言元帥傳命,營中多加強弓弩箭,提防番人劫寨。對程咬金說:「征西多難,關關多有異人。怎能破得火龍寶塔?」程咬金道:「待我再保世子出來,好破此塔。」元帥依言。程咬金上了馬,不日來到青龍關,監中放出世子。咬金說出此事,「故此召你前去破火龍塔。」薛丁山聽了道:「救兵如救火。」遂同了老將軍,馬不停蹄,來到朱雀關。忙入帳中,拜見父親。
  元帥道:「有勞老千歲鞍馬奔馳。」程咬金道:「皆為朝廷出力,何言多勞。」
  元帥見了世子說:「你這逆子,三番二次逆父之命,一見了你,心中不喜。但是番將寶塔利害,若能破得,將功折罪,好進關門。」薛丁山說:「爹爹放心,多在孩兒身上。」帶了人馬,衝出關前,大叫道:「殺不盡的狗韃靼!今世子在此,快出關受死。」關外大罵,關內小番報進。鄒來泰一聞此言,心中大怒。結束停當,上馬提斧,一聲炮響,大開關門,衝出陣前,正迎著薛丁山。不上數合,又祭起傷靈室塔。薛丁山抬頭一看,說:「這此小技,何足為害。」向袋中取箭,壺中取弓,搭上穿雲箭,望塔上一箭,火龍塔被箭射中了,跌在地下,打得粉碎。鄒來泰見了,嚇得魂不附體。被薛丁山一戟刺於馬上,梟了首級。正要搶關,忽聽得雲端裡面高聲大叫說:「薛丁山!你這畜生,休要進關,吃我一鞭!」即騰空降下。薛丁山一看,見是一個兇惡道人,生得奇形怪狀,像老龍精一般。頭上挽起空心髻,面如噀血,兩道板刷眉毛,眼如銅鈴,兩個獠牙,一部鬍鬚;穿著仙鶴道服,手執雙鞭,背上繫著兩個葫蘆,來到面前,叫道:「薛蠻子,我扭頭祖師,與你同道教之門。如何傷我徒弟?特來與他報仇,吃我一鞭!」舉起雙鞭,照薛丁山打來。
  薛丁山忙將畫戟迎住,大戰三十回合。道人祭起雙鞭,好似一對蛟龍舞下來了。薛丁山看見不好,帶轉馬大敗回營。見了元帥,說知此事。元帥說:「到了一關,就有妖人阻兵,皆是左道旁門之士,神通廣大。」遂傳令三軍,暫且安營,紮好營寨,明日交戰不表。
  且說扭頭祖師,見薛丁山敗陣逃去,也不追趕,連夜擺成陣圖,四面布列旗旛,擺得停當,回進關中。番兵送上酒餚,道人吃不合意,就道:「小番,向日我祖師在龍淵山,吃慣活豬活羊。你們快去取來我吃。」番兒連忙抬過豬羊來擺好,道人大喜。把刀向豬羊心中割開,將口吸了熱血,然後割肉來吃,不多一回,吃得乾乾淨淨。說道:「飽了。取一大缸水來我用。」
  小番聽了想道:不知要水何用?只得依他。登時取了一缸清水,放在面前。
  只見道人和衣睡在缸內,呼呼睡熟。番兒見了好笑起來,從來不見有這麼睡法,且自由他,只要退得唐兵,就好了。不知明日事體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 薛丁山身陷洪水陣 程咬金三請樊梨花
  適才話言不表。再言次日天明,大唐元帥同了諸將,走出營門上馬,來到陣前。只見旗旛插滿,殺氣沖天,不知此陣何名。正在觀看,陣中一個道人,手舞雙鞭殺出,高聲叫道:「薛仁貴!我聞你起初跨海征東,名聞天下。若能破得此陣,我教國王歸順唐朝。若是不能破我此陣,殺你片甲不回。」
  薛仁貴聽了此言,氣得三屍神直冒,七竅內生煙,心中大怒,問道:「誰將出去,殺此妖道?」閃過世子說道:「孩兒願去見陣。」元帥道:「須要小心。」薛丁山應聲:「得令!」衝出旗門,迎住道人廝殺。不上十個回合,道人便走入陣,薛丁山也追入陣。元帥看見,恐防薛丁山有失,命秦、竇二將出去助戰。二將:「得令。」連忙也殺入陣中。三人圍住道人廝殺,殺得道人手忙腳亂,即忙解出葫蘆,倒出洪水。頃刻平地水深幾丈,大小三軍,一齊淹在水中。
  秦、竇二將看來不好,借上遁而回,報知元帥。夫人、小姐、竇仙童、陳金定大哭說:「此番性命休矣。」薛金蓮道:「皆因哥哥不合,若得樊氏嫂嫂在此,決無今日之禍。」元帥聽了,躊躇一番,遂向咬金道:「今日敵人如此猖獗,縱淹死這畜生,不足為惜,但三軍不能西進,莫若煩老柱國再到寒江關一走。」程咬金道:「昔者破烈焰陣時,老夫去請他,他已不肯來。我許了他夫妻和合,今卻依舊不從,看他恨恨之聲而去,此番恐決不來。」
  元帥道:「事在危急,全在老柱國鼎力善言,前去請他到來方好。」程咬金說:「非是老夫憚勞,特恐勞而無功耳。今元帥吩咐,只得老了面皮,再走一遭。」
  遂別了元帥,跨上了馬,加鞭上馬而行,過了青龍關,不一日到了寒江關。心中想道:「今番去請樊小姐,諒不肯來。只便怎麼處?不免哄他一哄,說今薛世子回心轉意,特請小姐,前去做親。他聽得此言,或者肯來,也未可知。算計停當,進了關門,來到轅門,說道:「門軍,你去通報一聲,說程老千歲要見。」那管門的認得程咬金,不敢怠慢,便笑嘻嘻問道:「老千歲,薛元帥進兵到那裡了?」程咬金道:「大軍已到朱雀關,今世子回心,情願與你家小姐完婚。我特來相請,煩你快快通報。」門軍聽了歡喜,連忙報知夫人小姐。夫人說:「女兒昨夜燈光報喜,今朝喜鵲臨門,果然你丈夫回心轉意了,故遣千歲前來相請。」小姐道:「無情無義的人,豈肯回心。今日老將軍復來,決然大兵阻住,不能進兵,又遣老將軍到來,必然請我去破陣。」夫人道:「不要管他做親不做親,承他遠來,豈有不見之理。且請他進來相會,聽他說話,就知明白了。」小姐道:「謹依母命。」出來接進程咬金,分賓主坐定。夫人道:「承蒙老千歲到捨,有何見教?」
  程咬金聽了,叫聲:「夫人,老夫前來道喜。如今薛世子願與令愛再成花燭,奉元帥之命,央我媒人到此,速請小姐前去完姻。」夫人聽了,回頭看看小姐,說道:「做娘的說得不錯了,如今難得賢婿回心轉意,快快準備,同了老千歲前往。願你夫妻和順,做娘的有靠了。」小姐叫聲:「母親,你不知這薛丁山冤家,要他回心,萬不能夠。今老千歲到來,決為番兵阻住關門,前來求救。」
  程咬金聽來,心內欽服,讚道:「見識勝於男子,我那裡及得他來。」只得開言大笑道:「小姐你不信麼?難道老夫是個騙子?請收拾前去,自然夫妻百年和諧,方信我老夫是個好人。我從來不會說謊,若然此番不成花燭,我也再不上你門了。」程交金再三用情,小姐只是不依。程咬金道:「若小姐不肯前往,叫我如何回復,見你公公?」
  夫人看見老程這般言語,叫聲:「女兒,須看老千歲之面才好,今番走一遭,若然依舊無情無義,以後再請你不動了。快些端正,萬事吉利為主。」
  小姐見母親這般說,順水推舟,說道:「老千歲,奴家本不欲去的,因是再三央求,只得前去。若還依舊,後來休想見我。老千歲請先回去,我領兵隨後就來。」程咬金想到:「今番被騙肯了,應許我提兵前來。」便道:「既蒙小姐見允,老夫奉命先行,望乞速領人馬,快些來罷。」小姐道:「這個自然。」程咬金拜別,母女送出廳堂。程咬金上馬回去不表。
  卻說樊梨花脫去了道服,戎裝打扮,結束停當,帶了女兵,拜別母親,硬著頭皮,跨上金鞍,出了關門。一路行來,忽見天邊一群鴻雁飛來,小姐對天暗祝道:「此去果然夫妻完聚,便射中第一隻雁。」左手扳弓,右手搭箭,搭上弦,剛射中第一隻鴻雁。兩邊女將看見,連聲喝采,拾了鴻雁送上。
  小姐心中暗喜,遂道:「蒼天,蒼天,既是天從人願,巴不得早到軍前,好與良人配合,不負當初一片癡心。若從大路去,要行二十天。聞得人說,另有一條小路,只消十餘日,就到朱雀關。揀近些走的好。」吩咐軍士,由小路進去。
  軍士說:「若從小路,必從玉翠山八角殿經過。但是那座山中有一彪人馬,不服王化的佔住。若在他山前經過,必然要來尋事,反要耽擱,不如還從大路上去了。」小姐說:「不必多言,竟從小路走罷。」軍士不敢違令,打從小路而行。正行之間,只見山上一聲炮響,衝出一隊強人,為首一個少年將軍,喝聲:「留下買路錢。」樊梨花一見大怒,出馬大喝一聲:「我的乖兒子,你若殺我不過,須要認我為母。」小將應聲道:「嬌嬌,你果有手段,我拜你為母。若輸了我,你要做我的妻子。」
  小姐也不回話,將手中刀亂砍。小將將手中槍相迎,怎當得她有仙傳,殺得大敗而走。小姐伸手活擒過馬來,吩咐綁了。傳令上山,八角殿上坐定,登時推過,小姐說道:「我的兒子,方才有言。如今被擒,應該拜我為母。」
  小將說:「既蒙不殺之恩,願拜為母親。」命放了綁,小將忙跪下,拜了四拜,叫聲:「母親,孩兒有言,請問母親,家住何方?姓甚名誰?爹爹還是何人,因何獨自行兵到此?要往何方?請道其詳。」樊梨花說道:「孩兒你要問我姓名麼?我父親樊洪封王,鎮守寒江關。我兩個哥哥俱封做總兵。只為唐朝薛仁貴,奉旨征西,從寒江關經過,世子求親,我父兄不允,在廳前要殺,你娘故此無心弒父,有意誅兄,相召世子成親,歸順唐朝。你父薄倖,將姻退了,大鬧銷金帳。因此夫妻反目,回轉寒江。前番請我去破烈焰陣,今者請我去成親,故此打從小路而來,得你拜認為母。但不知你姓甚名誰?因何流落到此,說與為娘知道。」
  小將說:「母親,孩兒乃大唐薛舉四代玄孫,名喚應龍。當初祖父領兵伐西戎,與番將劉必大之女雨花娘子成親,後來歸寧母親,就在玉翠山居住,地名劉家莊。傳流到我,我因父母雙亡,自恃驍勇,佔住八角殿,打劫為生,今年一十四歲。積草屯糧,招兵買馬,處處聞名。久慕娘親武藝高強,孩兒要習學,今日相逢,正是三生之幸也。今娘親既要往軍中,與父完婚,孩兒情願同行。」
  樊梨花道:「原來我兒姓薛,又是大唐人氏,既肯同去,甚妙。著你做個先鋒,就此起程先往。」應龍道:「母親在此半日,後殿已備酒筵,請用三杯,然後起程。」樊梨花聽了,說聲:「有理。」應龍接進到後殿,樊梨花坐下,應龍下面相陪。傳令三軍,多加犒賞。酒至數巡,吩咐拔寨起程。
  離了玉翠山,一路前往,非止一日,來到唐營。探子報知,元帥夫妻喜之不勝,說:「程千歲尚未回來,三媳因何先到?」忙令金蓮姑嫂三人,出營迎接。樊梨花一見,下馬就叫:「姑娘,姐姐,何勞遠迎?」金蓮說:「嫂嫂說那裡話來。」四人挽手同進,命:「應龍小將同我進去,拜見祖父、婆婆。」應龍領命,一齊進去。不知進來,說出甚話。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 薛金蓮勸兄認嫂 鬧花燭丁山大怒
  適才話言不表。再言元帥、夫人一見了梨花大喜,開口叫,三媳,你一向都好?」梨花上前拜見。元帥說:「不消多禮。」梨花道:「我兒過來,拜見了祖父、祖母。」應龍聽了,上前拜見,回身又拜見了仙童、金定、金蓮,金蓮滿心疑惑,叫聲:「嫂嫂,那裡尋來這位侄兒?」梨花說:「姑娘,你不知。程老千歲到來請你,說冤家回心,到營中完姻。母親聽了,叫我還俗,不要出家。換了盔甲,奉母之命,領兵前來。大路又遠,小路近些,故此先從小路行來。到玉翠山,遇著了他,兩個交戰,被我擒了,拜認為母。他是唐朝薛舉玄孫,名叫應龍,今年一十四歲,隨我到此,一同征西,要拜見父親,但不知冤家今在何處?准於何日成親?我待見他一面,還要問他是真回心,假回心,還要問個明白。」金蓮道:「嫂嫂,我哥哥陷在陣中,程老千歲請你來破陣的。」就將此事細細說明。梨花聽了,癡呆不言不語。元帥夫人看見梨花不開口,就叫:「媳婦,你是寬宏大量之人,看我夫妻面上,救了畜生,公婆做主,不怕他不依。正在裡面說話,只見探子報進:「啟元帥爺,妖道又在陣前叫罵。」元帥聽了大怒,說:「可惡這妖道欺人不過。」又對梨花道:「媳婦兒,你不聽見探子報說,妖道十分無禮,明日仍望媳婦,救了畜生,破了番陣,自然成姻,做公婆的決不哄你。」梨花見了,開口說道:「公公大人,媳婦既與令郎訂為終身,我不負他,寧可他負我。況且公婆待我如此,令郎既然有難,自然媳婦相救。且待看了陣圖,再行計較。」即忙同了三位女將,探看番陣,來到陣前,往裡一看,只見白水滔天。梨花叫聲:「姑娘、姐姐,此陣名曰『洪水陣』,並無兵馬在內,借來北海之水,凡人進去,性命莫保。幸虧冤家身上穿了天王甲,不妨事的,容易可破,請自放心。」姑嫂三人聽了,稱讚梨花法力高強。看完番陣,回轉營中。妖道有勇無謀,不出陣追趕。金蓮對父親說明。
  次日眾將披掛,候梨花發令,元帥親自捧帥印交與梨花。梨花升帳,先點竇仙童、陳金定、薛金蓮:「你三個人各帶鐵騎三千,分為三路打陣,休要放走妖道。如違軍法處治。」三人:「得令!」各人上馬出營。又點竇一虎、秦漢二將聽令,二將走上帳前說:「主帥有何將令?」梨花說:「與你各人五雷符一道,打東西二門,不許放走妖道,不得有違將令。」二將帶了精兵出營而去。又點小將薛應龍:「與你水晶圖一軸,衝入陣中,若洪水沖到,就把此圖張掛,自然立刻消滅,須要小心。」應龍:「得令!」收拾上馬,提槍出營,直往番陣。梨花點將已完,走下將台,騎上寶駒,手執雙刀,帶領女兵,竟上番營。
  再言仙童、金定、金蓮三員女將,分兵三路,殺進陣中。只見一道寒光衝出,白浪滔天,滾到面前。三人先有避水訣,立住旗下,不能進陣。又見道人從空中飛下,見了三員女將,心中歡喜:「待我擒他回去作樂,有何不可?」忙提起雙鞭來戰,那裡抵得過三員女將?就把葫蘆蓋揭開,飛出一隊火鴉,竟奔前來。三員女將見了,帶轉馬頭就走。妖道隨後追趕,應龍小將提槍迎來,大喝道:「妖道!休得追趕,我來也。」挺槍接住。道人回身走入陣中,應龍趕進,只見白水滔天,就把水晶畫兒掛起。忽見萬丈水勢,頃刻俱平。道人見了,說:「敢來破我洪水麼?」又把火鴉放出,迎面飛來。
  應龍嚇得魂不附體,帶轉馬正要走,卻值梨花手舞雙刀殺進來。看見火鴉利害,祭起乾坤圈,火鴉立刻跌在地下。那扭頭祖師,這兩個葫蘆,一個藏北海之水,一個藏南山之火,名為水火葫蘆,不想今日俱為梨花所破。道人大怒,來戰梨花,應龍接住。又被竇一虎、秦漢東西未來。道人殺得有路無門,正要土遁,被樊梨花舉起打仙鞭,打中肩骨,叫一聲:一呵呀!」跌倒在地,現出原形,乃是一條孽龍,擺尾搖頭,鑽入地中。一虎見了,一扭也入地中,提起黃金棍打來,孽龍即疼痛難當,俯伏於地,被樊梨花斬為兩段。
  那些番兵見道人已死,逃入關中。梨花把五雷符焚化,,霹靂一聲,丁山陣中驚醒。抬頭一看,不見了大水,只見妻妹俱在面前。元帥大兵已到,聞得妖道乃孽龍變化,虧了三媳斬死,除卻一害。傳令三軍搶關,那番兵百姓,開了關門,香花燈燭,接入關中。
  元帥來到總兵府,梨花交還帥印。諸將都說樊小姐英雄,法力高強。元帥謝了樊花,丁山上前見父。元帥說:「你被妖人水困陣中,若非賢媳救你,只怕你性命不保。這樣大恩,殺身難報,快過去跪下請罪恩人。」丁山聽了不開口,走過三位女將,金蓮小姐為頭,仙童、金定在後。那時不由丁山做主,竟扯到梨花面前,說道:「三嫂嫂,如今哥哥來賠罪,要你寬恕他,不要記他薄倖。快些下禮!」仙童、金定一齊說道:「冤家,快快跪下去請罪。」
  那丁山被姑嫂三人捉住,又見爹娘有不悅之色,勉強跪下,梨花見了,不記前恨,也慌忙跪下,一同拜見。然後丁山又拜了諸位。元帥見了大喜,只等大媒一到,完其花燭,此話不表。再言丁山此夜先到仙童房內安歇,喜見仙童已有重身。仙童說:「若非樊妹二次破陣,誰人救你,你須完其花燭,順禮方好。」丁山領命,次日又到金定房內,說起身懷六甲,丁山大喜道:「難得二妻有孕,須要保重。」也有一番吩咐,此話不表。第三日,程老千歲到了,見了元帥。元帥細說梨花之事,已經破陣進關:「雖然三媳法力高強,還是老柱國智量高超,騙他到此,不然誰人破陣斬妖。小姐不記前恨,畜生也心願情服。只等老千歲到,擇日成親。」程咬金聽了,滿心大悅說:「非老夫之力也,此乃萬歲洪福。今樊小姐夫妻和合,那怕番兵百萬,西番指日可平。趁今日乃黃道吉日,就此完姻。」元帥聽了老將之言,吩咐準備,今夜完姻。丁山不敢違父之命,換了吉服,金花雙插紫金冠,穿大紅袍。小姐帶了鳳冠霞帔,大紅吉服。鼓樂喧天,待詔謁禮,請出新人一對,同完花燭。參拜天地,夫妻交拜,然後拜見了公婆,又與姑嫂見禮,謝了大媒。歡天喜地,自不必說。
  再言應龍上前叫聲:「爹爹,孩兒拜見。」丁山一看,只見應龍面如滿月,眉清目秀,相貌堂堂,身材雄壯,心中疑惑,說:「住了!我薛丁山與你年紀相仿,哪有這樣大兒子,你是那裡來的野種,擅敢冒認我為父?快快說來,若有支吾,立刻斬首。」應龍說:「爹爹息怒,容孩兒說明。前日母親在玉翠山經過,我要討他買路錢,不料被他擒住,拜認為母,學習兵法。今宵父親團圓,孩兒應該見禮。」丁山聽了一想,他前番見我俊秀,就把父兄殺死,招我為夫,是一個愛風流的賤婢。目下見我幾次將他休棄,他又另結私情,與應龍假稱母子,前來騙我。今宵雖成花燭,且幸尚未同床,不如休了這賤人,殺了應龍搭識私情。想罷,開言說:「你這小畜生,我薛丁山官居極品,拜將封候,焉可認你無名野種,壞我名目?左右,綁這小畜生,轅門斬首!」兩邊軍校一齊答應,竟將應龍捆綁。梨花見了,說道:「官人,今日吉期,如何好端端把孩兒斬起來?他無過犯,殺之無名,還要三思。」
  丁山道:「賤人!還說沒過犯?我問你,他年紀與你差不多,假稱母子,我這樣臭名,那裡當得起?還要在我面前討饒,這樣無恥賤人,快快回去罷了,休被人談論。」梨花聽他搶白一場,怨氣沖天,暈倒在地。姑嫂三人,連忙扶起,丁山吩咐將應龍斬訖回報。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回 樊梨花怨命修行 玄武關刁爺出戰
  再說丁山將薛應龍,令軍校正要推出,元帥喝道:「畜生,今日才與樊小姐和好,怎麼又起了風波?真正禽獸不如,要你何用?吩咐:「放了應龍,快把這畜生綁出梟首。」眾將得令,放了小將,將丁山綁出帳前。許多官將,面面相覷,不敢相勸;姑嫂急得無法;老夫人看見仁貴大怒之下,暗暗垂淚;程咬金看見,說:「刀下留人!待我去見元帥。」氣吼吼走上,見了元帥,說道:「世子與樊小姐,前世有甚冤仇,今生夫婦不得團圓?還望元帥念父子之情,天倫為重,再饒一死。」元帥道:「老柱國,這小畜生幾次三番休妻,本帥心尚不安。如今又把他休棄,反羞辱他,教我也無顏見三媳。還不斬此畜生,更待何時?左右與我速斬報來。」嚇得咬金無法,只得跪下道:「令郎乃皇家柱石,望乞刀下留人。看老夫之面,饒恕了他。若是元帥不依,我撞死在階下。」元帥看見,忙扶起道:「老千歲,這樣畜生,待他死了罷,何苦救他,看老千歲面上,死罪饒了,活罪難免。」吩咐放了捆綁,重打四十,下落監牢。
  再言應龍連夜帶了本部人馬,仍上玉翠山去了。再言梨花小姐,氣得昏沉,虧了姑嫂三人,扶進內營,悠悠復醒,放聲大哭說:「姑娘呵,薄情無義猶可,反把污穢之言陷害於我,那裡當得起,怎好做人?不如撞死朱雀關下,表我清白之心。」仙童、金定勸說:「公公將冤家捆打四十棍子,仍發下監,也為賢妹出氣了。況且令堂老夫人,獨守寒江,後來單靠賢妹,你若有差池,令堂所靠何人?須自作主要緊。」梨花只是痛哭,金蓮小姐叫聲:「嫂嫂,哥哥雖是無情無義,還要看我們面上。我哥哥亂道之言,只當放屁,不要睬他。」老夫人過來,叫了聲:「媳婦,你是大賢大德之人,有志氣的,寬心為主。」梨花見眾人苦苦勸住,哭說道:「婆婆、姐姐、姑娘呵!多承你們再三勸我,我想前生孽大,今生夫星不透,命中所招。三番花燭,三次休棄;反被眾將談論,留為話柄。從今以後,再不願與冤家成親。如今回家,剃了青絲,身入空門,無掛無礙,了卻終身。落得個僧衣僧帽,修來身之事。」
  說罷大哭,拜別就要登程。柳夫人聽了,嚥住喉嚨,不能出聲,姑嫂三人哭個不了。金蓮帶哭說道:「嫂嫂,諒你不肯同住。既決意要去,惟萬不可落髮。」梨花大哭道:「姑娘,我恩怨俱絕,必要落髮,獨守孤燈,以了終身。憑你們怎樣勸我,我心如鐵石,決難從命。」姑嫂三人,見他執意,一齊跪下道:「求賢嫂再發慈悲,留了青絲。丁山雖有不是,還要看我姑嫂三人情面,定然要奏過君王,封贈忠義有功之人,少不得奉旨成親。」梨花見三人義重,也大哭跪下,說:「姐姐、姑娘請起,不要折殺奴家。」仙童、金定說:「要求妹妹應許,回去不落髮,我們才起來。」金蓮說:「嫂嫂要答應一聲,頭髮萬落不得。只要應允,我們才放心起來;若是不從,即跪倒在此,不放你登程,願聽嫂嫂發放了我三人。」梨花說:「姐姐、姑娘,我今立意落髮為尼。既蒙你們情義,憐我苦命之人,只得權且忍耐,帶髮修行,從你三位之情便了,快快請起。」金蓮說:「嫂嫂只是口頭之言,不過寬我們的意思,不是真心實意依從的。」又叫一聲,「嫂嫂,非是不信,只是難捨你有恩有義,必要爹爹奏明聖上,表你功勞第一。倘你回去落了發,後來皇封誥贈,怎能當得?豈不是欺君之罪難當?必要立下誓來,方好信你。不然,不起來了。」梨花無可奈何。又見老夫人悲傷,叫聲:「我的媳婦兒,你若不立下誓,做婆婆的也要跪下來了。」梨花聽了,帶淚說道:「婆婆,這個媳婦受當不起,待我對天立誓,安了婆婆之心。」說道:「我樊梨花回家帶髮修行。若負了諸親,世守孤燈。」姑嫂見他立誓,一同拜畢。梨花又拜別公公,元帥說:「畜生無禮,望賢媳回家,休記恨於他,寬心忍耐。」梨花說:「多謝公公。」即忙傳小將軍。女兵說:「小將軍昨夜就去了。」梨花聽了大怒:「這小畜生,不服王化。雖然繼父不仁,被祖父放還,理當靜候,怎麼就去了?倒也安靜。」領了女兵,打從大路上回去。此話不表。
  再言元帥傳令,命周青帶領兵馬鎮守朱雀關,起兵上路,往西而進。山路騎嶇,難以行兵,虧了先鋒羅章,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在路行了十餘日,早到了玄武關,傳令放炮停行。一聲炮響,紮下營盤,候大兵一到,即便開兵。不一日,元帥大兵人馬到了,羅章接進營中,商議打關,此話不表。
  再講玄武關總兵,姓刁名應祥,妻亡過,只生一女,名喚月娥,年方十八,尚未成親,文武雙全。幼時拜金刀聖母為師,傳授兵法。用雙刀一對,又有攝魂鈴一個。上陣之時,將此鈴一搖,其人魂魄攝落,不殺自死。後來金刀聖母去了,金鈴付與女徒,鎮守關門。這日刁爺與女兒說:「大唐起兵前來,一路勢如破竹,奪了多少關塞,如何是好?」正談論間,忽有小番報道:「啟爺,不好了。唐兵破了朱雀關,已到關前了。請爺早為定奪。」刁爺聽了大怒,說:「有這等事,再去打聽。」小番得令出去。刁爺立刻傳令,吩咐大小三軍,「明日與唐兵交戰,須要三更造飯,五更披甲,天明出戰,違令者立刻斬首。」眾將:「得令。」當夜不表。
  再言次日天明,總兵升帳,點齊隊伍,一聲炮響,開了關門,衝出陣前。
  抬頭一看,唐營扎得堅固,旗分五色,號帶飄揚。傳令:「先鋒番將紅裡逵,出馬討戰!」紅將軍:「得令!」手執大刀,飛奔營前,一聲大叫:「快叫唐將有本事的出營會吾。」有探子報入營中,那元帥正要打關,忽尉遲青山解糧來到,參見元帥,聽探子報,說:「啟帥爺,玄武關總兵令先鋒紅裡逵來討戰。」元帥說:「誰將出去會他?」閃出尉遲青山說:「小將初到,未曾立功,願去見陣。」元帥見他驍勇,又是將門之子,心中得意,說:「將軍出去,須要小心。」「得令!」出營上馬,提鞭衝到陣前。紅裡逵抬頭一看:見營中出來一位將軍,但見他頭戴烏金盔,身穿黑鐵甲,騎下烏龍馬,黑臉無須,手執鋼鞭,衝到面前。紅裡逵喝聲:「來將少催坐馬,通下名來。」
  尉遲青山一見番將紅裡逵,紅面青須,身穿紅銅甲,座下紅昏馬,手執大鋼刀。說道:「你要問我之名麼?我乃鎮國公尉遲寶林長子爵主,大元帥薛解糧官,尉遲青山便是。我不斬無名之將,快通名來。」紅裡逵說:「我乃玄武關總兵官刁帳下前部先鋒紅裡逵是也。你原來是尉遲蠻子之孫,中原有你之名,今到西番,輪你不著。」放馬過來,拍馬一催,提起大刀,劈面砍來。
  那青山把手中鞭往刀上只一揮,刀往自己頭上打將來了。裡逵叫聲「不好」!
  回馬就走,卻被青山喝聲:「那裡走!」搶起竹節鋼鞭,望紅裡逵背後上一鞭,裡逵叫聲:「我命休矣!」躲閃不及,正中後背,口吐鮮血,伏鞍而走。
  刁應祥在旗門下看見,大怒,掄動手中降魔棍,拍馬飛奔,來到陣前,喝道;「休得無禮!我今來也。」只一聲大叫,猶如半天中起個巨雷。不知交戰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 刁月娥鈴拿唐將 師兄弟偷入香房
  再言尉遲青山看見刁總兵出陣,抬頭一看,但見他頭戴鳳翅金盔,上有大紅纓,穿著龍鱗金甲,手執降魔棍,騎下一匹花驄馬,面如銀盆,三綹長鬚,威風凜凜。一馬衝到,護過了紅裡逵,尉遲青山把棍一起,照面打來。
  青山把剛鞭按住,兩下大戰,戰到五十回合。
  元帥在旗門下同眾將觀見總兵本事高強,添起精神,尉遲青山鞭法散亂,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兵之力,命羅章出去助戰。先鋒聽了,把馬一拍,衝將出來,叫聲:「兄弟,為兄的來取番將之首。」尉遲青山見了羅章,才得放心。刁應祥提棍就打羅章,羅章急架相迎,雙戰應祥。應祥原來得利害,抵住兩家爵主,見個雌雄,好殺。但見那陣面上殺氣騰騰,不分南北;沙場上征雲滾滾,莫辨東西。他是玄武關總兵一員大將,怎懼你中原兩個小南蠻;我邦乃扶唐定鼎爵主兩個英雄,那怕你番邦一個狗才子。番邦人馬紛紛亂,頃刻沙場變血湖。雖見三將殺到四十回合後,刁應祥不能取勝,被羅章一槍刺過來,正中左臂,帶轉馬就走。月娥見父被傷,忙出陣接住。
  羅、尉二將,看見月娥好齊整:但見他頭戴金鳳冠,雙翅尾高挑,分為左右,穿一件龍鱗軟甲,胸前掛一個金鈴,足下穿著小蠻靴,坐下一匹玉獅駒,手舞雙刀。果然生得傾城傾國、閉月羞花之貌,看得呆了。刁月娥叫道:「蠻子,不得無禮。看刀!」羅章聽了,道:「好一個嬌滴滴聲音,待我活擒他過營。」把手中槍向前抵住,戰不到十合,月娥胸前解下金鈴,對羅章一搖。羅章馬上就坐不住了,倒撞下馬。刁月娥正要上前取首級,被竇一虎搶上抵住,羅章得尉遲青山救回。一虎看見月娥花容,遍體酥麻,虛將棍子來打。月娥定睛往地下一看,原來是個矮子,心中倒也好笑。這樣人兒也來交戰?忙將金鈴搖動。只見一虎滾倒在地,被番兵捆住,拿進關中。小姐也不來討戰,打得勝鼓回關。總兵見了一虎,說:「此賊拿來做甚?斬訖報來。」
  此鈴有一時三刻動,一虎醒轉來,見滿身捆著了,倒也好笑。見軍士解綁,要斬他。他說:「不勞用心,我去也。」身子一扭,不見了。報知總兵,總兵父女聽報,大驚說:「唐朝有此樣異人,所以奪了許多地方。如今怎麼了得?且待明日開兵,拿了矮將,不要放下地斬他,他有地行之術,提在空中斬他,怕他又去了不成?」
  不表關內之事,再言元帥見青山救回羅章,眾將一看,見他面如死灰,四肢不動。元帥大驚說:「尉遲將軍,方才怎麼戰法?羅先鋒昏迷不省人事,竇將軍又被拿去,不知死活存亡,如此奈何?」青山說:「小將方纔見西番女將與先鋒交戰,胸前取下了金鈴,連搖幾搖,羅哥哥就跌下馬,竇將軍接住,小將即回。」秦漢聽了,說:「小將昔日在山中學法之時,聽得師父說:金刀聖母有個金鈴,名曰『攝魂鈴』,對人幾搖,魂靈攝去,要一時三刻方還魂,莫非女將這個金鈴就是攝魂鈴,也未可知。」元帥聽了,心中不悅,傳令收軍。羅章才得醒轉,一虎也得回營,細言其事,此話不表。
  再言次日,女將又在陣前討戰。秦漢好色之徒,聽了一虎之言,上帳請令,願去會他。元帥依言。秦漢提了狼牙棒出營,趕到陣前,見了女將,笑嘻嘻說道:「小姐,你生得齊整,我秦將軍愛你不過,隨了我去做個夫人罷。」
  月娥聽了大怒,仔細一看,不是昨日矮子,今日又有一個,不要與他開口。
  就把鈴兒對他幾搖,秦漢翻身栽倒,被番兵捉住。小姐得勝進關,刁總兵左臂未好,見小姐捉了矮將,抬頭一看,不是昨日的,說:「拿去砍了!」秦漢才得還魂,只見刀來斬他,他有鑽大帽,騰空而去。刁家父女一見,嚇得膽戰心驚:「如何唐營二個矮子,一個鑽天,一個入地?大唐有此異人輔助,所以勢如破竹,來到這裡。我主誤聽蘇寶同,起兵惹出禍來。幸虧我家有金鈴寶貝,若無此寶,玄武關焉能保守?」一面打發番兵往朝中求救,一面準備迎敵,此話不表。
  再言元帥在營,對眾將說道:「連日出陣不利,秦將軍又被拿去,此關如何得進?」秦漢回營,說起鈴兒利害,「我沒有鑽天帽,性命休矣。」程咬金說:「這個不難了,只消你二人今夜盜了金鈴,就不怕他了。」元帥聽了有理。命秦、竇二將:「你們二人三更時分,盜金鈴來,其功不小。」二將聽了,滿心歡喜。候到三更,一個上天,一個入地潛進關中。秦漢飛在雲端之內,心中想到,我想這番女,花容月貌,師父前日說道:「姻緣該配此女。今宵不如先到房中,做個偷香竊玉,眠他一夜,就死也甘心。算計已定,輕輕落下地來,躲在黑暗之中,專等夜深,闖進臥房。不表秦漢呆心妄想,再言刁家父女,連日得勝,商議軍情。只見庭前一陣大風,吹落殘燈,月娥屈指一算,對父說:「今夜不要安睡,恐有刺客進營盜鈴。」總兵說:「女兒之言有理,交戰全賴此鈴,倘被盜去,有些不妙。」小姐說:「父親放心,女兒自有奇謀。吾父防他行刺,須要甲兵護身才好。」刁總兵傳令,點了五百番兵,弓上弦,刀出鞘,明盔亮甲,燈球火把,照得如同白日,齊齊排列內堂之下,此話不表。
  再言一虎到黃昏時候,在地下聽得父女之言,說金鈴掛在床上,竟往房中探出頭來一看,見香房清雅,桌上紅燭光明,果見天花板下掛著金鈴,連忙取下,掛著衣內。小姐恐怕行刺,同在內營,臥房無人。一虎想到:這樣好床,不如睡在床上,天明回去。
  不表一虎睡在床上,再言秦漢,挨到三更時分,摸到小姐房中,為何孤燈一盞,靜悄悄並無使女?走到床前,只聽得鼻息之聲,說:「妙呵,原來小姐日間交戰辛苦,早已睡了。且與他快活一番。」揭開繡帳,叫聲「小姐,我來倍伴你。」一虎夢中驚醒,見說小姐,連忙搶住道:「小姐你來了麼?」
  秦漢見不是小姐,原來是師兄;一虎一見是秦漢,二人滿面羞慚。一虎道:「金鈴我盜在此了,回去罷。」秦漢說:「師弟不要哄我。」一虎說:「誰來哄你?」取金鈴一看,秦漢歡喜。一個鑽天,一個入地,出了關門,來至營中,天色明瞭。二將上前交令,此話不表。
  再言刁家父女,一夜未睡,守到天明。忽侍女來報:床上下見金鈴。總兵聽了大驚,連忙問道:「女兒金鈴失去,如何是好?」小姐笑道:「父親,昨夜大風一起,孩兒就曉得這兩個矮子,要盜金鈴,將真的藏過,假的就放在床上。父親昨夜問我真鈴,不敢說出,恐怕他聽見,卻把假鈴盜去。」刁爺聽了,說:「女兒,你志氣勝過男兒,為父的不及你了。」
  再言秦竇二將,繳令已畢,細說其事。元帥大喜道:「今你二人功勞第一,昨夜辛苦了,回營安歇。」二將正要回身,有探子報說:「女將又來討戰,指明要盜金鈴之人。」元帥即傳令:命秦漢、竇一虎二人忙出營會他。
  二將得令,一同出營,來到陣前,笑嘻嘻把住棍棒。月娥大罵道:「昨夜偷盜金鈴,就是你二人?看你賊頭賊腦,不是好人。今日捉你回去,碎屍萬段,以洩我恨。」秦漢、一虎笑道:「我的活寶,你如今沒有出手貨,只怕難捉我,倒不如隨了我罷。」月娥聽了大怒,舞動雙刀,殺將過來,二將連忙接住,一場大戰。戰了數合,月娥又把金鈴一搖,二將見了金鈴,鑽天入地去了,月娥又來討戰,眾將懼怕金鈴,不敢出戰,元帥傳令,高掛免戰牌。月娥見了,大笑回關。不知後來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 仙翁查看姻緣簿 迷魂沙亂刁月娥
  適才話言不表,再言二將地中逃回,來到營前見了元帥,說:「小將弟兄二人,昨夜用盡心機,盜得鈴兒,原來是假的,倒被他算計了。今日見陣交兵,幾乎落了圈套,虧得地行,不致傷命。被他阻住兵馬,焉得征西。」
  元帥道:「這便如何處置?」秦漢道:「小將下山之時,師父說:「我該與番女有姻緣之分。』今見刁月娥容貌如花,不覺動了眷戀之心。他金鈴利害,小將若回山中,去見師父,問個明白,再來軍前效用。」元帥道:「秦將軍既要前去,限你三日就回。」秦漢大喜退去,戴上鑽天帽,騰空而去。一虎在旁聽見,想道:「我在棋盤山,遇見薛小姐也有了心,後來要盜鈸,元帥曾把小姐許我,反被飛鈸合住。虧帥父救了,我自覺無顏,不好說起,我想師弟此去不遠,待我向前,叫他替我問問師父,不知姻緣到底如何。」算計已定,出營地行而去,卻被一山擋路。將頭伸了出來一看,原來是一座大山,你看松柏成徑,翠竹成林,飛崖峭壁,瀑布泉聲,好一派山景。一虎心中一想:「我方才性急,望地下行來,不知到了什麼地方,竟有這樣去處,不是神仙所居,就是得道洞府。」一虎正在自言自語,只聽得空中叫一聲:「師兄,你為何也在這裡?」一虎見了大喜,說:「師弟我對你說。」秦漢落地,一虎叫聲:「師弟,你為婚姻要往山中問明師父。愚兄也為婚姻,特地追尋你,幸得此間相遇。要拜煩你,千祈代問師父,不知我與薛小姐姻緣若何?代我問一聲看。」秦漢說:「曉得了。」
  正要回身,只見一個白髮者翁,打從山曲內走出,手抱竹杖上前,問道:「你二人在此做什麼?」二人一看老翁,童顏鶴髮,仙風道骨,知他不是凡人。即忙叉手向前,深深一禮,說道:「我二人乃王禪老祖門下弟子,因奉師父之命,相助大唐薛元帥麾下征西,只為姻緣大事,要去求見師父問明,所以走此經過。還要請間老翁尊姓大名?」老翁笑道:「我乃月下老人,在此乾坤山修煉長生,已得神仙不老之丹。蒙上帝命我掌管人間男女婚姻。你二人既為姻事訪師,今日有緣,待我與你取姻緣簿子查查看。」二人聽了大喜,便道:「仙翁,既有姻緣簿在此處,快快與我二人查一查看。」仙翁道:「你們隨我進洞,到三生石上查看便了。」
  二人聽了,同了仙翁來到洞前,上面寫著「乾坤洞」三字。進了洞中,面前有一石板,寫著「三生石」三字。仙翁說:「你們在此等候,我取簿子來看。」二人應諾,仙翁取出簿子,放在三生石上,揭開一看:上寫著「竇一虎該配薛金蓮,秦漢該配刁月娥,乃宿世姻緣。」看完,仙翁向二人說道:「你二個矮子,倒有這等大造化。如今不必耽擱,快去求師父作主為妙。」
  二人聽了,拜謝老人,出了洞門分手。
  一虎大悅回營。秦漢即向前行,不覺來到山中,進洞見師父。王禪老祖心早明白,說道:』徒弟,你此來莫非為玄武關刁月娥攝魂鈴之事麼?」秦漢說:「正為如此,故來見師父。」又將遇著老人之言說明,弟子念念不忘,請師父與弟子作主,成就婚姻。」老祖說:』那刁月娥雖是與你有緣,應該配合。他是竹隱山金刀聖母徒弟,我與你同到竹隱山,求他作主,完就夫妻,好請元帥西下。」秦漢聽了大喜,同了師父出門,駕起祥雲,片時來到。仙童報進,聖母聞知,出洞接人。問說:「承蒙光降,有何見教?望道友說個明白。」老祖說道:「貧道無事不敢親造。只為令徒刁月娥,他把金鈴擋住玄武關,元帥不能征西,要道友將金鈴收回,並來作伐。」就叫秦漢過來,拜見師父。秦漢拜完,聖母說:「此位何人?」老祖說:』就是頑徒秦漢,他與月娥有姻緣之分,過來相求。」聖母聽了,抬頭一看,見他身短體小,面貌不揚,怎好配我徒弟?開言說道:「收取金鈴容易,若說親事難成。」
  王禪老祖言道:「道友,貧道也只為小徒容貌醜陋,難配月娥,故來相懇,周全成人之美,我小徒感恩不盡。」聖母暗想:「若不允,道友面上不好意思;若允了,刁家父女不肯。」
  正在躊躇,有仙女報道說:「外面有一個三隻眼金面孔道人求見。」聖母聽了,連忙出來,迎接進洞,認得是氤氳使者。老母見了大喜,上前相見,分賓主坐下,聖母說:「使者此來為何?」使者說:「蒙月下老人指引,說唐將竇一虎,與薛金蓮有宿世姻緣,秦漢與刁月娥為夫妻。恐他二位美人不嫁醜漢,違逆天命,故此特往乾元山,借了迷魂沙,變俏符,兩件寶貝,特來見道友。撮合成親,完一宗公案。」王禪老祖聽了暗喜。聖母聽了暗想:他奉了玉帝旨意,配合人間夫婦,逆不得天命。開言叫聲:「道友,既蒙借得迷魂沙,此時可付與秦漢拿去。待他迷了他,自然允從親事,貧道再來撮合便了。」秦漢接了迷魂沙,依計而行。又與變俏符一道,道:「先對師兄說明,唐營成親。」氤氳使者見他允從,辭別回復老人,王禪老祖也作別回山。
  再說秦漢先到唐營,一虎在那裡等。見了秦漢,問事體若何,秦漢細細說明,交付變俏符。飛到月娥營中,其時正打初更,將身鑽在紗窗之外,只見月娥卸下妝來,內襯桃紅緊身,外罩淡黑背心,下著湘江水浪裙。看她格外齊整,坐定身軀,手托香腮,昏沉睡著,秦漢就膽大了。喜得房中侍女盡皆安睡。就將迷魂沙身邊取出,輕輕彈在月娥身上,只見月娥著了迷魂沙,亂了心,似夢非夢,說道:「好笑,我家爹爹誤我青春,我一向過了,今夜好不耐煩,慾火禁不住。」只見來了一位郎君,面如傅粉,唇若塗朱,卻好十六七歲,走近前來,含情帶笑,說:「小姐,我乃王禪老祖徒弟秦漢,與你有宿世姻緣。今夜前來會你,望小姐不要推卻,成就好事。」小姐被迷魂沙亂了心,並無主意,半推半就,被秦漢抱入床中,解帶寬衣,落了許多好處。那迷魂沙一時三刻要醒的,睡到天明,嚇得月娥魂不在身。身邊一摸,睡著一個男子,被他雙手摟住,說:「不好了,被他放肆了!」只得起身,立刻穿好衣服,大呼小叫,又羞又愧。驚動了刁爺,趕進房中,說:「女兒,奸細在哪裡?」小姐含羞帶淚,並不開口。
  秦漢在床上大笑道:「老丈人,你家女婿在床上。昨夜已經成親,伏望岳父不要發怒,待我穿了衣服,好來拜見。」那刁總兵大怒,揭開紗帳一看,說:「不好了!你是唐營矮將,赤條條睡在床上,分明女兒被你污了,教我怎好為人?」氣沖牛斗,七竅生煙,將他一擰,傳令:「捉得奸細在此,綁起來,推出轅門,碎剮凌遲示眾。」諸將得令,如狼似虎,將秦漢綁著,正要開刀,只見雲端內來一仙女,身騎仙鶴,飛下月台說:「刀下留人!」總兵認得是金刀聖母,忙出位迎接,見過了禮,立刻命小姐出來。小姐聞知,出外拜見師父。聖母說:「刁將軍,令愛與唐將秦漢,乃宿世姻緣,應當配合。恐用娥嫌其貌醜,有違天命,連師父也不便,故煩氤氳使者,借取乾元山迷魂沙一撮,前來迷亂月娥,實非秦漢之罪,伏乞將軍放他。他是王禪弟子,祖父秦瓊,封護國公;父親秦懷玉,當今附馬,三世公侯,不為辱了令愛。看我面上,何不投唐,不失封侯之位。」小姐聽了,身子已被所污,鈍口無言。刁總兵見女兒從順,又有金刀聖母來勸,無可奈何,只得允了。命放下秦漢。穿了衣裳上帳,拜見聖母,又拜見刁家父女。眾將暗笑,好塊天鵝肉,倒被這矮子先占食了。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刁月娥失身秦漢 竇一虎變俏完姻
  再言刁總兵對秦漢說道:「你這小畜生,如此無禮。不看金刀聖母之面,立斬汝首。如今歸唐,你去說與薛元帥知道,快整備花燭,今晚親送小女過來完姻。」
  秦漢領命出關,回營見了元帥,說明此事,仁貴大悅。吩咐備花燭,等他投降唐營。正在忙碌,忽報桃花聖母來到。金蓮小姐連忙出來,迎進聖母。
  父女營中相見,分賓主坐下,細說前來作伐:「令愛該配竇一虎,元帥當初應允,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今日是團圓之夜,與令愛完姻。」元帥聽了,心中不悅;金蓮小姐悶悶不樂。聖母見他父女不開口,明知嫌一虎身矮,便說:「這一虎回去,吃了仙丹,能會變化。如不信,喚他出來一看,就明白了。」元帥爺只得傳令,喚一虎上前參見。一虎明知聖母說親,把變俏符貼在胸前,將身一搖,變了七尺以上,身材美貌郎君。元帥父女看見說:「果然仙家妙術,真能變化。」況是建德之後,又有地行仙術,年前已經許過,只得允了。小姐見父親允了,含笑應從。元帥說:「既蒙仙母作伐,下官就備花燭成親便了。」一虎遂上前拜謝。桃花聖母辭別。是夜刁總兵送女來到營門歸順,元帥十分優待。兩員矮將,當晚成親,一虎仍變小了。金蓮自知前生之事,況且月蛾十分美貌,相配了秦漢,與我命一般的。月娥心內也這般想:金蓮也肯配著矮子,同病相憐。此夜洞房花燭,萬種風光,真說不盡。
  再言元帥次日昇帳,傳命拔寨進關,養馬三日,商議征西。刁總兵說:「元帥西進,左近下官手下有一十七路營寨。不消一月,先平了十七營寨,然後西進。不然,惟恐他在後面,擋住糧道,為害不小。」元帥道:「刁將軍之言有理。」命一虎、秦漢、尉遲號懷、尉遲青山、程鐵牛、程千忠、羅章等分兵十七路,同了刁總兵一路招安,不從者打破營寨。不消一月,殺得西番營寨,番將番兵逃的逃,降的降,殺的殺。秦漢、刁總兵等得勝回營,此話不表。
  再言西番敗殘兵將,逃入西番,朝見哈迷赤國王,奏明此事,說:「西番被大唐人馬殺進,奪去了萬里地方,許多關寨。今刁應祥獻了玄武關,將女許配敵國,又奪了十七寨。大兵已進西番來了,請旨走奪。」番王聽奏,大驚失色,跌倒龍床之下,班中閃出一員大將,頭戴金貂,身穿貂裘服,足下烏靴,出班奏道:「臣西雲王黑裡達,啟奏狼主:自古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唐薛仁貴雖然英雄,只怕難敵我邦楊藩。他十分驍勇,鎮守白虎關,決能恢復。請狼主再發雄兵,前往白虎關相助。」哈迷王回嗔作喜,說:「王叔之言有理!孤家傳旨,即日發兵,往白虎關助戰。」眾臣朝散。
  不表番王之事,再言大唐元帥,平了十七寨,命新降總兵刁應祥:「領兵謹守十七寨,莫被番兵侵奪。」應祥得令,督令精兵,各守關寨,自仍鎮守玄武關。元帥領大隊人馬,離了關頭,滔滔一路前行。到了琅玡寨,傳令紮營。次日正要打寨,只見寨門大開,番兵獻冊投降。元帥兵馬進琅玡寨,停留寨中。是夜竇仙童生下一子,元帥、夫人大悅,取名薛勇。過三朝出寨,又往前行。行了三月,來到豹尾寨,寨中番兵早已逃去。大兵進了豹尾寨,安下營盤。軍中陳金定也產下一子,元帥喜之不勝,對夫人說:「前日孫兒,下官留下名字,今日夫人取名。」夫人笑道:「大孫取名薛勇,二孫取名薛猛。」元帥大喜。傳令三朝之後,拔寨前行。
  命秦漢、竇一虎帶領本部精兵,攻打白虎關。
  二將領令出寨。在關前叫罵,說:「快報與關主知道,早出來會我!若不獻關,我爺打進關中,叫你一關螻蟻一個不留。」早有番兒報進關中去了。
  那守關主將姓楊名藩,生得眉濃眼大,面如鐵鍋,有萬夫不擋之勇。這日正在私衙,與左右偏將議論薛仁貴之事,忽有小番報進,說:「平章爺不好了!大唐兵將實為凶勇,一路勢如破竹,兵馬已到關前了。有將來討戰,請平章爺定奪。」楊藩聽了大怒,吩咐備馬,取甲抬刀。左右聽了,取過盔甲。那楊藩頭戴虎頭盔,身穿鎖子黃金甲,坐下一匹烏駒馬,手執金背大砍刀,領了兵將,來到關門。傳令放炮一聲,關門大開,落下吊橋,衝出陣來。秦、竇二將敵住交鋒五十餘合,你看:二將是步戰的,跳來跳去。楊藩在馬上愈覺用力,不能勝他,忙向袋中取出棋子,喝了一聲:「照打!」二將抬頭一看,正中面旁,負痛而逃,敗進營中。元帥見了大怒,點偏將十二員出陣,又被金棋子打破,頭青鼻腫,大敗而回。
  元帥說:「不知何物,那楊藩敢敗我十四將。」帶領秦漢、羅章,親自出陣。三人衝到陣前,敵住楊藩。楊藩大怒說:「來者何人?通下名來,好取汝之首級。」元帥聽了大怒道:「殺不盡的番奴,敢出大言,只怕聞我之名,嚇破你的膽,我乃征西大元帥薛便是。」楊藩說:「這老匹夫就是仁貴麼?」元帥說:』既知我名,何不早早獻城!」楊藩說:「你家兒子奪我妻,殺我岳父、二舅,今日相見,正好報仇。放馬過來!」元帥大怒。把手中畫戟迎面刺來,秦漢、羅章見主將動手,兩條槍蛟龍一般挑來。這裡楊藩焉能抵得住,倒拖大刀,敗下陣來。元帥後面追趕,楊藩取出金棋子打來。元帥大驚,泥丸宮現出原形,是一隻吊睛白額虎,抓住棋子,落下塵埃,才放下膽,舉手中戟,喝聲:「哪裡走!」拍馬追趕。楊藩帶轉馬,把手中刀迎住方天戟,說道:「薛蠻子,你頭上白虎那裡來的?」元帥答道:「大唐名將,故有神虎相助。你金棋子都打完了,不能傷我。快快下馬投降,兔汝一死。」
  楊藩看來戰他不過,把身子一搖,現出三頭六臂,青面獠牙,舉手中大刀,劈面砍來。元帥看見說:「原來是一個怪物,不要與他戰。」即忙左手拈弓,右手撥出穿雲箭,搭上弦,「颼」的一聲,一箭射去。只聽楊藩叫聲:「不好了!」射中左邊頭上,幾乎落馬,負痛而逃。元帥也不追趕,鳴金收軍。
  楊藩敗進關門,扯起吊橋,進了帥府。心中想到:果然薛仁貴驍勇,又有神虎來助。不如今晚往觀星台一看,就明白了。候到天晚,走上星台,四面觀看星象,只見唐營白虎星高照。原來薛仁貴白虎星臨凡,故此今日陣上現出白虎,把我金棋子抓落。此處有一座白虎山,正犯他性命。不免明日出兵詐敗,誘上山中。把撒豆成兵之術,傷他性命便了。算計已定,下觀星台。
  再言次日楊藩全身披掛,出關討戰,探子報知元帥。元帥大怒,立刻傳令,分兵四路出營,排下一個陣圖,名為「一字長蛇陣」。元帥喝道:』昨日逃去,今日決個雌雄。」說罷,把手中方天畫戟一賢,刺將過來。楊藩把大刀往戟上架住,衝鋒過去,回轉馬頭,把大刀往面上砍來,仁貴把戟架住旁首。兩下交鋒,戰有三十餘合。元帥把戟梢一指,四支兵馬圍將過來,把楊藩困在垓心。傳令:「不許放走,必要活擒。」楊藩看來設法,望西而逃。
  正逢著羅章,喝聲:「那裡走?」把槍劈面刺來,楊藩叫聲「不好!」將金棋子打來,正中羅章面旁。手中槍一鬆,被楊藩殺出重圍,落荒而走。元帥傳令眾將,快追番將。追上二十里,程咬金說:「元帥,窮寇莫追,放他去吧。」元帥道:「老千歲,那番奴被本帥用長蛇陣圍住,要活捉他。他仗金棋子利害,打中先鋒,衝陣而逃。不進關中,決無逃處。此時不擒,更待何時。大小三軍,與我追上前去。」眾將:「得令。」一齊追殺上去。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 白虎關楊藩妖法 薛仁貴中箭歸天
  方纔話言不表,且說仁貴看看追到山林地面,探子報道:「楊藩逃上高山去了。」元帥道:「既然如此,一同追上山去。」元帥當先追上山。程咬金心中疑惑,喊道:「啊呀,不好了!眾將且慢進去,不要中了番奴之計。」
  命秦夢快追,請元帥回兵。秦夢答應,飛馬追趕。再言元帥追上高山,抬頭不見了楊藩,前有山石擋路,傳令回兵。元帥正要退兵,忽聽得四野鬼叫之聲。抬頭一看,只見楊藩立於高阜之上,手執葫蘆,放出紅豆無數,望空一撒,變成千百萬的鬼兵,多生的青面獠牙,其形可怕,手執鋼刀,把山頭圍住,只聽得鬼哭神號之聲。元帥大怒,喝道:「番奴!你把妖術惑我軍心,你不要走,吃我一戟。」追到山阜上面。這楊藩一見,哈哈笑道:「薛蠻子,今番中俺之計,性命難保。」元帥聽了,一戟刺去,只見楊藩身子一搖,就不見了,原來楊藩借土遁而回。元帥不覺心驚膽怯,吩咐親隨軍兵,且退回去。那知四下陰兵佈滿,並無出路,只得再往前山。遠看一座廟堂,走到廟前,元帥下馬,抬頭一看,上寫著「白虎山神之廟」。不免進去,來到神前,撮土焚香,祝告一番,立起身來,上馬前去。只見鬼卒比前番更多,元帥毫無主意,仰天長歎曰:「老天,老天!我薛仁貴英雄無敵,再不想今日中了番奴之計,被困在此,且待天明再處。」
  再言竇一虎,天晚不見元帥回營,只得領兵前來,到山下程老將軍紮營之處。程老將看見竇一虎來到,說:「你家岳父不聽我言,追趕楊藩,被他誘上高山,用陰兵圍住。我軍欲要相救,殺不上去。秦夢殺上幾次空回,如何是好?」一虎聽了大怒,說:「老千歲,獨有我竇一虎不怕陰兵,待我上山相救岳父。」說罷領兵殺上。鬼兵擋住,只見磨盤大的石頭打下來,嚇得三軍不敢前進,只好回來。見了程咬金說:「老千歲,陰兵果然利害。待小將去見岳母,再來相救。」就領三軍回轉,稟知岳母。夫人聽了,嚇得魂飛魄散。金蓮小姐膽戰心驚,叫聲:「母親,爹爹兵困白虎山,此禍不小,女兒夜夢不祥。不如差秦漢釋放哥哥前來,必能相救,不然爹爹性命難保。」
  夫人聽了,傳令秦漢,往朱雀關放出丁山救父。秦漢領命,即戴上鑽天帽,不消片時,來到關中監牢,放出薛丁山,細說一番。丁山聽了大怒,說:「番奴如此無禮,困住爹爹,我不去救,誰人去救?」即同秦漢登程。秦漢鑽天而回,丁山借了土遁,來到營中,拜見母親,相見妻房妹子,方知生下兩個孩兒。夫人說:「你父被困山林,快去相救。」丁山說:「謹依母命。」
  連夜造飯,天明披甲,出營上馬,一支兵馬飛出,殺到白虎山。見秦夢雙戰一員番將,丁山大喝一聲:「我來也!」把馬一拍,衝入陣中。秦夢一看,原來是世子,滿心歡喜。番將一見來將大怒,提刀擋住,大喝道:「來將通下名來。」丁山道:「我乃征西二路元帥薛世子是也。番奴,本帥不斬無名之將,快通名來,我好記帳。」楊藩聽說丁山二字,心中大怒:「我白虎關楊藩便是。你這畜生,強奪人妻,罪不容誅。把你碎屍萬段,才洩我恨。」
  舉起大刀砍來了。丁山忙把畫戟接住,山前大戰。戰鼓齊鳴,喊殺連天。戰到三十餘合,楊藩不能取勝,又把金棋子打將過來。丁山身上穿的乃是天王甲,金棋子不能近身,一道金光衝出,楊藩雙眼散亂,被丁山提起神鞭,亮一亮正中後背。楊藩叫聲:「不好了!」口吐鮮血,伏鞍而逃,飛奔進帳。
  丁山一心救父,不來追趕。同了程老將軍、竇一虎、秦夢、秦漢領兵殺上。五將只見飛沙走石,鬼兵來擋住去路,磨盤大石打將下來,眾將魂不附體。丁山心中一想,我聞妖法有撒豆成兵之術,用豬羊狗肉,將噴筒衝去,必然消滅。立刻傳令三軍:「速取羊狗血來,軍前聽用。」軍士:「得令!」
  軍士取到狗血噴筒等物,將狗血灌滿,望山上噴去,鬼兵鬼將,影蹤全無。
  亂了一日,天色晚了。再言元帥困在山頭一日一夜,腹中飢餓,不能行走。
  立望救兵,心中昏悶,看見天色已晚,坐在拜台上,朦朧睡去。泥丸宮透出原形,是一隻白虎,望山林奔出,正逢丁山領兵前來。五將殺上山來,只見林中奔出一隻吊睛白虎,眾人一驚。丁山一見,忙左手取弓,右手搭箭,一聲響,正中虎頭。那白虎大吼一聲,回進廟中。眾人趕到廟前,下馬一看,說:「啊呀!不好了!白虎不見,倒射死元帥了。」
  丁山抱住父屍大哭。咬金說:「你父是白虎星轉世,現了原形,被你射死。朝廷知道,其罪不小。」一虎流淚,連忙回報進營,稟岳母細述此事。
  夫人與小姐一聽此言,魂飛魄散,哭倒在地。仙童、金定聞之,嚇得魂不附體,連忙走到,叫醒婆婆、姑娘說:「此事如何是好?」婆媳四人,騎馬哭上高山。來到廟中,見丁山抱著父屍,在拜台上大哭。夫人、小姐也來抱住,放聲大哭,叫聲:「老將軍,你蓋世英雄,死在西番地面,我和你今日分別,叫我好不傷心。被畜生箭射誤傷,真不孝之子,弒父之罪難免。」老夫人哭丈夫,罵丁山。小姐叫一聲:「父親,望你早平西番,回家享榮華。再不料番國未平,父親先喪。恨哥哥不孝,救父反來殺父。」仙童、金定,也是痛哭道:「冤家你不孝,誤射死公公,難免凌遲之罪。」丁山哭道:「母親、妹子,二位妻房,不是我薛丁山忤逆不孝,有心殺父,只為父親夢現真形,變成白虎。我那裡知道,以致一箭射去,誤傷其命,罪不容誅。且請母親備棺,收回父親屍首,然後奏明聖上,把孩兒以正國法便了。」夫人哭住,傳命衣衾棺槨,取到山頭,收殮元帥。停在白虎廟中,設其靈位,供在正殿。
  眾將齊來祭奠,人人掛白,個個舉哀,按下不表。
  再說王敖老祖,曉得是前世冤孽。借了土遁,來到山林,丁山接見,拜見師父。老祖說:「當初薛元帥射死丁山,虧貧道救活。今日元帥也被其射死,無人可救,一報還一報。元帥是白虎星下降,故現白虎。此關名白虎關,又有白虎山,合該命絕。今日丁山弒父,罪犯逆天,寶貝合當取來還我。你自將功贖罪,命或有救。」丁山聽了師父之言,不敢不遵,只得將寶貝拿出,交還師父。王敖老祖收了寶貝,駕雲而去。咬金看見元帥收殮完畢,於是辭別夫人、眾將,備馬徑往長安,此話不表。
  再言楊藩敗入關中,緊守一月,想道:「為何不來打關?」有番兒報進,說:「平章爺,唐營不知為何皆穿白,莫非主將身亡,不來攻打。」楊藩聽了大喜。晚上星台一觀,果然白虎將星移位,想道莫非被鬼殺了,也未可知,待我喚鬼兵來問便了。口中念動真言,不料鬼兵被狗血衝殺,其法不應。欲要出兵交戰,又怕神鞭利害,前日鞭傷,還未曾好,只得回到衙中。次日,忽報有青臉道人要見。楊藩接了進來,原來是師父,上前拜見。道人說:「葫蘆內鬼兵,被薛丁山狗血噴壞,無用的了。我如今有一件寶貝在此,但是未曾煉好。教你方法:閉關一年,可用仙丹活火神爐燒煉,名曰『飛龍鏢』,上陣能傷大將。汝當依法修煉,丹成之後,用之不窮。我因國舅蘇寶同相求,眾道友演說金光陣,不得功夫,即要回去。」將飛龍鏢丹藥付與楊藩,立刻駕雲而去。楊藩往北拜謝,傳令緊守關門,多加灰瓶、炮石、弩箭,以防攻打,卻自修煉飛龍鏢。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唐太宗世民歸天 唐高宗御駕征西
  方纔話言不表,再言長安城中,貞觀天子在宮中,想起元帥薛仁貴父子征西,屢有捷報,奪了許多關寨,惟處處有異人擋住,不能一旦平復,望他得勝班師,君臣相會,朕才放心。天子思想,身倚龍床,朦朧睡去。
  夢中出了王宮,只見文武上前接駕,天子一看原來是秦叔寶、尉遲恭、羅成、馬三保等,多說道:「陛下乃紫薇星君降世,今將復位。臣等文武兩班,合當隨侍。況左相星、右相星、白虎星,俱已復歸原位。請陛下登殿設朝。」天子聽了文武之言,隨了秦叔寶等,來到雲霞之內,只見一座寶殿。
  秦叔寶、尉遲恭奏道:「此乃陛下北極紫薇殿。」言之未了,只見左相星、右相星、白虎星俯伏朝門接駕。太宗天子傳旨:「平身。」三人謝恩。天子龍目一看,原來是左相魏征,右相軍師徐茂公,白虎星是征西元帥薛仁貴接駕。太宗進了寶殿,諸臣朝賀,分立兩班,天子叫聲:「薛王兄,朕命你征伐西番,朱曾班師,為何也在這裡?」仁貴上前俯伏奏道:「求主恕罪,臣兵到白虎關前,乃大數難逃。另差別將領兵,去平哈迷國。謝恩萬歲萬萬歲!」
  太宗聽說「大數難逃」四字,不覺大驚。忽聽景陽鐘聲,驚醒了天子。睜開龍目一看,不見了兩班文武,原來睡在龍床之上。想起夢中之言,難道寡人天命要絕了?夢中之事,不可深信。只聽得五更三點,駕臨早朝。
  文武朝見已畢,天子說:「眾卿有事啟奏,無事退班。」降旨未了,班中閃出一位大臣,紅袍金帶,足登烏靴,頭戴烏紗帽,執笏當中奏道:「臣欽天監監正李雲開,有事啟奏陛下:臣昨夜司天台夜觀星象,見西方一星,其大如斗,墜於番地,應在白虎位下。隨後見北極垣中,二小一大,三顆明星落地,主朝中大臣歸位。」太宗聽奏,一發心驚。又有黃門官捧本進朝,俯伏金階呈上。天官接了,放在龍案之上。天子龍目觀看,原來是左相魏征、軍師徐茂公,均已亡故,其子上本。天子見了兩本,龍目中滔滔淚下,說道:「他二臣有許多功勞,正好享福,為何一齊歸天?朕心好不傷感。」傳旨內監,欽賜御祭御葬,王太監領旨前去。黃門官奏道:「臣啟陛下,今有魯國公程咬金,由西番回國,入朝見駕。現在午門,未蒙宣召,不敢擅入。」天子想起三更之夢,魏征徐勣已應了,老將回朝,薛元帥肯定性命難保。傳旨上殿。
  咬金俯伏金階二十四拜,天子說:「程王兄平身。」謝萬歲!」宣上金殿,賜坐問道:「程王兄,西番歸國,可知薛元帥何日班師?」咬金聽了,眼中淚下,奏道:「征西薛仁貴,兵打白虎關,被番將楊藩使妖法,用陰兵圍住白虎山。其子丁山興兵救父,同老臣一齊上山,誰想山前見一白虎,丁山放箭射死。啊呀!萬歲,原來白虎就是元帥真形。箭傷白虎,廟中元帥身亡。望主速定丁山之罪;雖是無心,其罪不小。」
  天子聽說仁貴射死,哭倒在龍床之上,道:「寡人虧你征東十大功勞,西番未平,良將先喪,叫寡人好不痛心也。如何是好?」哭得心傷,口吐鮮血。嚇得兩班文武內侍,飛報太子李治。李治驚得魂不在身,來到龍庭,扶住父王。傳旨退班回宮,交三更之後,太宗駕崩。
  傳旨:先將哀詔頒行。各官穿白開喪三日,二十七日行孝,然後新君登位,是為高宗皇帝。文武盡穿大紅吉服,分立兩旁。只聽得東邊打起龍鳳鼓,西邊打起景陽鐘,奏樂之聲。前面三十二位太監,一聲吆喝,新君臨殿;後擁二十四名宮娥綵女,隨侍龍駕。兩把龍鳳宮扇分開,來到龍案,身登寶位,珠簾放下。只見底下文武朝見,山呼已畢。李治大喜,說:「諸卿平身。」
  眾臣謝恩起身,分立兩班。傳旨改元年號,唐高宗皇帝,國號永徽。天子先頒喜詔,通行天下,立王氏娘娘為正宮,立李顯太子為東宮。這忙非止一日,天子就把龍袍一轉,駕退回宮,珠簾高卷,群臣各散。
  次日天子臨朝,傳旨百官,俱加一級;天下罪犯人等,已結與未結的,盡皆恩赦,內有十惡不赦;欽賜功臣,筵宴已畢。就召魏旭見駕,山呼萬歲。
  天子開言道:「魏征乃先王輔弼,朕不負功臣之子,封卿大夫左丞相之職,恩賜蟒袍紗帽。」魏旭封了左丞相,駕前謝恩。宣徐梁見駕,徐樑上殿朝見。
  天子道:「卿之父與國運籌,以致一統江山,其功不小。封卿襲父軍師之職,恩賜錦袍玉帶。」「謝恩。」徐梁領旨謝恩。文武恩封已畢,對咬金說:「老王伯,元帥身喪西番,進退兩難。朕今同王伯御駕征西,征討叛逆。」傳旨命東宮同魏旭監國,咬金為前隊,兵馬出了長安。一路滔滔,曉行夜宿,非止一日,出了玉門關,來到金霞關。一路上俱有文武迎送,百姓香花燈燭,好不熱鬧。不覺來到寒江關,不表。
  再言樊梨花母女,孤孤淒淒,苦度衙中。梨花早已曉得仁貴身死,程老將軍出關經過,想明日御駕親來征討,丁山難逃弒父之罪。待我做成御狀告他,我善曉陰陽,丁山不該命絕,懲治他一番,叫他情願心服。將弒父休妻兩大罪寫明,扮做村莊婦人,告他一狀便了。
  次日辰牌時候,只見旌旗曜日,前隊籐牌兵,後隊短刀兵,步兵多帶弓箭,馬兵手執長槍。四隊雄兵過去,全副鑾駕。兩班文武,都騎高馬。隊隊分開:文官紫袍金帶,武官金甲金盔。羽林軍擁護著天子,朝廷身騎龍駒,馬前許多太監。程干歲隨了天子,看看相近關前,樊夫人同梨花搶出叫屈。
  天子聽得,便問兩邊軍士:「關前何人叫屈,即速捉來。」軍士領旨,將二人捉住,來到駕前。手執御狀,俯伏在地,口稱冤屈。天子想:「此是西番外國之女,有甚冤枉,前來叫屈?如今要把西番化服,理當准狀。」傳旨:「取狀紙過來。」太監領旨,就把狀紙送上。天子龍目一看,說:「西番有村女告狀。」閱過一遍,便將狀紙交咬金說道:「老王伯必知其情。」咬金接來一看,奏道:「樊梨花不但有才,而且有智,真是國家柱石。他獻關招親,果然丁山不是。老臣為媒,他三次休棄,目睹其情,望吾主准狀究明。」
  天子聽了,龍顏大怒,傳旨:「宣樊家母女見駕。」夫人、小姐領旨,駕前朝見。天子說:「賜卿平身。」龍目一看,果然樊梨花容貌超群,忙開金口道:「你母女情節,程王伯一一奏明,朕已深悉其情,准你狀紙,洩恨便了。」
  樊梨花同母謝恩已畢。朝廷進關,一直西行。
  樊家母女回轉衙門,夫人說:「兒啊,難得大唐天子,准了狀紙,又虧程老千歲在旁,代我母女說明冤屈。此番聖駕到了白虎關,定把丁山問罪,令他請罪。你可放心,夫妻得以完聚。」小姐聽了,叫聲:「母親,冤家把我三次休棄,要報他三次仇,磨難他一番,方洩昔日仇恨。」老夫人說:「女兒,你們後生家,偏有許多委屈。據我做娘的看起來,還要三思。」小姐說:「母親,若不將他磨難一番,焉肯服我?」夫人說:「女兒之言有理。」此話不表。
  再言天子行到白虎關前,薛夫人率領眾將來接駕,自陳一本,本上不過說射死因由,求主判斷。天子看了,吩咐將丁山綁了來見駕。軍士領旨,將丁山綁住,俯伏階前,天子見丁山,心中大怒,傳旨:「午時三刻,碎剮凌遲。」軍士領旨,專等午時三刻開刀,此時把丁山魂靈嚇散。不知生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樊梨花誥封極品 薛丁山拜上寒江
  適才所言,將薛丁山綁上法場,專等午時三刻開刀。這邊有仙童、金定各抱一子,營前活祭,抱頭大哭,各訴前情。丁山哭道:「二位妻呵,我薛丁山前世做了昧心事,罰我今生顛顛倒倒。事出無心弒父,凌遲之罪難逃。我死之後,須要孝順婆婆,撫養孩兒,長大成人,與祖父爭氣。」二妻哭道:「樊家妹妹二次救你,你倒三次休棄,所以有這樣大禍。」丁山說:「二位妻呵!我今悔之已晚,不要埋怨我了。」二妻將一杯酒送上,說:「你吃一杯,以盡夫妻之情。」丁山含淚飲了。金蓮也來祭兄,同了竇一虎營前活祭,也有一番言語。眾將文武,見龍顏大怒,不敢駕前保奏,呆呆相視。內中閃出程咬金,俯伏駕前奏道:「老臣想西番未平,逆謀未除,倘斬丁山,蘇寶同復起兵來,誰能敵之?丁山雖是不孝,罪不容誅。目下用人之際,臣保他將功折罪。若破番兵,非寒江關樊梨花不可,此人足智多謀,更有仙術。伏望吾王權赦丁山死罪,貶為庶人。令他步行,青衣小帽,到寒江關請樊梨花出兵到來,萬事皆休。若不能請到,再行治罪。望乞聖裁。」天子聽奏,說:「老王伯所見不差。」「是,領旨。」正當午時,閤家老幼啼哭活祭,只見老將走出來,恐是催斬,嚇得眾人魂消膽震。刀斧手正要動手,老將連叫:「刀下留人。奉朝廷旨意,權赦丁山,貶為庶人。青衣小帽,不許騎馬,步到寒江關,請到樊小姐出兵,赦汝的死罪。刀斧手放綁。」丁山山呼萬歲,謝了皇恩,閤家老小歡喜,都來拜謝,說:「若無老千歲保奏,丁山則性命不保。」
  丁山死中得活,更換了青衣小帽,別了眾人。一路步行,直往寒江關。
  再言程咬金復旨,將情細奏:「梨花二次功績,願王封贈他,重起威風。」
  天子准奏,御筆封贈,旨下:樊梨花有功於國,封威寧侯大將軍之職,欽賜鳳冠一頂,蟒袍一領,玉帶一條。打發天使飛馬前去,天使領旨而去。
  再言寒江關樊梨花,善知陰陽,早已知道,等候詔至。這日有探子報進,說:「聖旨到,快設香案。」天使開讀已畢,樊梨花在香案前謝恩。方知官封侯爵,滿心大悅。送出天使回轉,眾將俱來恭賀。重起威風,日日教場操演,以備西征。
  不表樊梨花之事,再言丁山在路,渴飲饑餐,淒風冷雨,艱苦異常。走得腳酸腿疼,叫聲:「天呵!我薛丁山命好苦。樊梨花這賤人,犯了許多惡跡,誓不與他成親,把他三次休棄。他懷恨在心,此去請他,諒必不從。雖然怪我,已經奉旨請他,不敢違旨。」算計已定,不一日早到關前。身上穿了青衣小帽,無顏問人,伸伸縮縮。看天色要晚,說不得醜媳婦,總要見公婆之面。只得含著羞恥,把頭上羅帕一整,身上布衫一理:「我官職雖然削去,官體猶存。」搖搖擺擺,進了關門,大模大樣,叫道:「門官,與我通報夫人、小姐,說薛世子要見。」那門官聽得,走過去一看,說:「你是什麼人,在此大呼小叫。」丁山說:「我是薛世子,要見夫人、小姐。」門官說:「你雲薛世子,如今在那裡?吾好去報。」丁山說:「在下便是。」門官說:「唗!放你娘的屁!薛世子同元帥前來征西,好不威風。看你這人狗頭狗腦,假冒來的。稟了中軍,打你半死才好,與我走你娘的路。」丁山聽了,滿面羞慚。也怪不得門官,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只得忙陪笑臉上前說道:「門官,我真是薛世子,假不來的。因犯罪,朝廷削去官職,除了兵權,貶為庶人,前來求見。」門官說:「你原就是薛世子,犯法削職,令人快活。你可為忘恩負義之人,小姐救你兩次性命,你三次休他。今來求見,有何話說?」丁山叫聲:「大哥,不瞞你說,只為我犯了剮罪,虧得程千歲保奏,奉旨前來,請樊小姐破番邦,將功折罪。相煩與我通報一聲。」
  門官聽了「奉旨」二字,不敢耽擱,稟知外中軍。中軍連忙傳令,裡面走出女中軍,問道:「何人傳聲?」外中軍說:「薛世子奉旨前來,請千歲爺出兵。故此傳報。」女中軍道:「且站著,待我通報。」進內衙稟知樊梨花。梨花聽了,恨聲不絕道:「你傳話對他說,千歲親奉聖旨,官封侯爵,永鎮寒江,要操演人馬,不得功夫接見。既然聖旨要我出兵,拿憑據來看。」
  女中軍領命,出了私衙,叫一聲:「外中軍過來,千歲說:「既然如此,可有憑據?』」外中軍、門官說了,丁山聽見呆了,前日性急,不曾奏過。憑據全無,如何請得動他?今番空回,性命難保。只得硬了頭皮,又要開言。
  只聽三聲炮響,就封了門。門軍說:「薛世子,封門了,外面去,有話明日再稟。」丁山聽了,只得回飯店安宿一宵,夜中想起樊梨花,當日十分愛我,故此弒父殺兄,獻關招親。待我明日細告前情,他必然憐念,決是去的。思想一夜不表。
  次日天未明,丁山早早抽身,梳洗已畢,穿好衣服,來到轅門。只見大小三軍,明盔亮甲,排齊隊伍,伺候轅門。只聽得三吹三打,三聲炮響,大開轅門。內中傳令:大小三軍起馬,往教場操演。那外面答應如雷,人人上馬,一隊一隊,向前而行。後面許多執事,半朝鑾駕,前呼後擁,樊梨花坐了花鬃馬,頭戴御賜鳳冠,身穿蟒袍,腰束玉帶,足登小烏靴,威風凜凜。
  丁山不敢上前去稟,掩掩縮縮,滿面無顏。卻被小姐看見,說:「中軍官過來,問那青衣小帽是什麼人,闖我道子,莫非奸細?與我綁入教場究問。」
  八人牌官,一齊答應,將丁山捆綁,帶往教場。
  梨花來到教場,三聲炮響,大小三軍分立兩旁,一齊跪下。小姐下了馬,升了演武廳,坐在金交騎。眾將打躬,分立兩旁。攀梨花傳令帶奸細過來。
  牌官答應,即將丁山放在案前。丁山嚇得魂不附體,爬起身來,立而不跪。
  梨花大怒,喝道:「你這奸細,見本侯倔強不跪!」丁山說:「男兒膝下有黃金,怎肯低頭拜婦人?我奉旨前來,你反面無情,不認得我麼?」梨花說:「原來你就是忘恩負義的畜生!既說奉旨前來,聖旨在那裡?好設香案開讀。」丁山無言可答。梨花說:「一派胡言。女兵們把這畜生打皮鞭一百。」
  兩旁女兵一齊動手,將丁山吊在旗桿之上,皮鞭抽打,打得了山叫苦連天,說道:「小姐饒命,雖是我忘恩負義,須看我父母之面,饒了我薄情之人。從今以後,再不敢了。」小姐鐵面不睬。丁山打了五十,死去魂還,吩咐住手,旗桿放落丁山。小姐說:「旗牌官來,你將薛世子背負回家,調養好了,著他回去見聖上,說千歲爺不奉詔書,斷不出兵。」旗牌領命,背世子回到家中。丁山疼痛難當,恨恨之聲不絕:「今日把我毒打,全沒夫妻之情。嘎!我不仁,他不義,冤冤相報。我尋死罷了,又丟不下我母親。」哭個不了。
  旗牌說:「世子,我勸你且免愁煩,不要悲痛。方才千歲爺叫我打發你回去,討了聖旨,方許起兵。看你遍身打破,如何行走?且在舍下,調養好了,回去。」每日吃了些紅花酒,大魚大肉將養。
  丁山身子好了,拜謝旗牌,作別起程。一路思想,心中好不苦楚。怎生見得聖上說?也罷,少不得一死,硬了頭皮,一路回來,曉行夜宿,不日到了白虎關,營前俯伏。值殿軍官啟奏,天子宣召進營。丁山俯伏駕前奏道:「臣薛丁山,前往寒江關相請樊梨花出兵。他道我假稱聖旨,並無憑據,將臣痛打五十皮鞭,不肯出兵。前來復旨,望王赦罪。」天子聽奏,龍顏大怒,道:「朕前吩咐,若請不到樊氏,以正國法。」傳旨:「推出營前斬首。」
  御林侍衛遂將丁山綁了,推出營前。嚇壞兩旁文武,閃出軍師徐梁,奏道:「世子薛丁山,英雄無故。國法該斬,臣保他七步一拜,拜到寒江,求得樊梨花回心,前來見駕出兵,以贖前罪,伏乞聖裁。」天子准奏,傳旨放了丁山,丁山遂進營謝恩,出營又謝了徐梁。徐梁道:「賢弟,我和你同是功臣之後,為國求賢,何謝之有?我在駕前保奏你七步一拜,拜上寒江關,懇求樊小姐出兵,聖上方赦你死罪。若請不到,其罪難免。」丁山流淚道:「徐恩兄啊,可恨樊梨花,必要聖旨為憑。若無詔書,只怕求懇不動。」徐梁說:「賢弟這件情由,怪你自己不是,不該三次休棄,怪不得他作難。聖上旨意,無非要你拜樊小姐回心,豈有聖旨與你?依我的主見,照七步一拜拜去,樊梨花起了憐念乏心,前來見駕,也未可知。」徐梁說罷,別了回去。丁山好不沉悶,不敢回去見母,備了一隻香几案,七步一拜。一路想起,好不傷心,拜得腰酸足痛,饑餐渴飲,吃了多少辛苦。
  不表薛丁山路上之事,再言梨花打了丁山,旗牌調養好了,放了他,心中早已算定,差人打聽。這一日,探子稟了小姐。小姐說:「你到白虎關打聽世子消息如何?」探子立起身,將此事細說明白。小姐說:「如此,再去打聽。」探子領命,小姐打發探子出去,心中不勝歡喜:「想你前次休棄我,我今日三次難你。」遂即來到後堂。夫人說:「我問你,丁山打了皮鞭回去,差人回來,說唐王把他什麼樣了?」梨花將差人之言說了一遍。夫人大喜:「難得唐王與你出氣。他七步一拜,前來請你,你須念公婆之情,依他懇求出兵便了。」小姐聽了,把手一搖,叫聲:「母親,冤家做得薄情,使我懷恨在心,還要弄他顛顛倒倒,才好心服。」不知弄出什麼事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難丁山梨花佯死 薛丁山拜活梨花
  適才話言不表,再言梨花叫聲:「母親,孩兒有起死回生之術,戲弄他一番。」夫人說:「人死焉有回生之理?」梨花道:「母親,孩兒學莊子仙術,待孩兒詐死,傳令三軍,俱穿白衣,備俱棺木,將兒成殮。正堂可設具靈座,人人大哭,個個悲傷,候冤家到來,母親還要假哭,痛罵他一番,埋怨他忘恩負義,好叫他心服情願。」夫人聽了,深信女兒變化,滿口允承。
  小姐登時詐病,三日之後死了。三軍聞知,均皆痛哭,掛白開喪,件件端正。此話不表。
  再言薛丁山吃盡千辛萬苦,登山涉水,七步一拜,拜得腳跟腫痛。若還不拜,其罪非輕。打起精神,一路拜來。看看將到轅門,只見轅門掛白,心中大驚:「不知死了誰人?不免闖進去,問個明白。」手執香凳,那軍士認得的,開言叫聲:「大哥,那千歲衙門死了那一個?掛白在此?」門軍聽了,雙眼流淚,叫聲:「世子,不幸千歲得了急病,三朝亡故了。」丁山聽了,吃驚非小,跌倒在地,半晌方醒,叫聲:「天呵,我薛丁山何等命苦。吃辛受苦,拜到這裡,只求小姐回心出兵,不料小姐急病而亡,怎好回復聖上?也罷,小姐雖然身死了,待我拜到靈前,訴明心跡,回去死也甘心。」門軍聽說,報知夫人,夫人吩咐開門。丁山哭拜進堂,見了小姐靈座,放聲大哭,叫聲:「妻啊,我原自己不是,二次救我,三番休你,所以有此大禍。雖然小姐身死,怎好回旨,不知可有遺言麼?」夫人在內聽見,走出廳來,帶淚罵道:「無義畜生!害她身亡,還要在此假哭。與我打出去罷!」一班女將手執皮鞭,打將來了。丁山一見他們打來,轉身就走,女將閉上內堂門了。
  丁山即啼啼哭哭,又被夫人數落一番,不敢討遺表,只得再回白虎關。一路上許多苦楚,不表。
  再言小姐重又開棺,對夫人道:「孩兒詐死,難這冤家。只恐朝廷知道,有欺君之罪。不如先上表章,陳情說明,差人先去奏聞,朝廷決不加罪」。
  夫人道:「我兒之言有理,賽過男子,神機妙算。快修表章。」小姐將表章寫得情詞懇切,甚是分明。內衙拜本,差人連夜起程,不分日夜,趕到白虎關下馬,走入內衙,接本天官奏上。皇上見了樊氏奏表,龍心大悅,想西番有這等才女,要三難丁山。朕今用人之際,焉有不准,對程咬金稱讚梨花能幹。此話不表。
  再言丁山一路辛苦,回到御營,哭訴天子。天子假意大怒:「朕差你去請樊梨花,說沒有憑據,不肯出兵。今次又著你拜上寒江關,為何說梨花身死?明明一派胡言。既然病死,沒有遺表?只是怪你三番休他,難你忘恩負義。前日徐軍師保奏,若請不到梨花,立行斬首,你還有何說?」傳旨:「將欺君殺父之罪,亂箭射死。」御林軍一聲領旨,將丁山綁在旗桿之上,專等行刑旨下。丁山嚇得魂飛天外,魄散九霄。驚動了薛老夫人,同了兩個媳婦、金蓮小姐,看見丁山吊在旗抨之上,四十名弓箭手,扣弓搭箭,等候時辰到。
  夫人叫聲:「親兒,你犯上逆天大罪。兩次有人保奏,今番性命難保,叫為娘好不痛心也。你不該三棄梨花,冤仇不解。他今權在手,自然要報仇。指望養兒防老,誰知反送你終。」說罷大哭,姑嫂三人見了,猶如亂箭穿心,營前大哭。程咬金在旁暗笑,連忙御前保奏道:「願吾王准老臣之奏,再赦丁山,三步一拜,拜到寒江關,拜活樊小姐,方免其罪。此番若再請不到,老臣與他同罪。」天了聞言說:「老王伯保奏當準。」程咬金謝王萬歲,傳旨立刻放綁。軍士領旨,放了丁山。丁山又死中得活,進營面謝君恩,奏道:「臣謝不斬之罪,望王付恩詔,使臣好拜上寒江,拜得他還魂,好領兵西進。」
  天子准奏,傳旨:程老將軍繼詔前行。丁山謝恩退出,辭別眾將,如今三步一拜,一發難過。程咬金道:「世子,老夫馬上行得快。你步行,況且又要拜,是慢的了。你先動身,待老夫稍停一二日趕來正好。」丁山道:「多謝老千歲。」依然營前拜起。
  再言樊梨花正在府中,差官回來說明此事。梨花大悅道:「三難冤家也不怕他不死心塌地,自然懼怕我,要他叩頭拜回靈魂。」不表私衙之事。再言丁山三步一拜,正是六隻炎天,拜得汗流如雨,看看又到寒江。只見後面來了一支人馬,相近前來,抬頭一看,原來恰是程老千歲奉詔到此。薛丁山上前拜見,咬金道:「虧你後生家有此精神,三步一拜,拜得到此。若是我老人家,一拜也不能的。待老夫開讀詔書,你慢慢前來,哭活樊小姐便好。」
  說了這二句,飛馬即去。
  丁山聽了,滿腹疑心,想道:「方纔老千歲之言有因,難道小姐不曾死?我丁山仍有性命。」一路疑疑惑惑拜去。再言咬金到了關前,探子報進,說聖旨到了。老夫人冠帶出來迎接,說明此事。且待負義丁山拜活,然後開讀,咬金聽說,言之有理,就在公館住下。
  再言丁山三步一拜,來到轅門,開言叫聲:「門軍,快與我通報夫人。」
  夫人吩咐開門。丁山拜進內衙,對了靈座,雙膝跪下,哀哀啼哭,訴說情由,均已皆認自己不是:「望小姐前仇莫記,與你夫妻和好,以後再不敢得罪你。你陰魂必然曉得,早早還魂,同去朝見天子,救我一命。倘若再有差池,靈前立刻喪命。」說罷大哭,叩頭不止。小姐棺中聽得,只是不睬,丫環使女,見世子這般悲傷,盡皆下淚,看小姐怎樣還魂。聽得鼓打一更,丁山依然哭拜,但見靈幡肅靜,並無人聲。俄而二更,丁山哭叫不止。鼓打三更,已交半夜,丫環侍女,俱皆睡去,獨留世子在此,起來拜倒,哭得疲倦,就在拜墊之上,朦朧睡去。只見一陣陰風,鬼哭神號,丁山驚醒,立起身來道:「小姐,你陰魂出現了麼?待我到靈幃裡面相會。」只見眾侍女沉沉睡去,見了棺木,將身抱住,叫聲:「小姐,你陰魂來會我,我在此等你還魂。」忽見棺材蓋悠悠揪起來了。丁山本來膽大,把棺蓋揭開,只見樊梨花坐起來了,大叫一聲:「我好恨!」開眼一看,見了丁山,恨恨之聲不絕。丁山大哭,忙扶起小姐,跨出棺材。那侍女丫環驚醒,看見了小姐,大家歡喜。忙請夫人,夫人假作啼哭,叫聲:「女兒,難得你還魂,叫娘好不歡喜。」丁山大悅,輕輕跪落,說:「恭喜小姐還魂了。」小姐全然不理。夫人說:「女兒,丁山雖然忘恩負義,幸虧朝廷伸你仇恨。如今消卻前仇了吧!」小姐聽了夫人之言,說道:「既是母親吩咐,孩兒從命便了。」只見丁山跪在地下,小姐大喝道:「負心人!若不念聖上求賢之心,把你這個冤家,萬剮千刀,方洩我恨。快起來,通報公館,明日宣讀聖旨,就此起兵。」丁山大悅,叩謝立起身來,卻好天明。
  夫人吩咐,去了靈位,以便迎接聖旨。丁山走出,報與老將軍知道:「那樊小姐被我拜活了,請前去開詔。」咬金聽了哈哈大笑,說道:「賢侄,你信服我麼?你要真心誠意,自然拜活。」丁山道:「多謝老千歲。」同老將軍來到官廳,梨花接旨,開讀詔書謝恩,然後與咬金相見,說:「老千歲,前日玉翠山薛應龍,不服王化的草寇,被我用計擒他,認為世子,後因急變,又反上山中去了。今起兵西征,正夜用人之計,我同老將起兵復旨,著丁山領兵一千,前去收服薛應龍,同來見駕。」程咬金說:「小姐之言有理。」
  丁山不敢違令,領兵往玉翠山而行。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樊梨花登台拜帥 薛丁山奉旨完姻
  閒話不表,再說梨花來別夫人。夫人流淚道:「兒呀,你要記著白虎關守將楊藩,他父楊虎,與你父親相好,將你自幼來配他。後聞他貌醜,雖央求媒妁,而為娘作主,終不允承。今日匹配薛世子,楊藩必不甘休,他若有左道旁門之術,此去大要小心。」梨花道:「謹依母命。」遂叩別了夫人,同老將軍點齊大兵,出了寒江關,往白虎關進發。
  再言了山到了玉翠山,放炮鳴金,驚動了山中哨巡羅,報進寨中,啟道:「大王,不好了!有官兵殺進來了。」應龍聽了大怒。結束披掛上馬,帶領嘍囉,殺下山來。大喝道:「那裡來的官軍,敢來送死麼?」丁山聽了,把馬一拍,提槍喝道:「應龍!為父在此,招你入軍,同往征西。」應龍猛聽此言,滿心猜疑。遂道:「休討便宜,我家繼父薛世子,官封二路元帥,正是堂堂將帥,領百萬雄兵,好不威風凜凜。你是何等人,敢來假冒,討我便宜,吃我一槍,放馬過來。」將長矛挺起來了。丁山把戟架住,喝道:「休得無禮!為父便是薛丁山。因在白虎關射虎,誤傷你祖,朝廷遂將為父官職削去,重用你樊氏母親,封侯掛帥,統兵征西,罰我在帳前效用,今令我前來招你,一同征西,快隨為父回營交令。」應龍聽了,即忙倒戈下馬,跪在地下,叫聲:「父親,孩兒見父打扮不同,望爹爹恕罪。」丁山喜道:「快隨為父前去。」應龍稟說:「孩兒前被爹爹綁出了轅門,懼怕而回。今後不敢去了。」丁山說:「前事休提,今日不必懼怕。快隨我去交令。」應龍聽了大悅。立刻傳令,帶了嘍囉,同了丁山,離了玉翠山,一路下來。
  再言程咬金同樊梨花,入營朝見天子。謝了恩,山呼已畢,加封梨花,謝恩退出。進營拜見了夫人,夫人遂將前情細述,梨花也訴明因由。仙童等姑嫂三人,前來禮拜,敘了闊別之情。薛勇、薛猛兄弟也來拜見,梨花大喜。
  各贈黃金手鑰,二人拜領。遂備酒筵歡敘。
  再言丁山同了應龍,不一日來到營中,朝見天子,復旨謝恩。然後回到營內,見過母親,一門盡皆歡喜。次日程咬金奉旨到營,閤家見旨,皆跪下恭聽宣讀。詔曰:「梨花英雄無敵,智勇兼全,恩封征西大無帥、威寧侯。薛丁山暫赦前罪,封帥府參將,帳前聽用,就此完姻。」聖旨讀罷,「謝恩。」
  請過聖旨,排香案供奉。咬金說:「今奉旨完姻,大媒為主,趁今黃道吉日,當晚成親。」梨花歡容滿面。丁山暗想:薛應龍與他年紀彷彿,又且相貌齊整。想這賤人隔了二年,不要與他苟合。待我今晚成親之後,看他完全不完全,就明白了。此夜成了親,歸到營房,解衣寬帶上了床上,將梨花兩腿扳開,舉起王英槍直闖轅門而入。梨花說:「冤家,你慣戰沙場的好漢,奴家未經破身的英雄,要緩緩而戰。」丁山不應答,一槍直入。梨花大叫一聲:「痛殺我也!」丁山拔出槍來,將白綾絹拭好,拿來一看,多見元紅,始悔前番我不是錯怪他了嗎,丁山回嗔作喜道:「小姐怕痛,免了罷。」梨花說:「冤家今來試我,我豈不知。但得無疑我是敗柳殘花的,就罷了,快些睡罷!」
  丁山仍然上床,騎在身上大弄起來。梨花咬定牙根,痛死也不作聲。此事已畢,丁山轉言奉承梨花,稍釋前恨,一夜歡娛不表。
  次日,咬金對丁山道:「此後小心,聽候元帥呼喊,切勿倔強。」丁山道:「這個自然。」再言梨花戎裝上殿,當駕前掛了帥印,御手親賜三杯御酒。梨花謝了恩,退出御營,來到將台。只見總兵官、游擊、千把總、參將、參謀、都司、守備,濟濟一堂。這般武職,都是頂盔貫甲,一齊跪下,請帥爺登帳,梨花吩咐站立兩旁。秦夢、羅章、尉遲號懷一班公爺俱到帳前,說:「元帥在上,未將甲冑在身,不能全禮,就此打躬。」梨花說:「列位王侯請了。本帥蒙聖恩拜為征西元帥,請眾將各宜凜遵,聽我號令。一不許姦淫放火,二不許縱兵擄掠,三不許畏刀避箭,違令者軍法治罪。」當即點羅章為前部先鋒,領兵一萬去到白虎關;命秦漢、竇一虎領兵為左右翼,一同前去;後軍點了丁山,又點小將應龍,為軍前護衛;點尉遲號懷為頭運解糧,二運點秦夢,三運點尉遲青山。諸將一聲得令,出營上馬,多是金盔金甲,領兵而行。梨花下了將台,令月娥、金蓮、仙童、金定四員女將,領了大隊人馬,放炮起程。朝廷旨下,遂命程鐵牛、程千忠父子二人,將薛元帥靈柩,同夫人護送至界牌關安頓,候平定西番,班師回朝歸葬。二將領旨,到營中告知薛老夫人。夫人流淚謝恩。一同到白虎山山神廟內,將仁貴棺柩,移往界牌關。
  再言羅章先鋒;同秦、竇二將來到關前,一聲大叫,說:「快報與關主知道,早早出來會我。」小番報進,那關主楊藩,煉寶已成,傷痕平復,正要出關破敵。番兒報道:「啟上平章爺,不好了!唐王拜樊梨花為帥,有將在關外討戰。」楊藩聽了大怒道:「可恨這賤人,弒父弒兄,獻關降敵,棄舊迎新,另嫁敵國,倒來攻關。」傳命抬刀備馬,楊藩披甲停當,上馬提刀,帶領三軍,來到關前,吩咐放炮開關。一聲炮響,關門大開,放下吊橋,衝到陣前。看見羅章頭戴紫金冠,身穿白銀甲,外罩白羅袍,坐下小白龍駒,手執梅花槍,面如冠玉,雙尾高挑。見了楊藩,喝聲:「醜鬼!快下馬受死,免得小爺爺動手。」楊藩聽了大怒道:「你乃無名小卒,快叫梨花賤人前來會我。」羅章聽了,說:「休要多言,看槍!」一槍直刺過來。楊藩把手中刀往槍上一架,衝鋒過去,回轉一刀,望羅章頭上砍來。羅章把槍往刀上一抬,二人戰了二十餘合。楊藩見不能取勝,忙祭起飛鏢,羅章抬頭一看,見紅光一道,直往面門上衝來,躲避不及,一鏢正中肩膀上,坐不住馬,仰面一跤,跌下馬來。楊藩正待來取首級,被秦、竇二將抵住,有軍士救回。梨花看見,忙取靈丹敷好,不一日痊癒。那楊藩見了二將,喝聲:「殺不盡的矮子,你今又來交戰。」秦漢道:「今番來取你性命。」棍棒交加,殺得楊藩招架不住,又祭起飛鏢,二將看來不好,一個鑽天,一個入地,逃走了。
  楊藩收了飛鏢,匹馬殺到營前,大叫道:「背夫另嫁的樊梨花,快快出來,與原配丈夫答話。」探子報進,惱了丁山,應龍父子,二人上帳,稟說:「元帥,末將願出去活擒楊藩。」梨花說:「番將楊藩,指名要我出去,你父子二人與我掠陣,我當親自出去會他。」隨急披甲上馬,手執雙刀,衝出營來。楊藩抬頭一看,見衝出一員女將。但見頭戴金鳳冠,雉尾高挑,面如西子,貌若昭君,有閉月羞花之貌,勝如月殿嫦娥,身穿鎖子黃金甲,外罩繡龍袍,足穿小緞靴,坐下騰雲馬,手執雙刀。兩旁四員女將,後面大旗上,寫著「大元帥樊」。楊藩見了大怒,恨不得一刀兩段。及見了梨花容貌,倒覺滿口流涎,說:「好一塊羊肉,卻被薛蠻子奪去,今日必要活擒他回關,成就姻緣,方雪我恨。」不知擒得來擒不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梨花大破白虎關 應龍飛馬斬楊藩
  楊藩看見樊梨花,便道:「我乃白虎關總兵楊藩。吾父楊虎,與你父同朝之臣,將你許配與我,十有餘載,因兩地遠隔,未曾花燭。你我今已長成,正要央媒完娶,因國舅蘇寶同,惹得唐兵西進,兩下相爭,蹉跎至今。你怎麼棄了前夫,另嫁敵國?西番雖是夷虜之地,你也曉得讀孔孟之書,會達周公之禮,一女何能匹二夫,綱常廉恥,休得乖亂,莫若隨我回關,狼主決不治你弒父殺兄之罪,你去想一想。」樊梨花滿面通紅,喝道:「醜鬼,對親有何憑據?休得胡言!放馬過來。」楊藩耐了性子道:「梨花你與我交戰,旁觀不雅。我是男子漢,倒懼內不成?見你花容月貌,不忍加害,勸你復還原配,免後懊悔遲了。」梨花說:「不要多言,放馬過來,吃我一刀。」舉起雙刀,劈面砍來,楊藩將大刀架住,罵道:「賤人,不識抬舉!我好意勸你,你反生噁心,既不罪你弒父殺兄,又來背夫亂性,真是紅顏薄倖,婦人最毒。今日不斬你這賤人,誓不收兵。」忙隔開雙刀,將大刀當頭就砍來。
  梨花架在旁首,回轉馬來,將雙刀如雪片舞來。楊藩急架相迎,兩人大戰,一來一往,戰到三十餘合,楊藩抵敵不住,帶轉馬就走。梨花拍馬追來,楊藩回頭一看,見梨花追趕,忙祭起飛龍鏢。梨花一看,見一道紅光,直射下來,忙取出乾坤帕,往上一迎,只見萬道毫光,把飛鏢收去。大喝:「醜鬼,還有盡數放來。」楊藩又祭起十二支飛鏢,在空中飛舞,烈火騰騰,直奔梨花。梨花又將乾坤帕拋起,頃刻萬道毫光,把十二支金飛鏢,化為烏有。楊藩叫聲:「不好!」可惜煉就一年功夫,一日盡滅了。忙將身子一搖,現出三頭六臂,身高數丈,手端六件兵器,復使陰兵殺上,只見鬼哭神號,都是蓬頭赤腳,青面獠牙怪鬼,殺奔前來。梨花笑道:「這些小技,可騙別人,我不懼你。」把手一指,數萬鬼兵,反殺回本陣。楊藩一驚不小,番兵如飛而逃。楊藩見破了他法,帶轉馬頭就走,梨花祭起斬妖劍,將楊藩左手指頭,斬了下來。楊藩大叫一聲,負痛而走,收了法術,退入關中,將關門緊閉。
  敷好傷痕,打點明日出戰,此話不表。再言梨花手下,月娥、金蓮、仙童、金定四員女將,殺得番兵七零八落,得勝回營。眾將上帳稱賀不表。
  次日天明,探子報進:「楊藩又在營前討戰,大罵元帥。」元帥聞報大怒,率領眾將出營,來到陣前,喝道:「昨日饒你一死,今日又來討戰,只怕性命難逃。放馬過來。」楊藩也不答話,掄動大刀砍來。梨花拍馬相迎。
  戰至三十合,又不能取勝,回馬大敗,梨花在後追趕。楊藩祭起金棋子,亮光萬道打來。梨花向身邊取出金棋盤祭起,也有萬道金光,棋子落在盤內,猶如鑄就一般。楊藩那裡曉得,又把金棋子打來,仍然收去。一連發了三十六個金棋子,都在盤上帖定,拿移不動。梨花收完了棋子,重又殺出,說道:「你的棋子都被收了,還有什麼寶貝?再放出來。」楊藩聽了,魂飛天外,歎道:「把我兩件寶貝,俱皆收去,今如何是好?」又把身子一搖,現出三頭六臂,陰兵依舊殺來。梨花將一個葫蘆揭開蓋子,放出無數火鴉,把陰兵殺得無影無形。楊藩叫苦連天,正要逃走,梨花祭起飛刀,將楊藩右手指頭砍下來,一連幾刀,連臂膀也砍下來。楊藩跌下馬來,痛倒在地,梨花雙刀正要斬他,忽聽後面鼓聲如雷,回頭看見丁山督陣,擂鼓助戰,暗思:楊藩雖未成親,幼時卻被爹爹誤許姻事。見了丁山,心中倒覺不忍,意欲釋放。
  早被薛應龍趕上,手起刀落,將楊藩殺死。頭上一道黑氣衝出,直奔梨花,梨花一陣頭暈,跌下馬來。四員女將,直衝出去,救回營中。只見元帥面上失色,眾將上前問安。你道為何?這是楊藩陰魂在樊梨花腹中投胎,後來生下薛剛,薛剛闖禍,害薛世滿門三百餘口在武則天手內。此是後話不表。梨花傳令搶關,眾將得令,一齊向前,殺奔關來。番兵見無主將,閉關不出,俱往沙江關去了。番民香花燈燭,出迎元帥,元帥人馬進了關,接了聖駕,在帥府駐紮,百官朝賀,出榜安民。遂傳令招撫,所管地方官,盡皆投降。
  停留半月,辭王別駕,起了大隊兵馬,離了白虎關,望西進發。
  有一個多月,儘是黃沙撲面,好不辛苦,不覺來到沙江渡口。有探子報說:「沙江有百里之遙,並無船隻,請元帥定奪。」梨花聞報,遂傳令紮下營盤,不許亂動。便令秦漢:「飛過沙江,勸番民放船過來,渡我兵過江,好打頭關。」秦漢領令,戴了鑽天帽,片刻飛過沙江,落下地來。只見那番民湊集,買賣生意,與中國一樣。那些船上插了紅旗,十隻一隊,共有四百餘號,停泊江口。秦漢一想:我奉將令前來誘騙,看他怎樣辦法,如何說得他們過去?正在躊躇,忽見一隊番官,手拿令箭,說與眾船道:「大老爺吩咐,大唐兵馬已到江邊,船隻不許私開。違令者斬。」眾船得令。秦漢心生一計:扮做番軍。見番兵皆餵馬料,三個成群,四個一隊,或斗牌,或鬧酒,營房內不見一人。遂將一付衣帽穿好,到一酒店門首,問道:「店家,將爺可在這裡吃酒麼?」店家說:「拿令箭的官兒,在樓上吃酒,尋他請進去。」
  秦漢聽了,來到裡面。走上樓中,只見番官吃得半醉,衣帽脫在旁邊,那番官見了秦漢說:「你是那個帳下來的?」秦漢哄說:「我是大老爺手下的長隨,奉將令扮作小軍,探聽軍情。爺是那一處的?」巴都兒官番官說:「我是大老爺的親隨,不認得你呀?」秦漢說:「小可是新充的,不曾拜會。我和你同飲三杯,敘個相識,小可做東。」番官道:「說那裡話,自然俺家做東。」二人暢飲。秦漢說:「巴都哥,這支令箭,做何公幹的?」番官道:「你還不知?」秦漢道:「小可新到,所以不知。」番官說:「我關主將是白虎關楊藩的父親。因樊梨花降唐,打破了白虎關,將小將楊藩殺死,主將要與兒子報仇,差人往白狼山請紅毛道人,並黑臉仙長。因二位仙友,神通廣大,早晚必到。猶恐唐兵渡江,差我往各船去吩咐,不許開渡。」秦漢說:「原來如此。巴都爺請用酒。」番官竟吃得大醉,伏在桌上睡了。
  秦漢即換了他的衣服,拿了令箭,走下樓來,對店家說:「有一錠銀子在此,你收著。我有夥伴醉在樓上,我有公幹去了。」酒家見了銀子,說:「請便。」秦漢出了店門,來到江邊,對眾船軍說:「大老爺有意降唐,吩咐四百號江船,連夜渡載唐兵過江,違令者斬。」眾船軍都說:「希奇!一日之間,兩樣吩咐。早上說不許開船,如今又要連夜過江。」秦漢說:「你們休管閒事,快些開船。」眾船軍依令,立刻開船,扯起風帆,滔滔去了。
  秦漢大喜,脫了衣帽,撇下令箭,飛過江來。此話不表。
  再言番官醒來,立起身來,不見了衣帽、令箭,忙下樓問了酒家。酒家說:「方纔那一位爺,留下一錠銀子在此。穿了衣服,到江邊去了。」番官聽說,魂不附體。說:「不好了,中了唐人奸計了!」說罷急忙趕到江邊一看,大驚失色,說道:「該死了,船隻一隻都沒有了。為何衣帽令箭在江灘上?幸喜無人拿去。」忙穿好衣帽,手執令箭進關,矇混交令。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 梨花破關除二怪 秦漢借旗收雙徒
  卻說沙江關主將楊虎,深恨樊梨花不忠不孝,殺子之仇尤深,又聞兵臨江邊,恨不得活擒梨花,取出心肝,以祭吾兒,方消此恨。忽報紅毛道人,黑臉仙長請到了,楊虎大悅,出關迎接,接進官廳見禮,分賓主坐下,二位仙師說:「今蒙見召,有何話講?」楊虎長歎道:「奈因小弟單生一子,被惡媳梨花所殺。特請道友來此,共擒此賊人,與兒報仇,方洩我恨。」二人聽了,恨道:「不消道友煩心,要報此仇,有何難處,都在我二人身上。」
  楊虎大喜,設筵相待。
  秦漢見各船俱已渡江,飛向營中繳令,細說此事。梨花大喜,即令三軍連夜準備,候江船一到,即要開船。眾將得令,各預備停當。將及半夜,船隻已到江邊,一字排開。元帥傳令,趁此明月,即速下船。眾將得令,一齊下船,來到西岸。
  令先鋒羅章打關,金鼓連天,炮聲不絕。番兒報進,楊虎大驚,說:「這事奇怪,我已傳令江船,不許過江,唐兵從何而來?」傳令番官處斬,即出關迎敵。二位道人說:「且免出兵,待貧道先上關去,略施小計,殺他片甲不回。」楊虎說:「既然道友有計,相煩立刻開兵。」那道人來到關前,披髮仗劍,揚塵舞蹈不表。
  且說羅章殺到關下,只見一陣狂風,飛沙走石,天昏地暗。嚇得羅章膽喪魂消,三軍自相踐踏。見兩個道人,騎了白鶴,落將下來,大喝道:「唐將休走,吃我一劍!」羅章招架不住,拍馬而逃。兩個道人,在後追趕。後軍飛報元帥,元帥大怒,率領四員女將,向前放過羅章。上前迎住,念動真言,喝散飛沙走石。道人大怒,喝道:「你是何人,敢破我術?吃我一劍。」
  梨花看見兩道人:一個面如茄子,紅須紅髮;一個面如黑漆,青發青須,眼睛也是青的,仗劍殺來。月娥飛馬過來迎住,仙童忙來助戰,殺得二道汗流浹背。金蓮、金定也上前圍住,兩個道人那裡招架得住,大敗而走。四人在後追趕。那紅毛道人,現出一條火龍,用烈火燒來,燒得四人敗陣逃回。梨花看見,把手一指,有萬丈水沖出,將烈火澆滅,火龍大敗要逃。梨花喝道:「往那裡走!」拍馬追來,黑臉仙長搶出,說:「休傷我道友。」仗劍攔住。
  梨花手舞雙刀來戰,殺得他尿屎直流,搖身一變,現出四手八腳,一隻螃蟹,口中噴出涎沫,頃刻大霧連天。梨花倒吃一驚,拍馬如飛,回轉營中。
  黑臉道人收了法術,與紅毛道人一同進關。楊虎迎住,說:「有勞二位道友,今日出陣,勝負如何?」紅毛道人說:「樊梨花果然神通廣大,我將烈火燒他,他將倒海之術澆滅。幸道友用霧迷他,不然,怎得收兵。」老將聽了,歎口氣道:「久聞樊氏利害,不能報仇,誓不兩立。」即令家中護送夫人回國。家將領命,遂與夫人流淚而別。楊虎全身披掛,同了二位道人,放炮出關,趕到唐營大罵,梨花倒覺羞慚。應龍上前說:「母親,老匹夫如此無禮!辱罵母親,孩兒出去,斬此匹夫。」梨花說:「我兒出去,須要小心。」
  應龍得令,上馬提槍,衝出陣前,喝道:「老匹夫,你罵那一個?吃我一槍。」楊虎把大刀迎住,一場大戰。秦漢、竇一虎二將,見應龍槍法散亂,拍馬來迎。兩個道人敵住,祭起火球,打中秦漢面門,仰身跌倒。道人仗劍要砍,被一虎救回。復出陣來,道人又祭起火球,一虎地行走了。梨花出陣,對楊虎說道:「老將軍,天命歸唐。征西一路,各處關頭,降者降,死者死,勸你歸順天朝,免得生靈塗炭。」楊虎罵道:「小賤人,恨不得把你千刀萬剮!反來說我投降,吃我一刀。」把大刀往面門砍來。梨花雙刀來迎,戰了三十餘合。旁邊惱了金定,提起五百斤大錘,照楊虎頭上一錘,打得腦漿迸出,死於馬下。兩個道人趕出,怒道:「傷我道友。」仗劍砍來。二員女將迎住,紅毛道人祭起火球,被梨花乾坤帕收去。道人現出原形,乃是一條火龍,大火燒來,那金定回身逃走。梨花念動真言,頃刻大水沖到,四海龍王將火龍圍住,不能脫逃,被梨花飛刀斬為兩段。半段飛入中原,半段飛入西番,後為混世魔王。那黑臉道人見了,罵道:「賤人,連傷我兩道友,與你勢不兩立!」仗劍砍來。梨花又放飛刀,道人慌了,口吐霧沫,將天遮瞞,伸手不見五指。梨花無法,退兵十里,漸見天日。眾將逃回繳令。梨花道:「大霧迷天,怎得搶關?」月娥道:「我師父有五靈旗,能破霧沫,差將前去借得旗來,可除妖道。」梨花大喜,即令秦漢往金刀聖母,求取五靈旗。
  秦漢得令,戴上鑽天帽,如飛而去。經過一高山,見有兩員小將,各帶兵馬,旗分紅白,在山上大戰。秦漢飛下說:「二位將軍不必相鬥,有後問你。這樣年少英雄,不去幹功立業,野戰何益?」二將住手問道:「你從空飛下,是神,還是鬼怪?說個明白。」秦漢道:「我不是神仙,不是鬼怪,乃是王禪老祖弟子,姓秦名漢。隨駕征西,路阻沙江關,有妖道噴霧迷人。奉大唐元帥將令,往金刀聖母借旗,走此經過。今見二位英雄,何不隨我同去證西,建功立業。豈不為美!」二人聽了,下馬便拜,說:「我姓劉名仁,他姓劉名瑞,均是大漢之後,伐匈奴到此。此間有東西二山,各人把守。他要佔我東山,故此相鬥。天幸相遇,願拜為師。」秦漢大喜,收為徒弟,說:「待我借了旗回來,同你去見唐王便了。」二將依言,各自回山,收拾人馬等候。
  秦漢仍飛上雲頭,片時來到竹隱山仙人洞,只見洞中走出兩位仙姑,手提花籃。秦漢上前說:「煩二位仙姑通報聖母,說王禪老祖弟子秦漢,要見聖母。」仙姑聽了,說:「原來是刁家妹子之夫秦漢,請說明來意,方可通報。」秦漢說:「因奉樊元帥將令,為蟹霧迷阻沙江關,不能進關。我家月娥,說聖母有五靈旗,能滅霧沫,特來求取。除了妖道,即當奉還。」仙姑聽了,說道:「稍等,待我前去稟知師父。」入洞中來蒲團前說:「師父,外面有王禪老祖徒弟,奉樊元帥令,來借五靈旗,去破霧沫。現在洞外伺候。」
  聖母道:「命他進來。」仙姑出來,遂引秦漢來到蒲團之下,見了聖母,跪下說:「弟子秦漢拜見。願師父聖壽無疆。」聖母道:「你之來意,我已深知。」取出五靈旗付與秦漢,說:「要破霧沫,將旗一展,他性命難逃。」
  秦漢拜謝出洞,飛上雲端,望著高山飛下。劉仁劉瑞接著,秦漢說:「我先去繳令,你們隨後就來。」秦漢飛向營中,說知前事。元帥大喜,傳令打關。黑臉道人仍噴出霧來,元帥將旗一展,只聽得霹靂一聲,霧散雲開。眾將一看,忽有簸箕大一隻死蟹。元帥大喜,吩咐搶關,那番兵倒戈投降。元帥進了關,一面上本報捷,一面出榜安民,又望空拜謝聖母,招降安撫番兵,停留半月。
  有探子報道:「關外有二員小將,領部卒一千,說是秦將軍新收的徒弟,要來投見。未奉軍令,不敢放入。」元帥道:「命他進來。」劉仁、劉瑞進了帥府,參見元帥。元帥見二人一表人物,心中大喜,遂對秦漢說:「他二人是你新收的徒弟,帶領本部人馬,到你營中學習,立功之日,奏王加封。」
  秦漢得令,同二人一起拜謝,眾將稱賀不表。
  次日二人拜見了刁月娥,於是二人盡心學習兵法,劉仁後來與天竺國公主銀杏成親;劉瑞與真童國公主金桃完婚,此是後話。這一本是秦漢收徒弟團圓,欲知樊梨花征西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鳳凰山番將擋路 薛應龍神女成親
  話說樊元帥得了沙江關,秦漢收了劉仁、劉瑞為徒,養馬三日,查明國庫錢糧,起兵西進。仍點羅章為先鋒,秦、竇二將為左右翼,大兵五十萬,放炮三聲,離了沙江關,望西進發。一路上旌旗浩旗,兵將威風,行來儘是沙漠之地。走了半個多月,來到鳳凰山。山上有一關寨擋住,傳令紮下營盤。
  一聲炮響,營盤扎得堅固,令羅章明日到關討戰,眾將得令,放炮停當。此話不表。
  且說鳳凰山守將,乃是國王御弟,姓烏名利黑。身高一丈,紅臉黃發,眼如銅鈴,兩臂有干斤之力,用兩支竹節鋼鞭。得異人傳授,隨身有一件寶貝,名曰「追魂傘」。聞知西番失了許多地方,番兒報說:「唐朝人馬已到山下。」忙同眾將至山下,將唐營一看,果然扎得堅固,號令嚴明。對眾將說:「果然樊梨花名不虛傳,深通兵法。趁他兵馬初到,兵將勞頓,攻其無備,今夜劫他營寨,挫其銳氣。」諸將說:「千歲神機妙算,我等候令。」
  烏利黑大喜,回身升帳,點左右先鋒蠻子海、蠻子牙:「你二人帶領兵馬一萬,下山埋伏山林,聽號炮一響,率兵殺入唐營。我有兵接應。」二人得令,領兵下山去了。自己全身披掛,騎上紅鬃馬,率領鐵騎,下了鳳凰山,偃旗息鼓而來。
  再言梨花在營中,同眾將賞月,忽聽一陣風來,將燈吹滅,元帥大驚。
  丁山道:「這陣大風,須防今夜番兵劫寨。」元帥點頭說是,傳令眾將,休得卸甲離鞍,調遣眾將,營外埋伏,留下空營。眾將得令,各自去了。且說烏利黑率領眾兵,三更時候,炮聲一響,殺入唐營,不見一人,只有空營,大叫「中計!」傳令將前軍作後軍急退,唐兵聽得炮響,各路殺來。應龍正迎著蠻子牙,羅章正迎著蠻子海。二人心急慌忙,槍法散亂,被應龍、羅章刺死,一萬人馬殺死大半。丁山衝入中營,正遇著烏利黑,槍鞭並舉,兩人大戰。又來了應龍羅章二人敵住,烏利黑全然不懼,又見四面八方齊殺來,看來難敵,虛晃雙鞭,殺開血路而走。應龍喝道:「番奴往那裡走?」隨後追來,追到鳳凰山谷中,卻不見了烏利黑。回頭又見亂石塞斷路口,心中大驚,東奔西走,無路可通。守到天明,再回營去。
  再言烏利黑入丁山谷之內,卻自收拾殘兵回鳳凰山去。唐兵殺上山來,矢石如雨打下,梨花鳴金收軍,計點軍士,不見了應龍,即令明早去尋。次日探子報進:「烏利黑在營前討戰!」元帥問道:「那位將軍出去,擒此番奴。」早有羅章應道:「小將願往。」元帥道:「先鋒出去,須要小心。」
  羅章上馬提槍,衝出陣前。見了烏利黑,大喝道:「番狗昨日敗去,今日又來送死,快快下馬受縛,免吾動手。」烏利黑大怒說:「唐蠻子休得誇口,放馬過來。」一鞭直向羅章打來。羅章把槍架住,兩下大戰一場,戰到一百餘合,不分勝負。
  元帥令秦、竇二將出陣助戰,要活捉番將。二將得令出戰,喊道:「羅先鋒,我二人來活捉這廝,回營請令。」烏利黑聽說大怒,奮舞雙鞭,敵住三般兵器,又戰了數合,不能取勝。虛晃一鞭,衝開陣腳,大敗而走。秦竇二人不捨,飛趕說道:「紅臉番賊慢逃,吃我一棍。」那烏利黑回頭一看,見二將追來,心中大喜。背上取出一柄寶傘,撐將起來,一搖,二將都跌倒在地,番將搶出綁好,烏利黑打得勝鼓回山。羅章欲要來救,見寶傘利害,不敢向前,只得收兵回營,稟知元帥。元帥驚道:「吾知此傘利害,不敢向前,但他怎樣拿人?」羅章說:「小將三人大戰,番將詐敗而走。竇、秦二將追去,他將一柄寶傘,撐開一搖,只見花花綠綠,二將頃刻跌倒,被他捉去。小將想來,必是『追魂傘』,不敢去救,特來報知。」元帥道:「尚未奪得此山,反失二員大將。想秦、竇二將,俱有法術,必致無害。但本元帥不知應龍下落,如之奈何?」吩咐緊閉營門,眾將得令,堅閉營門。
  且說秦、竇二將,被追魂傘攝去魂魄,一時三刻,才醒轉來。見番將高坐將台,小番報道:「啟上大王,昨夜唐營小將,困於東山,他蹺勇無比,幾次扳籐上樹,幸是山高嶺峻,不得上來。請千歲爺定奪,如何處置?」烏利黑道:「不妨,待過了五七日,他自然餓死,何消處置。但將捉來二將,推來見我。」小番將二將推來台前,立而不跪。烏利黑喝道:「你兩個矮子,既被擒來,為何不跪?還是願降,還是願死?快快說來。」二將厲聲道:「我二人乃唐朝大將,豈肯降你這番奴?要殺就殺,不必多言。」烏利黑大怒,喝令:「推出砍了!」小番將二人推出,正要開刀。只見竇一虎往地中去,秦漢往上一縱上天去了。小番看見,盡皆呆了,忙來報知大王,大王大驚道:「怪不得唐兵利害,軍中有此異將,所以西番失了許多地方。今日逃去,明日又來,立即斬了,方除此害。」
  再言二將一個鑽天,一個入地,逃回營中交令。元帥正在納悶,忽聽二將回營。心中大喜,說:「已知二位將軍神術,不知怎樣逃回。」奏、竇二將,遂一一說明。」小將軍也有消息,昨日已餓了一天,快定計救他性命。」
  元帥說:「既有消息,煩竇將軍準備乾糧,前去救他。煩秦將軍去盜『追魂傘』,好破他的兵。進了鳳凰山,其功不小。」秦漢道:「這個何難,也曾盜過飛鈸,盜過攝魂鈴,料這柄傘,有何難哉?管教手到拿來。」元帥說:「須要小心。」二將領命,分頭而去。
  再言鳳凰山谷中,有一仙女,與薛應龍有七宿姻緣之分,見應龍被困鳳凰山谷中,想他前生乃蘆花河水神,在王母面前調戲於我,貶下凡塵。遂化成園林一所,等候應龍。應龍在山谷中,困餓一日,聽得山頭笑話之聲。抬頭一看,見一班仙女,在山上玩耍,叫道:「姐姐們,救我一救。」梅香道:「你是何人?何故在此?」應龍道:「我乃大唐小將薛應龍,被烏利黑困住在此。如今乞救一命。」使女回稟與仙女。仙女道:「你去對他說,我家公主乃烏利黑之妹,立願要嫁唐將,你若肯從,救你上來。若不允從,餓死在谷內。」梅香領命轉達,應龍即滿口應承。遂即放下紅綾索,救起應龍。來到亭前,見小姐有傾城之色,又許他招親,稱心滿意了,忙上前見禮,說:「小將薛應龍征西到此,困入谷中,承小姐相救。又蒙許以婚姻,小將不才,敢不從命。」小姐微笑道:「我自願要招中國人物,今日天喜相逢,三生之幸,伏祈勿卻。」應龍道:「即蒙美意,何敢不從,趁此良辰,共應花燭。」
  於是二人就此成親。真是郎才女貌,春宵一刻,千金難買,此話不表。
  再言一虎,奉了將令,地行到谷中,伸頭一望,並無音信。找到晚來,一輪明月當空,四處呼喚,不見人聲。心中想到:莫非不在此間,抑或有變?
  睡他一覺,等待明日再尋便了。
  再言秦漢飛到番營,聽得烏利黑吩咐眾將,嚴守關寨,遂把寶傘繫在背上,不脫衣甲,和衣睡了,鼻息如雷。秦漢見帳中燈燭輝煌,幸無人聲,遂飛身下來,悄悄潛入帳中,見防護軍皆在地下打息,烏利黑隱幾而臥,心中大悅。見傘在背上,要動手,誰想傘上鈴響起來,烏利黑驚醒了,叫聲:「不好了,有賊盜傘了!喊色未絕,防護眾軍圍上。秦漢措手不及,被烏利黑擒住。要知秦漢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 月娥搖動攝魂鈴 梨花靈符破寶傘
  卻說秦漢盜傘,搖動鈴響,被烏利黑捉住,眾將將他綁了。烏利黑道:「這矮子有鑽天之術,將他鎖在旗桿上,不怕他連旗桿一齊拔出。」眾將得令,將秦漢吊在旗桿上,等到天明。次日到營前罵道:「不中用的蠻子,怎麼使矮子來盜我寶傘,被我拿住,吊在旗桿上,待拿齊眾蠻,然後開刀。若有能人會我,快些出來。」刁月娥聽見丈夫被捉,忙上帳討令,願出營會他。
  元帥說:「須要小心。」月娥得令,全身披掛,手舞雙刀,騎上青鬃馬,衝出陣前。抬頭一看,見烏利黑面貌兇惡,遂大喝道:「番奴休得無禮,快快還我丈夫,萬事全休。若有半字不肯,將你鳳凰山踏為平地。」烏利黑見刁月娥十分美貌,笑道:「好一位佳人,為何配了矮子?」叫聲:「嬌嬌!你丈夫吊在旗桿之上,不若嫁了我罷。」月娥大怒,手舞雙刀,劈面砍來,烏利黑說:「好一個不中抬舉的婦人。夫人不要做,倒要跟這醜漢。」將雙鞭迎住雙刀,一場大戰。元帥放心不下,令仙童、金蓮二人掠陣。那秦漢在旗桿上,口中念動真言,鐵鎖即開,遂拍手哈哈大笑道:「番奴我去也。」看守番卒,嚇得魂不附體。烏利黑看見,鞭法大亂,虛晃一鞭,敗下陣來。月娥心中想道:先下手為強,遂取金鈴在手。烏利黑也撐開寶傘在手,說:「休得追來,寶貝來也。」月娥說:「我也有寶貝在此。」兩人各自搖動,各人俱跌下馬來。仙童飛馬直衝,救了月娥,那邊番將也救了烏利黑,各自回營。
  元帥聽了十分煩惱,說:「這傘如此利害,攝去月娥靈魂,怎生是好?」
  正在此言,一虎回營,說:「昨宵備帶乾糧,到谷中尋覓小將軍,遍處不見,特來回令。」元帥不悅道:「竇將軍,此事如何是好?」秦漢回營上帳:「元帥不必憂愁,月娥娘子不久就醒轉來的。待末將再去盜他寶傘,破之甚易。小將軍自有下落。」元帥聽了喜道:「秦將軍若盜得傘來,破了鳳凰山,尋到孩兒,真功不小。」說畢,月娥醒將過來,遂擺筵壓驚。
  當夜三更時分,秦漢仍到番營,烏利黑伏幾而臥,傘依舊背在身上。心中想到:「若要解傘,鈴又要響起來,怎能盜得到手?不如將衣襟扯下一幅撕碎,塞了鈴口。」輕輕解下傘來,取在手中,喜之不勝。心中想道:「若盜了就去,非為好漢。來的明,去的白,叫醒他好去。」把手向桌一拍,喊道:「番奴,有刺客來了。」說罷騰空去了。烏利黑忽驚醒,叫道:「有賊!」
  眾將俱來防護。烏利黑把雙眼拭開,說道:「你們可曾見有刺客麼?」眾將道:「小將等環立在此,未見有刺客。」烏利黑道:「方纔夢中聽桌子一響,叫道『刺客來了!』如何你們不見?」眾將聽說,忙往帳外一看,聽得雲端裡笑道:「我是秦將軍,要刺番奴,今晚且取此傘,明日來取你首級。」說完去了。嚇得眾將魂不在身,將言回復烏利黑,說:「不是刺客,就是昨夜那盜傘的矮子。他說明日來取大王首級,豈不是禍事麼?」烏利黑聽了,果不見了背上寶傘,笑道:「幸我有先見之明,真傘調換。若盜了真傘去,鳳凰山就難保了,須要防他明日再來行刺。」眾將亂到天明。次日飽餐戰飯,率領眾三軍下山,殺至唐營,指名要:「矮將出來會我。」秦漢忙上帳討令道:「他傘已沒了,今還來送死,待小將擒來。」元帥應允,秦漢來至陣前,喝道:「番奴,你寶傘已失,敢來送死麼?」烏利黑道:「盜傘賊不必多言,吃我一鞭。」秦漢將狼牙棒迎住,兩下大戰。月娥見丈夫出陣,討令助戰,秦漢夫妻與烏利黑大戰三十回合。月娥知他寶傘已失,放開膽量忙取金鈴在手,正欲搖動,只見烏利黑又有寶傘撐開,各人搖動,三人俱跌下馬來。眾將搶上,救回月娥夫妻。番兵救了主帥回山。梨花聽了大驚道:「原來昨夜盜來的傘,乃是假的。他有此妖術,大兵焉能西進。」說畢,秦漢夫妻醒轉,上帳稟說:「要破此傘,待小將去見師父。」元帥依允。
  秦漢戴上鑽天帽,飛上雲端,不一時,早到了仙山洞。王禪老祖駕坐蒲團,早知此事,命童子出洞,喚師兄進來見我。道童奉命出來,果見秦漢,說道:「師兄,師父昨已曉得,喚你進去。」秦漢聽了大喜。同進洞府,來至蒲團前,倒身下拜。拜畢,王禪老祖說:「徒弟,你此來何為?」秦漢將「追魂傘」利害,烏利黑兵阻鳳凰山,不能西進之事說了,「弟子奉元帥將令,特來叩求師父破傘之計。」老祖道:「此傘易破。我有靈符十二道,你拿去,上陣之時,放在盔內,此傘立破矣。」秦漢大喜,接了靈符,別了師父,出了洞口,飛上雲端。不多一會,來到唐營帳下,稟知元帥,說明此事,元帥大悅,傳令三軍:「準備叫戰,秦漢、一虎二人速去討戰,我自有兵接應。」二將得令帶領兵馬出營去了。又點先鋒羅章、秦夢、丁山、劉仁、劉瑞,點女將金蓮、月娥、仙童、金定,頭上皆帶靈符,梨花親率大兵直殺至山下。烏利黑正與秦、竇二人交戰,看見四面八方,團團圍住。元帥傳令,休放他走了。烏利黑殺得走投無路,又將寶傘搖動,見唐將全然不覺,越添精神,烏利黑大驚,殺開血路而逃,被梨花祭起飛刀,紅光一閃,斬為兩段。
  番兵見主將已死,皆下馬投降。元帥遂上山,出榜安民,盤查各庫,又令秦、竇二將:「再往谷中去,尋覓小將軍。」二人得令。
  再言薛應龍與小姐在花園成親,不覺七日,已了夙願。遂備餞行酒席,叫道:「郎君,奴非番邦之女,我乃此山仙女。只因與你有七宿仙緣,但天機不可洩露。願郎君莫負奴心,你母親已將烏利黑殺了,佔了鳳凰山,命秦、竇二將前來尋你,須保重向前西進。」應龍聽了,雙眼流淚,叫聲:「賢妻,我和你恩愛夫妻,不想今日就要離別。望妻渡我成仙,一同去吧。」小姐道:「郎君,天命難違。」不能同去,二人執手依依,叫聲:「郎君,非是奴心腸硬,你不必留戀,快快去罷。」應龍只得帶淚拜別,那小姐送出園門,忽然一陣狂風,飛沙走石,少停風息,不見了花園並神女,卻在荒山之中。應龍想到,這也希奇,難道我學了劉晨、阮肇,誤入天台,得遇仙姑,結了姻緣?他說我母親已斬了烏利黑,差人尋找我。待我拭乾眼淚,好去會他。恰好秦漢來了,叫聲:「小將軍,你一向躲在哪裡,再尋不著。」應龍說明此事,二人大喜。秦漢笑道:「師兄,想為人在世,相貌要生得齊整。我和你前世未修,做了矮子,要對親,就吃了許多辛苦,央親眷,托朋友,方能成親。你看這小將軍,生得一表非凡,神女也動起火來。不費半點功夫,就做了親。」一虎叫聲:「師弟,閒話不必說了。快去同小將軍去見元帥,好起兵西進。」應龍道:「此言不差。」三人一路上飛步而行,來到山上,進營拜見母親。梨花大喜,叫聲:「我兒,你在谷中,為娘差人尋你,因何今日才回?」應龍就將前事細說一遍,梨花說:「仙緣巧遇,甚為奇事,不必掛懷。待征西平定之日,另覓一個美貌媳婦配你。」應龍說:「多謝母親。」
  元帥差官修捷書申報天子,一面傳令拔營西進。放炮起程,離了鳳凰山,一路上望西前進。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捆仙繩陣前收伏 救龜蛇二將騰空
  卻說樊元帥離了鳳凰山,率領大兵望西而來,來到麒麟山,遂傳令紮下營盤,明日開兵。放炮一聲,齊齊紮下。且說麒麟山守將蘇文通,乃蘇寶同族弟。聞小番報道,鳳凰山已失,唐兵到此,忙令:「山上多加灰瓶、石子,小心保守。若有人來討戰,速即報我。」眾將得令不表。
  次日樊元帥升帳,點齊兵將,說:「今日哪一位將軍去討戰?」早有一虎應道:「小將願去取關。」元帥說:「將軍此去,須要小心。」一虎得令。
  遂率同部兵出營,上山討戰,喊道:「山上番狗,快報與主將知道,說大唐兵馬來至,快快獻關。若言不肯,打進關來,雞犬不留。」罵聲不絕,早有番奴報入帥府稟道:「國舅爺,不好了!關外唐將討戰,罵不絕口。」文通聽了大怒。吩咐備馬抬斧,立刻披甲上馬,放炮開關,帶領兵卒,親下山來,衝到陣前。一虎見來的番將,生得尖嘴鬼臉,青面黑鬚,眼如銅鈴,聲如破鑼,頭帶虎頭盔,身穿黑金甲,手執宣花斧,坐下花斑豹。拍馬前來,竟不答話,將斧望一虎面上砍來,一虎將棍抵住,戰有三十餘合,忙取出一柄扇子,名曰「羽翎扇」,照一虎頭上一扇,一虎叫聲「熱殺我也!」往下一鑽去了。一連幾扇,連地皮都扇熱紅起來了。一虎地中走了數十步,始無熱氣。
  回到營中,上帳稟知元帥,說:「此扇利害,幸虧小將去探陣,被他一扇,我就逃回地中,尚且幾乎熱死。若別人去,恐化為飛灰,元帥能除此扇才好。」
  梨花聽說:「諒眾將不能除此火扇,待我親出以水破之。」傳令眾將,一同出陣。文通看見,連聲喝采:「好一個美貌佳人!」叫一聲:「女將軍,留下名來。」梨花喝道:「本帥乃大唐征西大元帥威寧侯樊。」文通喝道:「反賊!你果然名不虛傳。你枉有這般美貌,何不送進國王做個妃子,豈不富貴。反降敵人,今日須聽我言,早早改邪歸正。」梨花聽了大怒,喝聲:「匹夫,休得胡言,放馬過來。」將雙刀砍去,文通氣力不加,架不住了,忙向身邊取出羽翎扇扇起,頃刻烈火焚來。梨花念動真言,忽然北海水護了唐營,文通看見面前多是大水,嚇得魂不在身,拍馬便走。被梨花祭起飛刀,斬為兩段。
  梨花收了羽翎扇,退了北海水,點齊人馬,正要上山破寨,只見山頭上飛下一個道人,身穿八卦衣,綠豆眼,尖嘴青臉,手執一把寶劍,大怒道:「梨花小賤人,我和你皆是道家弟子,怎敢連傷我兩個徒弟,今日替他報仇。」
  梨花笑道:「我何曾認得你兩個徒弟?你是何方妖物?敢出此言。」道人道:「我乃八卦道人,當初在武當山,你師父黎山老母也曾見過。我家徒弟,就是鳳凰山烏利黑及蘇文通,俱被你斬了,全不念道中情面。快償他命來。」
  梨花道:「他二人自取滅亡,與本帥無干。況天命歸唐,仍執迷不悟,連你狗命難逃。」道人大怒。仗劍砍來,梨花用刀架住,兩下交鋒,劍去刀迎,刀來劍架。戰到數十合,道人虛晃一劍,把口一張,飛出無數火鴉,迎面飛來,梨花將北海水澆滅。道人見破火鴉,就在水裡殺來,滔滔大水,全然不懼,仍仗劍奔來。梨花道:「這妖物卻有本事。」忙祭起飛刀,道人慌了,借水遁而走。
  梨花收了法術,鳴金收軍。眾將接進,俱皆贊服。梨花道:「正要上山破寨,被妖道阻住。他雖借水遁逃去,決然要來。明日姐姐用捆仙繩捉他。」
  仙童:「得令。」次日道人又來討戰。仙童匹馬出迎,並不答話,一場交戰,到數合,道人口噴出火鴉。仙童取出金瓶,倒出金龍無數,破了火鴉,詐敗而走。道人不知是計,在後追來。仙童祭起捆仙繩,將道人捆了。軍士不敢怠慢,上前拿住,解回營中。元帥大喜道:「不要被他遁去。」遂把仙符鎮壓。吊在旗桿之上,道人現了原形,卻是武當山龜將,逃在此間,阻住西進。
  元帥說:「待破了關寨,送還武當山,候教主發落。」正言間,探子報進說:「又有一道人,口稱長壽大仙,與八卦仙好友。聞知吊在旗桿上,特來報仇,在營前大罵。」元帥說:「既如此,應龍孩兒出去擒他。」應龍得令,上馬提戟,衝出陣前,大叫:「妖道,快來會我。」那道人仗劍來迎,二人戰有十個回合,道人把口一張,吐出數條火龍,直奔應龍。應龍嚇得魂不附體,大敗而走。小軍報知元帥,元帥令仙童去救應龍。仙童得令,上馬出營,正遇應龍,應龍叫:「母親救我!」仙童說:「不妨事。」放過了應龍,仙童笑道:「些須小技,在我面前弄巧。」隨把小金瓶倒出數條水龍,澆滅火龍;祭起捆仙繩,又將道人捆住,解回營中。元帥吩咐:也吊在旗桿上。長壽大仙現了原形,乃系一條大蛇,盤在龜背之上。梨花見了好笑,說:「西番多用這般人。」捷書飛報唐王,一面傳令搶關。
  軍士忽報進說,外面有一黑臉道人,要見元帥。梨花吩咐請進,道人走進營中,梨花起身相迎,問道:「仙友何處洞府?那座名山?乞道其詳。」
  道人道:「貧道乃北極真君座下張大帝便是。」梨花聽了,倒身下拜,迎入帳中上坐,說:「大帝此來為何?」道人說:「因龜蛇二將私逃下山,今被元帥擒住,特來討個人情,放了他。」元帥聽了,頃刻令軍士放下,解去捆仙繩,二物復變人形,上前拜見大帝,大帝說:「你兩個孽障,私逃下山,吊在這裡吃苦。吾不來救你,不知吊到幾時,快過來拜謝元帥。」梨花也來陪禮畢,便向大帝說:「本帥到西番,不知還有險處麼、乞明指示。」大帝說:「有兩句詩贈你,你謹記著,後有應驗:
  詩曰:
  此去蘆花有險驚,金光陣上產麒麟。
  梨花聽了,拜謝大帝。大帝出了營門,帶了龜蛇二將,駕雲而去,竟往北方不表。卻說元帥吩咐三軍搶關,番軍投順。得了麒麟山,養馬三日,查明府庫錢糧,傳令起兵西進。出了關門,望西進發。行了數月,來到蘆花河,有關擋路,傳令紮營不表。
  再言蘇寶同,向日被二路元帥薛丁山殺得大敗,同了鐵板道人、飛鈸禪師,一齊逃走。飛鈸禪師煉了十六面金飛鈸,鐵板道人煉了二十四面鐵板。
  三人懷恨,想要報仇,到各處名山,請了許多道友,稟知國王:差人往韃靼國,借兵十萬;金萱王叔領兵,波斯國差大將寶樹起兵十萬;烏孫國差駙馬洛陽起兵十萬;鬼空國差山桃起兵十萬;彭虛國差紅榴起兵十萬;天竺國公主銀杏起兵十萬;真童國公主金桃起兵十萬;蘇碌國太子名扶桑,起兵十萬,前來助戰。八國共來兵八十萬,連本國兵五十萬,共一百三十萬,皆在關外駐紮。寶同迎八將進關,設筵接風。次日昇帳,傳齊八位將軍聽令道:「深恨唐將奪了我國許多地方,十去其八。今欲擺下一個金光陣,復回西番,殺他片甲不回,方消此恨。聞唐兵已到蘆花河,煩將軍等各帶本部兵馬,按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方鎮守。聞鼓者進,聞金者退,不得有違。」八將齊聲:「得令!」各帶本部兵,按八門鎮守去了。有詩為證。詩曰:一百卅萬雄兵到,那怕唐朝會用兵。
  未知破陣如何,且看下回自有分解。
  卦互相搭配又得六十四卦,用來象徵各種自然現象和人事現象。八卦相傳為伏羲所造,後用來占卜,小說中常以此運用到排兵佈陣中。

第五十一回 蘇寶同布金光陣 樊元帥連搶關寨
  卻說蘇寶同,又請得五位大仙到帳,說:「煩李大仙師領青旗一面,鎮守東方甲乙木,必要活擒唐將,不可放走。」李若虛仙師接了令,向東方鎮守去了。寶同又請仙師趙通明,付紅旗一面,鎮守南方丙丁火,擺陣活捉唐將,休得放走。趙仙師領命,接旗往南方去了。又請周去命仙師,付白旗一面,鎮守西方庚辛金,擋住唐兵,周仙師領兵向西方去了。又請錢龍賓仙師,付黑旗一面,鎮守北方壬癸水。休要放走唐將。錢仙師接了黑旗,往北方而去。又請仙師文光鬥,付黃旗一面,往鎮中央戊巳土。唐將到此,一鼓而擒。
  文仙師接令去了。
  蘇寶同分派畢,對二位軍師說:「想梨花雖英雄無敵,只怕難破此金光陣也。」鐵板道人、飛鈸仙師二人笑道:「國舅演此八門金光陣,更有我們一十六面飛鈸,二十四面鐵板,安掛在陣門上,梨花縱有本事,若進我陣,頃刻將他打為肉泥,定叫唐兵片甲不回。西番一帶,仍歸原主。趁勢殺到中原,奪他花花世界,何難之有?」寶同聽了此言大喜。差人打戰書到唐營,明日開兵。關內設筵款待二位軍師,此言不表。
  再言梨花紮營在蘆花關外二十里,商議打關。正與諸將計議,忽見番兒打進戰書,說:「金光陣擺完,明日交兵。」元帥見了批允,打發小番回去。
  與仙童說:「我昔日在師父門下時,聽得諸仙講論陣法,說金光陣靈妙莫測,任憑天仙也解破不來。今寶同請了諸仙,擺了此陣。又借各國雄兵,若要破陣交戰,須要計議為主。」仙童笑道:「主帥放心,我主洪福齊天。征西以來,勢如破竹,何況什麼金光陣。先打破關頭,然後破陣,更兼許多法術之將,何懼番兵百萬?況蘇寶同敗兵之將,何足道哉!」
  次日點秦、竇二將打關,二將領命,帶了人馬出營,來到關前大罵。早有小番報進:「啟上元帥,有矮子前來攻關,口中大罵。」寶同聽了大怒。
  對二位軍師說:「昨已約來破金光陣,今反先來攻關。」鐵板道人說:「他既先來攻關,我們出去對一陣如何?」寶同大喜。遂同二位軍師,一齊上馬。
  放炮開關,到了陣前,見秦、竇二人耀武揚威,鐵板道人遂對飛鈸禪師道:「我們曾受他氣,如今須要著實防備。」飛鈸禪師說:「師兄所見甚是,我們先下手為強,不要上他的當。」
  說罷衝將過來,秦竇二將看見,叫道:「師兄,這和尚道士,不正是在鎖陽城,用飛鈸鐵板,敗陣逃去的麼?」一虎道:「一些也不差。今日仇人相見,分外眼明,我和你先下手為強。」秦漢道:「是極。」將棍棒抵住僧道,喝道:「屢敗之將,今日又來送死。」僧道聽了大怒,將刀砍來。四人關前大戰,戰有數十合,道人祭起鐵板打下,一虎身子一扭,往地中去了。
  和尚祭起飛鈸,秦漢往天上去了。僧道各收回寶貝,殺至唐營。早有探子報知元帥,梨花忙點了金定、仙童、金蓮、月娥四員女將,說:「你們出戰,須防鐵板飛鈸,小心為主。」四員女將領令出營,正撞著僧道,兩邊接住,六人大戰。殺得僧道滿身冷汗,抵敵不住,兜轉絲韁,大敗而走。金蓮、金定不敢追趕,勒馬督陣。仙童、月娥二人拍馬追來,叫聲:「妖僧妖道,往那裡走!快快下馬受縛。」憎道聞言大怒,回頭見他二人追來,放下膽量,轉馬接注交戰,戰有數合。仙童想:他飛鈸利害,我哥哥尚被他擒住,不如先下手捉住此僧。遂虛晃雙刀,回馬詐敗而走,和尚叫聲:「往那裡走?」
  隨後追來,仙童祭起捆仙繩,和尚見了,叫聲「不好!化道紅光去了,仙童吃了一驚,收了捆仙繩。
  再言月娥與道人大戰,道人看見和尚逃去,無心戀戰。正欲逃走,被月娥搖攝魂鈴,那道人跌下馬來,被唐兵捆住,鳴金收軍,進營稟見。元帥大喜,吩咐:「將妖道推過來。」喝道:「你為何出家之人,又不守清規,修煉妖法,前來助戰?今日被擒,有何話說?」道人被攝去魂魄,似死一般。
  元帥大怒,令刀斧手:「推出轅門,斬訖報來。」左右將道人推出,正要開刀,誰知妖道還魂,走睛一看,始知被人拿住,又見刀斧手將刀砍下,他就借了土遁逃走。刀斧手正要砍下,不見了道人,大驚,稟知元帥。元帥聽了驚道:「他也知遁法。有此左道旁門之術,焉能奪得此關,破得金光陣?」
  秦、竇二將回營稟道:「元帥不必心焦。我二人今夜進關,裡應外合,得了此關,就好破金光陣了。」元帥回嗔作喜,說:「二位將軍仙術高強,今夜前去,須要小心,見機行事。事成回來報我,我起兵接應。」
  二將得令出營,守到晚來,飽餐夜飯,全身結束,一個上天,一個入地,不到片刻,進了關門。一虎地中鑽將出來,秦漢雲端走下,說道:「師兄,我們探聽軍情,怎得兩件番衣、腰牌,方可出入。」一虎道:「不難,待我黑夜時分,只可鑽入營中,先盜了衣服腰牌,然後行事。」一虎地行進營,只見四個番軍,提了燈火,敲鑼擊柝,走近前來。一虎地中聽見四人說道:「哥哥,我想國舅爺,今夜往蘆花河演陣去了。只有兩位軍師在內,今日戰敗回來,已安息了。叫我們小心巡察關門」莫使唐人窺探。中軍等皆不敢睡,須要把鑼敲得響亮,鬧他一夜便了。」一虎聽得明白,心中暗想:等巡軍去遠了,鑽出來。尋秦漢不見,又入地中去了。那秦漢飛到關前,想要盜取番衣,奈他防備甚嚴,遂提腳緩步,見有二個軍士睡倒,心中甚喜。待我剝他衣服,解下腰牌;尋著師兄行事。遂輕輕動手剝下番衣,解下腰牌,上寫道「金龍」、「金虎」兩個名字,心中大喜。拿了衣服腰牌,營前不見一虎。
  又往營後來尋,遇見一虎。也將四個巡軍之言,對秦漢說明了。秦漢道:「說的是,雖然妖僧妖道睡熟,守關軍士甚嚴,我們焉能成事。」秦漢道:「待我回去報知元帥,連夜起兵打關。那時我穿了番衣,開了關門,接他進來,反手而得。」一虎說:「好計,快些去報。我在此打聽候你。」
  秦漢飛回營中,報知前項之事。「元帥可作速起兵打關。」梨花一聽大喜。遂令秦漢仍到番營,會了一虎。此時正打三更,看守番軍,多已睡熟。
  秦、竇二將歡喜,遂雜在守關兵隊內安睡,番軍無數,哪裡來查究?
  再言梨花點了丁山、應龍,帶領人馬,僵旗息鼓,悄地而進,前去打關。
  二人得令,領兵前行。元帥同了四員女將及劉仁、劉瑞,隨後而來。卻到四更時分,前軍已到關前。一虎遂對秦漢說,關外大兵諒皆已到,可趁番人睡熟,先燒他糧草,然後開關,便能成功。於是將引火之物,置諸糧草裡面,燒將起來。關外唐兵見了,喊殺連天。攻打關門,番將夢中驚醒,昏頭搭腦,不辨東甫西北。喊聲「不好了」!但見火光四起,多去救火。卻被秦、竇二將,斬關落鎖,放進丁山父子,一擁而進。二將亂砍亂殺,番軍棄了蘆花關,憎道夢中驚醒,但見四下火光沖天,好不慌張,帶了寶貝,前後皆火,只得土遁而走。燒死番軍無數。
  元帥兵馬進關,救滅了火。只道僧道燒死,滿心歡喜。次日安民。再言寶同在金光陣中,聽報關內火起,大驚,走到陣外一看,叫聲「不好」!即刻領兵來救,正值二位軍師逃來。不知去救火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 薛應龍劫陣喪命 二劉將公主招親
  卻說蘇寶同見二位軍師,狼狽而至,驚問:「何故如此?」僧道說:「因昨日我們出戰,被唐營女將殺敗逃回,多吃了幾杯酒,正在睡熟。不想被他放火燒營,打進關中,望乞恕罪。」寶同道:「何干二位軍師之事,多是本帥不曾預先算定,故有此變。反累二位軍師受驚,今關寨已失,諒難破此金光陣及過得蘆花河哩!仍煩二位軍師,嚴守陣門,務必殺盡唐兵,方消此恨。」
  那些敗殘番兵逃走,分撥添守。
  再言樊元帥在關中,打捷書報與唐王。一面同眾將出城,往番陣一看,見他擺得十分利害。旌旗招展,劍戟重重,焰焰紅光沖天,必有寶貝在內。
  主帥說:「日間不好去看,待晚上去看便了。」仙童說:「言之有理。」進入城內,直到帥府。等到黃昏,帶了四員女將,悄悄出了城門,來到番陣前。
  其夜月暗星稀,五人偷看,只見燈球照耀,四面八方,殺氣騰騰。八個陣門,俱有紅光萬道,令人可畏。正在此看陣,只聽得陣內喊聲道:「陣外有馬鈴聲,莫非有奸細?快出去捉來。」五員女將聽得分明,遂道:「我五人在此,倘他陣內殺出,如何抵敵?不如回關去罷。」遂勒轉馬頭,回關去了。陣內番將殺出,五人早已回關,元帥回到關中,眾將俱來問看陣如何?元帥說:「不知寶同何處學來,擺得這金光陣,十分利害。內分八門,按乾、坎、艮、震、巽、離、坤、兌,五方分青、黃、黑、白、紅,分為五營。各有番兵把守。陣中紅光現出,必有寶貝在內,若探此陣,須要前去請我師父,方可破得。但我掌帥印,不能親去,誰去走一遭?」丁山上帳說:「這金光陣,我師父王敖老祖也曉得。夫人身為元帥,不必擅離軍伍。差別將去,黎山老母決不肯來。不如小將前往師父處,問個明白。」梨花道:「相公能去更好,須要取十件寶貝來。那怕蘇寶同三十二把飛刀,和尚飛鈸,道士鐵板。」丁山「得令」,帶了梨花手書,星夜前往雲夢山不表。
  再言應龍見母親這般說,心中不服。管他什麼金光陣?不如瞞了母親,私去打陣,乘其無備,殺入陣內,破了他陣,是我大功。待至黃昏時候,與劉仁、劉瑞說知同去。二劉將說:「這個使不得,想元帥神機莫測,尚未敢去破。況我等凡胎肉質,且未奉將令,倘有不測,如何是好?」應龍變色道:「你二人果是小子之見,有我在此怕甚將令?你們膽小,我為前驅,你為後應。」二人不敢違拗,只得答應。是夜天色昏暗,悄悄來到陣前。應龍抬頭一看,見陣內扯起三十二盞紅燈,照得旌旗閃爍,劍煌戟輝,毫光萬道,直透天門。心中欲待退兵,又恐劉家兄弟恥笑,只得硬了頭皮,傳令手下軍士發喊,打入「離」門,那辨東西南北。只聽得一聲炮響,一員番將殺出來,生得紅臉獠牙,手執狼牙棒,大喝道:「乳臭小兒,敢來打陣。」應龍竟不答話,將手中畫戟刺來,戰未數合,四面番將圍來。喊殺連天,應龍手下兵士,殺得七零八落。四面番將,似鐵桶一般。後面劉家兄弟,殺入「坎」門。
  衝出二員女將;金桃、銀杏二位公主。四馬交兵,殺無數合。後面殺出五位大仙,身穿緋衣,坐騎白鶴,飛撲前來,好不利害。劉家兄弟心慌,回馬要逃。被絆馬索絆住,跌下馬來。二員女將搶將過來,活捉回營。五位仙人乘勝殺來,應龍無心戀戰,要走無路。被道人鐵板打下馬來,可憐身為肉醬。
  那應龍陰魂不散,飄飄蕩蕩,到鳳凰山與神女成親,復歸神位。此是後話不表。
  再言劉仁、劉瑞被兩個公主活捉回營。銀杏私謂金桃曰:「我們生長番邦,未曾婚配才郎。今擒來二員小將,這般才貌,且兼有勇,何不勸他歸降,許以婚姻如何?」金桃笑應曰:「妹也有此意,難得姊妹同心。」吩咐將捉來二將,解至中營發落。小番得令,將二人推來,二人立而不跪。兩公主假意喝道:「你兩個蠻子,死在我手,還有何言?還不下跪麼!」二將怒道:「我堂堂男子,焉肯跪你,要殺就殺,何必多言。」兩公主又道:「你兩個孩子,倒有烈性膽量,我有話對你說,我二人意欲歸附唐朝,奈無人引入,今幸二位將軍到此,願訂終身之好。如若不肯,難逃性命,請二位將軍三思而行。」二人聽了,抬頭一看,見兩位公主都是絕色,開口說道:「若肯歸唐,有話說來,無有不允。」兩位公主說:「二位將軍,我姐妹二人因生在番邦,難逢佳遇。見你大唐人物,今不顧羞恥,親自將言對你說,欲要今宵完其花燭,一起降唐,拜見聖上。郎君意下如何?」劉氏兄弟聽了,滿心歡喜,說道:「既承二位公主不殺之恩,焉得不從?但成了親,就要歸唐。」
  二人說:「這個自然。」於是銀杏向劉仁,金桃向劉瑞,親釋其縛。劉仁見番女聲姣貌美,遂對劉瑞說道:「他既肯降唐,亦不妨許配。」劉瑞曰:「今正用人之際,從之以圖後舉。」遂對兩公主曰:「你等真心降唐,萬事俱允,若圖賺婚,萬死不從。」兩公主皆滿口應承道:「決不荒唐,以圖配合。郎君且請放心。」於是四人玉手相攜,一同坐下。吩咐小番:「準備花燭成親。」
  劉仁配了銀杏,劉瑞配了金桃。四人拜過天地,當夜各自成親。
  再說樊元帥心中煩悶,一夜未睡。忽聽番營喊殺連天,金鼓齊鳴。連忙披掛上帳,眾將齊立。獨不見應龍並劉仁、劉瑞,梨花心內大驚,料此三人私自出兵,凶多吉少。正要起兵去救。忽見探子來營報道:「方纔三更時分,小將軍同劉家二位將軍分為前後,打進番陣。小將軍被鐵板打為肉醬,全軍皆沒。劉家二位將軍,被二員女將用絆馬索活捉回營,未知生死。特來告知元帥。」梨花聽了流淚道:「孩兒未受皇恩,身喪黃泉,反累劉家兄弟,叫娘能不痛心?」大哭起來,眾將勸道:「小將軍既死,不能復生。但劉家兄弟死活未定,元帥不必傷懷。況敵軍當前,保重為主。」一虎又對秦漢說:「你兩個徒弟,雖被擒住,決不喪命,少不得打聽個著落。何必煩躁?」元帥聽了說:「承眾將相勸,秦將軍也不必憂愁,但候世子取寶貝回來破陣,劉家兄弟就有消息了。」眾將俱言說得是。
  再言丁山離了關門,上了騰雲馬,不多日到了雲夢山水簾洞,正值王敖老祖駕坐蒲團,有童子報進說:「師父,丁山師兄在外,有事來求見。」老祖已知其意,說:「令他進來。」童子領命,喚進丁山。丁山叩見師尊。」
  老祖說:「你與樊梨花夫婦和諧,領兵西進。來此何為?」丁山跪下說:「師父,弟子同梨花西進,得了多少關頭。來到蘆花關,蘇寶同擺下金光陣,十分利害。我妻難破,有求救書呈上。」老祖看了,大笑道:「那飛刀鐵板飛鈸,雖然利害,但天意歸唐。何用假寶,金光陣內,按五方三才八門,要遇青龍黃道吉日,東南從生門殺入,你妻懷中自有寶貝,此陣自破。又有賢人來助,大事不妨。你去罷,少不得後會有期。」
  丁山不敢再言,拜謝而去。仍回舊路,來到關前,進營上帳參見,將師父之言,說了一遍。梨花聽了道:「我的寶貝雖有,難破陣門。但老祖指點,焉能不從,來朝既是青龍黃道吉日。」即點眾將,命秦漢、一虎為前隊,去打東方第一門。點金蓮、月娥、金定、仙童,同本帥前去打南門。丁山為後隊,兩邊接應。來瞭解糧官尉遲兄弟上帳參見。元帥大悅,就點他兄弟二人,領人馬為游騎,各路接應。分撥已定,明日五鼓,眾將飽餐戰飯,披掛上陣。
  各將領兵分頭而進,不知用何寶破陣,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 梨花大破金光陣 產麒麟衝散飛刀
  前言不表,再講秦、竇二將來到東門,搖旗吶喊,早驚動了寶同,便對兩位軍師說:「樊梨花無謀之人,焉能為帥?前日差小將打陣,全軍陷沒。數日無人來探,今日吶喊而來,須要絕計把他一網打盡,方算我們手段。」
  兩位軍師說:「我想他連日不敢出戰,必定請得救兵來了。我們三件寶貝利害,就是黎山老母親來也無益,難破我陣。」寶同聽了,連忙傳令,點齊眾將,必要殺盡唐兵,不得有違。眾將得令,提槍上馬,等唐兵來到。只有金桃、銀杏與劉家弟兄成親之後,心中各有投唐之意,對夫君說:「明日全身披掛,等唐兵殺來,並膽同心,破他陣門。」劉仁、劉瑞大喜,準備交戰不表。
  再言秦、竇二將打入東方陣內,驚動大將寶樹,提起雙錘殺出迎住。又有仙師李若虛跨鶴而來,將雙劍抵住。四人大戰,殺得天昏地暗,金鼓齊鳴,喊殺連天。來了鐵板道人,祭起鐵板打來。秦、竇二將一鑽天,一入地。寶樹、若虛二人見了大驚,滿口稱讚說:「唐將果然有法術,名不虛傳。」道人收了鐵板,地中矮將又鑽將出來,喝道:「你鐵板只好打別人,我秦、竇二爺不怕的。」接住又戰。鐵板道人大怒,又祭起鐵板,雙雙又鑽去了。東方陣中大亂。
  再講南方仙師趙通明,同了王叔金萱守住陣圖,只見殺到二員女將,乃月娥、金蓮各舞雙刀殺入陣來。道人、王叔接住大戰。又來了蘇寶同,祭起飛刀來斬二員女將。樊梨花即來將手接住飛刀。室同見了大怒,掄動鋼刀,迎住梨花。
  這場大戰,好不驚人。金蓮祭起錦索,月娥搖動攝魂鈴,梨花祭起誅妖劍。寶同看見,喊聲:「不好了!」先已逃陣。趙通明仙師中了攝魂鈴,翻身跌下。仙鶴借其土遁而走。只有金萱王叔沒有法術,被紅綿索提住,唐兵捆綁而去。三員女將破了南方陣。奮力殺入中陣。只見一道紅光衝出,四員番將殺到。扶桑太子手執畫戟抵住月娥,洛陽揮馬舞刀迎住金蓮。番將紅韜衝到,又有山桃丑將,手執開山斧,二將迎住樊元帥。七騎大戰。又有一仙師文光斗跨鶴來到,直奔助戰。
  梨花大怒,祭起打仙鞭,將紅韜打死。左道人看來不好了,借土遁而逃。
  山桃嚇得魂不附體,倒拖大斧而逃。飛鈸和尚大怒,說道:「休要逞能。」
  喝聲漫漫,祭起飛鈸打來。梨花說聲「不好」,就將混元棋盤祭起,架住飛鈸不能下來。復又交鋒,一場大戰。寶同、鐵板道人、五鶴仙人一齊殺到。
  山桃看見復又殺轉。九人圍住梨花。梨花殺得渾身香汗,衝動胎氣,叫聲:「不好了!腹中疼痛不止,想是要生產了。」左撞右衝,殺不出來,腹又痛,力又軟,量身必死。
  再表仙童、金定同了丁山三人衝到,聞知元帥被圍,殺開血路衝進。梨花見了,心中乃安。外面番兵圍得鐵桶一般,四人再殺不出。不覺黃昏。梨花腹中疼痛,兩淚交流,說:「竇、陳二姐,我今打陣,與番將大戰一日,衝動胎氣。若非你們殺到,性命難保。」說罷捧定肚皮,大叫:「痛殺我也。」
  唬得丁山三人沒法,說聲:「賢妻,天近黃昏,救兵未至,倘或元帥生產,如何是好?你二人兩旁擁護元帥上馬,待吾衝殺出去,回到營中生產,方可無害了。」仙童說:「元帥生產在此刻了。怎得上馬回營?趁此時番將未來交戰,且守住陣中。待分娩之後,再計較出陣。」
  正在此言,只聽得四下炮聲大振,金鼓連天,蘇寶同南邊殺來,鐵板道人東方殺來,飛鈸和尚西邊殺來,五個仙師騎鶴北方殺來,還有各國番將四面八方殺到。唬得夫妻四人魂不附體,只得上馬執器械招架,保護梨花。丁山敵住各國番將;仙童迎住鐵板道人。金定迎住和尚。梨花一手捧腹,一手提刀,正逢蘇寶同,熬其腹痛迎戰。那裡敵得住?一個觔斗跌下馬來,寶同祭起飛刀來斬梨花。只見一道紅光衝上,將飛刀化作灰塵。寶同大怒,一連祭起二十四把飛刀,照前一樣盡作灰飛,心中倒吃一驚。難道梨花跌下馬來,暗使神通壞我飛刀?正要將飛鏢打下,只見陣中一聲喊,衝出四員將來,是金桃、銀杏同劉仁、劉瑞帶領人馬殺到。因見梨花下馬,夫妻四人拚命殺來,敵住寶同交戰。
  寶同大怒,對金桃、銀杏說:「你兩個賤婢反助大唐,此是何說?」兩公主說:「我因招了大唐兩個小將,做了夫妻,如今一起歸唐,正要捉你去獻功。」寶同一聽此言,急得暴跳如雷,大喝道:「賤婢,好不識羞,吃我一刀!」劉仁、劉瑞敵住。
  梨花跌下馬來,產下一子,故有血光衝出,將鐵板、飛鈸沖做為灰。三人大驚,有法難行。竇仙童祭起捆仙繩,將道人捉住,轉身來助陳金定。又祭起捆仙繩,將和尚捉住。同來助公主。蘇寶同看見人多都來圍住,也被捆仙繩拿住。五鶴仙人看見捉去了三人,思量駕鶴飛騰,誰知五隻仙鶴被血光沖壞,有翅難逃,跌倒塵埃。月娥、金蓮、秦、竇四將都來拿住。五仙看來不好,各借土遁而逃。此番大破金光陣,殺得各國番將番兵實也傷心,逃的逃,走的走,百萬番兵十去其八。姑嫂四人連忙救起元帥,只聽得「呱呱」之聲,有一小兒。金蓮、金定扶起元帥,仙童抱起小兒,割戰袍一幅,將來包好。
  丁山看見大喜,方信師父之言,懷中至寶就是此子,所以衝破金光陣。
  梨花定了性,開言說:「列位將軍,方才唬殺我也。一個觔斗跌下馬來,昏暈了,生下孩兒也不知。若沒有劉仁、劉瑞同兩個番女來救了,不然性命難保,要算四人之功。」對二劉說:「你前番同小將軍來劫陣,怎樣逃脫?又會了二員女將?」劉家弟兄叫聲:「元帥,小將被應龍世子邀同打陣,小將軍被鐵板打死。小將被兩位公主所擒。這位是天竺國公主。這位是真童國公主。有意歸唐,招我們成親。同在陣中,等元帥到來,裡應外合,前來救元帥。望乞恕罪。」元帥大喜,見了兩位公主花容月貌,正是兩對夫妻。說道:「你二人雖是不遵號令,私自出兵。今日救了本帥,將功折罪。」傳令招降番軍,帶其兵馬回營,捷書飛報唐王。又說:「本帥十分狼狽,快將蘇室同、僧道一齊推來。」左右將三人推過。元帥見了大怒,指定罵道:「你這孽畜,唐主有甚虧你,必要起兵造反,傷害西番數百萬生靈。今日把你碎屍萬段,難洩此恨。」寶同亦怒道:「你這賤婢,生長西番,不思報國,反弒父殺兄,投唐叛逆,種種罪惡,不可勝誅。不自反省,反來罪我,恨不能剝爾皮,抽爾筋,與楊藩父子出氣,才雪我胸中之恨。不幸天絕於我,被汝所擒,要殺就殺,何必多言。」
  樊梨花被寶同羞辱,不覺大怒,喝令:「斬訖報來!」左右將三人推出,解下捆仙繩,換了粗麻繩捆好。正要開刀,只見他三人哈哈大笑說:「我去也!』脫罷,吹口仙氣,化作三道長虹,騰空而去。梨花帳上看見,倒卻心驚,眾將一齊說:「奇了,西番有此異人。」元帥說:「今被逃去,只怕又起風浪,前來阻我西進。」嗟歎一番。計點將士,單單死了應龍。因兵馬連日勞苦,將息半月,再行西進。眾將一聲答應,關內紮營,卸甲安頓,此話不表。
  再言應龍神魂在鳳凰山與神女相逢,要歸蘆花河為神。來到河中,有一孽龍佔住,與他大戰,反將神女攝去。斗了數月,不分勝敗,我也不表。
  再言先鋒羅章大兵行到蘆花河邊,只見水波氾濫,興風作浪,晝夜不息,把行橋衝斷,難以過河。軍情事重,進營稟知元帥。元帥聽了說:「奇了,河水阻我西行進,莫非沖犯了河神,故此作祟?」吩咐左右備下三牲禮物拜謝。元帥到河邊奠酒,三杯拜畢,焚化金錢,往河中一看,只見風波不息。
  收拾回營,獨宿帳中,交三更之後,朦朧睡去。只見薛應龍來到,戎妝打扮,上前叫聲「母親」。不知說甚事情,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四回 丁山神箭射妖龍 應龍蘆花為水神
  再表梨花看見應龍到來大喜,叫聲:「孩兒,你一向在那裡?叫娘無日不想,無時不思。直到今日見我。」應龍聽言流淚,叫聲:「母親,孩兒憑血氣之勇,私自打陣,身喪鐵板,一靈不散,來到鳳凰山,會著我妻,神女對我說:「你前世蘆花河水神,合當歸位。』發文書前去。誰知有一孽龍先占踞水府,將文書扯碎。我妻大怒,同我點起神兵與他交戰。神女被他捉去,未知生死。孩兒逃陣,風飄到一山,遇軒轅老祖,說孩兒前世北海小金龍,蒙上帝敕旨,封蘆花河內龍神。只因蟠桃會上調戲了神女,謫降下凡二十年。與神女七宿姻緣,今當配合。不想孽龍勇猛。孩兒蒙老祖賜夜明珠一顆,降龍杖一根。拜別老祖,到河內與他大戰,三日三夜,不分輸贏。望母親助兒一臂之力,使兒復歸本位。」梨花:「孩兒已死,今既為神,被妖龍作祟,不肯讓位,為娘與你仙凡遠隔,怎能下水助你?」應龍道:「這不難。母親明日領兵到河邊,孩兒引他出水。母親排神箭射他。」梨花道:「你們都是龍形,認辨不清。」應龍道:「孩兒是條小金龍,胸前掛一顆夜明珠,爪鉤竹杖,這便是孩兒真身。那妖龍生的獨角牛頭,滿身赤黑,兩眼銅鈴,爪捧蛇矛槍。母親要細心,方辨妖龍。」說罷,變作龍形而去。
  梨花驚醒,大叫一聲說:「應龍孩兒,怎麼就去了?」開眼一看,原來是夢。不覺天明,元帥升帳,點齊眾將,將夢中之言說明,諸將須記在心中,眾將一聲答應,立刻起馬,來到河邊。果然河中興風作浪。眾將看見,搭弓在手觀望。只見水中一聲響亮,現出一條小小金龍,胸有明珠,在水面翻舞。
  又聽得一聲響,現出一條烏鱗獨角牛頭,眼似銅鈴,爪抓金槍,騰空來追火金龍。眾將一聲發喊,萬弩齊發。卻被丁山神箭,照定妖龍咽喉,「嗖」的一箭,射落波心,幾個盤旋翻身,竟直死於水面。那小金龍復下水去了。頃刻風消浪靜。元帥大喜,傳令抓取妖龍上岸,頸下帶著神箭,滿身腥臭,吩咐把妖龍頭斬下,懸掛關前,身體化為灰塵。令先鋒羅章速搭浮橋,成功之日,起兵西進。羅章得令,搭橋不表。
  再言小龍來到水府,又巡海夜叉報知黑魚丞相、鱖魚右相、嚇兵蟹將說:「孽龍被斬,快迎新主復位。」左右丞相撞鐘擊鼓,傳齊眾將,笙蕭音樂,開了龍門,接入應龍。應龍仍變為人,登了龍位。眾將朝參拜畢,新龍君說:「快請神女相見。」黑魚丞相稟道:「那神女被妖龍擒來,監在牢裡。」傳法旨:立刻放出。吩咐掩門,然後與神女相見,說:「斬了妖龍,與妻相會。」擺團圓酒慶賀。此話不表。
  再言元帥梨花,自斬妖龍之後,停留三日,傳令起兵西進。原來那蘆花河周回有萬里之遙,東渡到西有百里,所以有萬丈竹橋可渡。大兵過了蘆花河,到了西岸,一路前去,有一關頭,高山霸位。傳令紮下營盤,明日開兵打關。眾將答應,紮下營盤,且亦不表。
  再言這高山名曰「金牛山」。山上有一關,關中守將姓朱名崖號太保,國王封為總兵,鎮守此關。生得頭如笆斗,眼如銅鈴,青臉獠牙,身長丈二。手下有番兵十萬,十分驍勇,且有異術。正在總府與副將青獅、馬虎說:「前日國舅同兩位軍師到來說,叫我緊守,休放唐兵過關。他往蓮花洞求師父李道符仙長前來,要報此仇,殺盡唐兵。」二將說:「主將有這等本事,何懼唐將?」正在此講究,有番兒報進說:「啟上帥爺,唐兵已到關下了。」說:「有這等事,傳令關上多加灰瓶、石子,若唐兵討戰,速來報我。」番兒得令,各加料理。此言不表。
  再言大唐元帥升帳,令先鋒羅章帶領人馬前去取關。「是,得令!」羅章頂盔貫甲,上馬提槍,帶了人馬,出了營門,炮響一聲,殺到關前。抬頭一看,只見金牛山兩山並立,高接青雲,中關有一座門,在半山之中,大書「金牛關」三字。只見旗旌插滿,號帶分明,無數番兵守住。羅章趕到半山,令軍士大罵。有番兒報進關去了。說:「啟帥爺知,關外有將討戰,口中大罵。」朱崖聽了大怒,吩咐備馬抬斧,結束停當,帶了番兵,放炮開關,衝出關外。羅章抬頭見關內衝出一員番將,生得十分兇惡,忙挺槍直刺過去。
  朱崖把手中宣花斧迎住。兩下交鋒,戰有百合,不分勝敗,回馬就走。羅章不知是計,把馬一拍,隨後追來。朱岸把身一搖,現出三頭六臂。羅章一見大驚,說聲「不好了!楊藩出現了!」回馬要走,被朱崖伸出一隻神手,輕輕將羅章捉去,收了法相,帶了兵士,殺下關來,直奔唐營。唐兵見先鋒捉去。先逃回營,報知元帥。
  元帥聽了大怒道:「朱崖將何妖物敢捉我羅章?」令劉仁、劉瑞出兵迎敵,「快捉番將見我。」二將得令,帶了雙騎人馬,出營殺至關下,正撞著朱崖。朱崖看見劉仁、劉瑞飛馬走來,正要迎敵。背後衝出二員副將說:「不必主將動手,待末將活擒這廝。」青獅提起狼牙棒迎劉仁,馬虎將降龍杵接住劉瑞,兩邊大戰,四騎交鋒,好似龍爭虎鬥,十六馬蹄盤旋回轉,並無高下,馬虎叫聲:「吾兒慢來。」搖身一變,是一隻黑虎,撲面抓來,將劉瑞抓去。劉仁大驚,正欲回馬,青獅大叫:「我兒那裡走!」變成獅子,直奔前來,又將劉仁拿去。二將復了原形,朱崖大喜,掌得勝鼓回關。探子報入營中:「二將又被他捉去了。」元帥大驚:「他用何術捉去三將?」掠陣官稟道:「第一陣羅先鋒被朱崖太保現三頭六臂,伸手拿去。第二陣二員小將出戰,遇他副將青獅、馬虎,現出獅子、黑虎拿去。」元帥聽了,好不煩悶。
  秦漢聽說徒弟被拿,願出去討戰。又有金桃、銀杏兩公主哭上帳,也要報仇。
  元帥屈指一算說:「三將拿去,大事不妨,汝等三位不必多慮。今天色已晚,明日開兵。」三人不敢違令,只回本營,當夜不表。
  再言次日元帥升帳,點齊眾將,親自出兵。點秦漢、一虎掠陣;仙童、金定為左;金蓮、月娥為右;丁山在後監軍。自沖中央,直奔關前,喝聲:「快放唐將出來,萬事全休。若有不肯,打破關頭,雞犬不留。」說猶未了,只聽得關內炮響,朱崖帶兵殺出。來到平陽之地,兩邊射住陣腳,擺開陣勢,朱崖出馬,梨花同四員女將也到陣前,說道:「誰將出去擒番兒?」後面秦漢、一虎、丁山三將衝出陣來。馬虎敵住一虎,青獅迎著秦漢,朱崖接著丁山,分頭而戰。馬虎、青獅被矮將殺得渾身汗流,遍體生津,不能取勝,各現原形,要來擒住矮將。那秦漢見了,飛入雲霄,一虎將身入地。青獅、馬虎倒吃一驚,搖身收法,來戰丁山。元帥看見,令仙童、金定出去助戰。二將領令出來,挈助夫主。丁山一發逞威。朱崖又現出三頭六臂,伸手來拿丁山。丁山唬得魂不在身,一交跌下馬來。元帥見了,同著金蓮、月娥三騎並出趕來。朱崖正要拿人,卻被金蓮救去。梨花舞刀敵住,不怕三頭六臂,祭起誅妖劍,斬落朱崖神手。朱崖大喊一聲,神手中又衝出一道紅光,復又鑽出手來,要捉梨花。梨花倒吃一驚,又祭起誅妖劍砍去,反被神手接去。梨花看來不好,同月娥回馬而走,朱崖隨後趕來。月娥慌張,取出攝魂鈴一搖,朱崖馬上翻身跌下,復了原形,借土遁而逃。
  再言仙童、金定大戰青獅、馬虎,不分勝敗。青獅、馬虎變了原形,來拿仙童。仙童見了,祭起捆仙繩,將二人捆住,唐兵便來拿住。二人復變原人。元帥收兵回營,解進二人,青獅、馬虎跪下求道:「我們萬年修成,望元帥饒恕。」元帥怒道:「你兩個何人?敢來助惡,阻我天兵。」馬虎道:「我是財神面前黑虎將軍。」青獅道:「我是文殊菩薩佛弟子青獅童子。私自下凡,去難唐三藏取經之路,乘興歸投朱崖,焉敢擾阻天兵?望元帥放我,再不敢到來阻住。」元帥道:「若不看財神菩薩之面,定斬汝首。」吩咐解放仙繩,「去罷!」二人拜謝而去。此話休表。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五回 竇一虎盜仙劍被拿 樊梨花擒番將釋赦
  前言不表,再說元帥失去了誅妖劍,悶悶不樂。秦、竇二將說:「我們去盜來,元帥不要心焦。」梨花說:「你二人去,須要小心。」二將得令,不覺紅日西沉,漸漸黃昏,吃飽夜飯,一個鑽天,一個入地,進了關門,鑽入帳中。不表。
  再言朱崖敗進關中,十分焦惱。劉氏夫人接著,問其因由。朱崖說:「夫人不要說起,唐將都是神通廣大,幾乎被攝魂鈴攝去魂魄。若非我有九轉元功,性命難保。如今西番全恃五山,已被奪去鳳凰、麒麟二山,只有金牛、銅馬、玉龍三山了。若再奪去三山,我主國王世界都無,性命難保。這便如何是好?」夫人道:「將軍,你休要長他人之志氣,滅自己之威風。雖然副將失了,尚有千軍萬馬,又何足懼哉?目下緊守關門,待國中救兵一到,開兵便了。」吩咐丫環擺宴,與將軍解悶。「多謝夫人。」正在此宴飲,只聽一陣狂風吹下瓦片,朱崖屈指一算,說:「夫人,今晚唐營有刺客到,須要防備。」夫人聽了,也覺心疑,說:「唐將有此技能,今晚將虎籠懸掛營前,若有刺客到來,將他擒住,鎖在裡面,使他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無法可逃了。」那番附耳低言說:「如此,如此,管教兩個鑽天、入地矮將必擒。」
  朱崖聽了大喜。傳令三軍,戎裝披掛,前後守護,齊心捉賊,待等刺客。此話不表。
  再言一虎潛入番營地下,抬頭一看,見防備甚嚴,心想:「燈燭煌煌,難以下手,叫我如何盜得寶劍?怎好回去繳令?」等到三更之後,越發嚴備,敲梆鳴鑼,搖鈴喝號。性急之際,等不耐煩了,在地下鑽將出來。見誅妖劍掛在帳前,一虎認得的,滿心大喜,只是不能下手。番將喊一聲:「快拿奸細!」一虎吃了一驚,復又鑽入地下。只聽眾將慌亂,原來是秦漢飛落帳簷前,解誅妖劍,搖動鈴兒,番將看見來拿,秦漢跌落塵埃,被眾將拿住。一虎地下看見,心中慌張,將身鑽出,提棍來救。夫人看見,一個金丸劈面打來,正中面門,一交翻倒,正欲入地,被朱崖搶過,伸手拿住,說道:「這個矮子,放不著地。」把一虎提在手中,開了鐵籠,將一虎裝在裡面,高高掛起。復來拿秦漢著地拖來,秦漢腳下有入地鞋,用力一蹬,說:「我去也。」
  被秦漢鑽入地下去了。朱崖見了倒也一驚,防了他鑽天,不想又會入地,悶悶昏昏,心中不樂。夫人叫聲:「將軍,方才地下鑽起來的矮子,被我金丸打壞面門,所以拿住。這個天上落的,也會地行,真是異人了。」朱崖說:「今晚逃去,只怕明晚又來。營中焉得太平?必須再想一個妙計,拿住他們才得安寧。」一夜亂到天明。秦漢回營送上誅妖劍繳令。元帥見了劍大喜,說道:「竇將軍為何不回?」秦漢將盜劍被拿,鎖了鐵寵裡面說明。元帥聽了大驚說:「竇將軍性命難保。」金蓮聞知上帳,叫聲:「元帥,我夫被番將捉住,奴家提兵打關,相救夫主。望嫂嫂發令。」元帥聽了說道:「朱崖利害,姑娘未可出戰。待本帥算計救竇將軍。」金蓮苦苦相求,秦漢上帳說:「昨日因盜寶劍,不曾訪得先鋒、徒弟。今日我夫妻願隨竇夫人同行。」元帥應許。金蓮得令,同了秦漢、月娥,帶了兵丁出營,殺到關下討戰。元帥放心不下,帶了仙童、金定隨後掠陣。
  再言番兒報入關,朱崖大怒,帶兵親出。金丸夫人叫聲:「將軍,且慢。待妾出去擒來。」朱崖依允。夫人手舞雙刀,帶了兵馬,炮響一聲,開了關門,殺到陣前。抬頭一看,見了金蓮、月娥二員女將,後面大旗書著金蓮、月娥名姓。夫人正看之間,不防秦漢步行趕來,提起狼牙棒喝道:「還我兩個徒弟。」照馬頭打來。金丸夫人倒吃一驚,開眼一看,認得是行刺的矮將,說:「昨宵被你逃去,今日拿住,斷不輕饒。吃我一刀!」步馬交戰。金丸夫人原是將門之女,十分驍勇,殺得秦漢招架不住。金蓮、月娥看見說:「你看,這番女將倒生得千嬌百媚,萬種風流。秦將軍是好色之徒,不要中了他計。」雙騎並出,叫聲:「番女看刀!」金刃夫人看見又來了二員女將,全然不懼,將手中刀敵住三般軍器,燈影兒廝殺。又戰到數十合,不分勝敗。
  夫人連發三個金丸打來,中了秦漢額角,翻身跌倒,唐兵救回。金蓮打了護鏡,伏鞍而逃。月娥打中肩膀上,十分疼痛,回馬就走。夫人不捨,隨後趕來。
  元帥在旗門之下看見大怒,手舞雙刀,殺到陣前,擋住喝道:「休趕!」
  夫人抬頭一看,見梨花擋住,後面又來了二位女將,背後繡旗書名元帥樊、仙童、金定。夫人也不懼,敵住三人。仙童想道:倘金丸來不能招架,先下手為強,忙祭起捆仙繩,將夫人捆住,唐兵拿捉。番軍飛報朱崖。朱崖大驚,即刻殺出關來,殺到陣前,掄著宣花大斧,大喝道:「還我夫人,萬事全休。
  若不送出,殺一個你死我活。」三員女將大怒,手執雙刀,大戰朱崖。朱崖搖身又現出三頭六臂,伸手拿人,梨花使隱身法躲過;仙童、金定被朱崖活擒而去。
  正走之間,只見前面一座高山擋路,不見了金牛關。走入山林,見一樓台,畫棟雕樑,好像寺院。想道:「今朝走錯了路,雖然馬大,又拖兩個女將,好不竭力。且下了馬,把女將綁在樹上,進去看了一看,不知什麼所在。」
  走到裡面,殿宇高大,只聽得一聲響亮,走出十多個青面獠牙的鬼將,手提鋼叉,捉拿朱崖。朱崖大怒,手舞大斧來戰鬼將,被鬼將叉傷朱崖左臂,大喊一聲說:「好疼痛啊!」欲借土遁而逃。誰知梨花使個移山之術,焉能逃脫?被鬼將拿住,捆進瓊樓寶殿。梨花打扮如仙,坐蒲團上,喝聲:「朱崖,抬起頭來,認得本帥麼?」朱崖方醒,才曉得移山之計。只見外面走進兩員女將,一個執刀,一個拿錘,說道:「元帥不必問他,待我打死這個番兒。」
  朱崖仔細一看,就是被擒的兩個女將。有口難言,想性命不保。梨花說:「二位姐姐,暫且饒他一死。」說:「番兒!今日可肯放還唐將、獻關投唐麼?」
  朱崖心中想道:「我要脫身之計,且哄他一哄。」說著:「承蒙女將不殺之恩,如今回關願送還唐將,獻關投唐,求元帥連我夫人一併發還,感恩不盡。」
  梨花說:「放你夫妻回去,若有改變,賭下誓來。」朱崖道:「若背了元帥釋放之恩,倘有負心,死在亂刀之下。」梨花說:「放他回去罷。」頃刻收了移山之法,原在戰場。朱崖夫妻得放,帶了兵將回關。元帥鳴金收軍回營。
  丁山說道:「既擒朱崖夫婦,正好破關,救取唐將。何故放回?」元帥道:「世子,我豈不知。但是氣數未盡,命不該絕。我學諸葛武侯七擒七縱,收伏他心,歸伏大唐。他立誓而去,焉肯失信?不要慮他。」丁山聽了,也不多言,只等獻關。
  等了二日,朱崖全然不理。元帥大怒,傳令眾將,齊起兵打關,擒拿失信番兒。秦漢說:「元帥且慢打關,待末將先進關中,探聽二劉、先鋒、師兄消息再處。」元帥點頭說:「是。」秦漢候晚出營,飛進關中,來到番營打探。且說那朱崖釋放回關,夫人十分感念,對朱崖說:「將軍,我夫妻二人被樊元帥擒去,蒙他不殺之恩,快放這擒來之將,開關獻唐。」朱崖聽了大怒,說:「夫人,我恨樊梨花用移山之法捉我,營中羞辱,此恨未消。況我世代受國王隆重,殺身難報,豈肯降唐作叛逆之臣?不要提起。」夫人聽了點頭說:「將軍忠心報國,理所當然。且守住關門,待蘇國舅兵到,出戰便了。」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六回 鐵籠火燒竇一虎 野熊攝去二多嬌
  適才前言不表,再講到朱崖夫婦正在此言,有番兒報進說:「營外有一紅面孔三隻眼道人,口稱孔介山連環洞野熊仙要見。」朱崖聽了說:「我師父到了。快開中門。」朱崖接進營中,拜見說道:「弟子亡命在外,久違師尊,到此何干?」仙師道:「徒弟,我山中煉就兩把鋼鞭,能打仙凡。前日逢著蘇國舅同僧道各處仙山借寶,要殺唐朝人馬,請我到來助你。」朱崖大喜說:「難得師父到此,明日開兵。」野熊仙抬頭一看說:「營前掛著何人?」
  朱崖說:「就是唐營矮將。他有地行之術,行刺被拿,要餓死他。」熊仙笑道:「他頗有法術,焉能餓得他死?將他連寵燒為灰燼。」秦漢聽了,二劉也不打聽,唬得大驚失色,連忙飛到營中說:「番將失信,來了師父,要將師兄燒死。」金蓮大哭,上帳請救;仙童也哭兄長,要救哥哥。元帥說:「事不宜遲,將倒海符帖在籠上,救師兄要緊。」
  秦漢接了符,飛身進關。籠在平陽之地,四面堆起乾柴,正要舉火,聽得一虎在籠內啼哭。秦漢輕輕說道:「師兄不要慌,有符在此,將來帖好。」
  飛身立在雲端。只見遠遠有金光一道到來,彩雲裡面一位道人。秦漢一看,說:「原來是師父。」上前叩見,細說因由。王禪老祖叫聲:「徒弟,我在山中打坐,心血潮來,屈指一算,曉得大徒弟有火難,故親自趕來。倒海符只救得一時三刻,長久就不靈了。我借了北海水,又有珊瑚瓶,我和你立在雲裡面見機行事。」秦漢才放了心。只見下面野熊仙、朱崖令軍士將籠燒得正猛,只聽得人聲說:「好大火啊!番兒只用此火,竇將軍也不怕。」又拍手大笑。朱崖叫聲:「師父,大火燒他,他裡面大笑,如何怎了?」熊仙說:「這不難。他有倒海符,不過一時三刻,再加柴火燒,怕他不死?」果然燒了一日一夜,火光直透雲霄。熊仙說:「是不見動靜,必然燒死了。」朱崖說:「非但燒死,鐵籠也作灰飛。」正說之間,又聽得裡面一虎喊道:「番兒,就燒我一月也無害於我,枉費這些柴草。」朱崖聽了大驚說:「師父,燒了他一日一夜還不死,倒在裡面罵人,真正妖怪了。」熊仙說:「我不信,再取乾柴去燒。」朱崖吩咐再取柴來,軍士稟道:「積下數年柴草,都燒完了。」朱崖聽說數年積草都燒完,倒吃一驚,即差能事小番,往銅馬、玉龍兩關借積柴。小番領令而去。燒到天明,煙火盡滅,鐵籠不動,懊悔無及,枉將積柴燒完,便與師父商議說:「此事如何?」熊仙說:「既燒他不死,也罷了。明日開兵。」
  不表番營之事,再說王禪老祖用北海水救了一虎,對秦漢說:「大徒弟有百日災難,自有高人破關。我去也!」駕雲而去。秦漢拜別師父,回轉營中。仙童、金蓮看見關內火光直透,心中大驚,兩眼下淚。想秦將軍此去,靈符不靈。元帥說:「大事無妨。二位姐姐,不必傷心。」忽見秦漢來到,眾將俱來請問。秦漢上帳,將遇師父救了師兄,說災星未滿,大命不妨,說了一遍。眾將才得放心。金蓮、仙童聽了歡喜,望空拜謝老祖。元帥傳令,朱崖背信,起兵取關。只見帳下走出兩員女將,金桃、銀杏上帳說:「丈夫劉仁、劉瑞被他捉去,未知生死。今日願去見陣。」元帥叫聲:「兩位公主,那朱崖妖法多端,去不得的。」二將說:「丈夫被他捉去,今朝必要報仇,那怕番兒妖法。」元帥見他二人執意要去,令秦漢夫婦:「你二人幫助二徒媳出陣。」四將奉令出營,來到關前叫罵。
  小番報進,朱崖大怒披掛。熊仙說:「徒弟,我同你出陣,殺盡唐將,與蘇國舅報仇。」一同出關,來到陣前,抬頭一看,兩位公主十分美貌,起了凡心。口中念動真言,飛沙走石,一陣狂風,眾將開眼不得,將二公主攝去,藏入山中。秦漢夫婦回營說:「元帥,小將夫妻相助二位公主打關,不想關中衝出野熊仙,手舞雙鞭,十分利害,與公主交戰。小將正欲衝鋒相助,他口中唸咒,頃刻飛沙走石,把二位公主擒去。特來報知。」梨花聽了大怒:「可恨妖道,擒我二公主。今日必要除他。」立刻傳令,親自出陣。同了仙童、金定、丁山、金蓮掠陣,五位將軍出營,殺到陣前。再表野熊仙把兩位公主攝入山中,藏於野洞,復又駕雲來到戰場。抬頭一看,又見四員女將,又起貪心,開口說道:「四位佳人,同我回山洞中輪流取樂。」四將聽了大怒,一齊出陣。丁山也向前,將野熊仙圍在中間。殺得野熊仙渾身是汗,忙祭起打仙鞭來打,正中丁山肩膀之上,叫聲:「不好了。」伏鞍敗陣。又祭起一鞭,打中陳金定背心,吐血而逃。野熊仙好不喜歡,雌雄鞭祭起,一上一下,來打唐將。又使神通,飛沙走石,殺出無數披頭散髮鬼將。仙童、金蓮慌張。梨花大怒,把手一指,沙石鬼將無影。熊仙大驚,復舞動雙鞭來戰。
  仙童祭起捆仙繩,熊仙曉得仙家至寶,化道長虹而去,直往西山。
  梨花心中不樂,傳令收軍。回入營中,秦漢說道:「世子丁山、金定夫人被鞭打傷,發昏營中,不得醒轉。乞元帥處治。」梨花、仙童、金蓮三將聽了,魂不在身,連忙觀看。三人兩淚交流,梨花說:「這仙鞭如此利害,定是八卦爐中之物。」忙將敷藥敷好,二人才得醒轉,疼痛不止。梨花說:「必須黎山求得師父丹藥,方可止痛。誰與我走一遭?」仙童說:「我師黃花聖母也有。待我前往。」梨花說:「事不宜遲,就此起行。」仙童打扮,扮做道姑,騎了騰雲駒,日行千里,別了元帥、眾將,起程而去。此話不表。
  再言元帥說:「我看妖道一道黑氣在頭上出現,決是妖魔鬼怪,化作長虹而去,直往西方,必定有個巢穴,所以不進關門。想兩位公主決然也在那裡。誰將前去打聽下落便好。」秦漢說:「二位徒媳已被拿去,小將願往。」
  元帥說:「秦漢肯去,我放心了。」秦漢奉命出營,飛上雲端,直住西方,約行數千里,只見一道黑氣沖天。秦漢想道:是了。按下雲頭一看,是一座高山。走進山去,見一石洞,兩扇門半開,走出數個小妖。秦漢見了避開。
  聽得小妖兩個說:「我家大王有興,前日往金牛關去,捉得兩個美貌佳人。叫我買辦,今夜成親。連我們也有酒吃。」秦漢聽了,方知公主有著落。讓過了小妖,閃入洞中,果見酒席完備。秦漢見了大怒,提起狼牙棒亂打。眾妖一起上前敵住,被秦漢打得落花流水,將檯凳盡皆打碎。小妖報到裡面說:「大仙,不好了!外面有一矮將十分凶勇,口口聲聲要還公主。洞府打得雪片,眾妖打死一半,如今要打進來了。」
  野熊聽了大怒,手舞雙鞭殺將出來,說:「你這矮子好生無禮。我正要做親,壞我好事,將我酒席打碎。爾來得,去不得了。吃我一鞭!」秦漢舉棒相迎,洞中大戰。熊仙張口,吐出毒氣,直奔秦漢。秦漢見了,倒拖棒且戰且走,被熊仙追出石洞。秦漢飛身而去。熊仙進洞,看見眾妖,都是頭破腦裂,心中不快,無心到裡面,也不成親,守把洞門,恐防再來。秦漢在雲中一看,不見野熊追趕,不如見師父求救兩位公主。算計已定,不消片刻,早到仙山。只見洞門開著,有兩個童兒出來,見了秦漢說:「師兄不去征西,到此何干?」幫漢將遇野熊仙之事說了,「特來叩見師父。」童兒說道:「師父請客,不便通報。」秦漢聽了,心中煩惱:「我師父家法甚嚴,不好進洞,如何是好?」又問聲:「師父今日請什麼客?」童兒說:「師父請二郎神楊戩老爺。」秦漢聽了大喜,「我師也曾說道,二郎神有七十二變化,孫行者大鬧天宮,被他降過。若是求得他去,野熊就好除了。只是不能見他一面。」
  正在此想,只聽得師父笑聲,手挽楊戩雙雙出洞來了。不知後話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七回 二郎神大戰野熊 聖母收服二牛精
  前言不表,再說秦漢連忙跪下,伏在路旁,口叫:」師父救命!」王禪老祖一看,認得徒弟,說道:「我前番在金牛關,借北海水救了一虎。今日又來求救於我。你且起來,說與我知。」秦漢聽得,立起身來說:「金牛關交兵,來了野熊仙,將金桃、銀杏兩位公主攝去。元帥命我前往追尋。尋到一山,有一石洞,乃野熊巢穴。強逼成親,被弟子打破筵席,洞中大戰。野熊妖法多端,被他殺敗,特來求師父救公主要緊。」王禪老祖說道:「徒弟,那野熊仙千年修道,變化多端,神通廣大。在八卦爐中煉成雙鞭,曾偷王母仙桃,我也降他不來。莫要惹他,快快回營去罷。」秦漢聽了,叫聲:「師父不救,兩位公主性命休矣。」流淚不止。二郎神聽了老祖之言,當中神目睜起,大怒道:「道友說那裡話來?我和你同是道門弟子,豈可長妖精之志氣,滅自己的威風。那野熊雖偷仙氣,終究畜類。令徒有難。我當代汝去救。」
  老祖聽了大喜,叫聲:「道友發慈悲之心,同我頑徒去收熊精。」二郎神別了老祖,變一喜鵲,往西去了。秦漢飛身要去,老祖叫聲:「徒弟,那熊仙利害,知你必來求我。我備酒請楊戩老爺到此,我將言語激他,他大怒而去,必然收伏,梨花好進金牛關。去罷!」
  秦漢拜別,飛身也往西來,到了孔介山野熊洞口,喜鵲先在樹上,叫聲:「秦漢你來了麼?」回說:「弟子駕雲來遲。望神君恕罪。但是妖精緊閉洞門,怎好進去?」楊戩說:「不難。」飛下樹來原變二郎神,手執金槍,立看洞門,關得密不通風。秦漢將狼牙棒來打,洞門裡面驚動了野熊。那小妖報知說:「唐朝矮將又來打門。」野熊說:「不要理他,今晚要做親。」秦漢打得手酸,洞門不動。楊戩看見,叫聲:「不要打了,待我看看。」一看,只見洞門旁邊有條碎縫。楊戩變作一蒼蠅鑽將進去,說:「妖精逃出,你就打死他。」秦漢應諾。
  楊戩鑽進裡面,洞內寬大,只見這些小妖安排筵席,野熊當中坐著,吩咐小妖說:「你去請兩位美人出來成親。他若倔強,剝了衣服,綁來見我,取他心肝下酒。」小妖聽了,便往裡去了。二郎神聽了,仍變為人,提手中槍,照野熊劈面刺去,喝聲:「妖怪,不得無禮。我楊老爺來了!」野熊吃了一驚,抬頭一看,在天宮會過,認得是二郎神,唬得魂不在身,連忙走到裡面,取出雙鞭迎住,說:「二郎神君,我今夜成其好事,你來破親。既到我洞,吃我一鞭。」二人大戰,野熊吩咐小妖一齊上前圍住,那楊神君吹口氣,變有數百神君來打野熊。野熊看來難敵,拖了雙鞭,逃出外面。神君裡面趕出,小妖開了洞門,野熊逃出洞處。秦漢看見,將手中狼牙棒照頭打下,他就化一道紅光而去,秦漢吃了一驚。
  楊戩走將出來說:「妖精呢?」秦漢說:「弟子見妖精敗出洞來,被弟子一棒打去,他化紅光逃了,竟往西南。」楊戩說:「他氣數未盡,造化了他。你進洞救出兩位公主,放火燒洞,盡行燒死小妖,破其巢穴,他無處棲身,再不敢來阻你西進。」秦漢奉命,回身打進洞中,將小妖盡皆打死,裡面救出兩位公主,回身一把火,燒得洞中亂煙直噴。那二位公主外面拜謝二郎神說:「回去有萬里之遙,焉能得見元帥?」神君說:「這倒容易,借陣風送你回去。」那楊戩念動真言,忽起一陣神風,將兩位公主送去。又叫:「秦漢,我去見你師父,說妖精驅逐。你速往軍中,叫元帥快進兵取關。」
  秦漢叩謝。楊戩化一陣風而去,秦漢飛身回轉,此言不表。
  再言元帥梨花同眾將營中昏悶。丁山、金定俱遭鞭打,不時發昏。仙童此去可求得仙丹?兩位公主被風攝去,秦漢追尋未有回音。正在此言,聽得帳外狂風從空吹落二人。元帥同眾將來看,原來是金桃、銀杏。令女兵扶入帳中,眾將大喜。元帥問起因由,兩公主將秦師父能幹,求得二郎神逐去妖精之事說了一遍。秦漢也回營繳令。元帥稱讚說:「多虧將軍莫大之功。但竇姐姐上仙山求藥一去不回,煩秦將軍走一遭,催促他早回,好救丁山、金定,然後開兵。」秦漢奉令,飛身竟往黃花山而來,此話不表。
  再說竇仙童為何不回,有個緣故。那一日行到一高山,忽聽得山中喊殺連天,金鼓之聲。仙童心中想道:「深山曠野,那有人廝殺?走下山頭一看,只見山凹內有兩支人馬,東邊一員將,紅臉烏須,手執宣花斧;西邊一員將,黑臉紅須,手執大刀。各帶人馬,兩下交戰。仙童山上喝采說:「好武藝!可惜埋沒山中。」二將聽了,各住了手,抬頭一看,見了仙童,紅臉將叫聲:「賢弟不要比武了,你看山上有一位仙姑,單身獨馬看我們。和你趕去,奪得到手,做個壓寨夫人。」黑臉聽了大喜,二人拍馬趕來,大叫道:「那裡來女將?擅敢觀我山寨,快隨我去,做個壓寨夫人。」仙童聽了大怒,手舞雙刀敵住。一女兩男,殺得天昏地暗。紅臉將看來難勝,搖身一變,變一火牛,銜了仙童飛走上山。進了獨角殿,現了原形,放下仙童,令送房中,明日成親。殿中擺酒,黑紅二將飲酒。黑臉說:「大哥,此女決此凡人,不要逼他。待慢慢的弟與為媒,勸他順從。」紅臉將說:「多謝賢弟。」
  不表二人飲酒,仙童被捉。再言秦漢奉了將令飛到九龍山,來到洞口,只見兩個仙姑出來,見了秦漢,叫聲:「師兄何處來的?」秦漢道:「我乃王禪老祖門下弟子秦漢,要求見聖母,望乞通報。」二姑聽了,連忙進侗,稟知聖母說:「外面有王禪老祖徒弟秦漢,有事求見。」聖母說:「喚他進來。」仙姑奉命,喚進秦漢。秦漢見聖母倒身下拜。聖母說:「聞你下山相助丁山征西,今有何事見我?」秦漢聽了,倒吃一驚:難道仙童還未到此?只得上前稟道:「弟子因薛世子、金定被鞭打傷,二人發昏,前日令竇仙童到來求丹藥,不知何故尚未回去。元帥放心不下,令弟子再來相求,望師父速賜丹藥相救,打發仙童速歸。」聖母聽了秦漢之言,說道:「仙童徒弟不曾到此,決定路上阻隔。你去尋了仙童同來,付你丹藥,相救世子二人。」
  秦漢想道:「地闊天涯那裡去尋,這題目難了。」只得回身出恫,打從舊路飛騰。來到一高山,只聽喊聲。卻是為何?誰知那黑臉將勸仙童與紅臉成親,仙重大罵,殺將起來。黑臉變一水牛,把仙童捉去,後山捆住。秦漢看見,認得是仙童,提起狼牙棒,喝聲:「不得無禮。」劈頭打來。黑臉將抬頭一看,見了秦漢,不解其意,喝聲:「那裡來的矮子,吃我一刀!」大戰一場,殺得黑臉招架不住。
  小妖報入寨中說:「大王,不好了!二大王被一矮子殺得不能招架。大王快去相救。」紅臉聽了,備馬出寨殺來,迎著秦漢,張天大口,放出火來,直奔面門。秦漢心慌而走,紅臉變了火牛趕來,要捉秦漢。秦漢飛上雲端。
  紅臉大王見矮將飛去,倒覺心驚。正要進寨,秦漢又飛下,舉棒又打,打傷左臂,跌倒在地。素漢又要來打,黑臉大王大叫:「休傷我大哥。」將大刀架住。一場交戰,黑臉又殺不過,口噴大水。頃刻波浪滔天,搖身一變,變一水牛,來拿秦漢。秦漢還飛雲端。水牛收了法,用藥敷好火牛,緊守寨門。
  秦漢尋到後山,只見仙童捆著,幾個小妖看守。秦漢說道:「竇夫人不必煩惱,我來救你。」小妖報知大王,那兩個妖精大怒。趕到後面,一個吐火,一個噴水,來拿秦漢。
  秦漢正要飛騰,雲端來了黃花聖母,大喝道:「兩個孽畜,休得無禮!」
  紅黑二精抬頭一看,見一道婆。棄了秦漢,來戰聖母。聖母念動真言,雲端落下一位天神,頭戴金盔,鳳翅分開,身穿金甲,手執降龍杵,口稱:「聖母有何法旨?」聖母說:「今有火水二牛作怪,與我收去。」「領法旨。」
  那神將大喝一聲,將杵打下,變現火牛。騎在背上,將紅繩貫穿在鼻孔說:「孽畜,快隨我去。」只見那只火牛扁扁服服,駕火隨了那位神將飛空而去。
  那黑臉將見了大怒,喝聲:「妖道,如何拿我哥哥去了?」手舞大刀殺來,聖母將金如意迎住。黑臉張開口噴出大水來了。聖母笑道:「孽畜,孽畜,留你在世,仍舊害人。收伏你回山去罷。」口中唸咒。又見雲端來了一位天神,頭戴金箍,紅髮披耳,身穿繡龍短襖,面如鍋底,腳下烏靴,雙手打拱,口稱:「聖母有何法旨。」聖母說:「銀河水將,速將水牛收歸回去。」「領法旨!」那水將跳入水中,將牛連打三下,騎在牛背上,穿了鼻孔,隨水而去。
  山中大小眾妖見主將拿去,各自逃散。秦漢大喜,解放仙童。仙重叩見師父救命之恩。聖母說:「徒弟,你來意我盡知,該有二牛之難,虧秦漢尋得到此,救了你。我有金丹一粒,速回去救丁山、金定。後諸仙陣再會。」
  說罷騰雲而去。仙童、秦漢望空拜謝。仙童騎上騰雲駒,秦漢戴著鑽天帽回營。元帥正在營中等候,秦漢光到,說起此事。元帥聽了說:「虧了秦將軍尋到聖母收牛,不然我姐性命難保。」望空拜謝聖母。
  不多時仙童到了,元帥迎接。接進營中,訴說一番,取出金丹,毫光萬道,「師父命我將金丹救世子、陳妹妹。」便將金丹調好,來到後營。一看見二人只有一息之氣,把藥敷在傷處,不消片刻,二人醒轉,床上坐起。元帥說明,二人走下床來,拜謝秦漢。營中排筵,與秦漢賀功。金桃、銀杏兩應公主也來拜謝秦漢。秦漢吃得大醉說:「明日我還要進關,訪兩個徒弟、羅章、竇師兄他們的下落。」知後事如何,下回便見。此一回乃秦漢救金桃、銀杏、仙童小團圓。

第五十八回 芙蓉設計殺朱崖 梨花兵打銅馬關
  話說秦漢等到三更,飛入關中,往番營一看,見鐵籠懸掛著。想道:不要餓壞了。叫一聲:「竇師兄。」籠內應道:「師弟,你來了麼。事體如何?快來救我。」秦漢說:「師兄你安心守著,待我刺死了朱崖,便來救你。」
  說罷,飛入後營。見番兵防備甚嚴,難以下手。又到後邊伏在簷上。聽得下面有人言語,乃劉仁、劉瑞對羅章說:「……我想元帥因而不打關。又聽得二公主被野熊攝去,性命決然不保。」羅章說:「二位兄弟,我和你虧了監軍款待,不至餓死,真感他思。沒有他夫妻照管,決然此命難保,想他無益。昨日聞得監軍沃利說:「朱崖好色之徒,搶了民間有夫之女,名喚趙芙蓉,十分美貌,強要為妾。此女不從,夫人苦功,只是不聽。只要在他身上刺死了朱崖,此關好破了。」正在此言,忽聽落下一人說:「你三人做事,要行刺朱崖,我要出首了。」三人大驚。
  羅章抬頭一青,原來是秦漢,放下了心,說道:「將軍到此,二公主消息如何?」秦漢將二郎神救公主之事細說一遍。二劉大喜,望空拜謝二郎神,又拜秦漢,秦漢說:」我方才屋上聽得此計甚妙,須要通知趙芙蓉。我外面打關,雙路夾攻,金牛關立破。」三人聽了大喜。秦漢飛出關外,報知元帥,說明此事。梨花聽了大喜,今秦漢先進關中幫他行事。傳令整備打關,此言不表。
  再講監軍沃利,待三將甚好,不甚吃苦,每日倒有好酒肉。那夜沃利送了晚膳進來,見三將流淚。沃利開言說:「我看你往常雖然愁煩還好,今夜為何悲苦?說與我知。」三將叫聲:「恩人,我們被擒到此。難以脫身。若得恩人相救,事當圖報。」沃利說:」我久有心放你歸唐,但本官厲害。若能除了他,就好解救獻關。」三人聽了,雙膝跪下說:「恩人,果然救我,我已有計了。只要通知趙芙蓉,他若依允,除朱崖不難。」沃利說:」容易,侍我對妻子講明,來報你們。」三人吃完夜膳,沃利收拾進內,與連氏說知。
  那連氏妻子笑道:」我又不是貂蟬,如何做得美人計?」沃利說:」娘子又不要行計,要你引他進去,見了趙芙蓉,此計必成。」連氏說:「這容易。」
  沃利大喜,來到監中,通知三將,如此這般。
  羅章與二劉打扮成番女模樣,同了沃利來到家中,見了連氏。那連氏也是愛風流之女,見了二劉,十分得意,只少一杯清水,恨不得將二人吞在肚中。有丈夫礙眼,忙挽了二劉手,張燈引進後營。只聽得連氏對芙蓉說:「你明日只說依允,將酒灌醉朱崖,刺死了他,才得夫妻團圓,免至失節。」芙蓉說:「我膽小,只怕做不來。」連氏說:「我三個小妹十分有力。你大膽行去,決不妨事。過來見了大娘。」那三個假番女上前拜見芙蓉,算計停當。
  次日沃利報與朱崖說道:「芙蓉被我勸他心轉,今晚完其花燭,成就美事。」
  朱崖說:「難得你勸他心轉,其功不小。」命左右快備筵席,今晚與芙蓉成親。
  金丸夫人曉得,走出外面,見了朱崖,夫妻坐下。朱崖說:「夫人,今日出堂何干?」夫人道:「將軍,妾恩唐兵扎駐關外,野熊一去杳無音信,須備退兵之計為妙。如何不思忠心報國,今日反做貪花好色?快快放還芙蓉,商議破敵方好。」朱崖說:「不勞夫人費心。若說敵兵臨境,已殺他膽散魂消,料他不敢再來攻關。況且芙蓉生得美貌,下官見了他十分得意。夫人休要吃醋,進去罷。」夫人看來勸不轉,流淚歸房。
  果然其夜朱崖中計,芙蓉假作歡笑,陪朱崖酒,擊鼓催花。朱崖大喜,飲得大醉,說:「夫人扶我房中去睡罷。」扶入房中,朱崖和衣而睡,鼻息如雷。芙蓉想道:此時不下手,等待何時?將采衣脫落,床頭取出青風寶劍,正要動手,倒卻心驚,滿身發抖說:「不得不如此了!」放下膽,拉開錦帳,將寶劍砍去,中在左臂。朱崖大叫一聲:「不好了!疼死我也。」走下床,將芙蓉推倒外面。羅、劉三人銅錘打開門,各拔出腰刀,將朱崖亂斬亂砍,殺死了朱崖,即忙扶起芙蓉。正要殺出,只聽得關外喊聲震天,元帥大兵攻關。
  秦漢鐵籠內放出一虎,二人在內殺出,斬關落鎖,放進大兵,番兵遭此一劫,也有砍破腦的,也有殺死的,也有槍傷的,也有刀刺的。番兵見無主帥,殺死大半,不死的俱逃往銅馬關去了。金丸夫人聞報,唬得魂飛天外,披掛趕進洞房,裡面殺出三個小將,大喝道:「蠻婆那裡走!」夫人見了,喝道:「你三個什麼人?擅敢無禮!外面唐兵破關,快請將軍拒敵。」三人喝道:「你丈夫被我們砍為數段,你若不信,進去快看來,應了背信賭咒之罪。」夫人大驚,忙走進房,見了朱崖屍首,大哭一場。番女報進說:「大唐人馬已殺進府中來了。」三將正要動手,夫人說:「你們不必如此,我夫已死,難道我獨生?」望空遙奔,拜畢拔出寶劍自刎而亡。
  三將迎接元帥入內升坐,請出芙蓉,說:「小妹子一計斬了朱崖,待奏聞聖上,賞賜大功。」送芙蓉回家,芙蓉拜謝而去。又稱金丸夫人盡節,命棺槨埋葬。屯兵關中。那一虎、秦漢、劉仁、劉瑞進營拜謝元帥。元帥命薛金蓮、金桃、銀杏會了竇一虎、劉仁、劉瑞。三對夫妻悲喜交集,俱虧了秦將軍救命之恩。元帥令三對夫妻拜謝秦漢。秦漢謙遜說:「是你自己福分,與我何干?」六人都上前拜謝。
  元帥一面捷報唐王。其時正是寒冬天氣,唐天子大悅,差欽差賜錦袍賞賜將士。不一日送到金牛關,元帥接旨謝恩。再停半月,商議西進,放炮起行。先鋒羅章上帳說:「小將同劉家兄弟若無監軍沃利照管,此命難保。望元帥謝他救命之恩。」元帥說:「羅將軍之言有理,命他鎮守金牛關。」沃利上前叩謝。
  離了金牛關,往西而進,大雪紛紛,朔風凜凜。傳令紮住平陽之地安營,待天晴起程。眾將得令,一聲炮響,紮下營盤。營中排宴賞雪,頃刻雪高三尺。同三個孩兒一同飲酒,薛勇、薛猛,年六歲。元帥所生薛剛,年方三歲,生得赤黑,像煙熏太歲,水磨金剛。丁山說:「我奉旨西征,只望早平西番。不想在路破關奪寨,耽擱年久,父親骸骨不曾安葬。母親又不能侍奉。心中好不煩惱。」梨花說:「今西番十去其八,只有銅馬、玉龍兩關,有何難處,待擒了番主,回朝有日,不必介懷,暫且飲酒。」仙童、金定皆勸丁山,此話不表。不覺住了一月,天氣晴和,傳令起兵。又行了半月,到了銅馬關。傳令安營,候明日打關。眾將一聲答應,成炮安營,此話不表。
  再講那銅馬關守將,乃弟兄二人,把守東西兩座關頭,俱封王位,長名花伯賴,次名花叔賴,皆有萬夫不擋之勇。花伯賴聞報金牛關已失,不日兵到銅馬,忙請兄弟到衙,說:「兄弟,我聞樊梨花用兵如神,有許多法術,勇將甚多,與你商議怎生拒敵?」叔賴說:「哥哥不要著忙,關內有雄兵十萬,何足懼哉?弟前年通好諸番,偶到五龍山經過,那山中有五位仙女,分青、黃、赤、白、黑,乃龍王之女,俱有神術,神通廣大。正在演陣,見了兄弟收為徒弟,贈我神鞭,又有火眼金鶯,十分利害,上陣交戰,啄人眼睛。有了這兩件寶貝,何懼唐兵百萬?」花伯賴聽了大喜,說:「兄弟,你既有神鞭、金鶯,還要寫書到五龍山,請他姊妹到來,破唐兵甚易。」叔賴說:「哥哥之言有理。」一面修書往五龍山,一面整頓交戰。此話不表。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九回 盜金鶯秦竇逞能 攝魂鈴擒花伯賴
  適才活言不表,再說唐營。次日天明,元帥升帳,令先鋒羅童領兵一萬打關,羅章領令,結束停當,頂盔貫甲,上馬提槍,領兵出營。來到關前,抬頭一看,兩山環繞,中間關城。令軍士大罵。
  小番報入關中。花家兄弟聞報,全身披掛,帶領番兵,放炮開關,衝出兩支人馬,來到陣前。羅章抬頭一看,見為首二將,俱是紅扎巾,狐尾當頭,雉尾高挑,身穿金甲,一人提槍,一人拿鞭,臉分白黃,都騎高馬,一樣打扮。羅章明知花氏兄弟,挺槍出馬,直刺花伯賴。伯賴大怒,舉槍相迎,戰有二十回合。叔賴見兄不勝,提鞭出陣助戰。羅章全不在心,一條槍敵住兩般軍器,一場大戰,又戰到五十餘合。羅章全不懼怯,越戰越有力。叔賴放出金鶯,飛空撲面衝來。羅章大驚,回馬就走,被叔賴一鞭打來,正中肩上,伏鞍大敗而走。花氏弟兄在後趕來。
  探子報入營中說:「羅先鋒被番將鞭打肩上,大敗而走,請元帥發兵接應。」梨花聽了大怒,令丁山出陣接戰。劉仁、劉端為左右救應。三將得令,領兵衝出。讓過羅章,接住花家兄弟交戰。劉仁、劉端也向前,殺得花家兄弟汗流浹背。伯賴拖槍回馬就走。丁山在後趕殺,叔賴獨戰二將,又放出神鶯撲面飛來,劉仁、劉端看見,回馬就走。叔賴又祭起鞭來,正中二將背上,幾乎落馬,眾將救回。丁山正追伯賴,聽得二將被打,正欲回身來救,叔賴神鞭已到面前,打中肩上、伏鞍大敗而逃。花氏兄弟大喜,驅兵掩殺,殺死唐兵一大半。探子報入營中,元帥大驚,令秦漢、用娥、一虎、金蓮四將速擋花家人馬,快救回三將。「得令!」四將領兵出營。那花氏兄弟大殺唐兵,見紅日沉西,又見大唐人馬衝出,鳴金收軍。進關排宴慶賀,此話不表。
  再言元帥梨花。眾將救回三將,四員大將俱皆打傷,忙將丹藥敷好,一時痊癒。元帥說:」羅將軍,番將用何法術將諸將打傷,連輸二陣,損兵大半。」羅章說:「小將今日出去打關,見關上扯起繡旗,書著花伯賴、花叔賴,關旁兩座高山,東西兩將鎮守。那叔賴身邊有一隻火眼金鶯放出,要吃人眼目,小將招架不住,被神鞭打中。」元帥說:「他有金鶯利害,傷損我兵。明日出陣,眾將須要小心防備。」眾將依令不表。
  再言秦漢對一虎說:「元帥也防備金鶯。待我與你今晚盜取金鶯,明日出戰,自然得勝。」一虎依言,當夜瞞了元帥,一個鑽天,一個入地,私進關中。來到番營,想道:「金鶯乃叔賴之物,必在西營。」叔賴身邊有兩個愛妾,一個名愛娘,一個名歡娘。歡娘乃貪淫之女,俱皆絕色。這歡娘因叔賴不進他房,在燈下長歎,怨言仇恨。
  秦漢在屋上聽得明白,想道:「原來此女怨恨,待我看一看。」飛落階前,往房中一看,果見此女手托香腮,眼中流淚。秦漢看見,進房抱住番女。
  那歡娘一看,大驚說道:「你這矮子,是人是鬼,快快說來。」秦漢笑道:「你不要看輕了我,我雖身矮,乃大唐名將秦漢,有鑽天之術,來探軍情,見美人彈琵琶聲聲怨言,驚得我在雲端內跌入你房。今夜與你成其好事,勝自空房獨宿,休錯過良辰美景。」那歡娘聽了說:「看你不出,倒是唐朝上將。既蒙見愛,今晚從了你,待破了關,要娶我的。」秦漢說:「這個自然。」
  正要上床,那一虎在地下聽得明白,鑽將出來,喝道:「你兩個做得好事。」
  唬得二人大驚。歡娘一看,又是一個矮子。秦漢說:「師兄為何也在此?」
  一虎說:「師弟不要貪色,和你既進關來,盜金鶯要緊。」秦漢對歡娘說:「夫人,我和你後會有期。不知金鶯放在何處?」歡娘說:「那金鶯乃夫主防身之寶,東房去尋。」秦漢說:「承指引了。待破了關,娶你成親。」秦漢飛入東房;一虎地行入內。歡娘想道:怪不得唐朝女元帥殺得西涼勢如破竹,關門指日可破。二大王呵,我不負你,你偏待我。我今日打點歸唐,只候破關。
  不表水性楊花之女,再言兩員矮將飛到東房,見房中燈燭輝煌,照得如同白日。房中也有一個女娘,坐在床前,也生得絕色,也口出怨言。對於錦帳,叫聲:「冤家,為何象死人一樣睡了?不念奴家青春,正好雲情雨意,鸞鳳顛倒,醉得如此!快快醒來,脫了衣服好睡。」叫了幾聲,鼻息如雷,只是不應。那愛娘無奈,脫了衣賞,露出了嫩粉肌膚,斜露酥胸,鑽入帳內,噯聲歎氣。秦漢在帳外見了他明眉,好不動人,想道:「這番兒,好受用。」
  正當三更時分,好下手了,但不知金鶯放在何處?立在欄杆邊團團尋覓。只見一虎鑽出對秦漢說:「師弟,你不見床頭前掛著的不是金鶯麼?」秦漢一看果然。忙走到床前,取下籠來。誰想金鶯大叫起來,床上叔賴驚醒,翻身坐起一看,秦漢接了一虎的鶯籠,飛在雲端。叔賴下床,見一矮子大怒,取過神鞭打下。一虎身手一扭不見了。叔賴大驚說:「這人倒有地行之術。」
  抬頭一看,不見了鶯籠,唬得魂不附體,說:「矮子不曾拿去,為何不見了?
  又是奇事。」只聽得半空中金鶯叫聲,連忙出外,抬頭見雲端又有一個矮子,提了寵兒,說道:「花叔賴,你靠著這隻金鶯兒,昨日陣上傷我四員上將,我秦將軍盜取了。」說罷飛去。叔賴說:「可惜金鶯,蒙師父五龍公主贈我,上陣至寶。不料唐營有鑽天入地之人,要來行刺也不難。」傳令兵士營中守護,亂到天明。此話不表。
  再言秦、竇二將回入營中,秦漢說:「師兄盜鶯,未奉軍令,倘元帥知道治罪不便。」一虎說:「師弟,將鶯踹死,埋其形跡。」秦漢點頭,果然將鶯連踹數踹,登時而死。二人不睡,候到天明。
  元帥升帳,眾將分立兩旁。元帥說:「昨日傷了四員將,今日誰去打關。」
  閃出天蓬黑臉陳金定,上帳說:「未將願去打關。」元帥說:「姊姊雖然勇猛,不可獨往。」令月娥同去,兩員女將得令。金定提錘,用娥使雙刀,全身披掛,上馬出營。帶了人馬,殺到關下叫罵,那花叔賴不見了金鶯,正與伯賴商議,聽得番兒報說:有二員女將攻關,二人一聽大怒,開關出陣。叔賴接住金定;伯賴迎住月娥。二女兩男,一場大戰。伯賴與月娥戰到數十合,伯賴實難取勝,回馬詐敗而走。月娥喝聲:「那裡走!」隨後趕來,取出攝魂鈴一搖,伯賴馬上坐不住,迎面一交。跌下馬來。番兵正要來取,被月娥輕舒猿臂,捉過馬來,回馬飛奔進營獻功。那叔賴實戰不過金定,見兄被捉,回馬大敗而逃。金定在後追趕,叔賴不進關中,落荒而走。一路追去,追到山凹內面,叔賴說:「好利害的蠻婆,叫我前無去路,後有追兵,我命休矣!」
  只見騎鶴一仙女落下說:「陳金定休得無禮!俺公主在此。」手執雌雄寶劍,敵住金定。金定昔日在武當聖母處認得的,喝聲:「赤龍公主,你是出家修仙學道之人,也來管閒事,待我擒番將獻功。」公主大怒說:「陳金定,那花叔賴是我姊妹的徒弟,焉能不救,你若贏得我手中寶劍,我便還你。」
  金定性子急猛,聽此言大怒說:「休得誇口!」舉起鐵錘打去。公主將雙劍交迎,兩下大戰,叔賴見了大喜說:「救兵到了!」飛馬逃入關中。二人正在廝殺,聽得虛空鶴叫,又來了四位仙女。金定看來不對,回馬而去。五龍公主也不追趕,駕鶴進關。叔賴接入營中,說道:「金鶯被矮子盜去,哥哥又被捉拿,方纔若無師父相救,弟子性命難保。」五位公主說:「徒弟不須煩惱。梨花依黎山門下,傷我同道之人甚多。今我姊妹承你書來相請,今下山來,我們擺下一陣,與他分個高下,比一比手段。若破得我五龍陣,方算梨花有本事。若不能破,管叫唐兵百萬盡力飛灰,歸復西番地方,中原可得。只少上將雄兵,有了這二件,就容易了。」叔賴說:「這不難。待弟子修本進朝求救,自然有雄兵猛將。」五龍公主說:「徒弟,事不宜遲,快些修本,奏知朝廷。」不知修本進朝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回 哈迷王坐朝議敵 梨花觀看五龍陣
  適才話言不表。再言那哈迷國王駕坐早期,文武朝見已畢,分立兩班,便開金口說:「寡人因國舅蘇寶同起兵伐唐,反被薛仁貴父子領兵西進,奪去我國許多地方,殺死無數兵將,可恨樊梨花賤婢,弒父誅兄,投降唐王。前年聞報白虎關楊藩父子身喪,薛仁貴身亡。彼時唐王反把樊梨花為帥,奪我地方。他法術利害,金牛關朱崖夫妻盡節。目下兵犯銅馬關,花家兄弟未知勝負,諸卿有何主見?」
  班中閃出一位大臣,頭戴烏紗,狐尾當頭,身穿蟒袍,腳踏烏靴,俯伏奏道:「臣雅裡丞相有事啟奏。」「奏來。」「臣因國舅蘇寶同被樊梨花大破金光陣,血光衝散而逃,已有表章奏聞,他往名山各處洞府求神仙法術,要剿滅大唐,復奪中原,以報大仇。一去之後,並無信息。使唐兵打到銅馬關。今有花叔賴表章進上,狼主龍目觀看。」奏畢,將本章呈上。
  接本官接了,放在龍案之上,國王一看,方知五龍公主擺五龍陣,缺少上將,故來請命。狼主問:「兩班文武,誰將去銅馬關搭救?」王言未了,武班中閃出駙馬蘇定國,執笏當胸,奏道:「臣願領兵,保舉四將同往。」
  國王說:「卿保舉何人?」「臣保舉殿前雲必顯指揮、方萬春平章、忽突大黃毛洞主、郝麒麟,臣同四將前往,立破大唐兵將,自然奏凱回朝。望我主免憂。」國王聽了龍心大悅,傳旨宣召。四將一齊朝見,三呼謝恩,當殿插花賜酒,封五將為神武大將軍,到銅馬關聽五龍公主調用。五將謝恩出朝,國王駕退回宮,文武朝散。次日駙馬蘇定國到教場,點齊人馬大兵十萬,帶同四將,離了都城。到十里長亭,各官設酒餞行。
  定國等下馬立飲三杯,辭了百官,竟往東而進。你看旌旗浩蕩,號帶分明,三軍司命,一路而行,此話不表。
  再言陳金定進營,參見元帥,將追花叔賴遇著五龍公主救去之事,說了一遍。元帥說:「月娥活擒花伯賴,已入囚車,奏主發落。姊姊遇著五龍公主,如今倒有一番廝殺,傳令把兵馬退下十里,且慢打關。」眾將一聲得令。
  只有秦漢、一虎二將不服,上帳說:「元帥休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且慢退兵。雖然五龍公主利害,小將明日再去打關,探其法術,再計議未遲。」
  元帥聽了說:「二位將軍之言有理。」傳令緊守營盤,放炮一聲,營盤扎得堅固,不表。
  再言次日元帥升帳,點秦、竇二將出營打關。二將得令,領兵殺到關下,番兵報入關中,叔賴聽報,忙來參見師父,說:「前日盜鶯的上天入地二人又來打關,如何退得?」白龍公主說:「徒弟,不必慌,待我們前去拿他進關,斬首號令,出你的氣。」叔賴大喜,點兵開關。白龍公主騎鶴來到陣前。
  秦漢抬頭一看,是一位仙姑,頭戴魚尾金冠,身穿鶴氅白衫,手舞雙刀,騎下仙鶴。見了秦漢、一虎喝道:「你兩個無名小卒,快叫梨花出來見我。」
  二將大怒,喝道:「妖婦,我元帥豈可見你的麼?吃我弟兄棍棒!」照白龍公主打來,公主大怒,將雙刀敵住兩人,大戰數十餘合不見輸贏。公主想道:「果然二將勇猛,話不虛傳。」即忙取下乾坤小傘說道:「矮將看傘!」把寶傘撐開,放出五色祥雲,把二人眼目罩住,一個筋頭,跳進傘中去了。白龍公主收兵進關,唬得唐兵膽消魂落。回營報知元帥說:「秦、竇二將被番兵一員騎鶴道姑撐開傘,二將就不見了。那道姑收兵進去了,特來報知元帥。」
  元帥大驚說:」我曉得五龍公主法術多端,昨日退兵十里,計議與他廝殺,那二將倚勇不服,打關,至被擒去。如何是好?」月娥、金蓮二將上帳說:「元帥,那妖婦拿我丈夫,我們明日打關要救回來。」元帥依言。當夜不表。
  再言公主進關,叔賴接入帳中,叫聲:「師父,兩個矮將怎麼樣了?」
  公主說:「我已拿在傘中,此時化為血水。」叔賴大喜,吩咐擺酒賀功,五位公主朝南坐著,叔賴下面相陪。酒至三杯,聽得傘內開聲說:「我王禪門下,有九轉元功。你雖然吃酒,不免要斬你五條妖龍。」叔賴聽了大驚,黃龍公主叫聲:「五妹,你的寶傘有靈,拿人就死,今日為何不靈?」白龍公主說:「這也奇了。」忙取寶傘撐開,只見兩個矮子一個觔斗跳將出來。公主大怒,吩咐拿捉,番兵正要動手,只見二人拍手大笑說:「不勞你們拿捉,我去也。」秦漢飛上天去,一虎鑽入地去。五位公主看得呆了,倒覺心驚。
  叔賴說:「先前說過的,他有鑽天入地之術,誰想又被他逃了。」黃龍公主說:「方纔不聽他說麼,他說王禪門下,九轉元功,煉就真身,不得化為血水。待我明日出關,祭火珠燒死唐兵百萬,才見五龍山手段。」叔賴甚喜不表。
  再言秦、塞二將回營,參見元帥。元帥大喜,說:「二位將軍被乾坤傘拿去,我心甚憂,我王洪福,恭喜回營。說與我知。」二將說道:「元帥,那寶傘果然利害、見他撐開,有萬道毫光,把我二人眼目遮瞞,跌入傘中。若是凡人化為血水。幸我們師父傳授金丹,防身之寶,遇有急難,吞在肚中,不能壞身。放開傘來,逃走回營,得見元帥。」元帥大喜,說:「今日金蓮、月娥二員女將要去打關,你二將去助陣,須要小心。」秦竇二將說:「願去幫助。」夫妻兩對喜歡,整備打關。
  有番營差官下戰書說:「唐將停留數日,待擺五龍陣完了,見個雌雄。」
  元帥批允。差官回入關中,報與叔賴說:「唐元帥批允。」叔賴與五位公主擺陣,缺少兵將。正在此言,番兒報進說:「朝廷差駙馬蘇定國領兵十萬、大將四員到了,請二大王出關迎接。」叔賴大喜,出西關接進營中見禮,設酒接風。
  次日五位公主操演人馬,演熟出關,擺下五陣,東西南北中央。第一陣名曰黑龍陣,黑龍公主守將台督陣,點大將郝麒麟守住陣門,內中黑氣沖天,變化多端,憑你神仙入陣,性命難保。第二陣名曰白龍陣,白龍公主督陣,大將忽突大守住陣門,內中白霧漫天,變化無窮。第三陣名曰赤龍陣,赤龍公主坐中軍,點大將雲必顯把守陣門,內中紅光焰焰,好不怕人。第四陣名曰青龍陣,青龍公主督陣,點大將方萬春守住陣門,內中青雲慘慘,第五陣名曰黃龍陣,黃龍公主守將台督陣,駙馬蘇定國守住陣門。十萬雄兵,按分五行,金、木、水、火、土,分五陣操演,操了五日,精熟。
  五龍公主見陣圖已完,到六日各駕仙鶴到唐營討戰。梨花聞報,擺隊伍出營,旗分五色,一隊一隊而出。梨花頭戴金冠,身穿錦袍,內穿金甲。男左女右一字擺開,眾將戎裝,兵士精神抖擻。五位公主見了說:「名不虛傳,果然行軍有法,紀律分明。」叫聲:「樊梨花出來會我。」梨花聽了出陣說:「五龍公主,我與你風馬牛不相及,為何擺下陣圖阻我西進?若不回兵,不要怪我無情。」五位公主說:「樊梨花,你仗了黎山門下欺我教門,故此我姊妹們不服,擺下一陣。你若破得,我姊妹們讓你,若不能破,休怪我等。」
  梨花說:「我一路征西,破了多少陣圖,何在這小陣,你且閃開,待本帥看看,好破你陣。」公主說:「你既看看,這也隨你,不要害怕。我且回陣。」
  梨花同了月娥、金蓮三騎馬來到陣前,喝道:「五龍公主,本帥既來看陣,休放冷箭。」公主說:「放冷箭,非為好漢。」說罷進陣去了。梨花一看,果然陣圖利害,前呼後應,變化無窮,左衝右擊,陣中寶光騰騰焰焰,頂上五雲結蓋,看了到也驚駭。正在躊躇,不好進陣。五龍公主在陣中衝出說:「樊梨花,如今可曉得陣中利害麼?」梨花說:「這些小技,有何難破?」
  說罷三人回營,不知怎樣破陣,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一回 樊梨花一打五龍陣 竇一虎求借芭蕉扇
  前話不表。再言梨花在馬上想道:方才一時許他破陣,若懼不去,被他們笑我無能。想五龍陣,無非按五行生剋,但陣中毫光萬道,寶貝不少,凡人不能進去,須有術之士、仙教弟子,方可去得。就傳令月娥、金蓮二將,付靈符一道,保護其身:「去打青龍陣,須要小心。」二將領令而去。點秦漢、竇一虎:「你有金丹保命,去打赤龍陣。」二將領令而去。又點仙童、金定二員女將:「各帶靈符護身,防他寶貝傷人,去打白龍陣。」二將領令而去。梨花想道:「軍中能知仙法只有八人,已差去六人,我與丁山去打黃龍陣。只一黑龍陣誰去打?」正在此想,只見尉遲青山解糧到來,參見元帥。
  元帥大喜說:「你竹節鋼鞭乃仙傳之寶,可以去得。」他黑臉黑甲,正應黑龍。命他同先鋒羅章付靈符一道,去打黑龍陣。二將高興,領兵而去。令劉仁、劉瑞、金桃、銀杏同眾將守住營盤,不可輕動。眾將領令。
  梨花、丁山去打中央黃龍陣,見陣中殺氣沖天。再表月娥、金蓮打入青龍陣內,巨見陣中衝出一員番將,好不利害。見他青盔青甲青臉,坐下青鬃馬,手執開山大斧,大旗一面,書名大將方萬春。出馬攔住陣門,大喝道:「二位佳人休來送命,倒不如陣前投服,收留成親。」二將聽了大怒,說:「不必多言。」將雙刀劈面砍去。方萬春使斧相迎,戰有數十合,月娥將攝魂鈴搖動,方萬春倒撞下馬。金蓮正欲去斬,只見青龍公主騎鶴而出,喝聲:「休傷我將!」執劍砍來。月娥、金蓮雙刀架住,三人大戰。公主搖動百靈旗,忽聽得陣中一聲響亮,趕出無數怪獸,張開血盆大口,飛奔前來吃人。
  二人唬得魂不在身,回馬出陣,敗歸大營。
  那秦漢、一虎打入赤龍陣,見陣裡紅光中衝出一員番將,臉如紅棗,紅盔紅甲,騎下胭脂馬,手執大刀,旗上書名雲必顯,舞刀攔住說:「你兩個矮東西也來打陣,吃我一刀。」二將根棒相迎,殺得番將招架不住,回馬就走。二將正要追趕,赤龍公主飛鶴而出敵住,祭起雌雄劍,當頭砍來,秦漢、一虎看來不好,俱入地走了。
  再說仙童、金定二將,殺入白龍陣,見白霧漫天,衝出番將忽突大,白盔白甲,坐下銀鶴馬,手執銀槍,擋住廝殺。戰未數合,番將大敗而走。白龍公主衝出,撐開寶傘,二將見了,叫聲:「不好!」各人大敗逃回。白龍公主收了寶傘回陣。那尉遲青山、羅章殺入黑龍陣,陣中黑氣沖天、衝出番將郝麒麟,接住廝殺。郝麒麟豈是尉遲青山對手,戰不數合,回馬就走,裡面衝出黑龍公主,把百葉幡搖動。二將幸得靈符在身,不能化為血水,跌下馬來,陷在陣內。
  再言梨花同丁山殺入黃龍陣,只見黃沙漠漠,衝出番將蘇定國,金盔金甲金臉,坐下黃驃馬,像秦瓊轉世,手執黃金鑭,衝出攔住說:「通下名來。」
  丁山說:「我乃平遼王世子薛丁山,同妻元帥樊梨花到你陣,快快下馬受死,免污手中戟。」蘇定國聽了,大怒說:」國王正要拿你二人,要碎屍萬段,方雪此恨。」丁山、梨花大怒,戟刀向前,要斬定國,定國把雙鑭相迎,一場大戰。黃龍公主衝出助戰,祭起火珠,滿陣大火。梨花借火遁而逃。丁山陷在陣中,幸得靈符護身,不致損命。梨花回營,眾將都說陣中寶貝利害,不能破陣,回來繳令,惟世子丁山、尉遲青山、先鋒羅章三將陷在陣中,未知性命如何,元帥聽了,悶悶不樂說:「三人大命不妨。」傳令緊守營盤,三日之後,計議救他。
  忽報朝廷差軍師徐梁賜錦袍到,元帥出營接旨,開讀已畢,山呼謝恩,香案供著。然後與軍師見禮。徐梁說:「為何世子丁山、尉遲青山、羅章不見請來,好領錦袍。」元帥將破五龍陣陷在陣內說了一遍,徐梁軍師說:「既是如此,不必煩悶。你師廣有神通,差人去請來,好破此陣,以救三將。」
  犁花聽了,如夢初醒。說:「承教。」軍師辭別,元帥同眾將送出營門,回身修下書信,差秦漢、一虎速往黎山老母處投上。
  二將領書,鑽天入地而去。不一日,早到黎山。秦漢落下雲頭,來尋洞府。一虎也在地中鑽將出來,說道:「師兄,那邊蒼松成徑,翠柏成林,卻不是洞府麼!」二人來到洞口,叩門三下,洞門開了,走出二位女道童,見了二人說:「莫非王禪老祖門下秦漢、竇一虎麼?」二人大驚說:「女師兄怎麼曉得?」女仙童說:「我師父說,命你進去。」秦、竇共同進洞,但見仙鶴成群,仙鹿成對,仙花仙草滿洞,二人行至中殿,見老母坐在禪床。二人跪下叩拜,送上書信,老母說:「你來意我盡知,薛丁山三將該有五十日災難。你二人可往南海落珈山觀音菩薩座下,求善才去,好破此陣。一往西方火焰山牛魔王夫人鐵扇公主借芭蕉扇,好破火珠。去罷。」二人拜謝出洞。一虎說:「師兄,你往南海可以飛過去。我地行往火焰山牛魔王夫人處借扇。」說完,二人分頭而去。
  那一虎地行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在地中行了半月,鑽出頭來一看,只見一個村坊,雞犬相聞,田地肥美。見一老翁在溪邊抬頭看雲,說:「不要下雨便好。」一虎叫聲:「老丈。」上前作揖,老翁聽得,回轉身來,連忙還禮,笑道:」你這人短小,想是矮人國來的麼?」一虎說:「我是大唐國來的。」老翁說:「小哥,你來騙我了,大唐國到這裡九萬餘裡,要過許多險路,除非是齊天大聖孫行者方到這裡。你又非孫行者,焉能到得這裡?」
  一虎叫聲:「老丈,齊天大聖是那一個?」老翁說:「小哥,你不曉得麼?那齊天大聖也是大唐人,和尚唐三藏的大徒弟,法名孫悟空。唐僧奉旨往西天取經,在此經過。西北上有一座火焰山,一向這裡熱不過,虧他往鐵扇公主借芭蕉扇,將火焰山扇滅了。如今這裡也溫和了。」一虎聞言,喜之不勝,說:」孫行者是佛教,我是仙教,所以同生大唐,不認得的。」老翁說:「小哥,想你大唐到這裡,是有意思的人。到此何干?」一虎說:「老丈,你不知道,那西涼國造反,大兵西進到銅馬關。有五龍公主擺陣,阻住唐兵。奉元帥將令,要往火焰山借扇去,經過此地。請問這裡往火焰山還有多少路?」
  老翁說。「你原來也要借扇的,如今這火焰山被孫行者扇滅了火,連山都不見了,若要借扇,須往翠雲山仙洞鐵扇公主處。他如今也皈依佛教,不管閒事。此去西方一百里就是翠雲山了。」一虎問明,拜謝作別,起身往地中去了。老翁一見駭然,說:「唐朝多是異人,這人身雖短小,倒會遁法。」
  不表老翁之言,再言一虎約行百里,鑽出一看,原來一座土山,但見蒼松成徑,翠柏成林,好一個所在,只聽得半山之上石磬聲傳,白雲繚繞。一虎前行,尋見一個洞府,上寫著「翠雲洞」三字,好不歡喜。將洞門連敲三下,裡面走出女子說道:「這裡修行之地,那個叩門?」開門出來,一虎見兩個丫環,連忙叫聲:「姐姐,見禮了,我是大唐國樊元帥差來,要見公主娘娘,借芭蕉扇去破陣的。煩通報一聲。」丫環說:「你這矮子也是大唐來的?前番我家公主受了大唐和尚之氣,如今發願修行,不管閒事,不敢去報。」
  一虎說:「二位姐姐,我是王禪老祖門下弟子,不辭千山萬水跋涉,特地到此,請姐姐方便,對公主說一聲。」丫環說:「王禪老祖,我娘娘常常說起。你就是他徒弟?我與你說一聲看。」「多謝姐姐。」
  丫環進內,來到殿上。公主正在那裡打坐,丫環稟道:「娘娘,今日外面又來了一個大唐人,說是王禪門下弟子,來借寶扇,去破五龍陣。現在洞外,不敢放入。」娘娘聽了說:「既是老祖徒弟,必有神通,前番受了猴子的氣,今番此人不善,與我喚他進來。」丫環奉命出洞說:「娘娘喚你進去。」
  一虎連忙進洞,好個仙界,來到殿上,見公主坐在蒲團之上,一虎跪下叩拜,說起因由,借扇破五龍陣。不知肯借否,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二回 善才途中戰秦漢 五公主陣上收寶
  適才話言不表,再言公主娘娘說:「我既是老祖門下,姓甚名誰,有何本事。敢來借扇。」說:「弟子竇一虎,有地行之術,日行千里。」公主說:「這寶扇,當時有火焰山,斷斷不借的。被孫行者將火扇滅,留在洞中也無用處,借便借,你破了陣就要還的。」一虎說:「這個自然。」丫環付與一虎。一虎接在手中一看,是一柄蒲扇,能大能小,叩謝出洞,還從地行而回。
  再說那秦漢上天,飛了數日,早到南海,按落下來,立在海邊,見天連水,水連天。秦漢想道:這項鑽天帽在平地上騰雲,跌下來不過在地上。這海如何過去?硬了頭皮飛上雲端,而眼緊閉,聽得耳邊風聲,片時落在山上。
  秦漢開眼一看,原來已是南海。來到大士山門,上寫著「慈航禪院」。少停,見兩個和尚笑聲走出說:「你就是王禪徒弟秦漢麼?」秦漢大驚,想道:菩薩早已曉得。忙施禮說:「法弟就是。」兩個和尚回禮說:「我兩個是菩薩座前弟子,法名都羅、吉締便是。今菩薩朝天去了。曾有法旨,說今日有個大唐差來王禪弟子秦漢到此,求善才去破五龍陣,教他先去。菩薩朝回,就遣善才來。命我回覆你回去罷。」
  秦漢不敢久停,拜別二位,飛上雲端,兩耳風聲,不消一時,來到東土。
  下落雲頭,心中大喜。仍舊飛上雲端,一路而行,離了東土,來到西涼國,落下山頭一看,見一村坊,有山有池,樹木成林,中有茅房草舍,桑麻遍野,雞犬成群,好一個村居之所,秦漢正在觀看,見房中走出一個婆婆,說道:「這位客人也是東土來的麼?」秦漢大驚:這婆子倒有仙氣!說:「你因何曉得東土來的?」婆婆說:「昨夜有一矮子,與你一樣身材,在此借宿,肩上一柄芭蕉扇,是翠雲山借來的。今日早上出門,來了一個孩童,頭上梳著丫髻,兩手帶鐲,腳踏火輪,手拿齊眉短槍,身穿繡龍錦襖,大紅褲子,一雙赤足。為甚的見了扇子大怒起來,與矮子交戰。那矮子殺得大敗而走,孩童趕去,不知死活。」
  秦漢聽了,「這分明是我師兄一虎。」說:「婆婆,承教了。」飛上雲頭,向西望去,前面喊殺連天。秦漢下落雲頭,見一虎戰孩童不過,且戰且走,好不吃力。秦漢叫聲:「小童,不得無禮!我來也。」童子回頭一看,又見一個矮子,並不回言,舉起火尖槍就刺。秦漢把棒相迎,戰未數合,那裡戰得孩子過?棒法亂了。一虎見師弟來了,回身雙戰孩子,二人也戰不過。
  秦漢架住槍說:「童子,通上名來。」孩童道:「我坐不改名,行不改姓。我乃牛魔王之子,鐵扇公主所生,吃人無數,火雲洞紅孩兒便是。只為要吃唐僧肉,遇了齊天大聖孫行者,求靈山觀世音菩薩收服。歸正五十三年,參拜佛爺,方成正果。在南海紫竹林中菩薩座下,同去朝天。蒙法旨往西方助唐破陣,駕輪來到村坊,遇著這矮子偷我母親芭蕉扇。快快還我,饒你兩人性命。若恃強不還,將你二人活吃。」秦漢聽了笑道:「我道是誰?原來善才童子。你是菩薩弟子,我兩人王禪老祖門下,釋道一般,不必動怒。出家鬚髮慈悲之心,不比當初在枯骨山吃人。我奉黎山老母法旨,教師兄往令堂娘娘前借芭蕉扇,要去破陣。我往落珈山相求令師菩薩,請座下善才相助破五龍陣收寶。遇著都羅、吉締,說菩薩朝天,同善才、龍女去了。叫我先回,就打發善才來西方破陣。我駕雲而來,見你們殺得高興,下山看看。這柄扇是借來的,不是偷的。」善才聽了,心下明白,說道:「既如此,何不早說?若秦師兄不來,竇師兄將被我刺死。」一虎笑道:「你雖是吃人肉的人,若要打死我尚早,若再殺不過,就鑽下地中,那裡來尋我?你二人慢慢駕雲而來,我往地中先回唐營。」說罷,身子一扭,往地中去了。
  紅孩兒說:「竇師兄有地行之術,秦師兄有何仙術?」秦漢說:「我有鑽天之術,一日能行千里。請問善才師兄有什麼仙術?」善才說:「我有風火輪二輪,日行萬里,比你兩個更好。」秦漢說:「事不宜遲,快快起程。」
  二人雙雙駕雲而來。此話慢表。
  再言五龍公主說:「打陣之後,一月有餘,不來破陣,緊閉營門。請花弟子到來,明月出兵踹營,剿滅樊氏,好奪唐朝世界。」齊聲說:「有理。」
  令軍士傳請。花叔賴忙到陣中見禮,「請問師父有何吩咐?」黃龍公主說:「徒弟,那唐營緊閉,計窮力竭,明日親領人馬,殺到唐營,踹為平地。」
  叔賴聽了大喜,傳令三軍,來日破唐。眾將齊聲答應,整備交戰,此話不表。
  再言樊梨花對眾將說:「秦、竇二將往黎山一去許久,有四十餘日,還不回來。三將陷在陣中,性命難保。」眾將齊言說:「那二人不來,我們明日去破陣。」正在此言,有番兒打進戰書,約明日交鋒。梨花批允,對仙童、金定說:「我夫與二將陷陣,秦、竇二人一去不回。花叔賴打戰書,我批允明日出戰。聽天由命便了。」仙童、金定說:「既為上將,何懼番兵?明日各要努力,為國亡身,也無怨心。」眾將齊忿忿不平,待等明日交戰,此言慢表。
  次日元帥升帳,點月娥為頭陣,金蓮為二陣,金定第三陣,仙童第四陣,元帥領大兵為五陣,劉仁、劉瑞為左右翼。正要出兵,有秦夢解糧到,交卸明白,參見元帥說:「今日出兵,不點男將,卻點女將。不知為何?」元帥說明此事。秦夢大怒說:「可惡番兵猖獗,我今出陣,必要活擒番將獻功。」
  元帥說:「將軍解糧而來,一路辛苦,鞍馬勞頓,不敢相煩,後營將息。」
  秦夢必欲請戰。元帥依允說:「五龍陣厲害,上陣須要小心。」「得令!」
  秦夢見久不上陣,昂昂得意,全身披掛,手持金裝鑭,騎下呼雷豹,帶領本部人馬出營。
  那番將花叔賴領兵出陣。五龍公主守住陣腳。衝到唐營,見唐營炮響,衝出一員大將飛到陣前,喝道:「俺大將軍秦叔寶孫秦夢在此,快出來,決一死戰。」一聲大叫,花叔賴大怒,飛馬衝出,提鞭就打。秦夢雙鑭相迎,大戰五十餘合,殺得叔賴汗流脊背,回馬大敗而走。秦夢喝聲:「番將那裡走!」拍馬隨後追來。五龍公主大怒,即駕鶴出陣。五員女將也齊衝出喝道:「休得逞能!」各執軍器殺去。五龍公主各舞雙劍相迎,仙童祭起捆仙繩,被白龍撐起傘來收去仙繩。月娥搖動攝魂鈴,也被寶傘收去。梨花大怒,祭起乾坤圈、混元棋盤,來打五龍公主,都被寶傘收去,各樣寶貝盡皆收去,五員女將大驚,各帶轉馬頭大敗而走。五龍公主在後面追趕。
  黑龍公主祭起雌雄劍來斬梨花,忽見雲端落下一童子,大喝道:「黑龍公主休得無禮,我來也。」梨花抬頭一看,見雲端飛下孩童,腳踏雙輪,十分勇猛,手執火尖槍來刺黑龍公主。那公主認得,叫聲:「紅孩兒,你也來管閒事?」收了雙劍。五龍公主一齊圍往,一場大戰。五員女將也來助戰。
  秦漢正在雲端趕路,聽得下面殺聲,按住雲頭一看,認得哥哥秦夢追趕花叔賴,看看追近,叔賴祭起神鞭,秦夢不曾防備,打落馬下。叔賴正要取首級,秦漢飛下說:「休傷我兄,俺來也。」舉棒就打。叔賴一看,認得是盜鶯的,大怒,提鞭相迎。唐兵搶上救回秦夢。叔賴又祭鞭打來,秦漢飛縱雲端。叔賴收鞭回轉。五龍公主不能取勝,說:「紅孩兒、樊梨花,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戰。」兩邊各自收兵。
  元帥回營,見傷了秦夢,將藥敷好。請紅孩兒相見。正欲拜謝,秦漢前來繳令,細說老母之事,請得這位小英雄破陣。梨花聽了大悅,上前拜見善才,說:「方纔若無師兄相救,幾乎一命難逃,禮當拜謝。」善才說:「俺也有一拜。」各人拜畢。一虎回營繳令,將借扇之事細說一遍。元帥大喜,設酒慶賀。善才童子乃佛教的,戒酒除葷,命備素筵。眾將席中議論說:「寶傘利害,收去許多寶貝,寶貝焉能回來!」善才童子笑道:「他傘雖妙,不及我靈山太極圈。待我明日出陣。收回寶貝送還。」眾將聽說大喜。梨花說:「全仗師兄大法力。」酒至半酣罷席,各歸營寨安歇不表。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三回 元帥營中產薛強 善才大破五龍陣
  適才話棄不表,再言次日天明,元帥升帳。善才請令破陣。元帥道:「今日破陣,全仗師兄,須要小心。」點秦漢、一虎為左右翼,相助打陣。善才同了秦、竇點兵出營。元帥又點仙童、金定為救應,點月峨、金蓮在後接應兩支人馬。元帥同劉仁、劉瑞、金桃、銀杏四將五人中路而行,聽得陣破,一齊向前殺出。
  不表元帥分派已定,再言黃龍公主收兵回營,悶悶不樂,對四位公主說:「我和你心厭龍宮,在山修道有數千餘年,方得長生不老。今因小忿下山,扶助花叔賴阻往唐兵,指望得勝。誰知畫虎不成,他請紅孩兒到此。我一向聞他在枯骨山火雲洞吃人,積骨如山,乃萬惡魔君,今皈佛教,廣大神通,焉能敵得過他?不如回山去罷。」白龍公主叫聲:「姊姊說那裡話來?我五龍公主聲名也不小,豈懼紅孩兒,就要回山!明日不要與他野戰,叫他打陣,自然一網而擒。」三位公主都說道:「五妹之言有理,只要引他進陣,紅孩兒必定遭擒。也顯五龍山公主手段。」黃龍公主依言。
  次日五位駕鶴而出,只見唐營大開,衝出三員步將,四員女將,奔到陣前,喝道:「五龍公主,快快投降,免汝一死。」五龍公主大喝道:「紅孩兒,今日不與你野戰,敢來打陣麼?」紅孩兒說:「這個何難?俺來也。」
  五尤公主聽言,一齊飛入陣中等候。那善才乖巧,對秦、竇二位說:「師兄,他五龍陣按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剋,生門青龍,和你們打進青龍陣。」
  二將說:「師兄之言有理。」殺進陣中,只見一道青煙衝出。一員番將喝道:「三個孩子慢來,俺大將方萬春在此。」三將並不搭話,舉棒就打。青龍公主將靈旗搖動,見一群怪獸,張開血盆大口,奔來吃人,兩員矮將心慌,善才笑道:「些須小技,敢來逞能!」頸上除下項圈,這是靈山太極圈,祭在空中,將靈旗打折,百獸化為烏有。青龍公主大怒,「呵唷,這孩子敢傷我寶。」飛鶴衝出,將寶劍交迎,那裡殺得善才過?大敗回身。番將被秦漢一棒打死。四員女將見陣已破,也進陣中。青龍公主無處逃生,把口一張,衝出萬道清泉,在水中一滾,變一條青龍隨水而去。
  紅該兒說:「他既逃去,不必追他,再打赤龍陣。」陣內衝出一道紅光,聲如雷鳴,來了一員番將、喝道:「大將雲必顯在此。」舉大刀直劈三將,三將執器相迎。不一合被紅孩兒挑於馬下。赤龍公主大怒,仗雌雄劍跨鶴而來,祭起雙劍。被紅孩兒用太極圈打下。公主把口一張,放出萬道紅火,把身一搖,現了原形,乃一條赤蟒,一滾直去。
  赤龍陣已破,來破黑龍陣。見陣中一道黑氣衝出,番將郝麒麟手執金瓜錘敵住。被一虎打中,黑龍公主跨鶴而出,手待百葉幡祭起,好不怕人。兩員矮將跌倒。紅孩兒笑道:「這妖幡騙凡人,俺紅孩兒九煉成鋼,真身不壞,奈我不得。」將太極圈打去,分為兩段,兩員矮將登時甦醒。公主把口一張,衝出黑水,腥臭難聞,變一條黑龍,在黑水中一個觔斗就不見了。黑水消滅,破了黑龍陣。四女將殺入陣中,救起尉遲青山、羅章。可憐他二人陷在陣中四十餘日,餓得七死八活。一虎令小校背負回營。一齊殺到白龍陣。
  見白霧茫茫,衝出番將忽突大,手執銀槍,直刺善才。善才一槍挑下馬來,被四員女將活擒而去。白龍公主駕鶴而出,把傘撐開,衝出萬道毫光,矮將、四員女將立腳不住,都跌倒在地。惟有紅孩兒端然不動,大笑道:「白龍,白龍,你這柄傘今日也要出脫了。」說罷,祭起寶圈,將寶傘打碎。眾將死而復醒,大怒向前。梨花取了乾坤圈、混元棋盤,仙童收了捆仙繩,白龍見打碎傘,破了陣,把口一張,噴出白霧,萬道寒泉,水中一滾,化白龍遁去。
  又來打黃龍陣。只見黃沙漠漠,陣中一聲炮響,衝出駙馬蘇定國,用黃金鑭來打善才。善才這火尖槍好不厲害,定國那裡敵得住?殺開血路逃生,眾將正要追去,黃龍公主舞劍出來,喝道:「休追我將。」舉劍來戰,祭起火珠,聽得霹靂一聲,迸出萬團烈火衝來。眾將唬得魂不附體,撞著燒得焦頭爛額而逃。紅孩兒呵呵笑道:「黃龍、黃龍,你不曉我生在火焰山,住在火雲洞,那裡怕你火?」飛身入火內,與黃龍公主大戰。元帥說:「火珠利害,快取芭蕉扇入陣救火。」一虎聽了。將芭蕉扇連扇幾扇,頃刻火熄,將火珠跌下。黃龍公主大怒說:「呵唷,可惱,可惱!你們借了鐵扇公主芭蕉扇,壞我寶貝,與你殺個你死我活。」抖擻神威,現出三頭六臂,像哪吒三太子一般。眾將見了大驚,獨有紅孩兒不怕,說:「黃龍,你的法術不足為奇。」把手一放,吹口仙氣,陣中殺出無數小紅孩兒,手中多執火尖槍,圍住黃龍。眾將見了大家稱異,果然神通廣大。殺得黃龍招架不住。紅孩兒祭起寶圈打來,那番害怕,現了原形,是一條黃龍,湧起萬丈波濤,頂帶火珠,水中遁去。頃刻大水不見。
  紅孩兒破了黃龍陣,眾將救起丁山,見他面色蠟黃,不省人事。妻、妹看了傷心,安排暖車送回營中。今日大破五龍陣,多虧善才之功。看看日落西山,元帥收兵回營。靈丹救醒三將,擺宴犒賞,令明日打關。當夜元帥打陣辛苦,生下一子取名薛強,軍中停留三日,此話不表。
  再言蘇定國陣中逃回,叔賴接進關中,問道:「唐兵打陣,勝負若何?」
  定國將紅孩兒破陣,五龍公主逃去,捉了大將忽突大,傷了三人,我虧坐騎逃回。細說一遍。叔賴大驚,令兵將緊守關頭,多加灰瓶、石子、強弓、弩箭,與駙馬各守東西,告急表章進朝,專等救兵到關。
  再言元帥靜養三日昇帳。一虎說:「小將借扇破陣已畢,理當送還。」
  元帥說:「是。」走上善才說:「俺奉菩薩法旨,破陣就回。久不見母親,這柄扇待我拿去。」此扇能大能小,大放在肩上,小安在口中。《西遊記》內載的,閒言不表。
  元帥傳令打關。有秦夢要報一鞭之恨,請令打關。元帥許之,帶了人馬,來到關前大罵,番兵只當不知。惱了秦夢,令軍士扳城而上,只見上面箭如飛蝗射下,兵不能上,倒傷了無數兵士。元帥大兵已到,把人馬紮在關下。
  秦夢稟說:「關門雄固,兵不能上。請令定奪。」秦漢上前說:「前番小將同一虎進關盜鶯、會番女之時,說明今日原要我去通知歡娘,裡應外合,才好破關。」元帥說:「你前番私進關中,該當有罪。今晚破得此關,將功折罪。」秦漢得令,當晚飛進關中,來到後房,下落雲頭。窗外一看,見歡娘手托香腮流淚,好似西施一樣。秦漢大喜,想道:他終身許我。跨窗走進,歡娘一見說:「冤家,一向因何不來?害我望得眼穿。」秦漢道:「美人,自從那夜別去,那有功夫脫身。」將此事細說一遍,「今番房內無人,與你成其好事。」歡娘笑道:「啐,廢物東西,青天白日,羞搭搭說這樣話來。
  倘丫頭進房看見,醜也醜殺了。」秦漢說:「有了,只要刺死了花叔賴,與你做長久夫妻,你不快活。」歡娘大喜說:「有了,待奴整備酒筵,差丫環去請他來到賞端陽,將他灌醉,刺死了他,那時同去降唐。」秦漢說:「倘蘇定國提兵來時,如何處置?」歡娘一想說:「有了,只消如此如此。事有成了,全仗將軍幫助。」不知刺得成刺不成,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四回 歡娘刺死花叔賴 梨花兵打玉龍關
  再言秦漢聽了此言說:「此計甚高,我回營稟知元帥,同師兄進關助你。」
  說罷,飛上雲端,回營對梨花說,遇歡娘如此設什,好破關門。元帥聽了想道:「矮子個個多貪色的,但願成功。」開言令秦、竇二將進關幫助,我準備雄兵打關,裡應外合。二將大喜,接令出營,上天入地,進關不表。
  再言花叔賴聞歡娘相請,來到東房。歡娘接進,二人見禮坐定。歡娘說:「今日端陽佳節,妾備一杯水酒請大王。但是大王貪戀西房,太覺顯然。」
  叔賴笑道:「美人,咱歡喜二人,無分厚薄。一向間闊,今日補情,與美人暢飲一杯。」叔賴上坐,歡娘下陪,丫環斟酒。將叔賴熱一杯,冷一杯,灌得大醉,立起身來,一手搭在歡娘肩上,一手舉杯,一連幾杯,醉得糊塗,立腳不住,丫環扶到床上,人事不知睡倒。歡娘說:「眾丫環過來,筵席收去,你們吃個盡醉。」說:「多謝夫人。」收了酒席,都往外房吃酒。
  正當二更,歡娘拿了劍,欲要砍下,自己身子戰慄起來。秦漢飛下進房,接劍在手,將叔賴砍死,說:「事不宜遲,傳令出去,請駙馬來議事。說大王意欲降唐。令刀斧手三百,埋伏帳下,若他不允,將他斬首,開關降唐。」
  歡娘打扮軍裝。拿了令箭。只見地下鑽出一虎說:「秦師弟;這女子傳令,我和你開關迎接大兵。」秦漢答應,又對歡娘說:「你不要慌,我暗中助你行事。」說罷,上天入地行事去了。歡娘喜甚,提燈走出營門傳令,旗牌分立兩旁。歡娘說:「大王有令箭,請駙馬前來商議軍情,不得有違。」旗牌接了令箭,往西營不表。
  再言愛娘正在房中,丫環報進說:」東房歡娘手執令箭傳駙馬,有刀斧手埋伏帳下,不知何事。」愛娘聽了說:」這賤人傳駙馬必要殺我。不如趕進東房,求大王做主救我。」算計已定,提燈來到東房。見眾丫環都醉倒,走進房內,冷冷清清,床中一看,見大王殺死,叫聲:「不好了!」大哭一場。「待我與他報仇。」結束停當,手執雙刀殺出。
  再言駙馬聞叔賴相請,心中疑惑,帶了親隨兵三百,明火執杖來到東營。
  不見叔賴出迎,便上帳說:「花將軍夜深請下官何事?」忽聽雲板一聲,走出一個女將說:「俺家大王計窮力竭,大王爺被捉去,不知死活,意欲開關降唐。請駙馬爺來相議。」定國聽了此言大怒道:「罷了!罷了!花叔賴逆賊,侍我進去殺他。」歡娘正要傳刀斧手,聽得裡面殺出,愛娘手執雙刀。
  駙馬說:「奸賊使賤人殺我麼?」拔出寶劍將二人殺死。驚動帳下刀斧手出來救護,被三百親隨兵盡行殺死,回身殺到衙中,不分老少,盡行殺完。見叔賴先被殺死床上,倒覺稀奇,猜疑不出,回身殺出營門。探子飛報進說:「大唐二員矮將潛入關內,把門軍殺死,大開關門。大唐兵馬如潮湧進來了。」
  駙馬聽了,唬得魂不附體,帶了親隨,逃出西門,往玉龍關去了。
  元帥進了關,傳令休傷百姓,進內衙中,見殺死軍人無數,方知歡娘、愛娘俱被定國殺死,定國逃去。秦漢說聲:「可惜佳人。」吩咐將叔賴、歡娘、愛娘埋葬,番兵盡皆收殮,出榜安民。放出花伯賴,忽突大,二人上前叩見。元帥說:「你二人無名下將,殺之無益。放你回去,教玉龍關守將早早獻關,捉哈迷番王,解上京都定罪。我主若有好生之德,你君臣的造化。去罷。」二將拜謝,喏喏連聲而去。元帥吩咐擺宴犒賞三軍,奏本進朝。養息三日。傳令起兵,取玉龍關。點羅章為前部先鋒,丁山為護衛,軍分三路而進。
  那羅章早到關前,一馬當先討戰。番兒報進。那守關將乃國王長子罕爾粘鎮守。前日間蘇定國回來說起,心中一驚;又見花伯賴、忽突大二將放回報說;今又聞番兒報說,大唐兵關外討戰。唬得魂不在身,忙集眾將商議:「誰人出關開兵?」連問數聲,並無人答應,太子無法,正在煩惱,報蘇國舅到,吩咐請進,寶同朝拜太子。太子道:」國舅少禮。前聞金光陣內走去,今日回來必有神通退得唐兵。」寶同奏說:「臣自從金光陣大敗,欲起兵復仇,前往各處仙山,請仙借寶。蒙教主金壁鳳祖師借我一匹神獸,名曰『黑獅子』,駕雲而來。聞說唐兵殺到關口,可來討戰麼?」太子說:「國舅,目下兵臨關下,將士寒心,無人出戰。難得國舅到來,計將安出?」寶同說:「付臣一萬人馬,殺他片甲不回。」
  太子聽說大喜,點起雄兵一萬,戰將十員,放炮開關,衝殺陣前。羅章抬頭一看是蘇寶同,大怒,挺槍直刺寶同。寶同將刀接住,戰有三十餘合,寶同不能取勝,把馬一拍,那黑獅駒雙蹄起在空中,鼻內噴出煙火。羅章兩眼難開,回馬就走。三軍煙得無處投奔,自相踐踏。伸手不見五指。那火一發厲害,大者車輪,小者炭火,飛來粘在身上,燒得焦頭爛額,一萬人馬,去其大半。寶同大喜,收兵回關,擺宴賀功。
  不表君臣得意,再言羅章大敗,收拾敗殘人馬回營。元帥大兵已到山下紮營,羅章回營告罪。元帥說:「羅章既為先鋒,見機而進,如何被他殺得大敗。」羅章稟道:「元帥,小將正在打關,衝出番兒蘇寶同,騎下神獸,鼻內生煙,口中噴火,四足生風。小將擋不住,三軍燒死戰場,虧得坐騎跑得快,不然也被燒死。望元帥恕罪。」元帥說:「蘇賊又來,決有神通。你暫退外,計議出兵打關。」羅章退出。元帥封門,退到內營。金定、仙童接著說:「元帥為何不樂?」梨花說:「今日羅先鋒打關,被蘇寶同借得黑獅駒,將先鋒燒得大敗。想他逃去日久,又糾合左道旁門到來,阻我西進。不知幾時可得太平班師,好不煩悶。」仙童說:「他敗兵之將,有甚本領。明日出兵,除其惡獸,就好西進。」梨花點頭,各自安睡,當夜不表。
  次日與仙童計議已定,捉蘇寶同取黑獅駒。忙升帳,點秦漢、竇一虎二將領本部人馬前去打關,二將得令而去。衝出關前,只聽得關內炮響,大開關門,衝出人馬,乃蘇寶同。二將見了喝道:「屢敗之將,敢來送死!」棍棒交迎。寶同說:「你兩個又會著了,吃我一刀!」三人大戰,寶同把黑獅駒一拍,鼻口噴出煙火衝來,秦、竇二將,張眼不開。一個上天,一個入地,逃出有二里遠近。唐兵大敗。元帥遠望我兵敗來,心中大怒,同仙童、金定殺出敵住。寶同見了梨花,怒氣衝天,把駒一拍,四足生風,鼻中出煙,煙降滿天;口中噴火,大如車輪,直奔三人。仙童、金定見了回馬就走。梨花念動真言,頃刻大水沖來,煙消火熄,寶同唬得魂不附體,駕獸而逃,往前竟走。見一座高山擋路,說:「好了,方才幾乎淹死,虧坐騎騰雲而逃,可憐番兵淹死,怎好進關?」日已沉西,下落青山,遠遠聽得鐘聲,走進一看,是一座庵院,寫著「比邱禪院。」想道:「天色已晚,就在此庵借宿,明日去求師兄幫助。」想罷,下了駒,拴在樹上,走進山門。殿上琉璃隱隱,鐘聲沉沉,有幾眾女尼在那裡做夜課,誦完了出來關門。
  見了寶同,問道:「將軍夤夜到此,有何事幹?」寶同說明陣上之事,女尼笑道:「原來敗兵之將,來此投宿。但是我們女庵不便留你,別處去宿罷。」寶同說:「如今天色昏暗,教我那裡去?乞師父行個方便,就在廊下權宿一宵,明日早行。」再三求告,有一少年尼姑說:「師兄們,他苦苦哀求,裡面有一個囚老虎的鐵寵,鎖在裡面,大家安心。」眾女尼齊聲說:「有理。」對蘇寶同說:「我們出家人,慈悲為本,方便為門,都是女眾,不便留男客,將軍必要借宿,有一囚寵在此,倒也寬大,盡可容身,你在籠內權宿一夜,明日放你出來便了。」寶同該倒運了,上了這當,連聲答應說:「使得,使得。」
  不知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 梨花仙法捉寶同 神光扇軟竇仙童
  前言不表,那女尼裡面扛出鐵籠,放在殿上,寶同身不由主鑽入籠內,將來鎖上。一眾女尼都不見了,只聽外面吆喝一聲,進來一位官府紳士,隨坐在殿上,喝道:」蘇賊,認得本帥麼?」寶同抬頭一看,說:「不好了!這是梨花仙法捉住,我性命休矣。」哀求道:「女元帥,你是正大光明英雄,饒了我命,以後再不敢來犯了。」梨花大怒說:「反賊,你無事生非,惹動干戈,以害生靈,幾次逃脫,罪不容誅。你有八九元功煉成虹影,刀劍不能斬你。」令左右將靈符貼上,拋在海內。寶同再三哀求,梨花不聽,軍士扛了,連籠拋入海中,沉於海底。巡海夜叉飛報龍王。金鐘三響,龍王升殿。
  鱖魚丞相,鯉魚大夫,蝦兵蟹將朝見,齊集兩班。赤魚門官啟奏說:「巡海夜叉探得有鐵籠囚一將軍,沉於海中。特來奏知。」龍王傳旨:「令龜鱉二將去扛來,侍寡人一看。」二將領旨,同了夜叉將籠扛進。龍王說:「籠內是人是怪,被何仙擒住?說與寡人聽。」寶同一看,方知龍宮,開言說:「大王,我乃西番國舅蘇寶同,被樊梨花用倒海移山之術擒住,將我沉於海底。望乞放我。」龍王說:「久慕大名。怎樣放你?」寶同說:「只要將籠上靈符去落,我就去也。」龍王依奏,將符揭下。寶同大喜,化道長虹而去。龍王大怒說:「此人無禮,謝也不謝一聲,逕直去了,點將拿他。」鯉色大夫上前奏道:「既去罷了,拿他成仇。」龍王准奏不表。
  再言寶同逃去見師父,路遇鐵板道人、飛鈸和尚駕雲而來。見了寶同大喜,三人見禮。寶同說起此事,僧道恨極說:「國舅,你失了黑獅駒,怎好去見教主?不如尋李道符師尊到來,擒樊梨花報仇。」寶同說:「既如此,二位軍師先到關中幫助太子,我不日就來。」三人作別,分頭而去,那樊梨花收了法術進營。次日令劉仁、劉瑞打關,駕起三梯,攻打甚急。太子唬殺說:「國舅昨日出戰,一去不回。今日打進關來,如何是好!」
  忽報二位軍師到了,太子大喜,令進來。僧道進營參見,太子說:「少禮,賜坐,請問師尊,唐兵臨關有何妙計?」僧道說:「千歲放心,我二人駕雲而來,路逢國舅,命我二人先來守關,既唐兵打關,我二人出戰,立擒唐將。」太子令點兵二千,開關迎戰。劉仁、劉瑞正在打關,聽得關中炮響。知有兵出戰,退到平陽之地,擺開陣勢,準備廝殺。僧道二人帶兵出關,來到陣前,並不搭話,四人大戰。二劉雖然勇猛,難敵僧道,回馬而走。
  元帥在將台看見認得僧道,叫聲:「不好了!他逃去已久,今番又來,必有異寶。二將乃無術之士,枉送性命。」令「秦漢、一虎快去救兩個徒弟回營。」二將得令,飛身出營。遠望二將飛跑,大叫:「休慌,我二人來救你。」二將聽得有救兵,復回馬去,叫道:「妖僧休趕,與你決個雌雄。」
  提槍直刺。僧道說:「走的非為好漢。」舉起劍棒相迎,戰未數合,妖僧祭起蟠龍寶塔打將下來,劉仁躲閃不及,打死馬下。劉瑞心慌,正要逃走,又被寶塔打落馬下。僧道回身,正要梟首,秦、竇衝出敵住。唐兵救兩人屍骸而回。僧道認得秦漢、一虎,知他手段高強,忙將寶塔打下,一個上天,一個入地。僧道大怒,衝鋒殺過陣來,丁山敵住。元帥令仙童、金定、月娥、金蓮四員女將飛馬而出,圍住僧道。僧道焉能殺得過,又祭起塔來,打中丁山、金定。仙童大怒,祭起捆仙繩,妖僧見了,化道長虹而去,妖道扇起神光寶扇,仙童手足動彈不得,遍身麻軟,如醉如癡。月娥、金蓮見了,雙騎殺出,救了仙童。月娥取攝魂鈴,妖道曉得寶貝利害,也化長虹而去。番兵敗進關中,緊閉關門。
  唐兵回營,計點將士,打死四將:金定及夫君、二劉。梨花大哭說:「妖僧、妖道兩個仇人,打死親夫、姊姊、劉仁、劉瑞,此恨怎消?」金桃、銀杏也哭二位親夫。營中六神無主。聽得雲端落下兩位仙翁。一虎見了說:「師父、師伯到了。」進營通報。元帥住哭,同仙傳弟子出營,接進王禪老祖、王敖老祖。二位仙翁下落仙鶴,步進帳中。眾弟子參見已畢,問道:「丁山、金定、仙童為何不見?」梨花哭稟說:「被塔打死,被扇扇壞。」二祖一看,說:「不妨,他四人被蟠龍塔打死。」取出四粒金丹,放入口中,四人悠悠醒轉,見了師尊,連忙叩拜。二祖說:「仙童如醉如癡,被神光扇扇環。」
  把手中拂塵連拂三拂,口念真言,仙童手腳活動,叫聲:「妖道,好妖法。」
  叩拜師父。二祖說:「樊梨花,我有靈幡一面,可破神光扇。明珠一粒,可破幡龍塔。他二樁寶,乃從教主金壁風那裡借來的。他教下都是一班妖魔,神通不小。我二祖雖有仙術,力不能破他。到時須要謹慎。待眾仙聚會,共破諸仙陣。」梨花拜謝,接了兩件寶貝。二祖駕雲冉冉而去。眾弟子望空拜謝。專等明日打關。
  再言太子清晨升帳,僧道二人參見。賜坐兩旁,說:「千歲,昨日大勝,打死唐將。今日出關,立斬梨花,必建奇勸。」太子大喜,點兵出關,到唐營討戰。探子報入營中說:「妖僧、妖道討戰。」元帥大怒,說:「不斬二妖,如何破關?誰將出去除此二賊。」仙童、金定深恨二妖,上帳請令。元帥說:「須要小心。」又令世子丁山說:「你師父付你兩件寶貝,同去出陣,擒此妖僧、妖道。」丁山接了寶貝,要報昨日之仇,帶領飛尤將出營。
  那仙童、金定來到陣前,僧道大驚說:「那兩個女將,醜的被塔打死,齊整的被扇扇呆。如今又出陣,唐營有起死回生之術。今日必要捉進關中獻功。」算計已定,舉劍輪鞭來戰,不能取勝,祭起塔來,二女拍馬回身。丁山趕到,祭起明珠,金光閃閃。塔上蟠龍見了珠來搶,丁山把手一招,塔隨珠而落,收了寶貝。女將回馬交戰,唬得僧道大驚,寶塔被他收去,取出神光扇來扇兩員女將。丁山搖動靈幡,仙童祭起捆仙繩,僧道見了,雙雙化虹進關。唐兵追來,番兵緊閉關門,灰瓶、石子打下,只得回兵。元帥大悅,傳令明日打關。
  那僧道進關見太子,太子說:「兩位師尊,小校報道兩樁寶貝被他所破,孤家正在慌張。復來見孤,有何計迎敵?」僧道說:「殿下休驚,國舅借兵去了,決有神仙來降。目下緊守關門,我二人去會了國舅,請下諸仙,破那樊梨花。」說罷拜別,化虹而去。太子驚說:「果然法術高強。」傳令關上多加灰瓶、石子,日夜嚴守。我且不表。
  再言蘇寶同到蓬萊島紫金山蓮花洞,拜見李道符師尊,兩淚交流,雙膝跪說:「蒙師父傳我法術,要報父仇。被薛仁貴殺得大敗,後被樊梨花大破陣圖,化虹而逃。西涼國地方俱被奪去,只有玉龍關,此關若破,國家休矣。望師父發慈悲下山,收服樊梨花,復轉地方,與弟子報仇。」仙師聽了大怒說:「樊梨花,你仗了黎山門下欺毀我教。既神仙犯了殺戒,同去見教主,請齊群仙,好退梨花。」寶同說:「弟子前日往教主借黑獅駒,被他用計奪去,不好再去見教主。」仙師說:「就將此事激怒師尊,諸仙聚會,一網打盡梨花等眾,出你的氣。」寶同大喜。同了師父出洞,駕雲來到金山逍遙宮,看不盡許多山景,異草奇花,青松翠柏,來到洞外。裡面走出兩個散仙,見了師徒說:「李師長同令徒到此何干?」道符說:「有事見師尊。」二仙進洞稟說:「李仙師要見教主。」金壁風說:「李道符仙翁與我不同教,請進來。」二仙領了法旨出洞,令二人進見。
  師徒進洞,見瓊樓玉殿,彤庭瑤階,教主坐在蒲團,八名仙童手內捧寶立在西傍,道符上前參拜,命賜坐。寶同朝拜,願師尊聖壽無疆。拜畢起立,金壁風教主說:「李仙翁今日同令徒到來,還黑獅駒麼?」李道符說:「師尊不要說起,今日小徒到我山中說。」不知說出甚麼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六回 仙翁觸動金教主 妖仙大戰樊梨花
  再言李仙師說:「蒙師借駒去破大唐,被樊梨花用倒海移山之術奪去寶駒,將徒弟擒捉籠中。說教主借來的,乞見還他。他非但不還,口中不遜,說教主自來也要擒住。連籠沉於海底。虧他化長虹來見我。」金壁風教主問:「寶同,果有此事麼?」寶同說:「真的說出教主之名,他辱罵不堪,說我教非人類,都是畜生。」階下惱了許多弟子。野熊仙、金鯉仙、黑魚仙、老牛仙、花馬仙、神犬仙、野狐仙、雞冠仙、花鳳仙大怒,上殿朝拜說:「樊梨花欺我教太甚,我等一同去到玉龍關見個雌雄。」教主說:「眾弟子不可造次,樊梨花助中原國君,黎山老母門下神通廣大,不要管閒事。」野熊仙說:「弟子在金牛關,被他請二郎神燒我洞府,傷我教門弟子甚多,老師不管,金山再無修行學道之人了。」
  那教主耳軟的,聽了此言說:「你們先到玉龍關擺諸仙群會陣。還了黑獅駒便罷;他若不還,我當親臨,顯二教高下。」令道符師徒先到關下搭起蘆蓬,迎接諸仙,道符大喜,同寶同化虹先到玉龍關。
  眾仙辭別師尊,各駕妖雲而來,路上逢著僧道二位,說失了兩件寶貝,花馬仙大怒說:「二師,那教主命我十代弟子來助西番,管教大唐百萬盡為飛灰。事不宜遲,逕往玉龍關去。」僧道聽了大喜回關。蘇寶同先進關中,請太子焚香迎接諸仙。不消片時,下落雲頭,太子一一接進,見禮坐下,說:「孤家有何德,敢勞眾仙下降,相助破唐。」神犬仙、花馬仙笑說:「要破唐兵何難,待我二人出關,捉唐將如反掌。」眾仙道:「我們一同出去看,怎樣一個樊梨花?說他如此利害。」大家說得有理,一同上馬,出了轅門,帶領妖兵,探頭點腦,要想吃人。唬得番民家家下闥,戶戶關門。道符仙師見了如此,紮營關外,免害生靈。寶同領兵,炮響開關。那丁山同秦漢、一虎正要打關,只見關中衝出一隊,人人儘是奇形怪狀,如畜獸一般好笑。「番邦用了這班人,國家該滅。」正在觀看,旗門下殺出二人,擋住說:「來將回去,喚樊梨花出來納命。」丁山大喝道:「呔!你兩個狗頭馬面的妖道。不必多言,看槍罷!」挺槍刺去。妖道雙雙來迎,一場大戰,二妖看來難勝,口中噴出妖霧腥氣,罩住天光。丁山伸手不見五指,被他拖下馬來,秦漢敵住,一虎救回。又衝出四個妖仙圍往秦漢,頃刻天光明亮,一虎放了丁山,復衝出助戰。那金鯉仙頂上放出毫光,黑魚仙口中噴青煙,神龜仙眼中放出紅火,雞冠仙冠中放出五彩,飛在空中,結成一塊磨盤大的東西,照定二人頭上打來。那秦漢虧得入地鞋,見勢不好說:「師兄,我們去罷。」兩人上天入地去了,四妖大驚,收了妖術。
  唐兵報與元帥,元帥見丁山毒氣所傷,吃丹醒轉。聽得二將敗回,說明此事。梨花聽說,悶悶不樂,為何關關都有異人?如今來了許多妖仙,如何能破?仙童說:「前日兩位師尊說:『玉龍關群仙開法,』想是這班妖仙。待明日出戰,見機行事。」梨花依言,傳令緊守營門,恐防妖仙劫營。眾將得令,緊守不表。
  再言李道符猶恐眾妖擾民,就關外安營,次日唐營衝出三員女將。野熊仙性不能忍,聽見女將出陣,舞劍衝出。見梨花騎黑獅駒,兩傍金定、仙童各騎寶馬,梨花一見野熊大怒說:「妖道,前日在金牛關逃去,今日饒你不過。」輪刀殺去,圍住野熊。野熊難敵三將,眾妖正要向前,梨花拍馬吐出煙火。野熊唬得魂不在身,寶同見物傷心,不敢出戰,緊閉營門,對眾仙說:「黑獅駒利害,被他所得,若盜得它來,送還教主便好。」花鳳仙說:「這個何難?今夜包管盜來。」寶同說:「全仗師兄大力。」當夜駕雲往唐營。
  正當元帥得勝,令秦漢巡營,見雲中來了一位女仙,來盜黑獅駒。飛上雲端與他廝殺,驚動眾將,照定仙女亂射。花鳳仙心慌,棄駒而逃。秦漢牽了黑獅駒回來稟元帥不表。那花鳳仙逃回番營,將遇矮將駕雲奪回,說了一遍。國舅好不煩悶,無計可施。
  次日唐兵殺到,番營一班妖道各顯神通,只見烏雲猛雨,現出無數怪物,儘是豺狼虎豹,仙童見了大驚。梨花笑道:「這些小術,三歲孩兒也曉。」
  念動真言,把紅綠豆撒在空中,霎時雨散雲收。神龜仙大怒,衝出陣來,喝道:「樊梨花,你用撒豆成兵之術,我有法擒你。」梨花一看,見此妖尖頭,綠眼,黑臉,嘴上微鬚,身穿八卦道袍,手執鵝翎扇,背上一柄紅光劍衝來。
  將扇子一扇,扇出萬丈波濤,水內鑽出,拔出紅光劍,來斬梨花。梨花念動真言,波濤盡退,將手接住寶劍,祭起誅妖劍,神龜仙躲閃不及,砍在背上,現了原彤,乃一個大烏龜,將繩索穿了琵琶骨,貼上靈符,吊在旗桿之上,出其大醜。眾妖見了,不戰而逃。梨花見天色晚,收兵進營,明日交兵。此話不表。再言眾妖同了僧道、國舅來見師父,說起:「龜仙被捉,我教掃盡面皮,望師父救回。」李道符仙師說:「龜仙被符鎮住,待教主親臨方可解救,但是神仙犯了殺戒,我當親出斬那梨花。」寶同等拜謝,各歸營安歇。
  再言梨花對眾將說:「今日出戰,須要大破番兵,活擒眾妖,好奪關門。」
  眾將說:「是。」點秦漢、一虎沖頭陣,劉家兄弟第二陣,月娥、金蓮第三陣,第四陣點金桃、銀杏,第五陣點仙童、金定。自領後陣。丁山、羅章為救應。分派已定。大開營門出陣。秦、竇二將衝到陣,喝道:「這班妖道,快快出來納命。」眾妖大怒,犬、馬二仙敵住秦、竇二將。
  又衝出劉仁、劉瑞,番營花鳳仙、野狐仙出陣。見了二劉說:「大唐好人物,果然生得標緻,待我捉他回營成親。」算計已定,各騎仙鶴出陣,妖滴滴聲音說:「二位郎君,快通名來,我好拿你。」兄弟抬頭一看,見二女仙道姑打扮,好似仙子下凡,都是絕色,開言說:「我劉仁、劉瑞便是,自出陣以來,無有不勝,你二人不如投降,我與你配一個風流佳婿,夜夜快活。若不然,我這槍桿厲害。」二仙姑笑道:「你槍無情,我雙刀也不善。」舉刀砍來,二劉把槍相迎。
  第三隊月娥、金蓮殺到旗門。野熊仙、老牛仙接住,思量要活捉二員女將。老牛抵住月娥,殺得天昏地暗。金蓮迎住野熊。老牛口吐青煙,霞光噴出。月娥搖動攝魂鈴,老牛跌下馬來,現了原形,是一隻白牛。吩咐軍校,穿了鼻孔,牽回本陣。又來助金蓮。野熊見老牛捉去,一發心慌,搖身變了飛熊,眼如銅鈴,口似血盆,來撲捉金蓮。那月娥衝到說:「郡主不要慌,我來也。」取鈴搖動,野熊跌倒,被手下捆捉回營。
  二員女將正要回營,抬頭見兩公主敵住金鯉仙、黑魚仙,二妖口中吐出海市蜃樓。金桃、銀杏眼前花花綠綠,如醉如癡。二妖正待擒拿,金蓮、月娥大喝道:「休傷我將!」手舞雙刀架住。兩個魚妖大怒,思量一網而擒。
  那知月娥鈴子利害,對了妖道一搖,二妖跌落馬前,現出雙魚,湧出清泉,借水遁而逃。那四員女將殺過對陣,衝出飛鈸和尚、鐵飯道人、蘇寶同、雞冠道人,敵住四員女將,元帥衝鋒上前。李道符大怒敵住,喝聲:「呔!樊梨花妄自尊大,不看仙翁眼內,今日相逢,斷不饒你。」梨花抬頭一看,見道符仙風道骨,相貌不凡,五綹長鬚,飄撤胸前,頭戴綸巾,身披鶴氅,手執仙劍,不像妖道之輩。說道:「仙長,我與你素不相識,風馬牛不相及,說什麼斷不饒的話來。」道符說:「樊梨花,你不認得我麼?我與師同列仙班,弟兄相稱,道友寶同,是我弟子,雖興兵拘怨大唐,也各為其主,你不看師叔之面,處他無情。今日我不與你甘休。」說罷,舉劍向梨花面上砍來。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七回 教主擺列諸仙陣 二教鬥法有高低
  前言不表,再講樊梨花雙刀架住說:「原來是道符師叔,既是上古神仙,該識天命,也不該來助惡為虐。該命你弟子改邪歸正,教番主降唐納款,自然唐主收兵,各分疆界。何勞師叔到關前與我為難。」李仙師聽了大怒說:「樊梨花,你說那裡話來!天下昔非一人之天下,唐王坐了中原,貪心不足,奪取西番世界。好好把番國地方退還,收兵回去,叫唐王年年進貢,歲歲來朝,我便饒你。」犁花聽了,叫聲:「師叔,這句話講錯了。中原大國到反進貢小邦,你如何做得大羅神仙?快快歸山,可全體面。若再無知,休怪弟子無情。」道符聽了怒容滿面,說:「賤人,休得多言!」用劍劈面砍來。
  梨花又架住說:「師叔,我看黎山師父之面,讓你兩劍。若是再來,決不讓你。」道符又舉劍砍來。梨花將刀相迎,戰有數十合,不分勝負。梨花想道,他法術高強,先下手為妙。祭起打仙鞭來打仙翁。仙翁大笑,把袖一拂,鞭落在袖中,把身一搖。背後五道金光飛來罩住,梨花眼花繚亂。忽仙翁提劍趕到,唬得魂不附體,說:「性命休矣!五遁不能逃脫。」只聽得霹靂一聲,五道金光不見。李仙翁正欲砍梨花,聽霹靂打散神光,大怒。抬頭一看,見黎山老母跨了一匹金鰲飛下,說:「李道友,休傷我徒弟。不該請教主煉寶擺陣,害我座下眾弟子。如今也不與你計較,你看那邊雲彩冉冉,教主法駕來也,我且暫退。」仙翁見了老母,欲要相殺,聽教主駕到,回頭一看,遠望西方祥雲五色到來,忙傳令收兵接駕。那花鳳仙、野狐仙正與二劉交戰,聽得收兵,俱皆罷戰,退回本陣,接教主。
  那樊梨花在金光中,五遁不能逃脫,忽師父降臨,說退道符,收兵回營迎接師父進帳,領眾參見,拜謝救命之恩,拜畢起立兩傍,老母說:「如今金壁風教主煉四口寶劍,要擺諸仙群會陣,見二教高下,與我等鬥法,你去營外搭起蘆篷,迎接諸仙下降。」犁花奉命,傳令羅章營前台上掛紅結綵,請老母坐在當中,香煙不斷。又設交椅公座,笙蕭細樂。
  不表唐營齊整,再言金壁風帶了數代弟子,捧了寶劍,那劍紅光閃閃,五色毫光。誰知彌勒佛座下黃眉童子,他在西天小雷音寺騙捉唐僧,有徒弟孫行者求得佛主收去,不料彌勒往西天如來佛那裡去了,黃眉童子私下山來。
  見了五色毫光,決有寶物,忙駕雲而來,撞著教主寶劍放光,說:「老道士,這劍送與我罷。」教主一看,原來是個童子,說:「這寶劍要到玉龍關擺陣鬥法,你要來何用?」童子說:「我愛他五色毫光,心中所喜。」教主說:「快快回去,我要行路。」那童子將布袋拋起收了寶劍,起身要走。教主曉得此袋是佛藏天袋,乃法門至寶。故將好話與童子說:」童子過來,我有話對你講。你在彌勒佛座下,不見干戈。今日同我往玉龍關擺陣,你把劍還我,斬了樊梨花,與你劍罷。」童子笑道:「既如此,同去看看,這劍原要送我的。」教主說:「這個自然。」駕雲來到玉龍關。
  那仙師命寶同搭起高台,香花燈燭迎接教主仙駕。只聽得半空音樂,道符同了三弟子,九仙妖,一齊迎接教主。教主下雲,坐在高台,眾仙參見。
  李仙師傍坐,眾弟子侍立兩班。道符說:「起初捉去神龜仙,高弔旗桿,又捉去老牛仙、野熊仙,今日親出,將金光罩住,欲捉梨花,被黎山老母救去。專等教主法旨,大顯神通,除此樊梨花。」教主聽了說:「黑獅駒盜不回,反失三仙。我全仗這匹神獸,好建奇功。」便命弟子飛雲、飛翠二位女仙,「與你兩道靈符,前去盜騎。」
  二仙女領法旨,接了靈符,駕雲來到唐營。往下一看,見黑獅駒拴在蓮花帳前,三仙高弔旗桿,奈有人守不能偷盜,等到晚來,直至三更,將士帶甲安睡,二仙大喜,飛雲對飛翠說:「師兄,你去盜騎,我去旗桿上放三仙。」
  飛翠說:「師弟,須要小心。」「曉得。」那飛翠來到帳前,取出靈符一照,那神獸認得靈符,掙斷絲韁,四足騰空。飛翠大悅,騎了駕雲而回。那飛雲上高桿,將靈符一照,老牛、野熊大喜,脫其繩索而逃。獨有神龜仙逃不脫,一汪眼淚。仙女說:「他兩個見了靈符,脫身而逃。你這烏龜還不快走。」
  神龜說:「仙女,你不知道。他鐵鏈容易脫身,我是捆仙繩,要竇仙童親唸咒語,方能解得。」飛雲聽說,無可如何,只得同了二仙回營,來見教主,說:「弟子奉法旨,老牛、野熊回來,神龜被捆仙繩捆住,不能脫身。回來交旨。」教主駕坐蒲團,也知神龜災難未除。老牛、野熊也來叩謝,飛翠盜了黑獅駒,也來交旨。教主見了黑獅駒,心中大悅,吩咐牽往後營,待天明乘坐,陣前好會唐兵。此言不表。
  再言唐營元帥升帳,守獅小校稟說:「昨夜三更,只見半天毫光一閃,那匹黑獅駒叫一聲,駕雲而去。」梨花大驚,決是金山法力攝去黑獅駒,又是一番周折,悶悶不樂。又小軍報進:旗桿逃去二妖,單剩烏龜。梨花一發心驚,忙上蘆篷,叩見師父,說此因由。老母說:「徒弟,昨夜音樂嘹亮,想教主已到。待他布了陣圖,候諸仙一道破陣。」梨花聽師父之言,抬頭觀看,見番營頂上,五花祥雲如同華蓋。忙下蘆篷傳令出營,後面老母駕鱉而出。那番營教主,帶了眾弟子,騎上黑獅駒出陣,說:「唐朝將士,請黎山老母出來會貧道。」那老母乘鰲而出,見了教主,說:「道友請了,我和你上古神仙,萬劫修身,上朝金闕,何故來降紅塵?」金壁風叫聲:「道友,你徒弟樊梨花背後惡言毀罵我教。今我下山,只叫樊梨花出來,待我拿上宮中,問明還你。」老母說:「你的門下多有搬嘴,道友不可聽他。」教主說:「我既下紅塵,擺一陣圖,今且暫回,明日分二教高下。」老母說:「且擺完了再處。」說罷,兩下一拱,各自收兵回營。梨花聽得教主之言,悶悶不教主回營,吩咐國舅,進關祭禱山神海岳天地神祇。國舅領命,請出太子拜禱。然後教主擺起諸仙群會陣,按四方懸室劍四口,憑你神仙殺到,削去三花,梨花性命難逃,寶同奉命依法整備。次日教主登台,點金鯉、黑魚二仙,「你守南方丙丁火,暗藏三百甲士,若有神仙進陣,祭起寶劍,絕他性命。」
  二妖領旨,鎮南方。點白牛、野熊二妖,「帶甲士三百,鎮東方甲乙木。若有神仙進陣,祭起寶劍斬他。」二妖領法旨而去,點犬、馬二妖,鎮守西方庚辛金,付劍一口,二妖領旨而去。點花鳳、野狐,將劍一口,鎮守北方壬癸水。分派已定,對黃眉童子說:「你隨貧道到來,煩你一煩。」童子說:「我佛門慈悲為念,不曉武藝,叫我如何上陣?」教主說:「只要你將布袋拋起,一概收在袋中,其功不小,非但寶劍送你,國王還有許多寶貝賞你。」
  童子貪財,說:「就去。」同道符守中央戊己土,二人領旨而去。又令蘇寶同、飛鈸和尚、鐵飯道人、雞冠仙四隊,分為左右救應。自騎黑獅駒,手執令旗指麾,擺陣已完,眾將嚴守。
  那唐朝元帥見番營毫光直透雲端,明知擺陣已完,忙見師父說:「看此陣十分利害,師父一人焉能成事?若眾弟子進陣,在送性命。」老母叫聲:「徒弟,你看那邊彩雲幾朵,諸仙來也。快些迎接。」梨花聽了下篷,眾弟子跪迎。只見騎龍、騎鳳、騎鶴、騎象、騎獅、騎牛、騎虎,都下雲端,接入篷上與老母相見,列班而坐。蒲團第一位軒轅老祖,王敖老祖、王禪老祖、張果老、李靖、謝應登、孫臏、張仙共八位仙師,坐在東首。西首坐著五元仙母、金刀聖母、武當聖母、桃花聖母、黎山老母,隨來仙女手捧寶瓶,奏動仙樂。梨花同眾弟子叩見。薛丁山是王敖弟子,秦漢、竇一虎是王禪弟子。金蓮,桃花聖母徒弟。金定,武當聖母徒弟,月娥。金刀聖母徒弟。今日師徒相逢,甚是歡喜,分付擺列素筵,款待仙眾,說及破陣之事,不知後來,可能破得諸仙陣否,若知後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八回 老祖大破諸仙陣 教主群妖俱已逃
  且表黎山聖母說:「金壁風聽一面之言,妄動干戈,擺了惡陣,與我教鬥法。奉軒轅老祖執掌帥印,發乓破陣。」眾仙俱說是。
  梨花捧上兵符帥印,老祖接了。往下一看,眾弟子不得進陣,有傷性命,便說:「今日承眾位道友推貧道執掌帥印,也犯殺戒,以應劫數。黎山老母、五元仙母二位道友,帶弟子梨花領兵殺入南陣,取寶劍砍倒朱雀旗,其陣立破,可到中央會兵。」「是。領法旨。」又命:「王敖、王禪二位道友,帶弟子丁山、一虎、秦漢去打東陣,收取寶劍,砍倒青龍旗,殺到中央會兵。」
  「領法旨。」四仙帶領弟子去了,命:「張果老、李靖、謝應登、孫臏、張仙五位道友,帶劉仁、劉瑞領兵殺到西陣,取劍砍倒白虎旗,中央會兵。」
  「領法旨。」五仙駕鶴乘虎而去。命:「武當聖母、金刀聖母、桃花聖母三位道友,帶金定、月蛾、仙童去打北陣,取劍砍倒元武旗,中央會兵。」三仙領法旨而去。自執黃旗,坐下青獅,到中央會合。
  再言二位老母,殺入南陣,只見紅光衝出,那寶劍盤旋滾滾下來。二仙恐防有失,頂上現出兩朵金蓮,托住寶劍。五元聖母,用手一指,摘取寶劍。
  黎山老母砍倒朱雀旗,紅光盡滅。陣中鼓響,殺出金鯉、黑魚二妖,敵住二仙。梨花祭起金棋子,將二妖打死,現了原形,是兩魚精。老母提刀斬了兩個魚頭,殺入中央。
  那王敖、王禪老祖,殺入東陣。只見一道青煙,隨著寶劍如龍舞而來。
  二位老祖一見,即時頂上現出彩雲托住寶劍,王禪收了寶劍,王敖將青龍旗砍倒,同弟子殺入陣中。只聽連珠炮響,衝出白牛、野熊提劍來迎。被秦漢一棒打死白牛,野熊正要逃脫,被二祖一指捉住。殺入中央。
  再言五位仙翁殺入西陣,見白光萬道,夾住寶劍殺將出來,好不厲害,如光芒飛舞,殺氣騰空。五仙一見,即時頂上現出金光托住。孫臏收了寶劍,張仙砍倒白旗,衝出犬、馬二妖迎敵,被劉家兄弟雙戟刺死,現了原形,乃一犬一馬。殺入中央不表。
  再來三位老母來到北陣,見一道黑氣漫天遍地,對面不見人,忽然寶劍如虹而來。三位聖母知得寶劍利害,每位的頭上放出金蓮托住寶劍。桃花聖母砍倒黑旗,收取寶劍。忽聽鑼鳴,衝出花鳳仙、野狐仙。仙童祭起捆仙繩,將二妖捉住回篷。便往中央大會諸仙。軒轅正與道符鬥法。道符祭神光珠來罩軒轅,軒轅笑道:「頑仙,你有明珠我有缽盂。」托在手中,一道金光現出一條金龍,擒住明珠。道符看到諸仙殺到,明珠陣破了,打點逃身。金壁風叫聲:「不好了!」吩咐童子祭寶。童子笑道:「諸位善男信女,大家看青我的寶貝來了。」將布袋拋起,把諸仙弟子一齊收入袋內。單走了軒轅、李靖、孫臏、謝應登、黎山老母五位祖師,餘者都被收去。
  准知來了救星,是唐僧奉旨取經,收了三個徒弟,孫行者、豬八戒、沙和尚。遭了八十一磨難,才到西天,取得三藏真經,脫了凡胎,竟回東土。
  師徒四個在雲端經過,聽得下面爭鬥之聲。唐僧叫聲:「徒弟,自離西天,早歸東土。這裡甚麼地方,有毫光沖天,殺氣騰空,是何意思?」行者道:「師父,你忘記麼?前日在西天,見佛取經的時節,那如來佛前殿彌勒佛笑對你說:「唐三藏你歸東土,到西涼國地方,有群仙鬥法,擒妖捉怪,千萬不要管閒事,恐有禍到。』想此正是西涼國地方,由他們罷,問他做甚。」
  話猶未完,只見面前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師父與八戒、沙僧霎不見了。孫行者大驚,叫聲:「師父」。那邊答應說:「徒弟,我和你方才講話,日色當中,一時天色黑暗,想是夜了。」八戒笑說:「就是夜了,也有星光月色。
  想是西邊沙漠之地,是落沙天了。為何眼珠都張不開?」急得行者無法,想是師父又有災難了。想一想說:「是了,這裡定有妖魔,又將我師父纏住,彌勒佛早曉得,待我往西天問明,便知道了。」算計已定,東鑽西鑽,沒有縫路。呵呀!好奇怪!為何還在暗中?且住,我孫行者天宮地府龍宮都走過的,到了東土,寸步難行。我一個筋頭行十萬八千里,這些世界有限。團團看去,有一線亮光,好似菜籽大。行者喜說:「如今有出路了。」變一蜜蜂鑽出。看見天光,一個觔斗早到西天。
  走進山門,有四天王、八菩薩拱手說:「大聖,你同唐僧歸東土,為何又來?」行者說:「不要說起,在西涼國經過,被妖魔把我師徒四周罩住,昏天暗地!無處逃身。我變化鑽出,特來求見世尊,問個明白,好除妖怪。」
  金剛菩薩不敢攔阻,引見世尊,行者上前唱喏說:「如來佛,老孫唱喏。」
  世尊笑道:「這猴精!同師父回歸,為何又來?」行者說起此事,要如來查明是何妖魔。世尊說:「諸天菩薩查看,何處妖怪在西涼作難三藏?」有彌勒佛越班而出:「啟世尊,我座下黃眉童子私自下界有三刻,失去如意乾坤袋,又在那裡戲侮唐僧。」世尊說:「煩彌勒佛前去收回,放唐僧回東土,完了功業,早來佛地以成正果。」「謹領佛旨。」
  同了行者駕雲來到西涼,立在雲端之上,望下一看,只見黃眉童子祭袋欲害諸仙。彌勒佛去下念珠,收了布袋,放出諸仙、唐僧師徒三人。黃眉童子見了主人,叩頭禮拜。寶同僧道見收了袋大驚。那金壁風、李道符大怒,仗劍駕雲,見了彌勒喝道:「你這胖和尚!出家人也管閒事,吃我一劍。」
  惱了孫行者,手舉金箍棒,喝聲:「齊天大聖在此,吃我一棒!」教主、道符聽說齊天大聖,唬得魂不附體,曉得鬧天宮,玉帝也降他不得。回身化二道金光而去,行者笑道:「我老孫棒不曾打下,這兩個野道就不見了。」彌勒佛叫聲:「悟空,你同師父速往東土,我回西去也。」帶了童子駕雲往西。
  那師徒下落雲頭,諸仙接見說:「四位師父是甚菩薩,收了寶袋,前來救貧道等眾?」三藏回禮說:「貧道乃唐玄奘,奉旨往西天取經回來,被如意袋收去。大徒弟孫行者逃往西天見佛,求得彌勒佛前來,收了袋,放出諸位仙長仙母。」眾仙說:「原來師父就是西天取經聖僧。如令唐王紮住白虎關,速去復旨。」師徒大喜,作別回東不表。
  那諸仙對謝應登仙翁說:「如今陣已破,金壁風、李道符逃去。只有蘇寶同、鐵板道人、飛鈸和尚未曾剿除,恐有後患,道友在此剪除,我等辭別先行。」應登領命。諸仙各駕祥雲去了。眾弟子跪送師尊。元帥傳令,殺到玉龍關。唬得太子兩淚交流,說:「如今怎樣處?」寶同、僧道逃回見太子。
  太子說:「國舅,今唐兵大破諸仙陣,教主與李仙翁殺得大敗而走。如今計將安出?」寶同叫聲:「殿下,吩咐嚴守關門,設計破之。」正在此言,番兒報進說:「大唐兵馬架雲梯攻打甚急。」太子大驚說:「如何是好?」寶同說:「太子不必著忙,我們二人同去守護。」太子說:「孤也同去。」四人來到關上,往下一看,見唐兵如潮湧,圍得水洩不通。令軍士多奮灰瓶、石子、勁弓、弩箭堅守。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回 番王納款朝金闕 聖主班師得勝回
  閒話休提,再言唐營元帥請師叔發落諸妖。那白牛精被秦漢打死;犬、馬精被劉仁、劉瑞刺死;金鯉、黑魚被金棋子打死;雞冠仙被亂刀砍殺。剩下野熊、神龜、花鳳、野狐四個妖魔,被捆仙繩捆住,跪落塵埃,苦苦哀求說:「我雖是妖精,修煉千年方得人身,叨天地之靈氣,受日月之精華,同歸截教。誤被蘇寶同誘來抗阻天兵,望大仙釋放,從今改邪歸正,再不敢妄為。」謝仙師笑道:「你們雖歸仙數,人面獸心,欲待放你,後來又要害人。」
  秦漢稟道:「師叔,那野熊精獸在金牛關助朱崖,捉去金桃、銀杏。虧二郎神逐此妖精,救回二女。斷斷放他不得。」仙翁點頭,取出葫蘆,放在桌上一拱道:「請寶貝轉身。」只見一道毫光,變成剪刀,雙翅撲來。野熊深恨寶同,追悔莫及,頃刻頭落。又斬了野狐,恐後害人。神龜無能,放他去罷。
  解了捆仙繩,烏龜拜謝而去。花鳳仙原是仙禽,度他成仙,放在仙山。花鳳得放,一聲響亮,飛向歧山,安逸以待聖人不表。
  且說謝仙翁發落眾妖已完,元帥即令:「秦漢、一虎今夜進關,擒太子破關。」二將得令,來到關中。等到三更,太子在城上,身子睏倦,那些番軍東倒西困。二人大喜,取出繩索,將太子綁了,將長繩墜下,唐營軍士接住。太子夢中驚醒說:「不好了,身子已被捆住。」淚如雨下。解進營中,令:「囚禁後營,待本帥破了關發落,提兵打關。」二位矮將斬關落鎖,放進唐兵。寶同、僧道聞知,提刀上馬,殺下城來,迎著三員女將,鐵板道人敵住金定;寶同迎著仙童;飛鈸和尚撞著金蓮。一場大戰。
  三人雖是驍勇,見城池已破,無心戀戰,恐防祭起寶貝,各化長虹而逃。
  謝應登見三人逃去,打下定光珠,三虹跌落塵埃,被捆仙繩捆住。正當天明,元帥傳令安民。秦、竇二將繳令;女將綁進三人。梨花請謝仙翁到營,說道:「蘇寶同、鐵板道人、飛鈸和尚俱已拿到。他三人有化虹之術,弟子不能除他。請師叔除此逆賊。」謝仙翁吩咐擺香案,請出葫蘆供著。朝上一拱:「請寶貝誅凶。」只聽一響,飛出剪刀,撲開二翅,三人惡貫滿盈,飛寶立時斬首。仙翁說:「我已除三害,可將太子綁在軍前,殺入西番,他君臣歸伏,就可班師。我去也!」收了葫蘆,駕鶴而去。一眾弟子拜送。元帥見仙翁已去,傳令將太子捆在軍前,殺上西涼。
  那哈迷王正坐早朝,一連三報進朝。番王召進探子,奏道:「啟上狼主,不好了。大唐兵馬打破王龍關,殺了蘇國舅、二位軍師,捉去太子,大兵直殺到西涼了。」番王聽了,唬得魂飛天外,驚倒龍床之上,有一個時辰方醒。
  大哭說:「多是國舅意禍,大唐起兵殺到邊城,太子捉去。目下有誰出去退敵?為孤分憂。」連問數聲,兩班文武無人答應。雅裡丞相道:「巨自主公,不必驚慌,備下降書降表,到唐營納款,將造反之罪推在國舅身上。大唐仁德之君,必然允從,自然還回太子。再備金珠玉帛女子,唐師必退。」
  番王依了丞相之言,修了降書,宮中取出寶貝,裝載數車,同了文武,離了王城,迎接先差。通事番官往唐營說:「我邦狼主誤聽蘇寶同之言,觸犯天朝。今日天兵到來,追悔無及。今帶領文武眾臣,出郊迎接元帥,情願納款投降,年年進貢,歲歲來朝,望將軍轉達元帥,番邦幸甚。」先鋒羅章聽說,叫軍士收下降書,」侍我轉報元帥。」番官送上降書。先鋒紮住營,飛報元帥。
  元帥大喜,此事蘇寶同打戰書到中原,引起一番征戰。今見君臣拜伏馬前,令丁山傳言說:」番國君臣請起,我元帥奉旨征西,欲滅你國。既然君臣悔罪,蘇寶同已斬,暫准投降。我主扎往白虎關,班師帶汝君臣去覆旨。」
  番王叩謝起身。請元帥人馬進朝。同眾將進了番城,那番民香花燈燭,掛紅結綵,迎接元帥,進了朝門,到銀鑾殿,番王君臣拜見,擺宴殿廷,又送出許多奇珍異寶,元帥收下。傳令起兵出城,帶領番國君臣,將太子釋放,立刻班師,不比來時,歸心如箭,過了玉龍、銅馬、金牛三關;蘆花河祭過應龍,起兵到沙江關,過了寒江,回到白虎先有捷書報與唐王,龍顏大喜:「難得平西太平。」差程千歲前往迎接元帥,自同文武出關十里候迎。程咬金飛馬來到,元帥大喜,細說一遍。咬金稱讚,並馬前行。見唐主龍駕,樊梨花看見,同眾將下馬,拜伏道傍。天子將手一起道:「諸卿平身。」起駕進關朝賀。
  天子說:「卿家夫婦征服西番,其功不小。」樊梨花奏說:「番國君臣納款投降,帶在軍中,請旨定奪。」將降書送上。天子一看,喜動顏色,傳旨:「宣哈迷王見駕。」那番王奉召,忙到駕前,口稱:「大唐聖主,番邦小臣哈迷赤朝見。」山呼拜畢,奏說:「臣誤聽奸臣蘇寶同,觸犯天朝,罪該萬死。願獻西番地方數萬里,苟全性命。望王准奏。」天子說:「朕念你系小邦之君,誤聽邪言,兵犯上國。今既悔過,放汝歸國。西番地界自沙江關之東,盡歸唐朝,以西汝仍管轄。退班。」番王謝恩出朝。同了太子、文武割地求和,回轉本國。
  西天來了唐僧師徒,下落雲端,送上真經。天子大悅,傳旨回朝封賞。
  三藏奏道:「貧僧出家人,發願西天取經,今喜回東見駕,已不願留在紅塵,望我主恩放歸山。」天子不忍苦留,御賜袈裟寶杖,准奏謝恩,三藏山呼萬歲,師徒四眾辭聖駕雲往西不表。
  那丁山想父親白虎山歸天,夫婦往山祭奠哭拜,重修白虎廟。來日天子封一虎鎮守白虎關鎮西侯,帶兵十萬;金蓮封一品夫人,夫妻謝恩就職,秦漢封青龍關定西候,月娥封一品夫人。夫妻謝恩。丁山夫婦俱來作賀說:「此一別不知何日再會。」秦、竇二將說:「後會有期。」來日起駕,過了玄武關,不日又到青龍關,秦漢駐守。
  行到寒江關,梨花來見母親。丁山設祭岳父、二舅,請僧超度。丁山說:「賢妻不必悲傷,請岳母同去受享榮華。」老夫人說:「我本不忍離故國,單有女兒隨去便了。」備車起程。又行到界牌關。天子召丁山說:「朕當先行。卿同妻搬父棺到京,往山西安葬。」丁山謝恩。
  御駕還朝,太子同文武迎接。駕進長安,升了金鑾,百官朝賀。有張士貴之孫,老豹之子,君左、君右俱為丞相。朝罷進宮,王后妃嬪朝見,細說征西十有八年,朝中又見一番景況。
  次日天子入寺觀行香見武氏,收納宮內,荒淫無度。不久廢了王皇后,立武氏為正宮,名喚則天。為尼之時,丑聲聞外。今為皇后,一發無忌。天子十日不坐朝,文武撞鐘擊鼓,天子正與皇后歡樂。聽得升殿,丞相魏旭上朝奏道:「萬歲征西回宮,耽於酒色。倘外夷曉得,為禍不小。」天子聽奏,封秦夢為護國公,襲父職。羅章為越國公。陳雲、刁應祥已經陣亡,立廟祭祀。劉仁、劉瑞封都督,出守河南,二人謝恩赴任,隨征將士俱加恩賞;陣亡將士子孫受職。文武謝恩。天子駕退還宮不表。
  再言丁山夫妻見柳氏老夫人叩頭,夫人問道:「妹子為何不來?」丁山說:「妹夫封守白虎關,妹子受封同享。」夫人流淚。丁山說:「少不得差人問候。」丁山與老夫人、妻小到靈柩前哭拜,奉旨扶棺還鄉。軍士掛白如同霜雪。到玉門關地方,官府俱來迎接,早到長安,將棺停在寺中,入朝見駕。程咬金也復旨。不知天子有何言語,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回 丁山奉旨葬仁貴 應舉投親遇不良
  話說大唐高宗皇帝征西回京,西番進貢者七十二國,俱來朝見。龍顏大喜,當日坐朝。程咬金啟奏薛氏功勞,天子准奏加封,封薛丁山力兩遼王,命工部在長安督造王府。工部領旨,封長子薛勇紅羅總兵,次子薛猛雲南總兵,三子薛剛登州總兵,四子薛強雁門總兵,大夫人仙童封定國夫人,二夫人金定保國夫人,三夫人梨花功勞最大,封威寧侯。仁貴身喪西涼,謚文定,立廟祭祀。柳氏、樊氏俱封一品太夫人。丁山父子謝恩,回府又拜謝程咬金。
  文武俱來賀喜,不表。
  且表那工部督造王府三月完工,請薛爺進府享受。長子薛勇、次子薛猛辭父上任,各府小爵主俱來送行,不必細表。再言丁山在府對四子薛強說:「吾兒,你二兄上任去了,我有一件事,因你年幼,不好差你。」薛強跪下說:「爹爹有甚事,說與孩兒知道。」丁山說:「我在西番曾許下太房州還願,欲差三子薛剛前去,他性暴好飲,恐生事故,留在京中。你往雁門是順路,所以喚你前去。」薛強應諾,拜別父親、三位母親。大夫人再三囑咐:前去小心。二夫人、三夫人也一番囑咐,薛強領命,帶了家將,望四川而去。
  另回再言丁山想起父親骸骨未葬,便與三位夫人商量。大夫人說:「這是大事,必須辭王別駕,速扶棺往山西安葬公公是好。」丁山說:「夫人有所不知。目前朝廷隆重,就上辭表,未免唐突。」夫人說:「這不難。煩徐先生保奏,自必無妨。」丁山忙寫表章,次日上朝。一面向魯國公程咬金說:「要往山西葬父,煩老往國保奏。」咬金聽言呵呵大笑,說:「這是你孝心,老夫自然保奏。」丁山拜謝回府,端整明日上朝,不表。
  再言次日高宗駕坐早朝,文武朝畢,只見班中閃出一位大臣,像簡紫袍,俯伏金階奏道:「臣兩遼王薛丁山啟奏。」「奏來。」「巨父仁貴,沒於王事,喪白虎山,蒙恩命臣扶棺歸葬。今臣扶棺往山西安葬,願王賜恩。」高宗將表一看說:「朕欲留卿在朝,以報卿之功勞。今既要葬王叔,依卿所奏。待朕差官御祭御葬,留威寧侯在朝輔政。欽此。」丁山謝恩。駕退回宮,各官朝散。
  丁山回府,與三位夫人及二位太夫人說知。次日同柳氏太夫人、二位夫人送父骨往山西祭葬。三夫人梨花同二爵主薛剛在府。朝廷差行人司同到山西御祭御葬。丁山又上朝謝恩。有左丞相徐敬業、右丞相魏旭,又秦夢、尉遲弟兄、文武百官等,俱送到十里長亭,都助喪費銀兩。朝廷又賜黃金千兩,白銀萬兩,金瓜月斧,「倘山西有不稱職官員,任卿先斬後奏,三年之後來京就職。」
  丁山望闕謝恩,各官送別。丁山對魯國公說:「老柱國,晚生有一言相告。今三子薛剛在京,倘或生事鬧禍,求老柱國處治。」咬金說:「不消囑咐,老夫自當照管,你放心前去。」丁山又與梨花囑托一番,喚過薛剛,一番吩咐,不必細表。丁山竟往山西,一路不消盡說,咬金、梨花各回府中,我也不表。
  再講薛剛在京無事,結交一班小英雄。秦夢之子秦紅,混名闊面虎,尉遲景混名白面虎,羅昌混名笑面虎,王宗立混名金毛虎,太歲程月虎,長安城中人人害怕他,皆雲五虎一太歲。
  一日,眾小英雄都來探望,與薛剛意氣相投,結拜為兄弟,每日在酒店中飲酒,到教場中走馬射箭,玩耍回來又生事,憑你文武都要讓他幾分。就是魯國公程咬金也管他不住,無可奈何。這日合當有事。有一人姓薛名應舉,夫妻二人,也是山西人,到長安投親。不想張君左之子張保,帶領許多家將在街上走,張保在馬上看見王氏生得美貌,滿心歡喜,呼家丁喚他到府中,有話問他。家將領命來到薛應舉面前說:「大爺喚你夫婦到府,有話問你。」
  應舉摸不著頭路,問道。
  「我與你家大爺又不相識,喚我怎麼?」家丁說:」你見了我家大爺,自有好處。」扯了就走。王氏再三哀告,只是不聽,竟扯了應舉夫妻走,王氏大喊說:「清平世界,又不犯法,拿吾則甚?」街上這些百姓曉得張府勢耀,那裡敢來相勸,憑他拿去府中。家丁稟道:「喚到了。」張保一見,滿面笑容說:「尊姓大名,貴處那裡,說與我知道。」
  應舉初然間家丁拿來,倒有幾分害怕,今見張保如此相問,便放心說:「大爺,小人家住山西,姓薛名應舉,偕妻王氏,到京投親不著,流落在此。求大爺發放回去,感恩不淺。」張保說:「你既投親不著,在京無益,留你妻子在此,多打發盤纏回去。」應舉一聞此言,大怒說:「我堂堂男子,滿腹經綸,要來求取功名,難道我賣老婆不成,快放了我回去。」張保說:「你來得去不得了,休想回去。」吩咐:「把王氏拿進後堂,交婢女們看守,把這奴才趕出府門。」王氏見了扯住丈夫,口中百般大罵說:「清平世界,強逼人妻,若奏聞聖上,依律處死。」張保大怒,吩咐家丁:「將應舉送往長安府,當做強盜,要他處斬,以除後患。」家丁應諾,將薛應舉鎖住,拿往長安府去了。應舉喊破喉嚨,那個來管你,竟到衙門,那知府聽了張府家人之言,認其為盜,將應舉苦打成招,問成死罪,明日立斬。
  那王氏被張保拿進後堂,便抱往親嘴。王氏把臉側開,大喊,兩淚如雨,大哭起來。叫道:「丈夫快來救吾。」張保笑嘻嘻說:「不要叫了,若肯從我,少不得做個小夫人;若不願從,你也休想回去。你丈夫做了強盜,料不能活的。」王氏聽了,兩腳亂蹬,將頭向張保亂撞。張保正欲勢強,忽家人報說:「老爺回朝,喚公子。」張保無法,就交付老婢:「看守在後園,晚上來與他成親。」竟往外面去了。老婢同王氏來到後園,王氏哭訴冤情,老婢哀憐,說:「大娘,你如今好了,你既有冤情,我也曉得。我晚上放你。那公子怕老爺,不敢亂為。」王氏跪下說:「媽媽救了我,我沒世不忘。」
  啼哭不住。老婢說:「也罷,我開園門放你去。」王氏叩謝救命之恩。老婢扶起而別。
  不表王氏逃走,再言老婢做成圈套,公子問起,只說王氏投池身死,諒來不究。那張保留在書房,不許進內。這是老婢造化。
  再言王氏逃走,一路啼哭,天色又晚,就投庵過夜。明日仍上街打聽。
  聽得人說,明日午時要斬大盜。王氏聞言,問道:「要斬何人?」旁人說:「昨日張府失盜,拿往正盜,叫薛應舉。」王氏聽了,這是我丈夫呀,叫一聲:「張保,天殺的,我與你無冤無仇,為甚將我丈夫處斬?好不疼殺我也!」
  大叫一聲,暈倒在地。
  這日薛剛同一班小英雄在酒店飲酒回來,在狀元街游到金字牌坊玩耍,見一婦人跌倒在地,啼啼哭哭,眾小英雄問道:「你何故在此啼哭?」王氏細說名姓:「山西人氏,丈夫薛應舉,小婦王氏,來到長安投親不著,被張君左家人哄騙進府。張君左之子張保要強姦小婦,因我不從,將我夫當強盜送到知府,苦打成招,明日將我夫斬首。今求仁人君子化一口棺木,收殮丈夫,我也盡一點孝心。」薛剛大怒說:「難得此女貞節,明日我等救你丈夫,回去罷。若被張賊曉得,你性命就活不成了。」王氏拜謝回庵。小英雄回府、眾人說:「造化了,遇著薛三爺,諒必得救了。」不知如何去救,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一回 劫法場御賜金錘 鞭張保深結冤仇
  前言不表。單言次日薛剛同秦紅等結束停當,暗藏器械,都到狀橋,只見長安府監斬,薛應舉繩索綁捆,身上斬條插了,一聲鑼,一聲鼓,迎將來了。薛剛一看,拔出身邊短刀,大喊一聲,將知府一刀,眾人一齊動手,殺了劊子手,劫了法場,救了應舉。眾百姓紛紛逃命。薛剛叫聲:「眾兄弟,你們各自回去,不要連累。自古好漢做事,一身承當。」小英雄聽了,各自分散。
  薛剛單身同應舉夫妻一路,只說是哥嫂被張保陷害。聖上問起,要說明白的。商量已定,來到午門,請天子坐殿。上前奏說:「臣有堂兄嫂來投王府,不想被張保陷害,綁赴法場。今臣救了,奏聞聖上,除卻奸臣。」天子龍顏大怒。
  問君左。君左回奏:「臣實不知。被人冒了姓名,也未可知。」天子也不究,罰俸一年,修金字牌坊,封薛剛為通城虎,賜金錘兩柄,朝中打奸臣,民間打土豪。
  薛剛謝恩出朝,同應舉夫妻回家,見母樊梨花假言兄嫂。樊夫人以禮相侍。薛剛對母親說:「孩兒不喜做官,登州總兵哥哥去做。孩兒在京扶侍母親。」夫人大喜。次日設酒送行,應舉夫妻感恩不盡,拜別往登州上任而去。
  薛剛有御賜金錘,朝中大臣那個不懼?日日同了小英雄五虎一太歲往教場比武玩耍。
  薛剛用的鐵棍乃異人傳授,有三十六棍,天下英雄聞名,稱為黑三爺,猶如水墨金剛,煙熏太歲,好力氣。秦紅便金鑭。羅昌用梅花槍。尉遲景用水磨鐵鞭。王宗立用長槍,程月虎用抱月金斧。又有某人某人等,在教場中走馬射箭,不止一日。
  那日正在玩耍,不想張保帶了家丁也來觀看,被巡捕官看見,報與薛剛。
  薛剛聽了,叫拿上來。眾人竟將張保拿進教場。薛剛明曉得是張保,只做不認得說:「你是歹人,擅敢偷看。」吩咐左右拿下去捆打四十。張保大叫:「我是丞相之子張保。我父現在朝中為相,不要認錯了。」眾小英雄說:「張君左那有此子?分明是賊偷,打他二十。」不由分說,竟將張保打了二十大棍。打得皮開肉綻,鮮血迸流,一跌一拐回去。眾人大笑而回。
  張保見父說明此事,薛剛如此長短。君左大怒,父子進後宰門,哭奏天子。天子說:「該打,你父子生事教場,先帝封典二十四家國公。你是文官,不教爾子攻書,如何去射箭,此事朕也不究。」君左父子忿恨回家。父子商議,薛剛朝廷寵用,另尋別事算計他不表。
  再言一日君左父子進朝,宮中武後看見張保生得美貌,奏知聖上,將張保承繼為子。天子耽於酒色,聽武後言,將張保為了殿下,自此醜聲外聞,是不必說。
  再講丁山到山西葬父骨,安享三年,奉旨欽召進京。文武相送,離了山西,竟上長安,到自己府中,三夫人梨花、薛剛迎接安宴,是有一番言語,歡會一宵已過。次日上朝,有左相徐敬業、魏相等相見,各敘久闊寒溫。金鞭三響。駕坐早朝。丁山上前朝見。天子大悅:「久不見王兄,聯相念之甚。」
  丁山謝恩,天子賜宴。次日又去拜望各公爺。至魯國公府,咬金請酒,說起薛剛之事,「闖禍劫法場,虧天子洪恩,也不深究。賢侄回府必須教訓一番。」
  丁山領諾回府,埋怨夫人,喚薛剛要痛責。梨花是護短的,丁山又不好在夫人面上難為,吩咐將薛剛關進書房,不許外出生事。
  再表高宗李治天子寵幸武後,朝中大臣進諫,天子不准,武後知帝昏懦,易於扇惑,且垂簾於政,言聽計從。遂肆意荒淫。與僧懷義、張保、張昌宗等污濁後宮,丑聲聞外,魏相、徐敬業覺見不雅,將張保等禁止於外,不許妄入宮禁,武後情思不得遂欲,陰使心腹奏帝,調徐敬業外任;魏相告老,朝廷大政盡歸武氏,中外稱為二聖,此話不表。
  再言丁山見朝廷顛倒,思念母親柳氏,次日上本回家養親,天子准奏回府。各公爺都來辭別。吩咐家丁五百看守王府,同夫人梨花、薛剛出了長安,行至長亭,各官送行。魯國公程咬金說:「兩遼王,你回山西安享。想吾等,唐朝天下虧我們打成,世界不久要歸武氏,深為可惜。」丁山說:「老柱國,身為臣子盡忠而已,不必慮他,須要在朝立諫,自然太平,諒聖上明白。」
  各公爺也有一番言語,我也不表。
  丁山辭別,竟往山西。到王府一家完聚,拜見柳氏、樊氏二位母親,設家宴。次日拜客,忙忙然非只一日。再言柳氏太太思想女兒下淚,丁山上前,雙膝跪下說:「孩兒叨祖父母親福庇,做了一介藩王,不能報答。母親今日正當受享榮華,為何不悅?莫非孩兒不幸之罪?」太太說:「非為別事,你妹妹金蓮同你大舅竇一虎鎮守西涼白虎關,久無音信,意欲差人問候,但未有其人。」薛剛上前說:「孩兒前往問候姑夫、姑娘。」太太大喜說:「孩兒肯去,吾願足矣。」
  丁山說:「母親,三孩兒不可去,他吃酒生事闖禍,其實不好的。」梨花說。「孩兒勇猛,路上雖有毛賊,諒他不在心上,萬無一失。」夫人竇仙童也想兄弟一虎,也來攛掇,丁山說:「要去,須要戒酒。」薛剛說:」這個問難,今日就戒起。」丁山說:「要立個誓來。」薛剛說:「從今後開了酒,殺吾全家。」丁山大怒說:「畜生,胡言亂語。」薛剛說:「不要慌,殺盡了,還有吾報仇。」丁山氣得目睜口呆。
  梨花說:「相公不要聽他,他是呆子,顛倒說的。」陳金定也來相勸。
  丁山見母親要他去,三位夫人又來說,只得允從。端正禮物,帶了家人數名。
  次日薛剛拜別,離了山西,竟往西涼而去。一路上果然並不飲酒,又不生事,一日打從天雄山經過,只聽得一棒鑼聲,跳出數百嘍囉,攔住要討買路錢。薛剛大怒,打死頭目嘍囉,嘍囉報上山中說:「大王,不好了!方才小人們出去巡山。路逢數人,內中一人黑面的使棍,十分勇猛,將頭目打死,特來報知大大王大怒,帶馬得槍衝下山來,見了薛剛,大叫一聲,說:「不要逞強,俺來也。」薛剛見了大王,白面銀牙,相貌堂堂,來者不善,不如先下手,照頭就是一棍打來,大王說聲:「來得好!」把手中銀槍往棍上噶啷一聲響,架在旁邊,衝鋒過去,圈得馬轉來。薛剛又是一棍打來,大王又架在一旁,一連數棍,殺得大王渾身是汗,兩臂蘇麻,大叫一聲:「好棍!」
  殺到後來,棍也輕了一半,被大王一連數槍,薛剛只是招架,沒有還棍之力。
  拚命將棍招住槍說:「狗大王,認得你黑三爺麼?」大王道:「那個黑三爺?」
  薛剛說:「我乃兩遼王薛丁山世子薛剛。」
  大王聽了,就下馬說:「得罪,莫怪俺不曉得,三爺為何在此經過?乞道其詳。」薛剛也下了馬說道:「壯士下問,吾家父親差往西涼探親,在此經過,不想遇著壯士,三生有幸。」大王邀薛剛同到山中。薛剛問起姓名說:「吾乃姓伍名雄,祖父伍雲召,隋朝南陽侯,戰死在沙場,父親伍登已經去世。故弟在此落草。」薛剛說:「原來是南陽侯之子,久慕大名,恨相見之晚也。」吩咐家人:「先往西涼,我就來。」家人領命而去。伍雄拜薛剛為兄,留在山中。當日飲酒辦席,薛剛辭謝說:「我在家中家父面前立誓戒酒。」
  伍雄說:「伯父恐兄道路之中生事,所以戒酒。今日在山中只有吾兄弟二人,飲酒何妨?」薛剛說:「兄弟只是要少吃些。」當夜飲酒。次日前後山玩耍,此話不表。
  再言長安高宗天子,在長安宮中酒色大過,終日昏花,不理朝事。武後奏主:「聖上二目不明,明春上元佳節,大放花燈,主上看燈,二目就明亮了。」天子大喜,旨下:「明春大放花燈,與民同樂。」正月十三日上燈,十八日下燈,朝中大小衙門俱端正花燈,外省行台節度俱送名燈進京。不表。
  再言薛剛在山中同伍雄情投意合,走馬射箭,比較武藝。正南上離數十里有一山,名曰雙雄山。山中有一大王,姓雄名霸,雄闊海之孫,在山落草,與伍雄相好往來的。有嘍囉報說:」伍大王那邊有什麼黑三爺在山比武,客人不敢過往。」雄霸聽了備馬,帶了嘍囉來到天雄山。伍雄聞知下山迎住,接進獨角殿,說起薛剛一事,雄霸大喜。三人結拜弟兄。薛剛見雄霸一表非俗,豹頭環眼,燕額虎鬚,聲如銅鐘,身長一丈,兩臂有千斤之力。想道:「不枉西涼走一道,若在家中,怎能會二位兄弟。心中大喜,當夜兄弟飲酒,吃得大醉,各去安歇。次日又在山中玩耍。雄霸接薛剛、伍雄到雙雄山飲酒。
  不覺年盡。有兒郎來報:「拿得燈匠十餘名,求大王發落。」伍雄說:「拿進來。」嘍囉將一班燈匠拿到獨角殿。問:「你這班是什麼人?」朱健上前說:「小人奉南唐蕭大王之命,明春聖上大放花燈,解燈進京的,並無財物。乞大王發放。」薛剛看見朱健身材長大,也是一個好漢,說:「兄弟,他說解燈,拿燈上來看。」十餘盞名燈拿上來。朱健說:「大熬山燈進於天子,小熬山燈送中山王武三思,鳳凰燈送張太師。」伍雄、雄霸叫嘍囉燈俱留下,打發他回去。薛剛說:「不可,不可。」不知說出甚麼話來,下回分解。

第七十二回 眾英雄大鬧花燈 通城虎打死內監
  再表薛剛說:「二位兄弟,不可將燈一齊留下。大敖山燈送天子的,教他拿去。小敖山、鳳凰燈他送與奸臣,我們留下。大敖山燈拿去。」朱健說:「大王留下二燈尤可,小人回去難見蕭大王。望大人留下鳳凰燈,還了小人敖山燈。」伍雄說:「若再囉嗦,一齊留下。」朱健無奈,拜謝而去。當下便將二燈掛上,弟兄三人賞燈。薛剛對伍、雄說:「我要到長安走走,看看燈。」雄霸說:「既然哥哥要去看燈,吾弟兄二人相陪。」薛剛說:「不可。山寨乃是根本,離不得的。況且長安城中去,許多做公人看見兄弟相貌不凡,恐妨惹禍。待弟單身前往,槍馬留在此山。」
  過了年正月十二日,薛剛別了伍雄、雄霸,單身而走。來至臨潼山,見一夥人推一輛囚車,認得是朱健。薛剛身無尺鐵,怎生相救?見路旁有一棗樹,將來拔起,打死眾人,救了朱健。問其何事裝人囚車,解往那裡去?朱健說:「解燈進京,張太師道我大王不送與他,因此大怒,要將我斬首。我說明此事,將我解到南唐蕭大衛那裡發落,不想壯士救了小人。如今又冤殺了眾人,教小人有家難奔,望壯土救我。」薛剛說:「不難,你到天雄山落草。」朱健說:「他那裡不肯收留怎處?」薛剛道:「我有鸞帶,叫你拿去,伍雄自然收用。」朱健拜謝,接了鸞帶,竟上天雄山。伍雄問明,叫他搬家小上山來,此話不表。
  那薛剛來到長安,到秦紅府。家人報知,秦紅接進,敘起久闊。吩咐家人去請這班小英雄到來相見,大家歡喜,準備看燈。到十五日夜,眾人多去看燈。只見那六街三市、勳戚衙門、黎民百姓奉天子之命,與民同樂。家家戶戶結綵懸燈,今晚要點通宵長燭,如有燈火昏暗不明音,俱已軍法究治。
  就是宰府門首,也扎個過街樓燈。小英雄看到那些走馬撮戲,舞槍弄棍,做鬼裝神,鬧嚷嚷填滿街市。
  不多時已到中山王門首。那樓與兵部衙門的一樣,燈卻不是一樣的。掛的是一種鳳凰燈,上面牌匾四個金字:「天朝儀鳳」,旁邊一對金字對聯:「鳳翅展丹山,天下鹹欣兆」。薛剛等看了回來,又在天漢橋酒店中吃了酒,多有些酒醉了,下樓又往皇城內來,五鳳樓前閒人挨塞得緊,樓前有兩個內監,帶五百淨軍,都穿著團花襖,每人拿一根朱紅齊眉短棍,守著這座燈樓。
  薛剛看見好燈,大呼小叫。內監見了大怒,喝叫:「拿下!」淨軍聽了,拿了齊眉棍上前來打。這班小英雄大怒,搶了短棍,反將淨軍打得東跑西躥。
  薛剛趕上,將內監打死。
  內宮有人認得是通城虎,報知天子。丞相張君左下五鳳樓觀看,認得果然是薛剛,奏知聖上說:「通城虎鬧花燈,打死內監。」天子大驚,二目不明,下五鳳樓,失足跌下樓。文武俱散,天子進宮。張君左叫拿薛剛,天子說:」非關他事,只怕不是薛剛。他回家已久,面貌相同,也未可知。明日細查。」張君左見聖上不這班小英雄都到秦紅家中,程月虎言:「我回去走走。」眾人說:「你去去就來飲酒。」月虎回家,咬金說:「你們這班出去闖禍,大鬧花燈,打死內監。張君左要拿薛剛,虧聖上念有功之臣。明日還要細查,倘或查,你們這班畜生性命都不保,教薛剛快走。」月虎聽了,忙來至秦紅家說:「祖太爺叫三哥快走,明日禍至。」宗立說:」私進長安,打死內監,連累薛叔父也不好了。」薛剛聽了大驚,拜別弟兄,出了長安。至天雄山相見伍堆,說起鬧花燈一事。伍雄說:「不如在此住下,老伯父要曉得,自然打本進京,諒來也無事。」朱健過來拜謝救命之恩,此話不表。
  再言天子悶在宮中,張君左奏說:「果是薛剛。聖上差官往山西拿丁山到來究問,就明白了。」天子不言。武後奏說:「丞相所奏不錯,速召丁山來京。」天子言道:「今日各處查到,並無薛剛,反要勞動功臣,面上不好看了。」張君左又奏。天子無奈,命欽差王令到山西問兩遼王,可是薛剛否?
  王令領旨來到山西開讀。
  丁山接了天使,來到王府,開讀已畢,吩咐擺香案供著。旨上不過說「薛王兄,爾子在家否?」這句話。丁山謝過恩說:「天使大人,小兒上年往西涼望姑夫竇一虎、姑母金蓮,奉母命的。不曉得有這一事,望天使說明。」
  王令說:「今年正月十五元宵,大鬧花燈,打死內監。丞相張君左奏主拿問,聖上原不信的,旨上問有無,兩遼王表本上寫明白回旨。下官告別了。」
  丁山送去大使,連夜修成表章,差薛貴抱本星夜進京。天子將本一看大喜,宣張君左道:「薛丁山上年奉母命,差薛剛往西涼去探親,不在家裡,若是依你,反害好人,以後不必多奏。退班。」張君左無顏,謝恩退朝。天子賜黃金千兩,綵緞千端,差官出京,欽賜丁山,此言不表。
  另回言武昭皇后請旨蓋造御花園,天子准奏,傳旨曉諭各處,有好花都要送上。命張保監工,人夫數千,開池,造御書樓,堆假山。百姓勞苦,萬民嗟怨。命張大郎號昌宗同太監把守後宰門,不許閒雜人等進去。那御花園與後宮相近,張保、昌宗不時進宮與武後淫樂,不必說。
  再言薛剛在天雄山同伍堆、雄霸在山飲酒。報說:「拿得一班解花木的十餘人,求大王發落。」伍雄問眾人:「你們解這花木那裡去的?」眾人跪下說:「小的奉南唐蕭大王送花木上長安,聖上要修造御花園,進上的,望大王發放。」伍雄叫嘍囉拿上花來觀看,說:「余花發還,牡丹花叫留下。」
  薛剛說:「不可,前番留下二燈,教朱健吃苦,如今還他去罷。」眾人聞言拜謝,下山而去。又過了幾日,薛剛說:「我今別了二弟,要上長安走走。」
  伍雄說:「不可。前番去鬧了花燈,連累父母。如今且不可去。」薛剛說:「不妨。我今去會弟兄,打聽朝中之事。現今敕賜金錘,怕他則甚?」雄霸也勸。薛剛只是要去。伍雄阻擋不住,內中選數名嘍囉扮作家丁,跟了三爺,扶侍前去,叫他不要生事,早早就回。
  薛剛依言下山,帶了嘍囉,竟往長安。吩咐:「嘍囉城外住著,我進城去就來。」嘍囉說:「三爺去就回,小人們在此等候。」薛剛進城,來到秦紅家。小英雄都到,說起花燈一事,「打得爽快。三哥不在,吾等無興,目下天子昏懦,多用了一班奸黨張君左弟兄、父子。內有武後蓋造御花園,勞民傷財。太老程千歲也不進朝。」薛剛聽得大惱:「今日同兄弟御園走走。」
  眾人說:「不可去,去不得。前後有人把守,進去不得的。」薛剛說:「有我在此不妨。」眾小英雄都無主意的,內中有高興的說去得。若有個老年人在內決然阻擋。一班俱是後生不知利害,所以有一番大是非。當晚就在秦府飲酒。
  次日五虎一太歲高高興興一路來至園首,見一班人扛抬一塊假山石,好用力,口口聲聲說:「工錢克減,我們吃苦。」薛剛看見問道:「你們講甚話?」眾工人說:「張爺要百姓做工,工錢又少,又受鞭打,累死人無數。這一塊大石,叫我們那裡扛抬得動,又有限期,遲了些受責。」薛剛說:「不妨。待吾等與你扛了進去。」工人說:「你們進不得的,我們都有字號識認,所以進去。」秦紅說:「既有記號就好了,快拿記號來。」工人身邊都有腰牌寫姓名,張三、李四、某人、某人。眾人巴不得替他,忙解下付與薛剛。
  薛剛付與五虎一太歲,帶在腰邊。六人忙將大石輕輕的扛起,不甚費力,竟抬進御園。守門的看見有腰牌掛著,不來查究。眾人來到裡面,將石放落,果然好一個大花園。但見許多人在那裡挑泥種花,不計其數。只見上面坐著一人,又有許多綠衣人侍立兩旁。又見送酒飯魚肉拿上去給張保吃的,薛剛叫留下,「待吾來吃。」有人見了報與張保。薛剛不知利害,吃得大醉。眾英雄勸他不要進去,他不肯信,倒走進去。秦紅等只得出去,恐其連累,都到秦紅家計議救他。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三回 御花園打死張保 劫法場驚死高宗
  再言薛剛乘酒興走到牡丹台,將牡丹花插在發邊,張保大怒,叫手下人拿薛剛。薛剛大怒,兩手一拉,跌倒數人,奪一條棍子,趕上前將張保一棍打死。眾人大喊說:「不好了,千歲被薛剛打死。」忙報與張君左。薛剛到御書樓大醉,睡在龍床,不表。
  再言張君左聞報兒子被薛剛打死,大哭,一面差人到御書樓將薛剛綁住,一面進宮奏聞天子。旨下:到御書樓捉拿薛剛。張君左奏主:「今夜即刻開刀。」天子說:「君王避醉漢。」傳旨將薛剛監在天牢,明日處斬。四虎一太歲打聽詳細,忙來到咬金府中說明此事。咬金說:「你們這班小畜生做的好事!如今身家不保。我如今一百多歲的人了,教我也救不得薛剛。況朝中徐、魏二人又去位,張氏弟兄當朝。天子雖然明白,武後因他打死心上人,決不干休。吾不能挽回。老公爺死的死了,去的去了,孤掌難鳴。一身做事一身當。你們有計較去做來,吾是做不來的。」羅昌說:「要救得三哥便好。況吾等結同生死之交,若明日斬了三哥,侄孫們都有不便。」那程月虎上前說:「要祖太爺出個主意。」咬金說:「不得不如此。爾等把家小搬去長安,明日打點劫法場,都到西涼去,京中有吾在不妨。」眾人別去,齊齊打點劫法場。
  次日天子想道:江山虧了薛家父子平東西二路,今日要斬他,心中不忍。
  但是法律上去不得。朕今只斬薛剛,免其餘犯之罪。傳旨王獨:午時處斬薛剛,五鳳樓前開刀,余犯不究。監斬官領旨,將薛剛綁出午門外去了。咬金在南門下等候,這班小英雄結束停當,身藏暗器,帶了家將,來到午門,假做活祭,殺死監斬官王獨。尉遲景殺死劊子手。薛剛看見這班小弟兄,掙斷繩索,奪過腰刀,殺散眾人。軍士看見殺了監斬官,報與張君左。
  君左聽報,一驚非小。傳令五城兵馬司,帶領兵馬活擒這班強盜,不許放走一人,違令者斬,小英雄那裡放在心上,殺散兵馬,出了長安南門。咬金說:「你們快走,有吾在此不妨。」
  內官來報天子,奏說:「有一班劫了法場,殺死監斬官、劊子手,殺傷軍士不計其數。」天子一聞此言一驚,大叫一聲而死。在位二十四年。
  張君左與武後商議,命武三思帶兵三千追趕,一路而來。至南門見咬金坐著,三思問:「老千歲為何在此?」咬金說:「吾要南海去燒香。」三思下馬說:「老千歲可見薛剛否?」咬金說:「不見,想是他不出南門,往西門去了。」三思不敢出南門,上馬往西門而去。咬金大笑出南門,會見眾人。
  薛剛說:「祖太爺先去。我要到天雄山去取槍馬。」兩下分別。薛剛到天雄山住下。咬金同眾人往西涼,此言不表。
  再言三思追不著薛剛,回見昭儀武後。立太子李顯為君,為中宗,葬先帝於皇陵,大赦天下。中宗在位五月,武後貶天子湖廣房州,為廬陵王。張君左請武後登位,國號大周,則天皇帝。張君左、張君右封為右右丞相。武三思為中山王。懷義和向封御禪師。張昌宗為駙馬。文武各加升級。則天皇帝思念張保被薛剛殺了,深恨於骨。與張君左計議,必要殺盡薛家,方雪此恨。須差鐵騎拿捉。君左奏道:「臣想已久,此仇必報,但是薛丁山勇冠三軍,三妻多有法術。萬歲即差官往山西欽召進京,說新君初位,賞有功之臣。若拿捉,逼其反也。」武則天依奏,傳旨一道,差官往山西召兩遼王進京覆命,到京就職。欽差領旨,竟往山西。
  再言丁山,柳氏母親、樊氏母親身故,祭葬已畢,在府守孝。這一日有家將報說:「三爺大鬧御花園,打死了殿下,眾小英雄劫了法場,驚死天子。程千歲已反了。武娘娘自立為帝,稱為大周。差官欽召千歲進京就職。」丁山聽了,大叫一聲:「畜生做得好事!」仰面一交,跌倒在地。左右救醒,扶進後堂。三位夫人問起:「為甚事相公這般著惱?」丁山如此長短說了一遍。梨花說:「欽召一事是假,將相公召進京中,性命難保。」陳金定說:「我們反了罷。」丁山說:「胡說。我薛氏父子忠良,這禍是畜生闖出來的,粉身碎骨也應得的。今朝廷不來拿捉,是為幸也。今來欽召。國恩難報。君要臣死,不死則不忠。」梨花把指來陰陽一算,應該金童星歸位。三兒白虎關楊藩轉世,死於丁山之手,冤冤相報。張保乃張士貴之孫。仁貴殺了士貴,薛剛又打死孫子,前數已定,今該如此。此話不表。
  再說欽差來到王府,開讀已畢。丁山謝過恩,同了三位夫人,離了山西來到長安。則天命三思將丁山夫妻拿下,發落天牢。又差鐵騎五百,到山西王府,一門三百餘口,盡行拿下,解上京都,監在天牢。張君左奏道:「薛丁山雖落天牢,還有長子薛勇,次子薛猛,四子薛強,都有萬夫之勇。倘聞父被拿捉,興兵殺上長安,無人抵敵,速差兵分頭捉拿。命鄰近州府,須要拚力擒拿。如縱放者,與本犯同罪。」武則天依奏。旨下:「命大刀王殿,帶兵三千,走雲南捉薛猛。又命闊斧陳先,帶兵三千,走紅羅關拿薛勇。命姜通帶兵三千,走雁門關,捉拿薛強。若是買放走漏一人,本官處斬。」眾將領兵分頭而去。
  再言闊斧陳先帶兵到紅羅關,將薛勇一家盡捉拿,起解進京。再言朝中徐賢,是大臣徐茂公之侄孫,原任戶部尚書,見朝廷不正,告老在家。聞得拿薛勇進京,對夫人王氏說:「薛氏一門受害。薛勇有子名喚蛟兒,才年三歲。我也有子徐青,也是三歲,小夫人莫氏所出。吾欲將徐青抱去,調換蛟兒,存了薛氏一脈。」王氏夫人理怨相公:「我雖有子徐青,也是相公一點骨血,於心何忍教他也受一刀?」徐賢說:「夫人有所不知。蛟兒受害,絕了薛氏宗嗣。」
  夫人一想:吾與薛勇之妻,有姑舅姊妹至親,應承了。只說燒香,上轎,一路下來至臨潼上,見薛勇夫妻解來。徐夫人在大路上,報與薛勇之妻相見。
  薛夫人命從人退後,表姊妹相見。徐夫人說:「將來與你換子,留你一脈。」
  二人調換。徐夫人只說燒香而去。
  陳先起程上長安。旨下:把薛勇夫妻下在天牢。丁山見子傷心。薛勇把徐夫人換子說一遍,一家大哭,獄官俞元看見薛氏一家受枉,來對妻子說:「薛丁山父子有大功於朝,不幸一門俱要遭害,我想薛氏後代絕矣。吾欲將俞榮也是三歲,此子算命養不大的,又且多病,換了薛蛟,後來有靠。」杜氏夫人聽了,想道:「此子乃前妻所出,非關他事。況自己年輕,看薛蚊相貌端嚴,換了此子,後來必有好處。說:「相公見識不差。」忙對眾人說明。
  丁山想:此子乃徐賢子之調換來的,既然獄官好意,只得允了。開言說:「既承美意,無門可報。」杜氏抱了假薛蛟到後園玩耍。有陰風山蓮花洞歐兜祖師在雲端經過,看見了薛蛟,一陣風帶回山去。杜氏夫人說:「此子命該如此。」夫妻嗟歎一聲,此言不表。
  另回言雲南總兵薛猛對夫人王氏說:「下官夜夢不祥,心驚眼跳,莫非吾家有甚禍事麼?」夫人說:「相公,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思念公婆,所以如此,不必多愁,放心為主。」有家將報進說:「老爺,不好了!長安朝中三爺闖禍,害了千歲,如今差大刀王殿來拿老爺,相近雲南。請老爺作速籌備。」薛猛不聽猶可,一聽此言,大叫一聲:「我那爹娘嚇!」跌倒在地。
  夫人聞知忙來扶起,只見老爺面如白紙,不知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四回 武後下旨捉丁山 三百餘口盡遭災
  再言薛猛驚倒,半晌方醒。夫人說:「相公為何如此?」薛猛說:「方纔家將報說:」三爺闖禍,連累父兄。如今差鐵騎拿我,我去也不去?」夫人說:「公公一家俱下天牢,只有相公。若到京都,性命難保。依妻之言,盡起雲南兵馬,殺上長安,救了公婆叔叔,除了昏後,更立新君。此計如何?」
  薛猛說:「夫人之言差矣。吾上下能報故主之恩,下不能答父母之恩。吾薛氏二世忠良,有功於國。況朝中首相張君左當朝,各國公俱已退位。倘一舉動,反情有露,落其圈套,遺臭萬年,斷乎不可。」夫人哭道:「我家只有孩兒,才交三歲,名喚薛蛟,也叫他受害?薛猛說:「吾看家將中只有薛興忠義,我與他結為兄弟,將蚪兒過繼與他為子,教他逃往他方,存薛氏一脈。」薛興說:「老爺在上,小人不敢當。」薛猛說:「如今托孤與你,休要推辭。蚪兒過來,拜叔叔為父。」
  薛興拜別,抱了公子,離了雲南,竟往別方而去。息報欽差到了。薛猛自刎而亡。夫人大哭一場,撞階而死。大刀王殿聽報進見,果然死了,心中想道:「做甚麼冤家?」吩咐埋了。帶兵回長安,奏知武後說:「薛猛自刎,夫人撞階而死。」旨下,既死不究。
  再講姜通到雁門關,人報說:「兩月前不見薛強。薛強原到太行山進香,在路聞知,不回雁門關,落荒而去。」姜通只得回朝復旨。
  張君左奏知天子:「前年故君斬薛剛,劫了法場逃去,並無下落。今晚四更,將薛丁山滿門斬首,以除大害。倘露消息,為害不小。」旨下:「命刑部何先,速斬薛氏一家,無違。」何先奉旨,打掃法場,傳齊劊子手,到牢中將薛氏一家綁赴法場。法場上四面兵馬圍住,四更開刀。旨意又下:「命武三思、張君左監斬。」其夜燈球火把,照耀如同白日。
  那劊子手到牢中,見了禁子商議說:「薛家父子萬夫之勇,那裡綁得他住。不如用個苦肉計。」眾人說:「好計。」來到裡面見了丁山,齊齊跪下,說道:「小人們求千歲看顧,小人家中都有父母妻子。」有數百叩頭不起。
  丁山聽了哈哈大笑說:「是今夜朝廷要殺吾麼?」眾人道:「然也」。薛勇聽得此言,叫聲:「爹爹不好了!今晚要殺吾一家,孩兒有話告稟。」丁山說:「孩兒有話講來。」薛勇說:「爹爹在此,三位母親也在此,依孩兒之言,反出牢門,殺上皇宮,除了妖後,更立新君,不可守死而已。」丁山一聽此言大怒,說:「畜生,講這些亂話!今日父死為忠,子死為孝,母死為節,家丁死為義。忠孝節義出我一門。」吩咐鄶子手:「將我先綁將起來。」
  薛勇無奈,也叫綁了。共三百餘人,一齊綁了。家人們大哭,出了監門來到法場。你看陰風慘慘,怨霧騰騰。今晚屈斬忠良,天愁人怨。
  樊梨花抬頭一看,「吾不救他,更待何時?」口中念起咒語,但見豁拉拉一陣狂風,飛沙走石,千年老樹連根拔起,法場人都立腳不住。唬得武三思、張君左魂不在身,燈火都吹滅了。梨花將身一抖,繩索都落下,起在空中,駕在雲端,往下一看:「待吾救出薛家。」
  不表梨花救薛家,且言黎山老母駕坐蒲團,心血來潮,輪指一算說:「不好了,徒弟梨花要救薛家,違犯天條。」忙駕雲到長安,按落雲頭,見樊梨花作法,叫一聲:「徒弟,今日金童星合當歸位,猶恐你救他抗違御旨,斬仙亭有凌遲之罪。」梨花見了師父,聽得此言,不敢違天命,同了師父回山。
  此言不表。
  今有八寶山連環洞彭頭老祖在雲端經過,見一道殺氣沖天。往下一看,原來周天子斬薛氏一家,數該如此。「內有孤兒不該絕命,待吾救他。」將手一指,帶回山去。少停風息,張君左查點人犯,單單不見樊梨花、薛蛟,恐防又有變局,傳令開刀,將薛丁山一家斬首。復旨天子,就罷了。張君左又奏說:「薛強不知去向,薛剛逃避,恐有後患,畫影圖形,到處張掛,捉拿那薛剛、薛強。將威寧侯王府拆去,開為鐵丘墳。」旨意下了:「依卿所奏。」君左領旨,將王府拆得乾乾淨淨,把丁山一門屍首,顛倒埋在下面。
  將生鐵鑄成饅頭一樣,叫永世不得翻身。內有家人王六,充作工匠,暗暗把屍排好,其餘家丁都是亂放的。
  張君左傳令:「各處天下文武官員,有人拿住薛強、薛剛出首者,封萬戶侯;匿藏不報者,與本犯一體治罪。」旨意下了,好不厲害。各處關津渡口盤詰,畫影圖形到處張掛。鐵丘墳四面,武三思命大刀王殿帶三千人馬守左道;又命闊斧陳先帶三千人馬把守右首。又命兒郎日夜巡察。想:薛剛這廝必來上墳,若來必定要捉住,碎屍萬斷。武三思與張君左算計已定,自不必表。
  再言薛強不回雁門關,欲往西涼。這一日來到八叉山,一聲鑼響,跳出無數嘍囉攔住去路,要討買路錢,被薛強殺敗。報上山說:「山下一人經過,小人去討買路錢,此人十分英雄,頭目被他殺得大敗。特來報知。」那大王姓朱名林,有女兒金鏢公主,守住八叉山,官軍不敢迎敵。一聞此言大怒,吩咐帶馬抬槍,帶了兒郎衝下山來。一看薛強耀武揚威,大怒說:「小子不得逞強,俺來也。」薛強看見此人紅面長鬚,手執大刀,身騎高馬。薛強看此人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將手中銀槍劈面一槍,朱林把槍一架,刀槍並舉,二人連戰三十回台。朱林招駕不住,欲待回馬,只聽得後面金鏢公主大叫說:「爹爹,孩兒來也。」薛強看見一員女將十分美貌,棄了朱林,來戰女將。
  不上數合,公主將紅錦索拋起,薛強措手不及,被他拿住,帶往山中,吩咐綁了,問起姓名。薛強說:「吾乃兩遼王四子,原任雁門關總兵官薛強便是。」
  朱林聽得大驚,下階親解繩索,扶上聚義亭,納頭下拜:「不知爵主,誤犯有罪。」薛強答禮,也有一番言語不表。再說金鏢公主乃聖母娘娘徒弟,師父吩咐後來與薛強姻緣之分,當夜與薛強成親,在山招兵買馬,積草屯糧,報父母之仇。
  不言薛強在山,再表薛剛在天雄山,報說:「雄霸到。」二人上前迎進。
  雄霸見了薛剛,大罵說:「一身做事一身當,你犯了彌天大罪,害了父母、兄嫂滿門斬首。如今各處拿你,你還不知,天下之下孝就是你。」薛剛一聽此言,暈倒在地,半日方醒,大哭不止。伍雄說:「破釜沉舟,哭也無用。商議一個計較報仇要緊。」薛剛說:「那裡等得。吾先要到長安祭掃父母。」
  伍、雄阻擋不住。薛剛拜二人,在路上果見關津村坊張掛榜文。薛剛日間不敢行走,夜間而行,來到潼關。潼關尚未開啟,到相國寺下馬,進方丈來見當家和尚。和尚法名梁乘,認得是薛剛,說:「三爺好大膽,你看處處張掛,要拿你。上長安,怎進去?且在寺中住下,有機會就進去。」薛剛心焦惹起病來。
  這日小和尚來報,魏相到寺行香。當家和尚前來迎接。和尚擺齋,說起丁山受屈而死,魏相下淚。和尚又說:「三爺為此,只是不能進長安。」薛剛說:「孫兒惟恐不能進長安,進了長安就不怕了。魏相低頭一想果然。進長安到沒有什麼,說:「侄孫,你既要進長安,躲在我轎中可進。」薛剛拜謝太祖。魏相回到府中下轎。喚出薛剛,收拾三牲祭禮,一條鐵棍當做扁擔挑好,天晚出門。魏相吩咐說:「你祭過父母,不許到我府中。速出城去,恐妨有人知覺,性命就難逃了。」薛剛拜謝,挑了物件,來至墳前,十分苦楚。打死更夫,大步上前,將鎖扭斷,走進柵門,用石板頂好,到裡邊祭奠,名為「一祭鐵丘墳」。外面驚動守墳的兵將,不知此處捉拿否,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五回 薛剛一掃鐵丘墳 武則天借春天順
  再表那薛剛墳前大哭,正在悲傷,又有更夫上前來,看見前面更夫屍首,又見墳內有燈,前來報與王殿、陳先,飛馬報知張君左、武三思。二人聞報,傳令各處添兵圍住墳前,城門多加關鎖,吩咐不許放走,點起燈球火把,不計其數。
  薛剛在內聽見外邊有人守住,收起祭禮,打開石板,一條鐵棍無人抵擋,殺將出來。只是寡不敵眾,越殺越多,三軍四面圍住,喊聲大震,口口聲聲「快拿薛剛!」薛剛說:「今晚我命休矣。」當有飯店夫妻二人,乃是秦漢、刁月娥奉香山李靖之命,在此相救。二人一路殺來,放出寶貝,無人阻擋。
  殺至城門池邊,斬關落鎖,救出城來。秦漢夫妻借土遁回西涼去了。
  薛剛出城門,天大明了,撒開大步而行。只聽得後面喊殺連天,塵頭起處有無數人馬趕來。為首一將,聲如巨雷,金五大將軍武安國,手執鐵錘,大叫:「薛剛那裡走!」薛剛回頭一看,「不好了,我是戰了一夜,困乏得很,那裡戰得過他。也罷,只得拚命而戰。」只見三軍將箭往前亂射,薛剛身上中了三箭,正在危急。薛剛乃上界披頭五鬼星轉世,所以忽然頭上透出原形,變了五頭,身長數丈,倒殺轉來。武安國被薛剛一棍打死。三軍見了這般形象竟大敗,三停去了兩停,將城門緊閉。
  薛剛按定元神,開目一看,只見屍橫遍野,自己不知不覺,不曉甚麼意思,慢騰騰回至相國寺,別過了和尚,取了槍馬,要走天雄山,走錯了路,來到季龍山。一聲鑼響,走下一將,上前大戰一場。問出名姓,原來是黑三爺,請上山飲酒,季龍有女名鸞英,與薛剛成親,招兵買馬,要報父母之仇。
  不表薛剛在季龍山安身,再講天子在朝,國家無事,天下太平。與懷義和尚、張昌宗在宮淫亂,百官諫阻不聽。一日宣百官在萬花樓說:「聯貴為天子,萬民之尊,今十月小冬萬花凋零,朕今借春三月,百花盡放。未知天意順否?」百官聞言奏說:「萬歲金口玉言,花神怎敢違旨?」天子甚喜。
  百官皆散。次日果然天氣溫和,御花園百花開放。■樹花不開,天子大怒,貶在嶺外。武則天果然真命帝王,天下各處萬花盡放,應十月小陽春。
  天子召男婦赴鴛鴦大會,賜百官宴萬花樓,賜各命婦宴於後宮。眾夫人謝恩就席,天子逐名問起:「愛卿你成親怎樣行房?」怎麼長?怎麼短?眾夫人都是害羞害怕,亦只得實奏頭一夜怎樣,第二夜怎樣,如此問到第三夜。
  十二席中有一夫人,面黃不堪、喘息不定。天子說道:「你丈夫本事如何?」
  夫人奏說:「臣妾夫乃捲簾大使薛敖曹,他本事甚好,妾亦不堪受。」如此長短說了一遍。天子大悅,宣入宮中,與薛敖曹交好,果然稱心滿意,通宵不倦,封為如意君,百般快活。後一年生一子,面如驢頭,命宮娥丟在後園金水河中,有西番蓮花洞魔張祖師帶往山中修仙學道,此言不表。
  再言薛剛在季龍山招兵,殺進長安,要報父母之仇。探子報上長安,張君左奏知則天:「薛剛造反,速請征討,恐養成賊勢,為害不小。」武則天依奏,命中山王武三思為元帥。姜通前部先鋒,武狀元郭青為後應,張君右總行糧草,起兵十萬。擇日興師,兵走河南。正走之間,報說:「啟上元帥,季龍山在山西近界,有三條大路,東河南,西山東,中山西。」傳令兵過河南,走山西一路。三軍司令浩浩蕩蕩。這一日報說:「啟爺,兵至季龍山前了。」吩咐:「前軍哨探,後軍慢行,放炮停行安營。」「得令!」按下不表。
  再言季龍同薛剛夫妻在山言談,忽嘍囉報上山來說:「大王爺,不好了!朝廷差武三思帶兵十萬,大將千員,將山前山後團團圍往,水洩不通,要殺上山來,擒拿大王。」季龍一聽此言,大怒,帶領嘍囉走馬下山相殺。果然好利害,季龍一條槍刺死三軍無數。武三思催動大兵當先。有姜通使開槍,正撞著季龍,二人搭上手,兩馬相交,雙槍並舉,不上三四個回合,馬打六七個照面,姜通梟開季龍的槍,」招爺爺的傢伙罷!」一槍刺進來,季龍叫不好,招架不及,被姜通照咽喉一槍刺死。
  嘍囉見大王已死,大喊一聲,四散逃命。薛剛夫妻聞知季龍身死,大哭,走馬下山,大戰數合,姜通敗走,三思傳令:「休教放走反賊!」「嗄!」
  一聲答應,那些三軍團團圍住,姜通、郭青同了眾將,又殺上山來。好利害!
  夫妻在內大戰,足有三日三夜。武三思命副將衝上山中,殺散嘍囉,放火燒山,連山寨都燒了。薛剛抬頭一看,見滿山俱紅,自思不能取勝,虛晃一槍,跳出圈子,落荒而走。
  鸞英見丈夫走了,也殺出重圍,見山上四處火光,大敗而逃,心中苦楚,到茂林自盡。有香山李靖,叫聲:「鸞英,你不必尋短見,後來自有夫妻相會,母子團圓。我與你隨身短襖,前途自有安身之處。」鸞英聽了,拜謝救命之恩。抬頭一看,一道紅光不見了。鸞英望空拜謝,收拾打扮,往前而行。
  走了數日,見一莊院借宿。老夫妻二人並無男女,家當充足。見了鸞英,問起姓名,「家住何方,說與我知。」鸞英說:「公公,妾住河南歸德府人氏,姓陳名鸞英,因武三思征討季龍山,逃難到此。望公公收留奴家借宿一宵,明日早行。」員外說:「原來是逃難的。老漢夫婦年近六十,並無兒女。
  我家也姓陳,過繼與我,拜我二人為父母,在我家住下。日後會見親戚,然後回去。」鸞英大喜,上前拜陳老夫妻為父母。只因大戰吃苦,腹中疼痛,生下一子,雷公嘴,黃毛頭髮,後取名薛葵。按下不表。
  再言武三思大獲全勝,班師回京,上表奏知天子說:「季龍山征平,復旨。」朝廷大悅,敕賜三思紅袍玉帶,以下將官俱各升賞,賜宴金鸞殿。
  話分兩頭。再說薛剛走到天雄山借兵復仇,不料伍雄有病,雄霸又不在。
  想妻子不知存亡,度日如年。在山想起當初救過薛應舉,今在登州,離此不遠,不如走走去。別過伍雄,來到登州,進了城門,來至總兵府前。有人報知應舉,應舉聽知大驚,只得出來迎接。進了私衙,夫妻見禮,謝救命之恩,設酒款待。薛剛說:「吾一家受害,今見兄嫂借兵,如我報仇,不忘大德。」
  薛應舉開言說:「恩兄,你不知我登州地方又小,兵馬又少,待吾差官往萊州、青州兩處借兵,共我處兵馬有三處,與恩兄前去報仇。」薛剛拜謝。
  夫妻進房商議說:「我又在武三思門下投拜為師,武後目下勢大,天下全盛。薛剛一人,幹得甚事?現今奉旨拿得薛剛者,官封萬戶侯,妻封一品夫人。收留者全家處斬。我今將薛剛出首,朝廷自有加封。」夫人道:「言雖如此,只是太負人心也。他前年在長安救你性命,今該恩將恩報才是。反要把恩兄出首,天理何在?」再三苦勸,應舉不聽,出外去了。夫人自思,忘恩之賊!身家難保,不如先自盡,竟自縊而死。家人報與應舉,應舉歎道:「他沒福做一品夫人。」
  次日買棺成殮。當晚將薛剛灌醉酒,命家將綁捆,下在監中。應舉有一家人薛安,原是丁山舊時家人,只因奉主母之命,同到登州扶侍應舉。見此不仁,夫人又死,心中大怒。送飯到監,見了薛剛,說此因由,「應舉害主之心,小人無由得救。」薛剛說:「薛安,不要走漏消息。你快去往天雄山,請伍雄前來救吾。」薛安說:「這嘍囉不肯放我上山。」薛剛說:「不妨,我有鸞帶一條,拿出他認得的,見了鸞帶,自然放你上山。」薛安應聲而去,按下不表。
  再說薛應舉命差官繼本進京,叫先見武三思。若要活的,點兵來護送;若要死的,本處斬首。差官對三思說明,三思聽說大喜,說:「這賊也有今日,惡貫滿盈。」明日五更上朝奏知武後說:「登州總兵捉拿薛剛,下在牢中。」將表呈上。武後一看,龍顏大悅,旨意下:命薛須領兵五千,將薛剛護送來京,朕親自發落。三思謝恩退朝。不知薛剛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六回 駱賓王移檄起義 薛剛二掃鐵丘墳
  前言不表,再說應舉送禮到青州,知會拿住薛剛。薛安上前討差,要往青州。應舉吩咐路上小心,薛安領命,帶了家丁,拿了禮物,離了登州,不往青州,竟往天雄山大道而行。
  再說程咬金同這班小英雄在路旁,有香山李靖指點說:「薛剛有難,教他往天雄山住紮。」咬金領命。在路行了多日,來到三叉路口,撞著薛安,被家將拿住來見。程咬金問明薛安,說起此事。咬金同薛安來到天雄山,伍雄下山迎接進寨,聚義廳拜見程千歲並眾英雄,擺慶賀筵席。席上說:「薛剛監在牢中,差薛安前來討救。」伍雄說:「三哥有難,合當相救。目下多少英雄在此,齊點兵馬殺進登州,救出三哥,何等不美?」咬金說:「不可,登州城池堅固,又有青州、萊州為助。若一舉動不打緊,倒害了薛剛性命。須要裡應外合,劫牢為上。」眾英雄說:「祖太爺言之有理。」
  咬金傳令伍雄扮作和尚,雄霸扮作道人,尉遲景扮作賣膏藥,羅昌扮作書生測字算命。在城中府前左右打聽。城外炮響一齊動手,打入牢中,救出薛剛要緊。薛安路熟在城中知會。點秦紅帶嘍囉三百名,十一日晚上打東南二門。王宗立金毛太歲、程月虎帶嘍囉三百名,打西北二門。咬金自守山寨。
  眾將得令,分頭下山。
  伍雄來到登州府門首左右,坐下念佛:雄霸念三官經。城外放炮,有探子報進說:「響馬攻城。」應舉聞說,點兵出府,被伍雄、雄霸二人雙棍齊起,將應舉捆往帶往天雄山發落不表。
  尉遲景入監中亂打,放出薛剛。薛剛打入府中,將應舉一家老少盡行打死,同伍雄、雄霸殺得三軍大敗,往北門而逃。尉遲景殺至城下,大開城下,請進英雄,打開府庫,搶劫錢糧,裝載車上,運往山上,將登州府劫掠一空。
  眾英雄然後放炮出城。回天雄山而去。來到山中,薛剛拜謝眾位弟兄救命之恩。然後咬金出來,薛剛跪下說:「孫兒非祖公相救,焉得在世。」咬金說:「你父兄之事都是你闖出來的。你眾兄弟一個公位都不做,特來幫護你,要報父兄之仇,連老夫一家國公都送掉了。」秦紅說:「祖太爺不要說了,今日與三哥賀喜。將應舉交與三哥自己發落。」即將應舉綁出。薛剛一見大怒說:「你這負義的賊!當時那樣,只有我薛剛有眼無珠,當你做個好人,認汝為兄弟,將一個總兵與你做。今日不想你恩將仇報,汝有何言?」命嘍囉:「今他捆綁,待我取出心肝看看。」一刀刺入,五臟齊出,血流滿地,哀哉暢哉!眾英雄俱說:「造化了他。」當晚盡歡而散不表。
  再講登州城有佐貳官查點,殺死百姓不計其數,總兵薛應舉一門受害,升報進朝。差官背本上長安,至中途遇一隊人馬乃是薛須。上前說起,一同回到京中,參見武三思,說起響馬劫牢,殺死總兵薛應舉,薛剛越獄逃遁,殺死官軍,傷殘百姓不計其數。武三思聽了大驚,抱本上殿,奏知天子。武則天大怒,旨下:「命青州、萊州先行起兵證討天雄山、擒捉薛剛。」然後「命武三思操演三軍,征伐天雄山」。三思領旨出朝,對張君左說:「薛剛一人尚不能擒捉,今有助惡多雄,必須起大兵征討。」三思操演兵馬不表。
  再言程咬金在天雄山,嘍囉報上來說:「青州、萊州兵馬圍住山前,聲聲要拿大王。」咬金一聽此言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今有兵有將,何足懼哉!」吩咐伍雄、雄霸帶嘍囉下山,殺萊州兵馬;秦紅、尉遲景帶人馬下山,殺退青州兵;自領薛剛,羅昌、程月虎、王宗立沖中路,幫殺二處人馬,萊州總兵郭大忠同眾將在山下討戰,見山上衝下一隊人馬,內有二將,勇不可擋。郭大忠那裡擋得住?殺得大敗。青州總兵又戰不過秦紅、尉遲景,在那裡抵死相殺,聽得萊州兵馬大敗,無心戀戰,虛晃一鞭,敗下陣來。怎擋得山上衝下三將,殺得二處人馬四分五落。萊州總兵郭大忠、青州總兵雷明敗下去有三十里路,見後面不來追,收拾敗殘兵馬,三停去了二停。回到本州上表進朝,賊寇勢力不能抵敵,請兵添將,保護城池。差官星夜進京不表。
  再言咬金對薛剛說:「今雖退去二處人馬,朝廷必然大怒,起大兵前來,如何抵敵?必須你去房州奏明小主,我等扶助廬陵王興兵伐周,名正言順。若在此久,終非善事。你去走一遭。」
  薛剛領命,拜別下山,竟往房州,不止一日。在登雲山經過,那山上大王一名吳琦,一名馬瓚,都有萬夫之勇,守住山寨,嘍囉數百。有兒郎報上山來說:「小的們拿得牛子,求大王發落。」吳琦說:「拿去砍了。」薛剛被絆馬索跌倒,拿往山中,聽得喝聲「砍了!」歎道:「可惜吾薛剛死在這裡,不能見到小主,負了眾弟之情。」馬瓚聽得,喝聲:「住著!」親自下階問:「誰是薛剛?」薛剛說:」吾乃通城虎薛剛。」馬瓚聽得,親解其縛,扶入廳上,納頭便拜。
  薛剛扶起二人,問起姓名。吳琦說:「小人姓吳名琦,此位結盟兄弟名馬瓚。今日誤犯三爺,是有罪了。如今要往那裡去?」薛剛說明此事,要往房州見小主。吳、馬二人說:「三爺要到房州,吾兄弟同去。」薛剛大喜。
  當晚三人結拜生死之交,在山飲酒。次日兄弟二人吩咐頭目:「看守山寨,同三哥到房州,不數日就回。」頭目領命。吳、馬二人同了薛剛竟到房州。
  這一日元帥王荊周在教場演武,看試射箭。有人射進紅心者賞,不中者罰;有大刀一把,重一百二十斤,有人舞動者賞,舞不動者罰;有鐵香爐一個,約重千斤,有人拿得起者賞,拿不起者罰。薛剛等看見這些將軍有中一箭的,有一箭不中的。這大刀也有將官拿得起的,就氣喘呼呼,香爐越發無人拿得起。馬瓚高興,走進教場,一連三箭俱中紅心。眾軍喝采。吳琦見了,也入場中,將大刀掄起如飛。薛剛左手撩衣,右手拿爐,走出圈外,又走進來,放在原處,面色如常,氣也不喘。元帥一見大驚,開言說:「要壯士周全本帥體面。」薛剛等下拜。
  元帥扶起,傳令散操,一同至彩山殿見駕。元帥奏道:「臣往教場操演,遇著三位英雄,十分武藝,都有萬人之敵。千歲有此三員將,江山可復也。」
  廬陵王聞言大喜,傳旨:「宣上來。」薛剛等聞言,進彩山殿,三呼跪下。
  小主問起姓名,吳、馬二人上前俯伏奏道:「臣吳琦、馬瓚。」又問薛剛,薛剛不肯說名姓:「臣有大罪,望小主敕賜免死牌,方說姓名。」小主說:「赦卿無罪。」薛剛謝恩,奏道:「臣祖薛仁貴,父薛丁山,平定東西,有功於朝。臣薛剛罪該當死,打死張保,武後將臣父母一門殺害,顛倒埋入鐵丘墳。有程咬金干歲在天雄山,請主登位,殺進長安,以接大位。」
  小主聞奏下淚說:「卿無罪。爾父爾祖有大功於國,孤家盡知。方纔所奏到長安接大位,焉有子伐母之理?此言休說,今封卿為忠孝王,馬、吳二卿為左右都督,在房州造王府住下。秦、程二卿不日欽召。母后天年之日定奪。」薛剛謝恩,住在王府,日日同元帥操軍不表。
  再言朝中武三思看見青、萊二州表章上本,起大兵征討天雄山。有探子報到朝中說:「楊州都督英國公徐敬業,與南唐蕭大王,同駱賓王謀以匡復廬陵王為辭,移檄州縣,起大兵三十萬,打破城池,甚是利害,聲聲要去武後,更立新君廬陵王,不得不報。」武三思大驚,奏明天子,武後看檄文:「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後問:「誰人?」對曰:「駱賓王。」
  後曰:「此人不用,宰相之過也。天雄山小事且慢,江南徐敬業等乃心腹之患。」遂將大將李孝逸封為元帥,魏元忠為參謀,武順為後應,起大兵五十萬,良將數百員,擇日興師,兵發江南。此話不表。
  再言天雄山合當造化,虧徐敬業起兵,天下響動。朝中只顧江南,那管天雄山。不要說別的,就是斷其水道,山上不戰而自亂矣。
  再言薛剛在房州,到秋後小主同文武在教場望空祭祖。薛剛想起父母,見了傷心,上前奏道:「臣父母在長安鐵丘墳內,今奏過主公,要去上墳。」
  小主說:「卿家要去,須要小心。」薛剛謝恩,同了吳、馬二人一路下來,逢州過府,無人盤問。薛家之事有三年之外,官府也不在心。三人來到長安城外,飯店中吃酒,收拾祭禮進城上墳。至墳前天色將晚,薛剛上前打掉鎖,往裡而行。將石塊頂住柵門,到裡面青草茂盛,沒有道路。三人將草拔去,擺下三牲祭禮,薛剛哭拜。有巡捕官見了,說聲:「不好,想必薛剛又來偷祭了。」忙報知武三思說:「薛剛偷祭上墳。」武三思傳令:「架起襄陽大炮打死他。命大刀王殿、闊斧陳先領兵四面圍住,開放大炮。城門緊閉,多加閂鎖。點十萬大兵,橋頭巷口處處擺卡把守。」巡城官打鑼,口叫:「小心捉拿薛剛。」百姓家家閉戶。武三思在鐵丘墳前把守,喊聲大震。薛剛同吳、馬二人在裡面祭過父母,三人飲酒,名曰「二掃鐵丘墳。」不知外面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七回 薛剛三掃鐵丘墳 西唐借兵招駙馬
  再說這鐵丘墳,三思為何不殺進來?有道是虎怕人,人怕虎。吳琦說:「哥哥,外面有兵馬守住,我等慢慢的吃了飯,夜深出去。」薛剛說:「不可,外面有大炮,恐防打進來。我等早早出去。」二人聞言,結束停當,手執軍器,帶馬開了柵門。外面大刀王殿叫人開放大炮,有丁山靈魂保護,炮倒轉來,把王殿打為灰土,死傷軍人數千。薛剛、吳、馬三人一衝上前大戰,那裡殺得出?街道不比戰場,百姓家家在樓上,將磚瓦、搖車、台機塞滿街道。只聽四下叫聲:「不要放走薛剛。」
  三人正在危急,有飯店夫妻二人,乃竇一虎、薛金蓮奉李靖之命,說:「你侄兒有難,快去相救。」竇一虎同金蓮扮做鄉村夫妻,地行至長安,果見三人不得出城。金蓮將紙團六個,口中唸咒,喝聲「起!」都變了六丁六甲神人,有一丈五尺長,將街上這些東西搬去,上前開路。三人乘勢殺到城邊。城門緊閉,竇一虎一口氣吹開城門,三人一湧而出。薛剛拜謝姑父、姑母說起丁山,金蓮流淚,話不敘煩,恐人知覺,竇一虎夫妻地行回西涼去了。
  薛剛、吳、馬回登雲山。兒郎報說:「自大王去後,有九煉山兩個賊人殺來,把山寨糧草盡行搶去,山寨罄空。」薛剛、吳、馬三人大怒說:「這兩個毛賊,吃了豹子心,老虎膽,這般放肆。待俺去拿來,連九煉山踏為平地。」行至九煉山大罵,有二人下山,問名姓,下馬即說:「我姓南名見,弟柏青,奉香山李靖令,來請三哥。聞說不在,故我先把糧草金銀收拾在此了。三哥必來尋找,故此我二人等候。請上山去。」薛剛大喜,一同上山飲酒。對薛剛說:「此山寬大,方圓四十里,左接正定,右接幽州,好招兵買馬,積草屯糧,好報父母之仇。」五人說得投機,結拜弟兄。次日薛對吳琦、馬瓚說:「煩二位賢弟到天雄山接程老千歲、眾弟兄到九煉山住紮。」
  二人奉命來到天雄山,見了咬金,倒身下拜,說起「三哥到房州,遇著晚生,同到房州比武,封忠孝王。我二人左右都督。祭鐵丘墳,至九煉山。」
  如此長短說了一遍。「命吾二人來請老千歲往九煉山住紮,好招兵買馬,興兵殺上長安,除了偽周,立小主為君。」咬金聞言大喜,同眾英雄下山。伍雄、雄霸守了山寨,送別下山。來至九煉山,薛剛接上,喚南見、柏青過來拜見。咬金歡喜。見九煉山果然雄偉,底下有三關,四面高山圍定,上有忠義堂,聚義廳,耳房數百餘間,有河有水,又有戰場,比天雄山好數倍,立起招軍旗,來投軍的不什其數,聚兵數萬。命吳、馬二人到房州見小主說:「兵已招足,缺少糧米,請立為帝。」
  吳、馬二將領命竟往房州,先見元帥王荊周,次日上朝見駕。小主問道:「薛剛為何不來見孤?」吳、馬二將奏說:「臣薛剛在九煉山招兵,奉程老千歲之令,來請殿下,到長安為君,夏興唐室。要借糧米五萬石,救眾軍之食。」小主說:「興唐且慢。先發糧米五萬石,付與二卿前去。」吳、馬二人謝恩。領糧米回至九煉山。咬金說:「兵少成不得事,如何是好?」想到西唐國先前與唐天子交好,他聽元帥丁天欽之言攻打雁門關,被吾家元帥薛仁貴擒拿,以禮相待。國王投降。送還元帥歸國,有恩於他。命薛剛到那裡借得兵十萬,就好動手。
  薛剛領命,帶了吳、馬二將至雁門關。守關總兵朱魁,原是丁山手下副將,聞報有三爺來見,朱魁一見認得是薛剛,只做不認得。問起名姓,薛剛更姓換名說:」關外走走。」朱魁放過關,對薛剛說:「三爺,我是認得你的,因耳目眾多,只做不認得。須要早早回來。明年我不在此做官,要升任去。」
  薛剛拜謝,出了雁門關來到西唐國。府前冷冰冰,問守門人為何靜悄悄?
  那人說:「國王同了公主在教場招駙馬,所以兵將不在這裡。」薛剛說:「原來公主招親,有這一事,明日也去看看。」三人在飯店中住下。次日來到教場,有多少英雄在此。張天寶坐在彩山殿,有女披麻公主比武,一連三日並無對手。吳琦上去也敗,馬瓚上去又敗。薛剛上前與公主戰了數十合,薛剛虛晃一槍。假敗下來。公主不料是計,追上來,被薛剛活捉過馬。彩山殿鳴鑼,請駙馬下騎。薛剛拜見張天寶,問起名姓,原來是通城虎,與公主成親。
  請吳、馬二將至王府。是夜二人成親。次日薛剛說起借兵一事,張天寶說:「糧足發兵。」
  過了三日,薛剛先打發吳、馬二將先回九煉山,「見老千歲說我糧草一足,即刻起兵。」二將奉命上馬,進了雁門關,來到九煉山,見程干歲說:「三哥一到,招了駙馬、糧草一足、即時起兵。」咬金大喜,一面就差官打本到房州,見千歲報喜說:「薛剛到西唐國借兵,明天準到。一到就開兵。」
  小主甚喜,留二將住在房州,此話不表。
  再講長安魏相先打發家眷去房州,自己來別徐賢,二人談論。魏相說:「我要到房州去見見小主,特地前來別你。」徐賢說:「小弟也要就來。」
  魏相見一少年立在旁邊,問起說:「是何人?」徐賢說:「小弟之子徐青。」
  魏相見了竟像薛勇,流淚而去。徐賢畫了畫圖,乃征東故事,叫蛟兒前來觀看。蛟兒不知,說:「爹爹,孩兒不知,望乞講明。」徐賢說:「這白袍是你曾祖父薛仁貴,穿紅袍是祖父丁山,這一位是你父親薛勇,紅羅總兵。」
  將此事說明。蛟兒聽了大哭,要去祭奠墳墓。徐賢把陰陽一算說:「不妨,你出去祭過,作速就回。」
  蛟兒收拾祭禮,掛一口寶劍,晚上出門,到鐵丘墳來。自古道:「官無三日緊。」此事有十二年了,無人把守,蛟兒打掉了鎖,來到裡面,擺下三牲禮物,大哭:「祖父、父母有靈,孫兒來祭莫,望陰靈保佑孫兒,報復此仇。」有巡城兵看見,報知張君左、張君右、武三思說:「薛剛又來偷祭,在鐵丘墳。」武三思帶十萬人馬,四門大炮,圍住鐵丘墳。吩咐:城門多加閂鎖,到處排圍,把守城池,喊聲大震。不料又被竇一虎救去。蛟兒在裡面看見,欲要自盡。有丁山靈魂,頭戴三山帽,身穿白月袍,叫聲:「孫兒,閉了眼,救你出去。」將蛟兒提出鐵丘墳,三叉路口放下。
  蛟兒入夢中,眼睜一看,認得是秦駙馬府中後園。蛟兒跳人園中,在白花亭上住下。有侍女看見,報知公主,公主宣入問道:「你是誰人?為何到我園中?」蛟兒跪說:「我乃兩遼王薛丁山之孫。」將冤情說明,今日來上墳,虛空有人提出來到園中,望娘娘救命。」公主說:「不妨,將蛟兒去了男衣,扮做女子。明日少不得奸臣來搜,處治他去。丫頭小翠有病將死,改換他的衣服,睡在臥房。」算計已再言武三思同張君左弟兄,看裡面不見動靜,一定是竇一虎土遁去了。忽見半空中有人出來,在三叉路口,往秦府花園內去了。有人報知武三思、張氏弟兄說:「這是先皇的公主,秦杯玉之妻,驚動不得。」張君左說:「千歲,他是朝廷欽犯,怕什麼銀瓶公主?」
  次日上朝,奏明天子,旨下:「命張氏弟兄到秦府捉拿薛剛。」張君左弟兄帶領五百家將,將秦府圍住。有人報進說:「娘娘,外面張氏弟兄圍住府門,不知為何?」公主一聽此言大怒,吩咐:「開了府門,放他們進來。」
  家人領命,把府門開了。張氏弟兄看見開了府門,公然進來。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八回 張君左秦府出醜 九煉山薛剛團圓
  前言不表,再言君左弟兄來到銀鑾殿,公主接旨。開讀已畢,公主謝恩。
  張君左弟兄朝見公主,立在兩旁,稟道:「臣奉天子之命,今有薛剛逃在娘娘後園,娘娘必知,望乞放出。」公主說:「二位先生且聽,自駙馬去世之後,朝中大政哀家不管。你謊奏朝廷,說什麼薛剛在此,你去回復聖上。」
  張君左說:「難復旨意,容臣搜明。」公主道:「兩位先生不信,但憑搜來。」
  張君左吩咐去仔細檢搜。那些軍士一聲喊,到處搜尋,前房耳房,高樓後圍,地板天花板,俱已掘開看過,回復不見薛剛。張君左好不著急,吩咐再搜。軍士說:「只有娘娘臥房,小人們不敢搜。」君左說:「管什麼臥房,快去搜來。」軍士聞言,趕到臥房。臥房門關了的,軍士打將進去,只聽叫聲:「不好了!」郡主驚死床上,侍女出來,報知公主。
  公主大怒,吩咐左右:「將這兩奸臣鎖著,待哀家見聖上發落。」張君左弟兄大驚,唬得魂不在身,只得哀求。公主那裡肯聽,被這班侍女將二人剝下衣衿,紗帽紅袍除去,將大鏈鎖住。公主乘輦出來,將二人帶在輦前,出其大醜。
  到金鑾見了武後,朝拜已畢。公主奏說:「哀家公公秦叔寶打成唐朝天下,駙馬秦懷玉征東平西戰死沙場,有大功於國。今日張君左謊奏聖上,來搜薛剛。哀家怎敢藏匿?駙馬亡過之後,不理朝中之事。今明明來搶臣家,先王欽賜金銀,被他喚狠奴搶得罄空,驚死郡主,前後樓房盡行打壞。望聖速拿二奸賊,以正國法。」天子聽奏說:「皇姑息怒,朕當處治。」宣張氏弟兄上殿。武後一看,見二人好笑,不像官體,好似囚犯。旨下:「罰張君左弟兄修駙馬府,賠還金銀。御妹驚死,爾弟兄做孝子,奉旨開喪,百官祭奠,送上丘墳。命中山王武三思代朕往皇姑府請罪。」「謝恩。」銀瓶公主謝恩出朝。張氏吃了一場大虧。小翠倒有福氣,受百官祭奠,開喪忙忙碌碌,自有一番打點。我也不表。
  再言詐了張氏許多金銀,將小翠送上丘墳已畢,滿心大悅。想留蛟兒終久無益,恐有人知道,欺君之罪不小。假說燒香,好將蛟兒帶出城外,換了男衣,叫他逃往房州。蛟兒拜謝,竟往大路而行。公主往秦安州燒香回府不表。
  再言蛟兒不曾經過風霜,一路上淒淒慘慘,前面猿啼虎嘯,好不怕煞,欲投澗而死。旁有香山李靖,叫聲:「蛟兒不要慌張,閉了眼睛立在烏帕上,我救你去。」李大仙同了蛟兒駕起祥雲飛在空中,不消一個時辰來到香山,下落雲頭。蛟兒拜謝。大仙說:「蛟兒你拜我為師,傳你槍法。」吩咐童兒取棗子與他吃。蛟兒吃了棗子,長力千斤。蛟兒拜了大仙為師,教習槍法,此話不表。
  再言徐賢叫蛟兒出去祭墳,先打發家小往房州。自己在府中,聞得張君左弟兄被銀瓶公主算計得顛顛倒倒,心中大悅。惟恐洩漏,連夜往房州而去。
  再言江南揚州徐敬業以匡復廬陵王為名,起兵討武氏。朝廷差李孝逸,相殺數年,被孝逸因風送火,敬業大敗,逃海而去。報捷到長安,天子大悅。
  百官上表奏駕。旨下,命李孝逸鎮守江南,以防邊患。自敬業在江南興兵十餘年,不把薛剛放在心上,故存此患,不必細表。
  再說蛟兒在香山槍法已熟,氣力充足,欲要下山尋叔父,來見師父。李大仙說:「徒弟既要下山尋叔父,我日後送槍馬來與你。」蛟兒拜別下山,一路行來,見一莊坊,腹中飢餓,上前去唱道請化齋。有一婦人出來,見蛟兒一貌堂堂,留吃飯,送他白米五升,錢三十文。莊客報說:「少爺回來。」
  薛葵回家一見,便大罵蛟兒,喝聲:「野道童!」將拳就打。婦人喝住,問起名姓,說是薛蛟。婦人說:「原來是侄兒。」蛟兒問起,說是薛葵。鸞英上前相見,說起緣由。蛟兒說:「嬸母放心,我同兄弟去房州訪問叔父。」
  莊客說:「有人送兵器馬匹在外。」原來是李靖差仙童送來的。二人一看,好馬好槍。薛葵說:「這槍馬那個送你的。」薛蛟說:「是師父李大仙送的。」
  說起傳授槍法,一一說明。」問薛葵說:「兄弟,你兵器馬匹也有麼?」
  薛葵說:「兄弟那年在山玩耍,遇見二虎相鬥。兄弟去拿它。二虎見了跑入洞中,被弟拿住虎尾拖將出來,不見了虎,竟變了兩柄鐵錘,重有四百多斤,有巴斗大。山中有一老道教習我法,也精熟了。有一匹馬也稀奇,牛馬相交養出來的,牛頭馬身。待弟牽出來與哥哥看。」果然後槽牽了馬,裡面拿出錘。薛蛟大喜說:「兄弟本事高強,好與祖父報仇。」二人拜別鸞英。
  鸞英說:「你弟兄路上小心。」薛葵說:「母親放心。」
  二人並馬而行,來至房州,訪問薛剛,並無下落。在城外飯店中樓上吃酒,兄弟說得投機,大笑起來。樓板是稀的,把那些灰塵落將下來,樓下面也有人喝酒,灰塵落在酒碗內,吃酒的柏青大怒,大喝道:「樓上的×娘賊,蹬你娘的×怎麼?」薛葵上面聽見,心頭火發,縱起身來,飛奔下樓。柏青、南見弟兄早已立起身來等打。薛葵性急走得快,不料腳下一塊青石一滑,仰面一交,跌倒在地。二人上前拿住,將拳打下。吳琦喝住:「不可,他失足跌倒,你要打他,不像好漢。放手!」薛蛟也下樓來幫打。聽見說得有理,不再動手,薛葵立起身來要打。薛蛟說:「不可,恐傷了人。」吳琦說:「二位爺不像這裡人的口氣。」薛蛟說:「我乃山西絳州龍門縣人氏,姓薛名蛟。我兄弟薛葵。來房州尋叔父薛剛。」吳、馬二人聽了,原來是忠孝王之子侄:「得罪了,我四人與你叔結拜兄弟,我乃吳琦,此是馬瓚、柏青、南見。」
  薛蛟大喜說:「原來是四位叔叔。」同薛葵上前拜見,重新吃酒,當夜不表。
  次日同薛蛟弟兄至王府門首,問黃門官要見駕。黃門說:「千歲在御花園搭綵樓招駙馬。」薛氏兄弟行到御花園,綵球打中薛蛟。廬陵王傳旨宣駙馬進朝。問起姓名,薛蛟奏明。小主大悅:「原來是忠孝王之子侄。」招薛蛟為駙馬,與公主成親。薛葵封為大都督。說起:「爾父上年往西唐借兵,至今未見回來。聞他招為駙馬,耽擱在那裡。命你二人回家,接你母親同到房州安享。薛蛟弟兄謝恩,二人回府。
  次日薛蛟弟兄轉至陳家莊,接了鸞英一同下來。這日天晚投廟中夜宿。
  道士接見。說是薛蛟駙馬,道士大悅,留上房歇宿。有八叉山朱林差人到廟查問。道士說是薛駙馬及薛剛之子薛葵,接太夫人一同在此廟內。兒郎報知朱林,薛強、薛孝叔侄二人聽了大喜,一同到廟上前相會,當有一番話說不表。次日差官先送母親到九煉山,同叔叔相見。薛葵兄弟二人要出雁門關尋父,此話不表。
  再言薛剛與披麻公主點兵十萬,將少不能動身。又到西涼請十弟兄,乃征東仁貴結拜的周青、姜興霸、李慶紅、薛賢徒等,有功於國,封守西涼為總兵,世襲鎮守。聞薛三爺相請,各助兵一萬。李大元、姜興、姜霸、薛飛、周龍等共有十人,與薛剛拜為弟兄,一同來到雁門關。總兵吳忠不肯開關,分兵把守。薛葵大怒,催開坐騎搶進關上,一錘打死吳忠。眾軍見主將已死,四散奔逃。薛蛟斬關落鎖,大開關門。
  薛剛同公主進關,到九煉山。咬金大喜,當日相會鸞英,一番言語不表。
  次日吳琦、馬瓚拜本上房州,見小主說明此事。小主大悅,敕封薛剛為兵馬大元帥,咬金為軍師,詔下九煉山,程咬金等謝恩。命薛蛟、薛葵弟兄二人解糧。鄰近州府都來歸附,聲勢浩大。山東、山西、湖廣之文武官員都歸順房州,要立小主為帝,滅偽周武氏。探子報入長安,武三思聞報大驚,忙上本見駕。旨下:命武三思為大元帥,姜通為先鋒,馬立為後應,帶兵五十萬,出了長安,旌旗浩蕩,殺奔九煉山。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九回 武三思四打九煉山 程咬金夜劫周營寨
  前言不表,再言周兵相近九煉山,有探子報上山來說:「朝廷點武三思為帥,良將千員,起大兵五十萬。前部先鋒姜通好不利害。報與元帥知道。」
  薛剛說:「知道了。」賞探子銀牌一面,羊酒十樽。報子謝賞。
  咬金差人往天雄山,請伍雄、雄霸都到九煉山。元帥在山,令四邊把守柵門,擺下擂木、以備廝殺。
  再言武三思來到山前,擺開陣勢,先鋒姜通在山下差軍士大罵。薛剛帶領眾將下山迎敵,兩邊射住陣腳。姜通說:「薛剛且住著,聽我一言。你三次偷祭鐵丘墳,也算英雄。何不依我歸順大周,散去諸寇,保汝為將。」薛剛大怒說:「你這賊子,我乃大唐臣子,奉小主之命,收回舊業。汝食君祿,不報君恩,實為無恥之徒。且待我殺這無名之將。」一馬衝出陣來。姜通大怒,奮勇將手中大刀砍進。薛剛將棍擋往。一往一來,戰有三十餘合,薛剛棍法散亂,眾將看見助戰。姜通手下大將許琦等,也各紛紛出戰。兩邊混殺。秦紅使雙鑭來助薛剛,殺退姜通,天色已晚,各自收軍。薛剛回山。
  次日武三思擺一個五虎把山陣。旗分五色,有五員虎將守住陣門,五門有兵五萬。姜通討戰,薛剛同眾將下山。伍雄出馬,大戰姜通,有數十餘合,雄霸見伍雄戰不過姜通,出馬雙戰。被五虎將圍將攏來,二人抵敵不住,大敗而走。眾英雄紛紛出馬接戰,那裡擋得住?薛剛迎住姜通,那裡戰得過?
  竟大敗落荒而逃。姜通在後追趕,正在危急,只見薛葵解糧來到,見姜通追趕薛剛,薛葵大喝道:「不得無禮!休傷我父。」只一聲不打緊,就似春雷響震一般。
  姜通大驚,抬頭一看,不認得薛葵,拋了薛剛來戰薛葵,把手中大刀一舉,照頂門砍將來。那薛葵不慌不忙,把錘往上一舉,噹的一聲響,把大刀打斷了。姜通叫聲:「不好了!」震開雙手虎口,帶轉馬沒命的跑了。薛葵催開牛頭馬趕來,喝聲:「那裡走!」錘打來,姜通要走來不及,打得腦漿迸出,連馬打成肉醬而死。三軍見主將已死,陣圖已破。秦紅雙鑭打死許琦。
  尉遲景鞭打士超下馬而死。五虎將俱被羅昌、王宗立二人殺得大敗。程月虎使動大斧,一斧一個好殺。外面薛剛同薛葵殺將進來,五萬兵馬去了四萬,只一萬逃奔大營。
  武三思見前軍已失,先鋒諸將盡亡,傳令安營。那裡扎得住?被薛葵雙錘打進,那裡擋得住?人撞錘就死,馬撞錘就亡,殺進一條血路,眾軍士遭其一劫。武三思看見大勢已去,拋了眾軍,逃往臨陽關,計點軍士,折其大半。折手傷足者不計其數。吩咐把關門緊緊閉好,城垛上多加炮石擂木,與總兵程飛虎修本進朝討救。
  朝廷見表大驚說:「中山王喪師辱國,敗奔臨陽。那位愛卿出征與朕分憂?」班中閃出張君左道:「今有武狀元郭青,金吾大將俞榮,此二人有文武全才,去往臨陽,同中山王一同征討。」天子大喜,宣二人上殿,欽賜金花御酒,封為左右副元帥,帶兵二十萬,副將二百員。二將下教場祭旗,離了長安,來到臨陽。參見元帥,然後發兵,共有四十萬,來打九煉山,此乃二打九煉山。離山十里,放炮安營。一聲炮響,三軍紮下營盤。吾也不表。
  兒郎報上山去說:「朝廷命武狀元郭青、金吾大將俞榮同武三思起兵四十萬,又來打九煉山,請大王定奪。」薛剛說:「知道了。」咬金說:「郭青、俞榮乃是名將,元帥不可輕敵,須當小心。」大將李大元、姜興、周龍、薛飛等數人上前說:「元帥,小弟在此,未曾破敵。今我等兄弟出陣。」薛剛說:「既然兄弟們出去,須要小心。」「得令!」
  再言武三思來到九煉山,擺左右二營,中間立一個大營。擺一個四牛斗底陣。兩邊密密伏下弓弩手,以防薛葵沖營。武三思說:「他以力為強,追來即放炮為號,兩下一齊射出。他如回馬,我兵乘亂奮殺,他決奔逃上山。
  我這裡分兵斷截各處水道。山上無水,不戰而自亂矣。」傳令已畢,令郭青討戰。忽山上衝下一隊人馬,喊殺連天。郭青來到山前,大叫一聲:「那個納命的,出來會吾?」姜興、周龍衝出。大將郭青說:「無名小卒看槍!」
  照姜興面上一槍刺進來。姜興不慌不忙,把手中大刀抵住。刀槍並舉,戰有二十合。郭青虛晃一槍,在左營而走。姜興不捨,把馬一鞭追上前來。郭青見來將將近,即按住鋼槍,取弓在手,搭箭當弦,照定來將盡力一箭。姜興聽得弓弦響,急待要躲,來不及,正中咽喉,倒撞馬下而死。
  姜霸見兄被射,使動雙鞭殺出救兄。被俞榮擋住,大戰三十回合,被俞榮一刀砍下馬來。李大元見二姜陣亡,大哭。同周龍一齊殺出,兩下混戰。
  薛飛步戰出陣,使五百斤大錘,身長二丈四尺,貌若金剛,殺入中營,聽得號炮一聲,萬弩齊發。薛飛身中七箭,大敗而回。李、周又抵敵不住,三軍圍將攏來。正在危急,忽山上衝出無數人馬,伍雄、雄霸、秦紅等殺入周陣,救出李、週二將,分頭迎敵。一場好戰!天色已晚,兩下收兵。
  薛剛見姜氏兄弟陣亡,傷悼不已,計點軍士,折兵大半。咬金說:「勝敗兵家常事,今晚去劫寨,必然全勝。」薛剛說:「此計甚妙。」吩咐秦紅、尉遲景帶領一支人馬,往左邊下山打入左營。羅昌、王宗立帶領一支人馬往右邊下山,打入右營。薛飛、李大元、周龍、伍雄、雄霸帶大隊人下山,直衝中營,殺武三思要緊。果然周營不防備,被秦紅、尉遲景扳開鹿角,殺入右營。郭青正在睡夢中,聽得有人劫營大驚,披衣起來,滿寨通紅,忙上馬,遇著尉遲景黑臉鋼鞭打將進來;郭青卻待迎敵,昏頭搭腦,被尉遲景一鞭打死。秦紅用雙鑭打得三軍亂逃,兒郎一個個動手殺死。殺得屍橫遍野,號哭之聲不絕。
  左邊一樣如此,薛飛打入中營,軍士昏睡,要射箭也來不及,弓箭也不知放在那裡。半夜之中,一場大殺。武三思往後營而逃,薛飛等追趕有三十里。鳴金收軍,大獲全勝,所得軍器糧草無數。天色大明,收兵上山慶賀不表。再言武三思見不來追,計點軍士折了七、八萬,損了郭青、俞榮上將數十員,走入臨陽關住紮,意圖報復,連夜差人繼本進朝求救。
  使命到京,奏上表章,天子看了大驚,親問使者曰:「中山王大兵四十萬,何故又至大敗?」使者將初陣斬了賊將兩員,不料中賊計,當夜沖營劫寨,喪了二位副元帥,折兵八萬,走入臨陽,細說了一遍。
  武後問丞相張君左:「薛剛反亂山東,十分猖獗,何以制之?」張君左奏道:「中山王被賊偷營,非戰之過。再差御營總兵趙仁為先鋒,成國公上官儀為將,廣信侯姚元為副將,成魁、錢通為左右使,武探花屈松彭為後應,齊國公馮貞護送糧草,起大兵十萬,去到臨陽關,與中山王一同征討,薛剛可擒矣。」天子大悅:「依卿所奏。」旨下。上官儀奉旨教場點兵,出長安來到臨陽關,與中山王合兵,商議九煉山之事。教場操演人馬,習練陣圖,以備征進,此話不表。
  再講薛剛得報,朝廷又點上官儀、姚元、成魁、錢通、屈松彭、趙仁等兵扎臨陽,操演三軍,不日出兵。薛剛大驚,忙與程咬金商議說:「老千歲,如今偽周又點兵馬到來,怎生迎敵?」咬金說:「上官儀文武全才,尚不足慮。唯有太陽槍趙仁,十分厲害,使開槍能在花光中他見你,你見不著他,取上將之首如探囊取物。屈松彭青面獠牙,用金頂鑭,重百六十斤,甚是凶勇。余不足介懷。」薛剛聞言,準備迎敵,不知後事如問,且聽下回分解。

第八十回 尉遲景鞭打太陽槍 淨道人圈打眾英雄
  適才話言不表,再講武三恩到了山前,三聲大炮紮住陣腳。先鋒趙仁同左右使成魁、錢通頂盔貫甲,掛劍懸鞭,令軍士在山下大罵。
  兒郎報上山說:「啟元帥,今周營先鋒討戰,實是了不得。」薛剛聞報問:「那位哥哥出去會他?」旁邊閃出四員大將,吳琦、馬瓚、南見、柏青上前說:「待吾弟兄們出去會他。」薛剛說:「周將利害,兄弟們須要小心。」
  四將得令,衝下山來。咬金說:「周將驍勇,四將不能勝他,傳令尉遲景、秦紅帶領三萬人馬下山掠陣。」二將得令,領兵下山。
  吳琦四將來到山前,擺開陣勢,射住陣腳。只見周陣擁出三員大將。南見抬頭一看,趙仁面容惡相,黑臉銅鈴豹眼,腮下短短桃紅竹根須,身長九尺,使一把太陽槍。成魁、錢通又重得兇惡,喝聲:「狗強盜,快下馬受死。」
  柏青見了大怒說:「不得猖獗。」放馬過去,劈面一刀砍住。南見看柏青戰不過趙仁,一馬衝出,雙戰趙仁。吳琦、馬瓚紛紛出馬。那邊成魁、錢通兩下敵住,一場大戰。那趙仁果然厲害,使開槍左插花,右插花,槍花中只見日光閃閃,罩定柏青、南見開眼不得,被趙仁一槍挑死柏青,回手一槍又結果了南見。尉遲景大怒,一馬衝出,照日光一鞭,趙仁叫聲「不好了!」肩上著了一鞭散了日光,大敗而回。吳琦戰住錢通,聽見柏青、南見落馬,回頭一看,被錢通砍死。馬瓚被成魁槍挑而亡。秦紅見二將已死,大叫一聲:「不要走,我來也。」用雙鑭敵住成魁。尉遲景戰住錢通,兩下大戰。
  薛剛聞報失了四將,恐防二將有失,鳴金收軍。秦紅、尉遲景聽得鳴金,棄了成魁、錢通,走馬上山。成、錢二將也不追趕,各自收兵。薛剛點軍折了一萬人馬,死了四將,傷感不已。傳令緊閉寨門,安排擂木炮石以防攻打。
  再說趙仁雖然全勝,也傷了肩膀。錢通、成魁來問安,趙仁說:「不妨。」
  葫蘆取出丹藥敷好,片時痊癒。來到中營,參見武三思說:「殺了賊將四員,大敗歸山。」三思大喜,重賞三軍,上表進京報捷。次日趙仁等又在山前討戰。山上眾將說:「太陽槍利害,不敢出陣。」
  再講薛蛟弟兄解糧到中路,遇著師父李靖。薛蛟下拜。李大仙說:「徒弟,趙仁太陽槍厲害,眾將不能抵敵。贈你定陽針插在頭上,好捉趙仁。」
  薛蛟拜謝。一陣輕風不見了。薛蛟來到山前,見趙仁耀武揚威,薛葵把糧草推過。薛蛟上前,大叫一聲:「趙仁,不得無禮!少爺來也。」趙仁看見薛蛟,也不放在心上,說:「那裡狗頭?休來納命。」劈面一槍。薛蛟還轉一槍,戰有二十回合。趙仁用這太陽槍法罩住自身,薛蛟頭上插了定陽針,不見什麼太陽。法被薛蛟破了,趙仁心慌成魁、錢通看見上前,雙馬齊出夾攻。
  薛葵大怒,展開雙錘,一馬衝出敵住成魁、錢通。
  山上薛剛得報,點諸將分頭下山。薛飛用大錘打入周陣,眾將紛紛落馬。
  薛葵與成魁、錢通戰不到三個回合,都被薛葵打死。趙仁與薛蛟大戰,未及防備,被薛葵衝上來,大叫一聲說:「哥哥,待兄弟打死這賊。」趙仁大驚,被薛蛟一槍挑於馬下。諸將見薛氏兄弟成功,勇加百倍。各皆突入中營。連斬副將四員。上官儀橫刀而出,正遇秦紅,約戰數合,尉遲景也來攻打,上官儀雖然勇猛,那裡擋得二員大將。又被羅昌從後面殺進來,看見秦、尉遲二將戰住,上官儀被羅昌從後面一槍刺死馬下。薛葵用大錘追殺官軍,薛蛟兄弟大踹周營。武三思往後營便走。於是三軍盡皆奔逃。眾英雄拚力奮進,殺得周兵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哭聲震天,棄下衣甲刀槍無數,被薛軍收回。
  咬金傳令收軍。諸將把馬勒轉,大小三軍都次第回山,所得糧草衣甲不可勝計。擺筵席慶賀薛氏弟兄。此話不表。
  再言武三思敗下去有一百里,看見兵將不來追趕,才得放心。傳令收拾敗殘人馬,點一點不見了大半。趙仁、上官儀、成魁、錢通陣亡,殺死副將數十員,後隊屈松彭又到,心中稍安。屈松彭參見,武三思說:「我自起兵以來,遭薛剛三次大敗,俱損兵折將,無顏再請救兵。」副將姚元說:「千歲在上,今日這場大敗,多害在使雙錘的小蠻子之手,不料他如此凶勇,先鋒太陽槍尚被他破掉殺死。目下屈將軍到此,再整兵馬,調各路總兵與他大戰,除剿了他,餘者不足介意。」三思聽了,安下營盤調兵。
  有軍士報進說:「轅門外有一道人要見。」三思說:「令進來。」道士來到營帳前說:「千歲在上,貧道稽首。」武三思看見道人仙風道骨,行步不凡,說:「仙長少禮。那座名山?何處洞府?到此有何見教?」道人說:「貧道乃清虛山無心洞淨山道人。我已入仙界,不染紅塵。奈我徒弟趙仁被薛葵所害,因此貧道憤憤不平。今又算千歲洪福,薛剛命該如此,所以動了殺戒,方入紅塵。除了薛葵大事完矣。」三思大喜,大營設筵款待道人。次日武三思離了大營,整頓人馬,不及半天,來到九煉山。日已過午,不及開兵。當夜在營備酒,席上言談,飲至半酣,方才營中安歇。
  次日清晨,擺開隊伍出營。道人上馬端劍,屈松彭上馬舉斧在營前掠陣。
  道人催開坐騎,相近山前,高聲叫道:「山上的快報與薛賊子知道,叫他速整下山與貧道答活。」那薛剛立起身來說:「諸位兄弟,前日他被我等殺得大敗,今日為何又有野道人討戰?待我親自出去,殺這野道,除了武三思,殺進長安,滅了偽周,立小主為帝。」咬金說:「元帥不可輕出,三軍司命全在於你。令薛蛟兄弟下山擒此妖道。」薛剛應諾。
  薛蛟、薛葵換了盔甲、結束停當。底下眾英雄齊聲要去殺武三思,薛剛說:「須要小心。」俱已結束上馬,帶了軍士,衝下山來。秦紅說:「看這道人身體軟弱,有何能處?前日陣上長大英雄,被俺這裡殺得大敗。待吾出去取他性命。」大喝一聲:「妖道:「俺來也。」一馬衝出。道人呼呼大笑說:「你可知貧道本事利害!薛葵傷我徒弟,故來取他的命。你不是薛葵,你去罷。」秦紅聽了,說:「好自在的話兒,看得這樣容易。」把鑭一擺,喝聲:「招鑭!」一鑭當頭打下。淨山道人將鑭敵住,不止數合,道人祭起連環圈打來,秦紅叫聲:「不好!」卻徒要走,被照頭一圈,打落馬下。急待向前來取首級,得尉遲景抵住,眾軍救回秦紅。尉遲景又被打傷。一連打傷伍雄、雄霸、羅昌,俱帶傷大敗而回。
  薛葵飛馬舞錘迎住道人,當頭就是一錘。道人把劍往上一迎,那裡迎得住,兩臂酸麻,看來敵不住,回馬就走,祭起圈來,將薛葵打落牛頭馬下,道人仗劍縱馬要傷薛葵。薛蛟大叫:「妖道休傷我弟!」飛馬舞槍抵住。薛蚊上前救回薛葵,道人與薛蛟戰不數合,薛蛟看來不搭對,恐防他又放這圈,搭轉馬就走。道人趕來,兩邊眾將吩咐軍士放箭,軍士得令一齊放箭,道人回馬,各自回營。
  眾將扶著帶傷英雄,俱上山寨安息在床,秦紅等昏迷不醒,尚有一線氣在口中。薛蛟等著急,往忠義堂說明此事。薛剛大驚,同咬金前來看視。只見眾人閉目合口,面無血色,傷處四周發紫。咬金說:「此必受妖道圈所傷,毒氣追心,無藥可救。不知陣上還有何人與他交戰?一定也要受傷,多凶少吉,只可高挑免戰牌,保守山寨,尋了醫家,救了眾人性命,然後開關。」
  若知後事,下回分解。

第八十一回 俞榮丹藥救諸將 武三思月下遇妖
  適才話言不表。眾英雄俱被毒圈打傷。次日,道人又來討戰。見山前高挑免戰牌,道人呼呼大笑,回進帥營。
  武三思、屈松彭接到裡面坐定,說:「師父今日開兵辛苦了。」吩咐擺酒上來。道人說:「千歲屢次失利,起兵三次,未聞一陣成功。今貧道下山與徒弟報仇,沒有半日交戰,傷他數十員將,殺得他高挑免戰牌,緊閉寨門。
  貧道這連環圈乃毒藥煉成,受日用之精華,打在身上,不消七日必死。」武三思大喜道:「望大仙早擒薛剛,班師回朝,朝廷自有升賞。」道人說:「不消費心,這都在貧道身上,待傷了薛葵,貧道仍回山修道,不染紅塵。」當夜飲酒不表。
  再言八寶山連環洞彭頭老祖正坐蒲團,有徒弟俞榮,前年在長安救來的假薛蛟,老祖教習槍法,兩臂有千多斤之力,年長十六歲,身長八尺,貌若靈官。這日立在師父身邊,老祖叫聲:「徒弟,現有薛剛被淨山道人阻住九煉山,逆天行事,打傷數員大將。我今有丹藥一葫蘆在此,你拿去救眾將性命。」俞榮跪在地下說:「弟子從師父到此年久,從不曾說起。今日師父說要去救薛剛,望師父指示明白。」老祖就將從前之事說了一遍。
  俞榮帶淚拜別師父,騎上草龍,不消片時,來到九煉山,按落雲頭。有程月虎在山前,見空中落下一道童來,吃了一驚,大喝:「妖道何來,快拿去見三哥。」俞榮說:「休要鹵莽,我乃八寶山連環洞彭祖之徒弟。今見你諸將有難,奉師父之命,特來相救。快報進去。」程月虎聽了,叫聲:「得罪,三哥在堂上正與我祖太爺商議,無計可救諸將。快請進去看視。」俞榮隨了月虎來至堂上,見了咬金拜見,問起俞榮,俞榮將往昔掉換薛蛟,被師父救去,今奉師父之命來救諸將如此一說,薛剛大喜說:「原來是我家大恩人。」當殿拜為弟兄,就看視諸將。
  俞榮看了傷痕,忙向葫蘆中取出丹藥,敷在傷處。又取丸藥,將湯灌入口中。登時入肚腹中,響了三聲。諸將悠悠醒轉,說:「噯唷,好昏悶人也。」
  兩眼睜開,身上覺得爽快,倏然都坐在床上。薛剛、咬金二人大喜,薛剛道:「今有俞賢弟在此相救,快快拜謝。」眾人見俞榮立在旁邊,即下床叩拜謝恩。薛剛吩咐擺酒款待。席上說起妖道連環圈厲害,諸將難敵。俞榮說:「不妨,師父曾吩咐說:淨山道人若祭連環圈打來,與你一件寶物,名曰『紫金尺』,可破連環圈。」薛剛大喜,席上言談,自不必表。
  次日,道人聞報山前去了免戰牌,武三思傳令,屈松彭擺大隊人馬來至山前。道人上馬提劍,搖旗擂鼓,衝將出來,令軍士大罵說:「這些死不盡的下山納命。」報知山上。薛剛同眾將上馬,放炮一聲,帶了三軍,衝下山來,攢箭手射住陣腳。俞榮頂盔貫甲,上馬提槍,衝入戰場。薛強麾旗,薛蛟掠陣,還有王宗立、程月虎在兩旁護陣,戰鼓頻催。
  那邊道人正撞著俞榮,便不搭話,兩下交鋒,戰有數合,道人回馬便走。
  俞榮不捨趕來,道人祭起連環圈打來。俞榮不慌不忙,袋中取紫金尺祭起,往上一迎,只見那連環圈套在紫金尺上,一陣紅光,竟不見了。道人看見破了法寶,大怒,回轉馬來與俞榮交戰。
  那些眾將見道人個個恨之切齒,只害怕這圈兒。今見俞榮破了他圈,眾將膽更大了。尉遲景執鞭當頭就打;秦紅雙鑭照肩膀亂打;薛葵用雙錘打下去,件件驚人。大將齊出,叫聲:「要活擒妖道。」那淨山道人雖附著邪法,十分本事,經不起眾將,恐防有失,借土遁走了,薛葵一錘打去,金光散亂,不見了道人,眾將驚駭。
  屈松彭在後掠陣,見薛軍戰住道人,大喝一聲,把馬一衝,跑出陣來,舉起金頂束,好不驍勇,照定俞榮,喝聲:「小孩子看束!」豁喇一響,望頂門便砍來。
  那俞榮用槍架開。本事厲害!如今兩下殺在一堆,戰在一處,有數十合,俞榮不能取勝。那些諸將因不見了道人,又見俞榮與屈松彭大戰,都圍將上來。尉遲景把鋼鞭來戰,秦紅也上前,三員將戰住屈松彭。屈松彭那裡放在心上,用金頂束敵住三般軍器。又戰了數合,又不能勝。薛飛用五百斤大錘大步出陣,喝聲:「三位兄弟少住,待吾來活擒這廝。」屈松彭正與三將大戰,抬頭見一大漢來到,心中防備。薛飛舉起大錘,照屈松彭打擊。屈松彭叫聲:「不好!」把金頂束一抬。原來好厲害,三將也擋不起。那裡戰得四將?屈松彭雖有本事,束法精通,怎擋得四般兵器?卻也心慌意亂,實難招架。被俞榮一槍刺中咽喉,跌下馬來,尉遲景下馬取了首級,得勝回山。
  武三思在後面帥營聞報說:「道人不知去向,屈松彭陣亡。」聽了大驚,傳令拔寨退後而走,離山百里安營下寨,安擺鹿角、灰瓶、炮石,攢箭手把守敵樓,恐防薛兵追趕。三思悶坐帳中。
  其夜月明如晝,三思出外步月,往後營上馬,不帶軍士,悄悄的行了數里。見一所莊房,倒也幽雅,見一年少女子立在月下。三思一看:「嗄唷!好絕色女子。」面如傅粉紅杏,泛出桃花春色,兩道秀眉,一雙鳳眼,十指尖尖,果然傾城傾國,好像月裡嫦娥,猶如出塞昭君。三思不看猶可,見了之時,神魂不定,心中按落不下。月下看去,果然又齊整,開言道:「小娘子,黃昏夜靜獨自出來何干?」
  那女子聽得回轉頭來,看三思戎裝打扮,決非下賤之人,開言說:「將軍不知,妾因獨坐無聊,出來看月,不想遇著將軍,三生有幸。不棄賤妾,同入草莊,奉待香茗。」三思大喜,同了那女子走進莊房。房屋雖小,倒也精緻。走出幾個丫環,也生得清秀。吃過香茗,三思問起姓名。女子說:「妾姓白名玉,父親唐朝人白太玄陣亡,母親陳氏死過三年。上無兄,下無弟,只生妾一人。年近二九,婚姻未配,頗有莊田,盡可度日。不知將軍為何到此?」武三思就將失機之事說了一遍。女子說:「原來是中山王,賤妾不知,多有得罪。妾生長將門,曉得武藝,又遇異人傳授兵法,與將軍前去復仇。」
  三思歡喜,同女子出了草莊,來至帥營。大小三軍因當夜不見三思,俱各處尋打,忽聞千歲回營,眾將大喜。
  問安已畢,其夜女子同三思苟合,次日封為白玉夫人。調河南北人馬前來征剿。河南總兵方天定,帶領勇將數十員,人馬兩萬。前日旨下調兵,整兵正要啟程,今聞中山王令箭來催,同了河北總兵桑十朋,一齊來到帥營。
  軍士報知,方天定同了桑十朋進營,參見三思。三思命白玉夫人操演三軍,然後征剿九煉山,此話不表。
  再講陰風山蓮花洞毆兜祖師救了徐青,帶回山中,教練槍法,傳授兵法,力有千斤。這一日在山中無事,同了仙童玩耍。忽一陣大風吹來,徐青看見一個斑毛豹跳出,被徐青拿住,打了幾下。」那豹偏偏伏伏立著。徐青騎在豹上,竟走入洞中。老祖說:「徒弟,你如今有腳力了,你快往九煉山去見薛剛,好幫助小主殺進長安,滅卻偽周,復立大唐。你功行完滿,依原上山,修成正果。你到半路,遇著穿鼠色衣、尖嘴微鬚的黑面道人,梟了首極,前去請功。」說畢將斑毛豹一吹,念了咒語。
  徐青拜別,騎上豹。只見那豹四足騰雲而起,不一時來到中路,下落豹來,果見一道人喘息方定,在那裡坐著。徐青便問:「仙長是那座名山?何處洞府?從那裡來?」道人抬頭一看,原來是個道童,身不滿四尺,面貌不雅。開言說:「道童你不知。我乃清虛山無心洞淨山道人,因薛葵傷吾徒弟,吾下落紅塵,與薛家開兵。不想他收我法寶,我意欲回山再煉寶貝,會同各洞仙長,再來復仇。」徐青一聽此言,說:「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把手中槍夾背心一下,透心而過。道人不防備的,大叫一聲,跌倒在地。徐青取了首級,將屍埋了,上了豹,竟往九煉山而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八十二回 蓮花洞徐青下山 三思五打九煉山
  話分兩途。再講徐青來到山前,兒郎報知上山,來見薛剛。薛剛問起說:「仙童那裡來的?」徐青說:「小侄乃陰風山蓮花洞毆兜祖師徒弟。向年斬兩遼王之時,被師父救去,十有六年。今奉師命下山來見叔父。路上遇著淨山道人,被我斬了,為進見之功。」薛剛大喜拜謝,遜上坐,滿腹疑心想道:「吾侄兒現在營裡,怎麼又有薛蛟救出?待吾問程老千歲,便知端的。開言叫聲:「老柱國,這些事情諒必曉得。」咬金呼呼笑道:「我久在長安,怎麼不得知?前日破圈的,是獄官之子。這個小將軍是徐賢之子,臨潼關調換的。不知以後怎麼樣。」徐青說:「果然師父有言,與這位老千歲說來一點不差。」薛剛歡悅不過,擺酒慶賀,同了這班小弟兄在堂飲酒,我也不表。
  再言武三思看見白玉夫人操演兵馬已熟,點起大隊人馬,放炮一聲,兵至九煉山。離山半里,紮下營盤,擺隊出營。身騎高馬,手提白刃繡鳳鸞刀。
  後面跟了二十四名女將,是狐狸精。兩旁方天定、桑十朋帶同眾將,後隨五百名鉤鐮槍,準備拿人,恐防前日一樣,又被救去。安排停當,令軍士叫罵。
  山上得知,薛剛眾將下山,擺開陣勢。薛葵出陣一看,原來是一員絕色女將,不覺大喜,說:「公子爺會你了。」白玉夫人一見說:「這病鬼,也要與娘娘打陣麼?叫薛剛出來。」薛葵說:「俺家王爺那裡來會你這賤蟬!你還不曉得公子爺雙錘利害,也罷,我看你千嬌百媚,這般絕色,走遍天涯,千金難買。我還沒有妻子,待吾活擒你過來,與我結為夫妻罷。」白玉夫人聞言,滿面通紅,大怒道:「我把你這蠢漢亂道胡言,招刀罷!」這一刀望薛葵面上砍下來,薛葵叫聲:「「好!」
  把手中雙錘往下一聲響,架在一邊,衝鋒過去。薛葵把雙錘望馬頭上一擊,打將過去。白玉夫人看來不好,把雙刀用力一架,一聲響火墾迸發,幾乎跌下馬來,花容上泛出紅來了。想這蠢漢雖小,力氣倒大,不如放出寶珠傷了他罷。口中一噴,吐出圓果大一粒紅珠,往薛葵劈面打來,光華射目。
  薛葵眼前昏亂,看不明白,把頭低了一低,正打在額角包巾上,叫聲「痛殺我也!」在馬上一晃,撲通翻落塵埃。白玉夫人把口一張,那紅珠還收在口內。這裡雄霸、伍雄上前去救,被那邊鉤鐮槍搭住拿了去。伍雄、雄霸、薛強、薛孝、王宗立等四虎一太歲都被拿去。方、桑二將大喜,得勝回營,吩咐亂箭射住。
  薛蛟等大哭回山。薛剛聞知,含淚對咬金說:「老千歲,向年為吾父兄受害,今要興兵報仇。不料又將吾薛氏弟兄連累,諸姓兄弟都被拿去。復仇之事休矣,要這性命何用?」拔劍欲自刎。」咬金奪住劍說:「元帥不必如此,吉人天相。」徐青說:「師父有言,諸將合當有些小災,不致傷命,自有人相救。叔父不必憂慮。」俞榮山來相功。薛剛無奈,半信半疑,此話不表。
  再講武三思見白玉夫人本事高強,滿心大悅:令拿下諸將,打入囚車,差副將孔大振帶兵五百,護送到長安,朝廷發落。吩咐擺酒慶賀夫人,此話不表。
  再言薛興奉主命與薛通拜為弟兄,將子薛蚪拜薛興為父,逃奔定軍山。
  聞薛猛已死,就在定軍山落草,十有六年。薛蚪長十九歲,力大無窮,身長一丈,使一把開山大斧,重百六十斤。就近草寇,盡皆歸伏,嘍囉數千。這日聞知薛剛在九煉山復仇,來見薛興說:「叔父在九煉山招兵,孩兒意欲前去。但不知爹爹心下如何?」薛興聽了說:「我兒,一向道你年小,不好對你說。如今已長成人,我就對你說明。」就將往事一一說明。薛蚪聽了大哭,堅意要去報仇。
  薛興就分散了嘍囉,放火燒山,帶了數十名心腹小校,離了漢中府,一路下來。來到臨陽關相近,只見一隊人馬,有十數輪囚車上來。薛興上前打死孔大振,薛蚪殺散眾軍,救出薛葵諸將軍,一一上前拜謝救命之恩。說起原來是弟兄,俱各大喜。薛強說:「侄兒如此英雄,不如先取臨陽關,然後到九煉山,殺那武三思。接小主起兵取長安,除去張氏弟兄,父母之仇報矣。」
  諸將一齊歡喜。伍雄說:「四哥之言有理。」薛葵一馬當先,諸將隨後,打入臨陽關,程飛虎措手不及,薛葵一錘將程飛虎打死,佔有了臨陽關,差人去報九煉山不表。
  再講武三思在營,有人報說:「中路有草寇殺死孔大振,救去諸將。」
  三思大驚,命白玉夫人出馬,拿捉薛剛。山上薛剛聞知,薛蛟要出去。咬金說:「薛氏一門,只有你不可出陣,恐傷性命。」薛蛟說:「叔父、弟兄俱被賤人捉去,難道我薛蛟不與報仇,不要在陽間為人了。」二膝把馬一夾,衝下山來。薛剛阻擋不住,吩咐眾將下去掠陣。薛蛟來到陣前。白玉夫人抬頭一看,但見營前來了一人,甚是齊整,面如滿月,傅粉妝成,兩道香眉,一雙鳳眼,鼻直口方,好似潘安轉世,宋玉還魂。薛蛟見白王夫人看他,開言說:」你這淫婦,把我叔父弟兄們捉去,快快放出來。若不放出,吾與你誓不兩立,不挑前心透後背,怎能出我胸中之氣。招槍罷!」一槍劈面挑進去,白玉夫人把刀架開,衝鋒過去,回轉馬來。白玉夫人把刀一起,往著薛蛟頭上砍將下來。薛蛟把槍逼在一邊。二人在戰場上殺到十餘合,白玉夫人心中暗想:這人相貌又美,槍法又精,不要當面錯過。不若引他到荒僻所在,與他成其好事。算計已定,把刀虛晃一晃,叫聲:「我的兒,娘娘不是你對手,我去也。休得來追。」帶轉馬往野地走了。薛蛟說:「賤婦,不要走!」
  把槍一串,二膝一催馬,追上來了。有十餘里,白玉夫人躲在廟中。蛟兒下馬,被白玉夫人戲弄,薛蛟色膽如天,陽精被白玉夫人收去而回。蛟兒四肢無力,不能起身,洋洋死去。
  有李靖在雲頭經過,看見徒弟被狐狸精弄死,按落雲頭,來到廟中,用金丹救醒薛蛟,傳他法術,教他明日如此如此。蛟兒吃了丹藥,精神倍常,拜謝師父回山。再講薛飛、徐青、俞榮、李大元見薛蛟與白玉夫人相殺,夫人敗去,薛蛟趕去,不知去向。眾將上前,殺進周營。方天定、桑十朋擋住大戰。俞榮殺死方天定,徐青槍挑桑十朋,周軍大亂。忽見白玉夫人飛馬來到,眾將大驚。薛剛鳴金收軍。白玉夫人看見傷了二將,料不能勝,吩咐收軍。武三思見傷了二將不悅。白玉夫人說:「今日雖然傷了二將,薛蛟被吾殺死荒郊,除其大害。」當夜不表。
  次日白玉夫人出陣。再講薛蛟當夜回山,對薛剛說明此事,「師父說狐狸精明日必死。」薛剛聽了大喜。次日白玉夫人討戰,薛蛟仍又下山,與白玉夫人交戰。兩下相與過的,舊情復發,又追到廟中,雙雙又重新做,弄得夫人神魂顛倒。薛蛟吃過丹藥,精神倍增。夫人快活不過,口中吐出珠來,吶在薛蛟口中,被薛蛟一口嚥下肚中去了。
  白玉夫人大驚,滿身是汗,大叫道:「罷了!罷了!可惜千年德行,一旦被你收去。若要此珠,再不能夠了。」只得起身含淚而回。回到營中,武三思一見大驚說:「為何夫人人神彩俱失,想必沙場辛苦,後營歇息罷。」
  夫人無心無意來到後營,身體睏倦,伏幾而臥。當夜三思看完兵書,來到後營,見幾上臥著一個狐狸,心中大怒,拔出寶劍,一劍斬了。眾女兵見斬了老狐,吱哩哩一聲叫出後營,俱逃去了。這話不表。
  再講薛蛟吃了紅珠,滿心大悅,出廟門回山,說明此事。聞報薛強等在臨陽關已奪了關寨,請哥哥攻前,兄弟攻後,殺卻武三思,好進長安。薛剛聞說大喜,明日點兵下山,次日點了眾將,一齊衝下山來。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八十三回 武三思大敗回京 薛蚪走馬取紅泥
  前言不表,再言武三思見斬了白玉夫人,心頭不快,又聞報道臨潼已失,後面殺來。又報山上薛剛起大隊人馬殺下山來。武三思大驚說:「兩頭夾攻,吾命休矣!」同了諸將齊上馬快些逃命,留大將斷後。棄了大營,不管好歹,竟自走了。外邊煙塵兜亂,喊殺連天,叫聲下絕,營頭大亂,奪路而走。後面薛剛等領了了三軍衝殺上來。這條鐵棍好不厲害,撞在馬前就是一棍,打人如打彈,吶喊如雷。又有薛飛、李大元、周龍、周虎、徐青、俞榮領三千人馬沖踹周營。徐青使動銀槍,見一個挑一個,見兩個挑一雙。俞榮使動寶劍,見人亂砍亂殺。薛飛舉起大錘見人便打。李大元、周龍、周虎使動金背刀見人亂斬亂剁。人頭滾滾,血水滔滔,傷人性命無數。周兵大亂只要逃命,那裡廝殺。四面營帳都殺散了,歸到一條路上逃命,後面薛強、四虎一大歲聽得那殺聲震耳,炮響連天,提了兵器,須了人馬從後面殺來。殺得周兵人馬無處投奔,可憐屍棄荒郊,血流溝壑。這一殺不打緊,殺下去有百里路,逃命者無數,傷殘者盡有。武三思有眾將保護,只是唬得魂不附體,伏在馬上半死的了。同著諸將不敢走臨陽關,向大路,竟往青州。
  有青州總兵來接,接進城中。諸將上前叫聲:「千歲甦醒,已到青州了。」
  三思那時才醒,「嗄唷!唬死俺也。」吩咐傳令諸將出去收軍,三通鼓完,周兵四十萬不見了十萬,只剩得三十萬,還是傷手折腳,倒有二十萬。大將共傷了十六員。三思說:「俺自起兵五次,未嘗如此大敗。今殺得如此模樣,何顏立於朝廷?也罷麼!」吩咐緊守青州,「俺回朝再添兵復仇。」諸將得令,武三思連夜回長安不表。
  再言薛剛發令,吩咐鳴金收軍。一聲鑼響,各將扣定了馬,大小三軍兵將都歸一處,退回九煉山。薛強說起薛興相救,一一說明。薛剛大喜,見了薛興拜謝,還稱為弟兄。薛叫過來拜見叔父。今日父子叔侄團圓,舉家拜謝天地,作慶賀筵席,不表。
  薛剛對薛強說:「張君左弟兄之仇未報,吾今有兵有將,殺入長安,報復此仇。」咬金說:「這個使不得,擅自興兵,難逃背反之罪。不如棄下九煉山,扎兵在臨陽。差官到房州請小主登位,然後殺入長安。名正言順,復立大唐。吾等恪守臣節,張氏弟兄之仇何報矣。」薛強說:「老千歲之言不錯。」薛剛依言,命伍雄、雄霸守山,五千人把守各路山口,以備退歸。自帶領眾將大小三軍來到臨陽關住紮,查盤府庫錢糧,各處該管地方命將鎮守。
  然後差薛蛟往房州報捷,接駕登位。
  薛蛟奉命來到房州,先見了大元帥王荊周,同上銀鑾殿,奏知小主。小主大悅,命忠孝王興兵取長安。旨下,薛剛謝恩。立起忠孝王旗號,然後下教場操演有半個月,演好了就此發兵,點明隊伍,共兵馬二十萬。點薛興帶一萬人馬為先鋒,要逢關斬將,遇水搭橋,候元帥到了,然後開兵打陣。薛興得令,好不威風。魯國公程咬金護國軍師,點解糧小將薛葵雙錘利害,護送糧草。薛飛第二路催攢糧草。薛強第三路護糧。點齊已畢,然後薛剛同了諸將,離了臨陽關。留大將李大元、周龍、周虎等諸將守關。因前喪了姜氏弟兄,故此留他守住關。
  再說薛剛往西而進,不一日到了紅泥關,傳令放炮安營。一聲炮響,安營已畢。因武三思戰敗,命各守將日夜當心。紅泥關有一位鎮守總兵,你道什麼人?姓莫名無佑,其人身長八尺,面黑短腮,兩臂有千斤之力,善用一條丈八蛇矛,其人驍勇不過。莫天祐正在私衙與偏將們論中山王失機,臨陽關已失,少不得要來打紅泥關。正說未了,探子報進說:「啟上將軍,不好了。小人打聽得薛軍二十萬,薛剛立起忠孝王旗號,護國軍師程咬金,帶了數十員戰將,底下的合營總兵官,前夾攻打紅泥關了。」莫天祐聽報不覺駭然:「離關多少路?」探子說:「前部先鋒到了關前。」莫天祐吩咐大小三軍:「關上多加灰瓶、炮石、強弓、弩箭。若薛兵一到,速來報知本鎮。」得令去了。
  再言先鋒薛興領了一萬人馬,先候元帥。只聽炮響,薛興遠相接說:「元帥,末將在此候接元帥。」薛剛吩咐圍住關前,說:「那位兄弟去討戰?」
  閃過薛蚪上前說:「叔父,侄兒同父親願去取關。」薛剛說:「侄兒須要小心。」「得令!」來到關前。「呔!報知主將得知,大兵到了。早早出關受死。」探子報進:「啟將軍,薛將在外討戰。」莫天祐聽了,吩咐備馬抬槍,頂盔貫甲,上馬提槍,來到關上。吩咐發炮開關。一聲炮響,關門大開,放下吊橋,直奔上前。把槍一起,照薛蚪面上刺來,叫聲:「反賊看槍!」薛蚪叫聲:「來得好!」把槍一架。莫天祐在馬上二三晃:「嗄唷!好利害。」
  勉強戰了七、八合,招架不住,卻待要走,被薛蚪一槍,劈前心挑進來了,要招架也不及,一槍正中前心,跌下馬來。薛興上前取了首級,令軍士搶關。
  那邊軍士閉關不及,殺進關中。那時候各府官員都聞報了,有偏正牙將們,頂盔貫甲,上馬提刀,殺上前來。薛興、薛蚪父子二人,兩條槍好不厲害,來一個刺一個,來兩個刺一雙。識時務的口叫:「走嚇!走嚇!」都往寧陽關去了。有一大半下馬投降。
  元帥同眾將進了關,咬金說:「果然賢侄孫驍勇,取了紅泥關。薛氏該興旺,槍法利害。」薛剛大喜說:「承老柱國妙贊,還是槍法不能完美。」
  咬金說:「說那裡話來?有其父必有其子,得了頭功。」薛蚪拜謝元帥。查點錢糧,盤查府庫,當夜設筵,與薛興、薛蚪賀功。養馬三日,放炮起兵,進兵寧陽關。離城十里,傳令前軍哨探,後軍慢行。放炮三聲,紮下營盤,明日開兵。有探子報入關中,此言不表。
  再說鎮守寧陽關總兵姓孫名國貞。這一日昇堂,有探子報進:「啟爺,薛剛已奪臨陽關、紅泥關,莫將軍陣亡,關寨已失。薛家兵將實為驍勇,大兵已到關外。」孫國貞聽得失了紅泥關,嚇得膽戰心驚,說:「本鎮知道,再去打聽。」一面差官保本上長安取救兵。失了二關,寧陽旦夕不保。差官領令竟往長安。一面吩咐小心把守關頭。此話不表。
  再講次日請元帥升帳,聚齊眾將,兩旁聽令。薛興父子披掛上前,薛蚪叫聲:「叔父,侄兒願取此關。」薛剛說:「侄兒,你想前日紅泥關被你取了,其功不小。此關利害,點別將去罷。」薛蚪說:「叔父,此關利害不利害,待侄兒走馬成功,取此關頭以立微功,乞帥老爺發令。」咬金說:「好,賢侄孫之言有理,實乃少年英雄,但要小心在意。」
  「得令!」頂盔貫甲,懸劍掛鞭,提槍上馬,同了薛興,帶領軍士,衝出營門。走到關前,大叫一聲:「呔!關上的快報佔你孫國貞知道,今大唐無帥要殺盡你們這班妖黨。紅泥關已破,早早出關受死。」一聲大叫,關上探子報進來:「啟爺,關外薛兵人馬已到,有將討戰。」孫總兵聽了大怒說:「無名小將也來討死。」吩咐:「取盔甲過來。」備馬抬刀,打扮結束停當。
  帶過馬,跨大雕鞍,提刀出府,來到關前,吩咐開關。一聲炮響,大開關門,放落吊橋,帶領兵將衝出。薛蚪抬頭一看,見來將生得兇惡,面如蘭靛,發如朱沙,一臉黃須,頭戴鐵盔,身披龍鱗鐵甲,坐下一騎青鬃馬,手持大刀,喝聲如霹靂,叫一聲:「看刀!」往薛蚪頭上劈將下來。薛蚪叫聲:「來得好!」把槍往上只一梟,國貞叫聲:「不好!」刀直往自己頭上繃轉來了。
  一馬衝鋒過去,薛蚪把手中槍緊一緊,喝:「去罷!」一槍當心挑進來,未知孫國貞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八十四回 薛蚪兵打臨陽關 薛孝爭奪打潼關
  再講孫國貞叫得一聲:「呵呀!不好了。」躲閃不及,正中前心,咕咚一響,刺下馬來,復一槍結束了性命。吩咐諸將快搶關,叫得一聲:「搶關!」
  一騎先衝上吊橋。營前先鋒在那裡掠陣,見繼子槍挑了孫國貞,已上吊橋,把槍一串說:「諸位將軍快搶吊橋。」有秦紅、尉遲景、羅昌、王宗立、程月虎等上馬提槍、使劍、用鞭、執斧,搶過吊橋來了。
  那些周兵往關中一走,閉關也不及,被薛興一槍一個好挑哩。眾將把劍砍的,鞭打的,斧砍的,槍挑的,好殺。這些乓馬也有半死的,也有折臂的,也有破膛的,見來不搭對,皆下馬投降。關外請元帥同軍師咬金,大小三軍陸續進關,來到府衙,盤查錢糧,開清在簿。薛蚪上前繳令。薛剛對薛興說:「虧哥哥教侄兒武藝有功,真是走馬取關,哥哥其功不小。」薛興大悅。咬金說:「真乃將門之子,算得個年少英雄。」
  那薛孝在旁聽得稱讚薛蚪,忍耐不住,走上前對薛剛說:「哥哥已取了兩關,前面潼關待侄兒去取,以立功勞。」薛剛說:「潼關守將利害不過,姓盛名元傑,年有六十開外,驍勇無比。有三個孩子武藝精通,雄兵十萬。
  周朝算為第一。」咬金說:「盛元傑吾曉得他的本事。幼年在我標下為將,果然凶勇。還是你弟兄同去的好,不要傷了和氣。」薛蚪說:「兄弟,你年輕力小,還是做哥哥的去取。」薛孝說:「哥哥不是小視我,就在叔父面前比勢,贏得的便去。」薛蚪說:「兄弟先來。」各皆上馬。」薛剛喝住說:「今日起兵,與祖報仇。你兄弟爭論,倘比起武藝來,若有一失,吾今休矣。照常起兵。」薛孝說:「一樣侄兒,功勞大家得上的,休要偏向。」咬金說:「二位小將軍本事高強,老夫曉得的。且下潼關非比前二關,須立左右先鋒。薛興為正先鋒,薛蚪為副先鋒,薛孝右先鋒。」二人拜謝。薛剛大喜說:「老柱國之言有理。」
  一面差官到房州報本,接駕鎮守臨陽,催趕糧草。差官領令,來到房州,見了駙馬薛蛟,說起此事。薛蛟大喜。次日上朝見過小主,將表章呈上。廬陵王看完大喜,命眾人同到臨陽。御酒賞諸將士。為何薛蛟在房州不來?有個緣故,徐賢在房州,魏相也在那裡,小主封為左右丞相。薛蛟見了徐賢,拜謝救命之恩,又是繼父,故此耽擱。這些言語不必細表。
  再講薛剛在臨陽關扯起忠孝王旗號,養馬三月,放炮起程。高了臨陽關,三軍如猛虎,眾將如天神。一路上前往潼關進發,好不威風!探子預先在那裡打聽,聞得失了臨陽關,飛報進潼關去了。這裡在路行兵三日,來到關外,把人馬紮住。後隊大元帥人馬已到,吩咐離一里安營。放炮一聲,安營已畢,傳令明日開兵。
  再說潼關守將盛元傑,同子盛龍、盛虎、盛彪,都有萬夫不擋之勇。有一女兒年方二八,美貌超群,英雄得了不得,用兩口雙刀,乃金刀聖母徒弟。
  有兩件寶貝,小小圈兒帶在手上,名為四肢酥。這日盛老爺正坐私衙,有探子報進說:「薛剛已得三關,如今大兵已到關外了。」盛元傑聽報大驚說:「再上打聽。」盛總兵一面修本到長安,一面吩咐三軍:「關上多加灰瓶、石子、小心保守。兵馬一到,報與本鎮知道。」「得令!」此話不表。再講差官到長安上表求救,武後荒淫無極,耽於酒色,不理朝政。武三思喪師辱國,損兵折將,朝廷不行查究。告急表張都被張君左兄弟納住不奏,聖上並不知道。此言不表。
  再講薛剛次日令薛興、薛蚪、薛孝攻打潼關。三將得令,帶了三軍,來到關前討戰。有軍士報進關中:「啟爺,今有薛將在外討戰。」元傑聞報問:「那個孩兒出去會他?」盛龍上前說:「孩兒願去殺此反賊。」「你出去,須要小心。」
  「得令!」上馬提槍來到關前,吩咐開關。炮聲一響,開了關門,放下吊橋。盛龍衝出關前,後擁三百多攢箭手射住陣腳。薛興抬頭一看,見一個年少後生,往吊橋上衝來。見他頭戴束髮紫金冠,身穿索子黃金甲,坐下一匹黃花馬;左懸弓、右插箭,手執一條蛇矛槍,直奔上前,把槍一起,薛興把銀槍架定說:「呔!來將留下名來!」盛龍說:「你要問少爺之名麼!我乃鎮守潼關盛元帥大公子盛龍便是。你可要曉得少爺槍法利害之處麼?你這老匹夫想是活得不耐煩,前來少爺馬前受死?這槍不挑無名之將,通下名來,少爺好挑你。」
  薛興說:「你要問某家之名麼,洗耳恭聽。吾乃忠孝王大元帥麾下前部先鋒薛興便是。難道不聞久佔定軍山薛大王的本事利害麼?快快獻了潼關,還封你家一個總兵。若有半聲不肯,打進潼關,殺得雞犬不留。」盛龍呼呼笑道:「原來就是定軍山草寇。薛剛尚要活擒,何在你這狗強盜。」薛興大怒說:「休得胡言,招某家的槍罷。」把槍一起,插一個月內穿梭,直往盛龍面上挑將過去。盛尤不慌不忙,把槍架住。一來一往,二人正是對手。戰到有四十個回合,盛尤越有精神,槍法如雨點,左插花,右插花,好槍法。
  薛興是五旬之外的人了,本事那裡及得少年人。只有招架,沒有還兵之力。
  薛蚪、薛孝在那裡掠陣,見薛興不能勝,大叫一聲,拍馬向前,衝出夾攻。
  盛龍只好戰一人,那裡又來了薛蚪,就當不起了,勉強戰了幾合,看看敵不住,面上失色。薛蚪扯出折將鞭在手中,才得交肩過,喝聲:「招打罷!」
  盛龍一閃,打中肩膀上。盛龍大喊一聲,口吐鮮血,伏在馬上,大敗而走。
  薛興父子說:「你要往那裡走,我來取你命也。」催開雙騎,追上來了。
  盛龍敗過吊橋,那邊軍士把吊橋扯起,亂箭就射。薛興、薛蚪扣住馬說:「關上的,快快報與老匹夫知道,叫他早早獻關就罷了,如若閉關不出,打入關中,踏為平地。某家且自回營。」勒馬回到帥營,說:「元帥,未將打敗關中守將盛龍,前來交令。」薛剛說:「哥哥、侄兒果然英雄,明日再到關前討戰。」此話不表。
  再講盛龍敗進關中,來見父親說:「爹爹,薛將果然厲害,第一次遇著一員老將,本事卻也平常,與孩兒戰有四十餘合。正要槍挑他,不料又來了一員年少將軍,本事高強。孩兒肩膀上被他打一鞭,甚是厲害,吐血而回,來見爹爹。」盛元傑聽了說:「孩兒受傷辛苦,且回私衙將息。」盛龍應喏,回衙不表。
  再言盛虎、盛彪來見父親說:「今日開兵,勝負若何?」盛元傑說:「我兒不要說起。今回薛剛大隊人馬已奪了三關。今日你哥哥出去交戰,被他打了一鞭,好不疼痛。」盛虎、盛彪不聽猶可,聽了此言大怒說:「孩兒們出去與哥哥報一鞭之恨。」盛元傑說:「兩個孩兒動不得。薛家父子厲害不過。哥哥本事尚且不勝,何況你們。」盛虎說:「爹爹,不妨。將門之子,未及十歲,就要與皇家出力,況且孩兒年紀算不得小,正在壯年,不去報仇,誰人肯與爹爹出力。」盛元傑說:「我兒雖英雄,還是年輕力小,骨膚還嫩,槍法不精,只怕你兄弟二人不是他的對手。」那盛老爺有意歸唐,故此這般說,不道他兩個兒子這般倔強!只得說道:「我兒不可出去,待等到救乓到了,為父的與你一同開兵。」盛虎說:「爹爹,孩兒們在後花園中,日日操演槍法,什麼皆精。今日定要出去報一鞭之恨。」盛老爺說。「今日晚了,明日開兵。」盛虎、盛彪兄弟二人,頂盜貫甲,上馬出關,與薛兵交戰。不到三個時辰,兄弟二人大敗進關。盛老爺說:「如何?你兩個不聽吾言,被他殺得大敗。」盛虎、盛彪說:「爹爹,他們兵將甚多,孩兒殺他不過。待等救兵一到,管叫殺得他片甲不留。」不知後面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八十五回 盛蘭英仙圈打將 美薛孝帥府成親
  前話不表。再講閨房小姐名喚蘭英,聞知哥哥打傷,二兄又殺敗,來到堂上,只見二兄與爹爹言談,走上前說:「爹爹為何愁悶?」盛老爺說:「女兒不知,你哥哥被他打了一鞭,肩膀打傷。二兄又皆殺敗。故此在這裡與二兄商議。」小姐說:「爹爹不必憂悶,待女兒出去,必要殺卻薛將,以洗二兄之恨。」盛老爺說:「不可。你三兄尚且如此,何況於你。不要去罷。」
  蘭英說:「爹爹不知,女兒有師父傳授,雙刀精通,法術高強,那怕三頭六臂。定要出去!」盛虎、盛彪聽言大喜,說:「賢妹既有法寶,侍二兄與你掠陣。」盛爺無奈,想道:這女孩兒不聽父言,命也難保,憑他罷。
  再講薛營諸將正要打關。報:「頭運督糧官薛葵到了。」來到營中,見了父親,拜見已畢。薛剛說:「兵多將廣,正缺糧草,上了功勞簿。」有二運催糧官薛飛到,薛剛說:「解糧有功,升賞。」問:「那位將軍前去打關?」
  旁邊薛飛說:「小弟到此,未見功勞,待我前去打關。」薛剛大喜說:「兄弟前去取關必破。同薛葵一同前去,須要今日攻破潼關,好進長安。」「得令!」二將來到關前,會齊薛氏弟兄,吩咐軍士叫關。關內得報,蘭英聽了說:「該死的到了。」
  小姐跨上了馬,手執兩口繡花鸞刀,來到關前。後隨二兄帶領兵將,吩咐開關。一聲炮響,關門大開,放下吊橋,衝出陣前。抬頭一看,只見金剛大的一人步戰,手提大錘,喝聲:「婆娘看錘!」一錘往小姐面上打下來,猶如泰山一般,好利害!小姐叫聲:「不好!」把雙刀用力一架,不覺火星直冒,兩臂酥麻,花容上泛出紅來。想這大漢力大,不如放起寶貝傷了他。
  把手中圈起在空中,念動真言,青光衝起,指頭點定,直取薛飛。薛飛抬頭一看,好玩耍,原來是圈兒在空中旋下來,倒有井欄圈大,薛飛叫聲:「不好!」拳頭打開,往項樑上打下來了。薛飛把頭偏一偏,那裡來得及,打中腦蓋,身子打為肉醬。此圈收去。
  薛葵看見薛飛身死大怒,把牛頭馬一拍,雙錘一起,大叫一聲:「鳥婆休得無禮,我來也。」衝出陣前,把雙錘一起,「招打罷!」那小姐當不起錘,又將圈起在空中,打將下來。薛葵見勢頭不好,下馬在本陣而走,竟打死了牛頭馬。蘭英馬上呼呼大笑說:「來將許多誇口,竟不上兩合,死的死,走的走,有本事的出陣會我。」
  這裡薛孝對薛蚪說:「此功勞讓了兄弟罷,今日不與哥哥報仇,不要在陽間為人了。」把雙膝一催,嘩啦啦追上來了。那小姐抬頭一看,嗄,原來是齊整的後生,貌若潘安,美如宋玉,我若嫁了此人,三生有幸,也不枉在世間。開言說:「小將軍,你是何人?姓甚名誰?乞道其詳。」薛孝說:「你要問少爺之名姓麼,吾乃雁門關總兵薛強之子,忠孝王之侄,薛孝便是。」
  小姐說:「原來功臣之後嗣。俺家今年十六歲,我父潼關總兵。奴家還未適人,意欲與將軍結成絲羅之好。況你是總兵之子,我又是總兵之女,正是天賜良緣。未知允否?」薛孝聽了大怒說:「好一個不知羞的賤婢!你把我薛飛叔父打死,少爺不希罕你這賤人成親。休得胡思亂想。看槍罷!」著實一槍,直往咽喉刺進去。小姐把刀架住說:「小將軍休要煩惱,你的性命現在奴家手中。你若允,奴家與父兄商議投降,獻此潼關;若不允,我把指頭取出寶圈,就要取你性命了。」於是放起圈來,小姐那裡捨得打他,把指頭點定。薛孝大驚說:「既承小姐美意,待吾回去與叔父商量,就來議親。圈兒不可打下來。」小姐說:「不妨,吾指頭點定不下來的。」心中好不歡喜,說:「小將軍一言為定,駟馬難追。你且回去,明日來議親。」
  薛孝懼怕圈兒,只得回軍。薛蚪說:「兄弟,你好造化,在陣上對了一個絕色佳人。」薛孝說:「哥哥休如此說,那圈兒利害,勉強應承的,與叔父算計,除了這圈,潼關好破了。」二人同諸將來到帥營,見了薛剛,說起此事。薛剛一聞此言大怒,說:「畜生,他打死薛飛,應該報仇,反與敵人對親,要你這畜生何用?」吩咐:「斬乞報來。」左右將薛孝綁定,正要推出轅門。薛孝唬得魂不附體;眾將在旁,見元帥怒氣不息,不敢上前去勸。
  只見程咬金說:「刀下留人!」對薛剛說:「元帥不必發怒,老夫有一言相告。」薛剛說:「老千歲有何話說?薛剛領教。」咬金說:「潼關盛元傑乃是忠厚君子,況且他女兒美貌,又有寶圈阻住潼關,長安何日得進?父兄之仇難報。況且名門舊族,正好匹配。待進了潼關,長安指日可破,父母之仇可報,爾弟只生一子,若斬了他,去其手足,依老夫之言,待吾喚孫兒程千忠為媒,成就秦晉,共討偽周,此乃全美。」薛剛聽了甚喜,開言說道:「果然我失於算計。」吩咐放了綁,令薛孝拜了咬金,此話不表。
  再言盛蘭英見薛孝回軍,收了圈兒,回進關中,來見父親。盛虎、盛彪弟兄二人在關外掠陣,見妹子打死薛飛,打走薛葵,心中大喜。又見妹子在陣上與薛孝當面議親,心中大怒。一見妹子進關來到堂上,二人各拖出寶劍來斬蘭英。蘭英也拔出劍來擋住,元傑大喝住。盛虎說:「這賤人如此無恥,在陣上私自對親。」一一說了,元傑說:「我兒你不知,為父的本是大唐臣子,今武後滅唐改周,武三思喪師辱國,又失三關。目下小主在房州,不久為帝,難道我助周不成?況且薛氏弟兄世代忠良,赤心為國,武後將他滿門斬首,難道他子孫不要報仇麼?你妹子的師父金刀聖母對我言過,後來與薛孝有姻緣之分。前生已定,孩兒不必如此。」盛虎聽了,默默無言。盛龍說:「明媒正娶的好,陣上對親,豈非苟合?還要三思。」正在此言談,有軍士報進說:「啟總爺,關外有魯國公之孫程千忠將軍要見。」元傑問道:「他帶多少人來?」軍士說:「他一人一騎,四名家丁跟隨。」說:「既如此,大孩兒出去請進來。」盛龍領命,接進千忠,來到堂上,賓主相見。
  這程千忠也有七旬之外年紀,頭髮斑白,與元傑年紀差不多。元傑見了程千忠說:「將軍到賤地,有何見教?」千忠說起求親一事,「與薛孝為媒,與令愛求婚。」元傑滿口應承。將庚帖送過。千忠接了回去。次日薛剛親送薛孝同諸將進關。正是黃道吉日,作樂掛綵,當日就在盛府成親。此話不表。
  如今潼關上扯起大唐忠孝王旗號,停留半月起兵,竟往臨潼關。三軍司命,浩浩蕩蕩,大隊人馬,殺奔潼關,離城十里,放炮停行,一聲炮響,安營已畢,明日開兵。
  再講臨潼關離長安二百餘里,若臨潼關一破,長安就不能保,這鎮守總兵官名陳元泰。這一日昇堂,有探了報進說:「老爺,不好了!薛剛打破潼關,已到臨潼關了。請爺定奪。」陳元泰不聽猶可,聽了此言,唬得魂飛魄散,手足無措。想臨潼關乃小小關津,怎能擋住大兵?況且兵微將寡,不如上表進京求救。關上多加灰瓶、石子,緊閉關門,不與你交戰,待朝廷救兵到了,然後開兵。
  差官星夜到京,見了武三思說:「薛剛打破潼關,事在危急,乞千歲奏明聖上,請救兵保守臨潼關,以退薛兵。」武三思聽了大驚」如今耽擱不住,抱本上殿,奏知天子。武後見表大驚夫色,忙問差官:「薛剛叛賊怎能得到臨潼?」差官奏道:「薛剛先居臨陽,興兵三十萬,其兵不可擋。打破三關,潼關總兵盛元傑獻了潼關,與敵人對親。今兵已到臨潼前了。請旨定奪。」
  武後傳旨,如有人退得薛兵者,官封萬戶侯。西班文武閉口不言。連問數次,並無人答應。武後大怒。班中閃出武三思奏道:「臣聞大廈將傾,一人難扶。且今庫藏空虛,都城雖有兵十萬,沒有良將。願陛下張掛榜文,有人退得薛剛,重爵加封,彼此出死力以解此危。」武後說:「此言甚是有理。」一面將聖諭張掛,一面整頓兵馬,前去救授保護。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八十六回 驢頭揭榜認太子 梨花仙法斬驢頭
  適才話言不表,再講西番蓮花洞魔張祖師,這一日在洞中,駕坐蒲團,屈指一算,曉得武則天有覆國之禍,忙喚徒弟薛驢頭到來,說:「你在我山一十八年,力長千斤,槍法精通。命你下山到長安見你母后,領兵前去活捉薛剛,不可傷他性命。牢牢記著。」薛驢頭跪在地下說:「弟子不知,望師父說明,好去認父母,以退薛兵。」師父說:「你不知麼?你父薛敖曹,與武後交好,生下你來,將你拋在金水河中。我救你回山,傳授槍法,你母后被薛剛打破潼關,事在危急。作速前往。」
  驢頭醒悟,帶了火尖槍,騎上獅子馬,師父又與他一件寶貝,名曰飛銼,祭起拿人。驢頭拜別師父,跨了獅子馬,把馬一拉,四足騰空而去。不片時已到長安,按落雲頭,來到朝門,果見榜文。命軍士通報武三思。武三思得報,正在用人之際,急忙請進,說起情由一同來到朝中。驢頭朝見說:「母后在上,臣兒朝見。」武後一看,見其人詫異,驢馬頭,人身子,道童打扮,問道:「緣何稱朕母后?」驢頭奏說:「臣父薛敖曹,向年與母后交合,生下臣兒,拋在金水河中,被師父救去,今已年長。師父命臣兒下山,立擒薛剛,掃滅薛兵,天下太平。」
  武後聽了,心中覺得大悅,封驢頭太子兵馬大元帥,張昌宗為軍師,起兵十萬,出了長安,來到臨潼關。總兵官陳元泰出城迎接。接進千歲、軍師,到了帥府,下拜已畢,擺酒接風。他們三個俱是一樣格式。你道為何?原來都是酒色之徒。二人一到,就接幾個粉頭前來陪酒。一個叫做就地滾,一個叫做軟如綿。
  筵散就在帥府房中行樂。二女客極其奉承,弄得太子快活不過。
  次日問陳元泰道:「薛兵到關幾日了?」陳元泰道:「前日到的,打關二日,沒將出去應戰,緊閉關門。千歲到了,傳令開關迎敵。」太子說:「且慢,明日開兵。行兵打陣之事,再不必提起,只是飲酒,夜間多喚幾個粉頭陪吾。」陳元泰應喏,奉承得驢頭太子不亦樂乎。
  軍師張昌宗對高力士說:「朝廷用酒色之徒為將,國家休矣。武後春秋甚高,其情不忘。不如棄了周朗去投南唐,此事如何?」高力士說:「老爺言之有理。」當夜主僕二人逃出臨潼,竟往南唐。後來高力士成了閹人,唐朝皇宮內為太監,此後話不表。
  再言薛剛領了三軍在關外,對諸將說:「本帥起兵以來,未嘗親自交鋒。今已得四關,這臨潼關待本帥親自討戰。」諸將皆曰:「元帥對陣,弟等願為掠陣。」薛剛大喜,帶領徐青、俞榮來到關前,諸將在後跟隨。吩咐軍士叫罵:「那關上的,報與主將知道,大兵到了三日,爾等閉關不出。今若再不出戰,要踹進關來,踏為平地。」
  關上軍士聽得,報人帥府:「啟上將軍,不好了。薛軍罵了三天,今若不出,要踹進關了。」驢頭太子正在吃酒,聽得此言大怒,吩咐備獅子馬,抬槍。頂盔貫甲,打扮已畢,來到關前,吩咐放炮開關。一聲炮響,大開關門,放下吊橋,一馬衝出,來到陣前。陳元泰帶同三軍分立兩旁。薛剛抬頭一看,見來將生得怪異,蓮蓬嘴,尖耳長鼻,銅鈴眼;頭帶紫金盔,身穿索子烏金甲,坐下一匹千里獅子馬,聲如雷鳴。叫一聲:「誰敢前來納命?」
  薛剛大怒,拍馬向前,把手中棍一起說:「留下名來。」太子說:「孤家乃當今武後所生驢頭太子是也。可知孤家槍法利害麼?」劈面一槍,照前心刺進來了。薛剛說:「來得好!」將手中鐵棍往上一迎,衝鋒過去,帶轉馬來,回手一棍。太子把槍一架,一來一往,戰到二十回合,馬有十個照面。
  驢頭念動真言,祭起飛銼,一道紅光,黃金力士平空將薛剛拿住,只剩得一匹馬。
  薛葵見父親被拿,大驚,拍馬出陣,不二合又被紅光拿去了。徐青、俞榮叫聲:「不好了!」雙馬齊出來戰。與驢頭戰到十餘合,又見紅光飛出,大驚,借土遁而回。驢頭太子打得勝鼓回關。這裡諸將面面相視,出聲不得。
  咬金見了流淚說:「此番拿去,性命不保。報仇之事休矣!」薛強護糧來到,聽得兄被拿,大哭,欲同薛蚪、薛孝上去救護。
  徐青曉得陰陽,屈指一算說:「四將軍,元帥拿去不妨,自有仙人相救,明日必到。臨潼不日可得。」薛強說:「果有此事麼?」徐青說:「陰陽算定,一些也不錯。」薛強無奈,半信半疑,收軍回營不表。
  再言驢頭太子拿了薛剛父子,打人囚車,解往長安,朝廷發落。陳元泰設酒賀喜說:「千歲拿了巨魁,功勞非小。」太子說:「待孤家明日拿盡了薛氏,班師回京。」當晚在帥府行樂不表。
  再言囚車解薛剛父子在路上,薛剛怨氣沖天,驚動了樊梨花。他在雲端走過,被五鬼星怨氣衝開雲頭,往下一觀,方知薛剛父子有難。「待我救了他。」一陣風將薛剛父子提出囚車,往臨潼關外,按落雲頭。薛剛見是母親,倒身下拜說:「母親久別多年,今日來救孩兒。」樊梨花說:「孩兒,你不知驢頭邪法多端,侍為母的除了他,好進長安。」正在此說,軍士報入營中說:「元帥回了。」薛強大喜,同眾將出營迎接。接進營中,薛強拜見母親,薛蚪兄弟拜見祖母,眾將又過來見禮,自有一番細說不表。
  再講解囚車軍士見大風一陣,開眼不看,風息一看,不見了薛剛父子。
  大驚,忙回報與太子,太子一聽此言大怒說:「今番拿住,當地斬首。」傳令開關,一聲炮響,關門大開,衝出陣來,厲聲大叫:「快叫叛賊早早出來會我。」這裡探子報進營中。薛剛大驚,樊梨花說:「孩幾不必心焦,待為母的出去斬也。」薛剛甚喜,點起大隊人馬,來到陣前。驢頭太子抬頭一看,原來是員女將,說:「可教薛剛出來,你是婦人,有甚本事,在送性命。」
  梨花大怒,把手人劍劈面砍來。太子把槍一架,戰有數合,太子祭起飛銼,紅光一道衝起,被梨花把手一指,紅光倒往後去了,梨花把袖一張,將銼收了。驢頭見收他飛銼大怒,把手中槍照前心刺來,梨花把劍一指,那槍跌落地下,兩手動彈不得,被梨花趕上前,一劍砍死。薛剛母親砍死驢頭,吩咐諸將搶關。陳元泰閉關不及,被眾將殺入關中,將陳元泰殺死。取了臨潼關,立起大唐忠孝王旗號。樊梨花對諸將說:「吾不染紅塵,今救了吾兒,我去也。」一陣輕風歸山。若知後事,且聽下回分解。

第八十七回 狄仁傑一語興唐 唐中宗大坐天下
  適才話言不表,樊梨花化一陣清風而去,薛剛等望空下拜。養馬三日,盤查國庫。次日起大兵六十萬,三聲炮響,望長安而來,離城十里,放炮停行,一聲炮響,紮營已畢。傳令明日開兵攻城。此話不表。
  守城軍士報人午門,當駕官奏道:「驢頭太子陣亡,臨潼關已失。今薛軍六十萬,戰將千員,其鋒不可當。請陛下定奪。」武則天聽奏,唬得魂飛魄散,跌下龍床,半時方醒。問道:「那位愛卿與朕分優。」閃出一位大臣婁師德上前奏道:「不若遣一能言舌辯之士,陳說君臣之義,令其罷兵,庶其可解此危。」武後道:「卿舉何人前去?」婁師德奏道:「臣保舉諫議大夫前往,可解國難。」「依卿所奏。」宣狄仁傑上殿,狄仁傑上殿俯伏。武後開言說:「今日兵部尚書婁師德保奏說,卿往薛營,將大義說他講和退軍,回朝朕當加封。」狄仁傑奏道:「陛下春秋鼎盛,賓天之後,並無後嗣。今廬陵王乃先帝之子,去周復唐,天下太平。武三思喪師辱國,張君左弟兄納表不奏,一併拿下,送入刑部天牢,候新主發落。若不依臣,臣不敢往。」
  武則天想:「所言不差。我八十多歲的人了,朝不保暮,久後必歸廬陵王。若不依奏,恐薛剛打入長安,自立為帝,唐家朝代絕矣」。開言道:「依卿所奏,傳旨將武三思、張君左兄弟二人發下天牢。欽此謝恩。」
  狄仁傑退朝,出了長安,來到薛營。只見行營方正,遍處刀槍,干軍萬馬。命軍士通報,說朝廷遣諫議大夫狄仁傑要見。軍士報進:「啟元帥,營外有一員朝臣狄仁傑要見。」薛剛說:「令進來。」狄仁傑隨了軍士而入,好齊整,兩旁刀斧手直擺到轅門,兩邊列坐著大小眾將,中間坐著薛剛,咬金旁坐。狄仁傑上帳說:「薛將軍,下官皇命在身,不能全札。」薛剛忙起身迎說:「狄大人此來有何見諭?」狄老爺說:「今特來參謁,有一言相告。但不知將軍肯容納否?」薛剛說:「大人有話見教,但有可聽者,無不從命,如不可行者,不必多言,大人諒之。」咬金見狄仁傑氣概不凡,連忙出位遜坐。
  狄仁傑公然坐著,開言說:「將軍起兵,為何旗上扯起忠孝王,倒要請教?」薛剛說:「大人不知。我父母遭奸臣所害,今起兵與父母報仇,盡忠於國,小主封為忠孝王。今到都城,長安已破在目下,拿住佞臣碎屍萬段,方洩此恨。不必在此饒舌,去罷。」狄仁傑說:「將軍不必發怒,待下官說明。將軍祖父受朝廷大恩,封為王位,封將軍登州總兵,聖恩極矣。爾不去為官,劫法場打死長安府。張君左所奏,先帝不准,賜爾金錘一柄,上打奸臣,下打惡人。君待臣不過如此矣。後歸山西,爾私進長安,大鬧花燈,打死張保,驚死天子,爾之罪不小。周主將爾父拿捉,爾該挺身而出,卻公然遠避他方。爾父母兄嫂盡忠而死,你不忠不孝,勾連草寇,劫奪關梁。後世叛逆之名難免,請將軍三思。」薛剛一聽此言立起身,遜狄大人上坐說:「未將不明,願大人教之。」
  狄老爺說:「將軍,你不知目下小主在房州,應迎接到長安為帝。張君左弟兄與武三思,聖上今已拿下天牢,候新主一到,奉旨施行。奸臣可除,冤仇可洩,豈不是忠孝兩全。上匡君以報先帝,下救民以安社稷。不知將軍心內如何?」薛剛聽了大喜,傳令去了忠孝王旗號,扯起大唐元帥旗來,差官到房州接駕。狄老爺說:「將軍前去接小王,待下官回朝同文武大臣打掃金鑾,候接小主。」薛剛領命,送出轅門。狄仁傑回都城不表。再將薛剛傳令:「軍士不可亂高隊伍,候小主一到,一同進城,取民間一物者,軍法梟首。」「得令。」
  再講廬陵王聞報薛剛得勝,大悅。今差官來接,同了徐賢、魏相、駙馬薛蛟一路下來,來到長安。薛剛聞知,同程咬金、四虎一太歲諸將出寨,跪迎俯伏,接進小主,安慰一番,一同進長安。百姓香花燈燭,掛紅結綵,滿朝文武俱出遠迎。
  咬金傳令昭告天地社稷,然後請小主上金鑾殿登位,受百官三呼萬歲,復國號為唐,是為中宗。聖天子傳旨:「賜宴百官,君臣共樂。」眾官酒過數巡,俱皆謝恩而散。朝廷遲朝,忽報武後賓天。朝廷大哭。次日哀詔頒行天下文武各官,二十七日國喪。非一日之功,足足忙了一月。立韋氏娘娘為正宮,在朝文武各皆升賞。狄仁傑加少保,婁師德為吏部尚書,徐賢封英國公,魏相封太保,封薛剛忠孝王大元帥。薛強襲父職封兩遼王。薛孝封紅羅都督。薛蛟駙馬都尉。薛蚪封為青州總兵。薛葵封無敵大將軍、秦紅、尉遲景、王宗立、羅昌、程月虎世襲國公。程咬金年高爵重,無可加封,命家居安享,賜黃金萬兩,綵緞千端,榮歸山東。子鐵牛,孫千忠俱封侯爵。伍雄封南陽侯、雄霸為西平侯。大將陣亡者,子孫世襲,在生者各加爵祿,還鄉。
  余外各路總兵,俱皆加級。旨意一下,眾皆謝恩,此話不表。
  再講次日又出赦書頒行天下,犯十惡大罪不赦,其餘流徙斬絞,不論已結未結,已發覺未發覺,俱一概赦免,中宗以前,周朝錢糧盡行赦除。頒行天下,百姓歡呼載道,萬民樂業。薛剛上殿哭奏說:「臣祖仁貴平定東遼,臣父丁山掃清西番。被奸臣張君左、張君右屈陷,將臣父三百餘口盡行殺害,顛倒葬鐵丘墳。臣兄子薛蛟,虧徐賢、俞元將親兒掉換。他子被仙人救去,俱皆下山幫扶。徐青、俞榮大恩未報。武三思助惡不忠。伏望聖上恩仇報明。
  特此奏聞。武三思、張氏弟兄應該可罪?」天子聽言大怒說:「朕曉得三人罪惡。嚇,王兄你把三人拿來,任憑怎樣處治,與父報仇。待朕請罪薛王兄便了。」薛剛謝恩,出朝歸府不表。
  再講又有旨意下來,命徐青、俞榮認父,封節義侯。命開掘鐵丘墳,將兩遼王夫婦及薛勇夫婦骸骨歸葬山西金項御葬,地方官春秋二祭。命先祿寺備筵,程王伯代朕御祭。將三將斬首,墳前活祭。兩遼王府重新起造。不知後回還有何言,且聽下回分解。

第八十八回 笑殺程咬金哭殺鐵牛 打開鐵丘墳報仇雪恥
  前話不表。再講程咬金領旨,同薛剛往監中提出三人,來到鐵丘墳。擺下祭禮,鴻臚寺讀過祭文。程咬金代聖行札。薛氏弟兄還拜畢,然後望北謝恩。薛剛、薛強大哭,行了八跪八拜;然後薛蛟、薛孝、薛蚪、薛葵俱皆叩首。薛剛立起身來,同了薛強各扯出一口寶劍,叫聲:「父母兄嫂有靈,今日陛下命程老千歲親在此賜祭。大仇人在此,孩兒與父母報仇了。」就把寶劍往張君左弟兄心內「豁綽」一刺,鮮血直冒,把手一撈,兩指扭出心肝。
  張氏弟兄跌倒塵埃,兩個奸臣往陰司裡去了。下面那武三思唬得魂飛天外,柬落落亂抖。薛剛、薛強把這兩顆心肝放在墳前桌上說:「仇人心肝在此活祭,父兄慢慢飲三杯安樂酒,前去超生仙界。」程咬金說:「薛兩遼,你兒子在此祭奠,放心去罷。」
  薛剛命將武三思斬首。咬金說:「張氏弟兄是爾之仇人,三思他無大惡,乞寬免之。」薛剛依言,將武三思當墳前打了四十大棍,嶺南充軍。傳令將張君左弟兄子孫滿門家丁三百餘口斬首東市。
  吩咐軍士匠人掘開鐵丘墳。那裡掘得開?是生鐵鑄成饅頭一樣,年深月久,不能動彈。薛剛無計可施,只得命薛強打開,越打越亮,薛剛等拜謝天地。只見樊梨花按落雲頭,叫道:「若要開鐵丘墳,且待今宵半夜間。待做娘的今夜前來攝去鐵蓋,好等你安葬。」薛剛聽得此言,望空拜謝。當夜弟兄子孫在墳守到半放,只聽得一陣大風,梨花命黃巾力士揭去。一聲響,眾人一看,不見了鐵蓋,眾皆大喜。大家上前,看見一堆白骨,不分皂白,那裡認得出父母兄嫂骨殖?忙忙然亂到天明。吩咐軍士將榜文張掛,若有人曉得薛千歲骸骨者,官封總兵。不行出首者,將造墳匠人不分男女,一齊斬首。
  榜文一掛,來了一位老軍,名喚王六,來見薛剛說:「千歲骨殖我曉得。」
  薛剛大喜,一同來看。王六說:「這一堆老千歲,這一堆大夫人,這一堆二夫人,這兩堆大老爺,大夫人。餘下這些亂骨,都是家人婦女。」薛剛聽了說:「你怎麼曉是?」王六說:「小人向在千歲府中服侍。曉是千歲遇害,小人沖了匠人安排好的。」薛剛稱謝,提他官職以報大恩。王六說:「小人不敢受封。」薛剛看他不願做官,賞銀千兩。王六叩謝而去。薛剛將父母兄嫂骨殖安放杉坊,停在墳中。余骨安放城外埋葬。在墳旁開喪七日,文武大臣俱來弔喪不表。
  再講徐青認明了父親徐賢,抱頭大哭,說起衷腸。王氏夫人已生二子,徐青見有了兄弟,拜別父母上山修道。徐賢夫妻不忍兒子離去,再三苦留。
  徐青說:「爹爹、母親,不必悉煩。師父有言,不可久在紅塵,早早回頭。」
  徐賢苦留不住,次日上表辭官,飄然而去。俞榮訪問父親死過多年,竇氏母親生了一子,也回家去。也上本辭官,往山中去了。
  再講程咬金祭過丁山,回家想起我賈柳店結拜三十六人,都已人亡物去。
  吾今百二十歲多的了,看薛仁貴投軍征東平遼,今他孫子開鐵丘墳,如今五代見面,好不快活殺人也。呼呼大笑,一口氣接不下來,竟笑殺也。
  程鐵牛也有九十八歲的人了,看見父親死了,大哭一場,竟哭死了。
  其子千忠打本進朝說:「臣祖臣父身死。」天子聞言,親自祭奠。有百官俱來上祭,忙忙然過了七日。旨下:命千忠送喪歸山東安葬。文武百官、薛氏弟兄送出城外,回山東不表。笑殺程咬金,哭殺程鐵牛。此回書已說過了。
  再講薛剛在京半月,次日弟兄辭皇別駕,往山西安葬。滿朝大臣送出都城百里。天子差官到山西御葬。一路下來,逢州過府,俱皆祭奠,扶靈到兩遼王府開表。一省文武俱來弔奠。薛剛等守制三年,回朝覆命。自不必說。
  直到唐明皇,薛家子孫還在朝中。唐中宗即位以來,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四方朝賀,安享太平。在位五年而崩。傳位玄宗,明皇登基。唐朝共有二十二主,相傳三百餘年而終。有歌為證:
  唐太高武中睿玄,肅代德宗憲穆傳。
  敬宗文武宣宗續,懿僖昭帝與昭宣。
  高宗以後多女亂,肅宗以後多強藩。
  相傳二十有二主,幾及唐朝三百年。

第八十九回 山後薛強遇舊友 漢陽李旦暗興師
  今日不表武三思弄權之事,且說先朝有一個開國功臣,姓李名靖號藥師,晚年學道,雲遊四方。一日屈指一算,笑說:「今皇上氣數將終,是有一個新君即應。該是薛強夫妻子女等三人輔佐,我當往山後指點他。」遂駕起雲頭,來到山後,把雲頭落下,在演武場前。時薛強在演武場中,教子習學武藝。
  李靖上前一揖道:「駙馬別來無恙?」薛強抬頭一看,認得是李靖,即忙下堂還禮道:「前日在小神廟蒙老師指點,得成佳偶,生男育女,時時記念老師,不敢忘情。未老師今日要往何處?」李靖道:「我今日特來指點汝,但此處不是說話之所,請到府中告明。」
  薛強遂引李靖來到府中,重新施札。薛強又喚八子二女亦上前施禮,禮畢坐下。薛強問道:「老師此來有何教訓?」李靖道:「方今大唐皇帝,八月中秋有殺身之害。大位該是高宗王娘娘所生太子諱旦,如今住在漢陽。汝當去輔佐他,方能重整李氏江山,復興唐朝社稷。」薛強道:「氣數如此,愚弟子即日興師前去。」李靖道:「依我愚見,你今八子俱皆英雄,二女亦精韜略。況又有九環公主之才,如此威風,何患不克。汝今率公主並八子二女,軍士不可太多,只帶五百,暗過雁門關,悄悄至漢陽,告知李旦。吩咐李旦發兵之時,亦只要好用五百人,合一千軍,分作一百隊,只許一將統領,皆要扮作商賈模佯,或先或後,接踵而進。到長安時,只要分五十隊,進城伏在皇宮左右,俟中秋半夜之時,宮內喧嘩,喊殺起來,即時放號炮,會集軍士,一齊殺入宮中,鎖拿奸人。其餘五十隊,分伏在四門,緝獲叛黨,自然成功。汝當毋忽我言。」李靖遂起身告別。薛強又再三留之住,無奈送出府門。一道紫雲,口見李靖跳在雲中,作揖而去。
  薛強即時進入府中,把李靖之言一一對九環公主說了。孟九環道:「李老師往往有先見之明,不可不從。」明早薛強同九環公主一齊到大宛城,將情由奏知國王。國王准奏。薛強遂同九環公主領八子二女,點起五百軍陸續起程,暗往雁門關而進。
  再言李旦自興唐宗,請和之後,遂偏安漢陽,每以天下為念,終日訓練兵卒,積聚糧草,以待無時。一日昇殿,與徐孝德共議大事。徐孝德道:「臣昨日觀天象,帝心不明,後來必有大患。主公一星朗耀,天下不久必屬主公。又兼列宿扶向主公一星,將來必有勇將來助。」忽見黃門官來報說:「山後虎頭寨武三王薛強舉家來此,現今在府門候旨。」唐王命宣進來。黃門官傳出鈞旨。薛強遂同了九環公主及八子二女相率上殿,行了君臣之札。唐王離座回禮道:「王兄今日到寒國有何見教?」薛強道:「臣因前朝李靖頗識天運,下界指點下臣。臣欲舉家來助主公,共興大唐江山。」遂將李靖所教一一說明。旁邊徐孝德道:「真神人也,主公不可不依。」
  李旦大喜,大設筵席款待薛強父子,令後宮胡後亦排筵席,款待九環公主母女。次日乃是八月初一日,李旦選五百多軍士,令李貴、袁成守城,自同徐孝德、馬周眾將人等,偕薛強夫婦、八子二女,共一千軍,皆扮作商賈模樣,分作一百隊,陸續進長安而來。
  又言黎山老母在黎山島屈指一算,知中宗氣數已終,派薛強輔佐李旦即位。其中奸黨未能盡獲,又該薛剛在長安城外緝獲,方無漏網,但薛剛乃是凡胎,安能先知其事?必須天魔女下山去指點,方能有濟。遂喚樊梨花出來問道:「汝知大唐天子之事乎?」梨花道:「弟子已知皇上氣數已終,應該薛強輔佐李旦為君,但慮薛剛不知共成其事耳。」老母道:「然也,你今當下山去指點薛剛成事,待事成之日,速速回山,不可久戀紅塵,以加罪惡。」
  梨花道:「弟子知道。」遂駕起雲頭來到會稽,在薛剛門首按落雲頭。
  當時薛剛已削去兵權,安頓在會稽,門庭下寥落,只有一個老家人看守大門,忽見樊太君來到,忙入內報知薛剛。薛剛忙出外迎熱鬧樊太君到府內,就喚妻子與侄兒並媳婦出來叩見。大家參拜畢,梨花道:「吾兒,我算皇上氣數,該有害身之禍。應爾弟薛強輔佐李旦為君。你當引十八家丁,悄悄到長安城外,共拿奸賊,幫助成功。速速前去,不可遲誤。我當指引你成事。」
  薛剛領命,即便領了家丁,扮作賣藥算命模樣,同樊梨花向長安而來。
  到八月十五日,離長安城只有十里,樊梨花吩咐紮住等候。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回 仇怨報新君御極 功名就薛府團圓
  再說李旦同薛強並將士人等,分作一百隊,行到八月十五日已到長安。
  各隊將士陸續進城,四處埋伏停當,準備夜間號炮一響,即出來行事。那武三思這日安排殺君之法,既已停當,走入宮來,適遇中宗在御花園遊玩未回,遂悄悄告知韋後:「今夜行殺之事,可保無虞」我已決矣。」韋後忙問:「如何行弒?」三思道:「夜宿衛壯士皆我心腹,無敢違逆我,今已安排妥當。況今夕又是中秋佳節,正好與陛下暢飲賞月,候陛下微醉,暗將藥酒毒死。只說是醉後中風而崩,眾臣自然無話。明日便可登位,必得行所欲。縱有不測,現有宿衛壯士抵禦,不足畏也。」韋後道:「此計甚善,宜速行也。」
  及至日暮,中宗回宮。韋後道:「今夕是中秋佳節,當與陛下登樓玩月消遣。」中宗道:「正合朕意。」遂喚宮娥及武三思隨駕上青橋樓。果見天色無塵,明月皎潔,遂排宴樓中,飲酒作樂。飲至半酣,中宗微醉。暗地裡武三思將毒藥放在酒裡,迸上勸飲。中宗吃了一杯,不多時藥性發作,跳起身來,大叫一聲,嗚呼哀哉!妃嬪宮女見君慘死,不覺大驚,喧嚷起來。
  平時太子重後知武三思有不良之意,是日聞父王與三思在樓上飲酒,心甚不安,暗點幾個御林軍在樓前樓後聽其動靜。忽聞樓上喧嚷,又見天星落下如雨,知其有變,遂喚軍士殺入。誰知三思亦暗伏軍士在樓下,忽見太子殺入,兩軍交戰,喊聲大震。外面李旦、薛強等聞得喊聲震地,遂放起號炮,四面伏軍齊出午門,一齊殺人。
  武三思一聞外面殺入,大驚失色,欲從御苑後門逃出。手執寶劍才欲下樓,適太子方到樓門,不提防三思出來,竟被三思一劍砍死。武三思忙忙逃出御苑後門,走到城門,天色微明,城門已開,只見軍士相爭。三思雜在軍中,亦大呼拿人,暗暗逃出南門,走了十里,竟被樊梨花、薛剛一班人拿住,解入城來。城內薛強、馬周眾將人等殺入午門,逢人便捉。當時武後年七十餘,睡覺起來,忽聽得吶喊之聲動天震地,吃了一驚,不覺跌倒,嗚呼哀哉!
  韋後正欲逃脫,被薛強拿往。不多時,天已日出,軍馬稍走,各拿奸人獻功。
  李旦逐一查問,不見了武三思,心甚抑鬱。忽見南門走進薛剛,手拿奸犯武三思。李旦並不深究,即令眾將千刀砍碎,只要留一個首級,懸在午門外示眾。
  徐孝德同眾將,皆請唐王早即大位,以安人心。李旦再三謙遜,眾將固請。然後登金鑾殿,即皇帝位,是為睿宗。受君臣山呼萬歲畢,令御林軍將韋後綁到法場,碎剮其身,又將武後屍首扛出斬首,以報母后王娘娘之仇。
  韋後一家不論老少,盡行剿滅。凡為武三思同黨者,亦皆斬首。其餘百官,概不查問,各居原職。追贈王后為皇太后,立胡後為正宮皇后,申妃為偏宮貴妃,立子隆基為皇太子。封徐孝德為太尉、護國軍師兼武寧王。封薛強為上將軍兼中書令。王欽、賈彪、殷國泰、賈清、柳德、李奇,俱為興國公。
  薛霸、薛瓊、薛瑤、薛璜、薛璟、薛■、薛■、薛魁、張籍、常建高、郭馬賜皆為中興侯。袁成、李貴皆為中興伯。李相君為鎮國夫人。孟九環為秦國夫人。薛金花、薛銀花為中興賢女。大赦天下,免一年賦稅。凡前日陣亡功臣,及前朝被殺功臣,俱各加封賜溢,子孫復職。又前朝所表功臣,及削去兵權在家閒住功臣俱各加封職,入京調用。群臣受封,皆叩首謝恩。睿宗就令以王禮收殮中宗,擇日安葬。朝罷,諸臣退出。薛剛、薛強及九環公主、八子二女,俱回至薛府。樊梨花先在府中,眾人來見畢,樊梨花起身要回山去,薛剛再三苦留。樊梨花道:「我災難將滿,豈可又戀紅塵,更加罪過。今日來此,是要指點你們立了此功,使你們一門團圓。今你功成名遂,我有何求?」遂駕雲而去。
  再過幾日,薛剛子侄及家眷俱到。大家相見行禮畢,薛剛、薛強就命大排筵席,一家歡喜暢敘,又殺牛宰馬,重賞隨征軍士。文武百官皆來慶賀,足足鬧了一月,方安排安定。正是:骨肉團圓,一門歡悅,富貴之盛,一言難盡。有詩為證:
  大鬧花燈不可當,全家連累走他鄉。
  多少英雄懷國恨,諸人義氣為君王。
  陽州保駕扶王室,滅韋除奸姓氏香。
  報仇可雪先人恨,復正河山興李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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