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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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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為道「三段論」之為道模仿階段—為學(1)

    鉛筆與橡皮    
    老子在兩千多年前講「為學日益」,「為道日損」,今天聽起來覺得有點怪怪的。我想,如果讓今天的小學生、中學生去對老子說:「老子太祖,我給您發個E-mail好嗎?」老子一聽,說:「嗨,看這些娃娃說話,玄之又玄。」    
    不過,有一位偉人的說話和思維可以與老子直接對話。他,就是鄧小平先生。一次,他在上海南京路百貨商場為孫子們買了兩打鉛筆,兩盒橡皮,並向營業員解釋說:「鉛筆是讓孩子們好好學習的,橡皮是讓他們明白錯了就要改。」如果老子聽了這句話,肯定會說:「說得好哇,我說的『為學日益,為道日損』就是這個意思。」    
    以上的故事中,鄧小平先生用鋼筆和橡皮同時說明了「為學日益」和「為道日損」的道理。下面,我想再用一個小故事專題說明「為學」。這則故事是《參考消息》引自西班牙《都市生活》網站的,我原文照讀給你們聽聽:    
    一天,英國的一個名叫弗萊明的貧苦農夫正在田地裡幹活。忽然,附近沼澤裡傳來了呼救聲,農夫趕忙放下手中的農具,奔向沼澤地。只見一個小孩正在泥潭中掙扎,淤泥已沒到他的腰部。農夫奮不顧身地救起了小孩。    
    第二天,一輛豪華小汽車停在了這個農夫勞作的田邊,一位風度優雅的英國貴族下車後,自我介紹說是被救小孩的父親,他是親自前來致謝的。農夫說,這件事不足掛齒。    
    貴族說:「我想用一筆酬金來報答你,你救了我孩子的命。」農夫回答說:「我不要報答,我不能因為做了一點事情就接受酬金。這是我應該做的。」    
    這時候,農夫的兒子剛好走出家門。「這是你的兒子嗎?」貴族說,「我給你提一個建議,讓我把你兒子帶走,我要給他提供最好的教育。如果他像他的父母,他一定能成為令你驕傲的男子漢。」農夫同意了。    
    時光飛快地流逝,農夫的兒子從醫學院畢業後,成為了享譽世界的醫生。    
    數年以後,貴族的兒子因肺炎病倒了,經過注射青黴素,他的身體得到了痊癒。    
    那個英國貴族名叫倫道夫·丘吉爾,他的兒子便是在二戰期間擔任英國首相,領導英國人民戰勝了納粹德國的溫斯頓·丘吉爾。農夫的兒子就是青黴素的發明者亞歷山大·弗萊明。    
    這件「不足掛齒」的事情改變了世界歷史。    
    也許你們會說,他們一位是聖人,一位是偉人,聖人與偉人當然可以直接對話   !其實,聖人和偉人才是最平常的人。我在上節課「引子」中講的「人之常情」、「人之常道」,這些都在日常生活中,在人與人的平常情感中。當年老子告誡後世「為學日益」、「為道日損」;今天鄧小平教育後代「好好學習」、「錯了就改」,都是上對下的關愛之情。聖人是這樣,偉人是這樣,百姓也是這樣,天下父母心都是這樣。所以,鄧小平還有一句名言:「從娃娃抓起。」說明「為學」從娃娃時起就開始了,古人云:「少小不努力,老大徒傷悲」,「活到老,學到老。」我想,老子是「學」老的吧,聽說他出生時就白了鬍鬚,難道他是從胎兒起就在「為學」?你們信嗎?我信。    
    地球「聚聲器」    
    為學的「學」字,大家都很熟悉,繁體的學字「學」,像一個學子戴上了皇冠,也可以看作一個博士帽。一個人必須通過學習(廣義的學習),才能使自己的智慧得到昇華。這個「皇冠」、「博士帽」,就是你智慧的光環。    
    古代的《禮記》裡有專門論述學習的;《論語》以「學而時習之」開篇,專門講到「好學」、「好知」;特別值得一提的是《荀子》和《呂氏春秋》,這兩部書都有《勸學篇》;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韓愈,寫了《師說》和《進學解》;另有西方的哲學家培根的《論學問》、坦普爾的《論古今之學問》、赫爾岑的《論學習》、龐德的《讀書入門》、高爾基的《我怎樣讀書》、《我怎樣學習》;還有毛澤東的《關於學習》,等等,不能盡述。    
    如果再加上億萬的教師在課堂上教誨、訓導,再加上天下的父母給孩子們的囑咐,要孩子好好學習。我估計,他們的聲音如果同時發生,那簡直能把「地球的耳朵」震聾,會使地球頃刻間不知道自己是在順轉還是在逆轉。如果能發明一種像「聚光燈」那樣的「聚聲器」向太空發送的話,我想連外星人也會為之震動,也不需花那麼多的人力物力去尋找外星人,就這一項就能使外星人認為「地球人幹嘛?老是在『學習』、『學習』」。的確,地球人天天在學,「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這句話已不僅是對孩子們說的了,如今的中國人都回到了好學的童年時代。    
    


第一部分為道「三段論」之為道模仿階段—為學(2)

    催生學習「激素」    
    在學別人的同時,我們也要回過頭來看看自己,看看我們身邊的事,看看我們自身的事,這樣就可以發現新的問題。「人只有發現了新的問題,我們的腦細胞才能激活。」如果每天想一個新問題,發現一種奇怪的東西,那你的腦細胞會突然活躍起來,1400億個腦細胞中不知有多少會沉浸在興奮中。這樣你的激情來了,隨之成效也來了,精神也集中了,這就是學習,是一種積極的學習。有人講課、作報告,下面人打瞌睡,無精打采;而有的人作報告、講課,下面人笑聲不斷,掌聲不斷,這是什麼原因呢?這就看講課的人能不能講出激情,能不能激發聽者的興奮點,如果不能產生這種「激素」,那麼他的演講是失敗的。這也許是我們真正值得學的東西。    
    與人交往也是如此,你沒有新的構思、創想和新的見解,你就很難得到別人的青睞和關注。現在網絡為我們提供了方便,我與海內外幾位專家學者請教,與同仁們交流,常常是將自己的最新文稿(包括日常詩作和筆談)貼上去互相傳閱、評論、暢談,乃至和對,別有一番情趣,使生活變得更豐富多彩。這裡不妨引錄一段奉獻給您們:    
    海棠紅(七律)    
    序:甲申年海棠紅時,我與女、兒來西山遠郊拜訪王樹人教授。教授是中國社科院哲學研究生院博導;教授夫人、著名的漢字心理學家喻柏林教授與「古稀」相悖,去了另一個世界(王教授與夫人合著的《傳統智慧再發現》上、下冊,既是學者案上的驕傲,也是年輕人尋根的思考);教授的女兒遠在德國,教授隻身獨院,小樓一幢;書法、著書,自得其樂。這是經典圖書的寶庫,又是書法藝術的豪展,我說:「你這種文化享受太奢侈了吧。」教授豪爽地笑著說:「要說我的奢侈,是一個人佔了樓上、樓下的三個衛生間。」說完又是一陣朗朗大笑。我們的笑聲則一直帶回了家,帶進了我們的生活。    
    院內,幾根柳條在陽台邊輕拂,兩支翠竹在花叢中並立,更有門前一樹紅紅的海棠,讓教授樂不自禁,反覆說道:「咬之則酸,聞之則香。」並以海棠待客,臨行又以海棠相贈。於是賦海棠七律一首,敬贈教授。歸來細品教授生活情趣,似有感悟,似禪?是道?或易?教授豪爽朗朗的笑語時猶在耳,是笑聲逗得海棠紅?    
    西山美景萬綠中,小院書樓海棠紅。    
    無言更賞陽台景,有興獨聽柳葉風。    
    揮毫紙走行楷草,著述文積德言功。    
    有朋自遠來天半,談笑點評任西東。    
    註:天半即半天。    
    殷   旵     
    2004年7月15日凌晨於北京    
    模仿是學習的開端    
    我們今天的學習,是讀古人的書,學別人的知識;孩子向老師學,老師向他的老師學。而古人沒有書本,向誰學?向天學,向地學,向大自然學,向動植物學。伏羲畫八卦,「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八卦是這樣作出來的;倉頡作字,他也是觀鳥獸之變;堯作圍棋,也是觀天象,觀星辰;華陀作五禽戲,也是模仿五種動物的習性和動作。    
    中國的漢字是最有趣的,在世界文字中,仍保留有原始象形符號的,唯有漢字。所謂象形,像者,像也。像即為客觀存在;像則為主觀模仿。模仿就是學習的開始呀。就說這個「習」字吧,繁體寫作「習」,上部為「羽」,甲骨文寫作    ,像兩根羽毛,下部為「白」,甲骨文寫作    ,像一粒白米形,中間像米紋。古代朝祭時,獻上的「稻曰白,黍曰黑」。當初先民不知道稻穀(野生態)為何物,見鳥啄稻穀,吐殼吃米,於是人也學會種稻吃米了。後來,人們為了紀念這件事,祭天時不忘裝一碗白米,上面插上兩根鳥的羽毛,以供奉上天。道教借用了這種形式,甚至在白米上插上符咒之類的紙簽。這說明先民們模仿自然、注重學習的觀念一直在傳承。今天的許多高科技發明,當初都是從動植物模仿來的,日後還要模仿下去。    
    原來古人的學與現代人的學大不相同,他們不是從小學上起,而是一開始就上大學,以天地為課堂(大教室),以大自然為師(大老師),他們的言論和著作成了後世人的經典。人類幾千年來,仍然以他們的經典為教材,常釋常新。    
    我們仔細想想,古代人的學習風氣比現代人要蓬勃得多。現在我們離開自然了,字義是引申義,離當初構造字的原義越來越遠,學生整天捧著書本,要背誦,要分析,還要考試,考試不及格不能升級,甚至失去再學習的機會。古人不是這麼回事,古人比我們自由得多,瀟灑得多,而且學得要實在得多。    
    你看古人的東西,讀起來,感覺到那麼的美妙,又那樣的神奇。為什麼?幾千年來為什麼還有這麼大的魅力?最近,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博士以「元老政治家」的身份,奉勸西方的當權者應該學習中國人的古典智慧。這又給我們的古代經典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第一部分為道「三段論」之為道模仿階段—為學(3)

    學習也是多元的    
    也許老子預計到了後世學習的方式改變了,所以強調「為學」。但我們講為學,僅僅把孔子曰、韓愈雲、高爾基說……這麼數一遍,抄一通,不知要抄到什麼時候才能抄完。如果把古今中外專門論述學習的文章、片段收集起來,彙集成本的話,我估計一個人幾輩子也讀不完,太多了,浩如煙海。其實,為學包括三個方面:一是自學,二是治學,三是學問。自學是個永恆的話題,這裡不多贅述,只想講講治學與學問。    
    治學是一個很高的層次。現在凡是學者、專家、科學家……他們都是治學。治學的特點,第一是「專」。    
    荀子說:「眼睛不同時看兩處,才看得分明;耳朵不同時聽兩處,才聽得清晰。蛇沒有腳,可是能夠修行飛上天;鼠類有五種技能,終於逃不脫地穴的困窘。」    
    荀子用這些形象的比喻,說明「學以貴專」、「學業有專攻」的道理。「為道日損」,就是要損去與學科、專業無關的東西,集中精力,以成就畢身的學業,也就是我們常講的聚精會神。    
    治學的另一個特點是「嚴謹」。無論是哲學家、歷史學家、文學家,還是科學家,他們都不輕易把自己的學問向外賣弄或張揚。為什麼呢?因為「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比如歷史學家,他必須依靠歷史考證的依據;科學家必須有實驗的結果作為證明。專家、學者的治學是嚴謹的,嚴肅的。    
    第三個特點是道德情操高尚。凡是學者,如果他的道德情操有問題的話,是得不到社會認可的。你看,有許多學者和專家,寧肯犧牲自己的生命,都不願意在道德情操上有所損毀,不然他的學問得不到世人的認可。    
    學術成果再大,假如道德情操有大毛病,那他的學術也跟著會倒。我想從古至今,從東方到西方,大凡著名的專家學者首先是道德情操高尚者。這些例子太多了,這裡不一一列舉。    
    學問是一種螺旋體    
    治學有了一定成果時就是學問。學問這個詞看起來很大,像「你這個人真有學問,真了不起」,實際上是很平常的一件事,為什麼呢?學問,學問,它並不是「生而知之」,而是「學而知之」,甚至於是「問而知之」。這個學是問來的,是不恥下問,就像好多人為了學到知識,只要有誰懂得多一點,就都向他學習,向他請教,「不恥下問,」這樣才有「學問」。    
    凡是有大學問的人,他是很謙虛的。為什麼呢?他想多學一點東西。你知道「一」我就向你學「一」,你知道「二」我就向你學「二」,你知道「三」我就向你學「三」,這樣他的知識一、二、三就積累起來了。    
    於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回頭一看,不學習的人知道的還是一,還是二,或者只知道三,而勤學者卻知萬物了,這就是學問的結晶。    
    當然也要會問,不恥下問,問了以後還要會生,不會生也不行,生就是「為道」。「一」能不能生「二」,「二」能不能生「三」,「三」能不能生萬物,能不能「負陰而抱陽」,能不能「充氣以為和」。這不是一般層次的學和問。    
    這次你們請我講老子為道,我從學習說起。人們的智慧從哪裡來?關鍵在於你的學習能不能「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當你的學向成為一種螺旋體時,你就得到老子為道的智慧了,老子為道的智慧就是大自然的智慧,是向大自然學來的。    
    


第一部分為道「三段論」之為道修煉階段—為道(1)

    線條—紋—道    
    大自然的智慧又是什麼呢?老子稱之為「道」,所以,要想學習大自然的智慧,還要「為道」。那麼,何謂「為道」呢?我們先看看「道」字。    
    道的甲骨文為    ,兩邊    ,從行,中間從首,從手(    ),表示用手指示走在前面的人為首領(頭領、頭頭)。本義有道路的意思,也有引導的意思,古代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誰開闢了一條生存之路,誰就是頭領,甚至可以做部落的首領。如果把原始生態比作一張白紙,大地上新踩出來的路,就像白紙上一道道線條,這種人為線條,叫做「道」。而天上的雲彩,水面的波紋,植物的葉脈,石的紋理,樹的年輪,動物、人類的各種膚紋,則是一種自然形成的線條,這種線條叫做「紋」。俗話說:「石有紋理山有脈」,「紋」和「道」都是線條,那麼「紋理」、「道理」,就是各種線條的組合。「紋」還可以延伸,當各種自然的線條(紋)被人們模仿,組合成符號、圖形、圖案、文字時,自然的「紋」,便成了人為化、人格化、藝術化的「文化」。當各種被「文化」了的符號、圖形、文字運用到彩陶、銅器、鐵器、服飾上,或者表示人的思維(記事、會意、傳遞信息)時,人們的生活、生產和社會形態就會發生越來越大的變化,於是,蒙昧和野蠻得到了開化,文明產生了。而與文明的產生相伴相隨的,是人們開始明白道理,講道理了。這是一條有趣的人生之路,原來人類的文明就是這樣在草創中萌生的。再回頭歸納一下,「文明」的背景,原來是自然的「紋」和「道」(都是線條)。    
    其實,今天的審美仍然從線條出發,連人體的美,也是先看線條美。線條美是形而下的美,那麼評價人格的道理就是形而上的美了。能不能這麼理解?請你評論,如果我說錯了,打我的「香板」。禪師打禪時,對不守規矩的打香板。挨一香板後,心裡就不敢胡思亂想了,也不敢胡說八道了。    
    「易」與「道」    
    最早出現「道」的是在《易經》裡面,《易經》裡有天道、地道、人道、乾道、坤道、神道、君道、臣道、柔道……可能日本的柔道也是由此而來的。老子的《道德經》裡面講:「道可道,非常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易經》裡面講:「一陰一陽之謂道」,這些道的意思都很抽像。    
    有這麼一位杜而樂先生,他研究《易經》時不由得想起了老子的《道德經》,把道和易這兩個字聯繫起來,把這兩本經聯繫起來。是怎麼聯繫的呢?他說:易有兌卦,老子有:塞其兌,閉其門,終生不堇;啟其悶,濟其事,終生不救;易有豐卦,老子有:修之於邦,其德乃豐;易有損、益之卦,老子有: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易有觀卦,老子有: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邦觀邦;易有家人卦,老子有:修之於家,其德乃余;易有渙卦,老子有:渙若冰之釋;易有豫卦,老子有:豫若冬涉川;易有大壯卦,老子有:物壯則老;易有明夷卦,老子有:視之不見曰夷;易有復卦,老子有: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是曰覆命;易有無妄卦,老子有:不知常,妄作凶;易有離卦,老子有: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易有師卦,老子有:師之所處,荊棘生焉,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師;易有大畜、小畜卦,老子有:道生之,德畜之,生之畜之,生而不有;易有隨卦,老子有:故物或行或隨;易有泰卦,老子有: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泰。    
    這位老先生還真細心,閒來無事,就把《易經》和《道德經》這麼一比較,竟發現老子跟著《易經》走,《易經》有什麼卦,他跟著講什麼道理。這些為學、為道的方法,給我們提供了新的借鑒。    
    


第一部分為道「三段論」之為道修煉階段—為道(2)

    「道」與「路」    
    這些說明易和道有相通之處,到底有哪些相通之處呢?主要還是說道。關於道,有許許多多的說法。它的本意是指道路,由道路引伸為「理」。理是什麼呢?用一句通俗的說法,叫「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這也是一種類理,這是同道者的理(規則)。大家都講這個理,也就通了,一旦通了也就得道了,這都是引伸而來的。在《易經》和《道德經》、《論語》、《尚書》……這些古代經典裡面,反覆出現「道」字,《易經》裡面有道、德,但道和德沒有連起來用,老子專門論述道和德,全書分為:「道」篇,「德」篇。道字在許多經典裡面,含義是多種多樣的,也是豐富多彩的,有道路、方法、本性、精神、道理、理念、規律、神,等等。有的把「道」稱之為宇宙的本體。這些抽像的概念,講到「為學」的時候好像是一種戲語;講到道時我們必須規規矩矩來講,不要去戲說。因為是「道」嘛,你隨便說的話,我們的老祖宗會棒喝我們的。     
    這裡首先講這個「道路」。實際上「道路」的「道」是從甲骨文的字型上分別的,前面已經講了。以後引用到「天道」、「地道」,其實它的本意,並不是講「道理」,不是理,本身它就是講「道路」的「道」。我們如果追根尋源的話,那話又長了,我們這裡只是簡略地說一下。    
    英國的李約瑟博士,他研究中國古代文化時提出一個問題:中國科技水平歷史起步最早,特別是四大發明打開了西方中世紀黑暗時代的大門,但為什麼近代科學技術沒有在中國產生,而是產生在西方?他帶著這麼大的一個課題到中國來考查,來找原因,結果還是沒有得到滿意的答案。再說這個課題太大了,什麼人也難以說清。我想這是一個很大的歷史問題,但我們要感謝李約瑟先生,他這麼關心我們中國的問題,把中國的問題帶向了世界。其實問題裡面有道理,大問題也就有大道理。    
    「道」與「規則」    
    李約瑟對「道」是這麼理解的:「儒家認為宇宙(天)以道德為經緯。他們所謂『道』,主要的意思是指人世社會裡理想的境界。這個意思在他們對於精神世界及對於知識的態度昭示明顯。他們固然沒有將個人與社會分開,也未曾將社會的人與整個的自然界分開,可是他們素來的主張是研究人類的,惟一正當對象是人的本身。」他還認為老子的「道」在某種意義上,其「整個思想就是力場的思想。」《易傳》裡面也講:「一陰一陽之謂道」,意思是太陽朝出夕落,巡行於陰界與陽界,造成白晝與黑夜的交替,所以陰陽互相轉化和相互依存的哲理,首先來自於永恆運行不息的太陽的啟示。這種啟示又得出一種規則,這規則被稱為「道」。所以道又稱為一種規則。    
    《老子》第四十章裡面講:「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這裡指反者與弱者,不是講反者與正者。反者道之動和用應該是一回事,體是靜的,用是動的,一用就應該動起來,行動起來才能用啊。它的意思是:太陽的運行法則是先上升後下降。這是古代先民的思維吧,這裡的道呢似乎給人更抽像的感覺。它是一種神話思維嗎?    
    老子又講:「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所指之母,實際上是老子講的「玄牝,以為道,當作谷神」,她是一種母性的道。郭沫若先生把《易經》的陰陽分為男性和女性的區別,他也主張「道」的這麼一層意思。什麼是玄牝?有人認為玄牝是女性生殖器,谷神的象徵就是生殖神道。所以說郭沫若他的觀點很獨特,他講陽爻表示男性生殖器,陰爻表示女性生殖器,似乎也能為一種說法。但也有人不認同他的觀點,只是作為一家之言。但「道」裡面有這種說法要生動一點。不認同的說法就是說我們中國古代的祖先對於生殖器的崇拜或性崇拜不是那麼強烈。他沒有把它作為一個圖騰,不像西方這方面的崇拜很明顯,他們在好多公共場所都把男女的生殖器作為一種雕像來顯示一種美和健,顯示一個民族文化的特色,作為一種圖騰,作為一種崇拜,所以他們就很明顯。既然中國古代不是那麼明顯的話,並不是普遍的話,當時陰陽符號的產生怎麼以這個為依據呢?這是學術界的一種質疑。    
    


第一部分為道「三段論」之為道修煉階段—為道(3)

    「道」與「天體」    
    另外關於道路和天體的概念,有人把它當作一種圓,這樣就更接近其引申意。引申意有很多,例如,天體的運行規則,天體和道路這些東西都是圓的,理是八方的嘛,八方也是圓的,這樣就更合理了。只要造出了這麼一個字、這麼一個詞,古人和現代人就會作文章,就會抱著字作文章。也許這正是中國文字使西方人驚歎不已的地方,西方的文字是字母組合,它就是一個符號,非常簡單的一個東西。中國文字即文字結構上是既複雜而又有規律,而它又有那麼豐富多彩,有很大的信息量,一個字可以任憑你去發揮、去理解、去應用,你愛怎麼用就怎麼用,只要恰到好處就行,表達出了它的意思,使人家一看就明白了,就能約定俗成。你的用法只要正確,哪怕前人沒說過的話也是成立的,這就是中國文字的豐富多彩的奧妙。    
    「道」與「創生」    
    《老子》中最著名的一句名言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這說明「道」有一個特別的功能,也是玄牝或萬物之母的獨特稟賦,人類的繁衍離不開玄牝,其為萬物之母,道也是萬物之母。古代有一個關於「老子」誕生的神奇故事。當太陽剛剛要升起的時候,老子的母親「玉女」手捧著李樹,對著太陽凝思良久。當太陽漸漸小的時候,突然從天上墜落,化為流星,如五色珠飛到她的嘴裡。這時玉女捧而吞之,於是她就懷孕了。    
    81年後忽然她覺得右腋裂開了,生下一個男嬰。男嬰生下來以後行了九步,像一個很成熟的幼兒。這麼一個嬰兒就顯得這麼老(成熟),母親驚叫一聲:「啊!我的老子呀!」其實她的本意是「我的兒子呀」。所以稱之為「老子」。這當然是一種傳說,但不能說它一點來歷也沒有,它的來歷就來源於古代的創生說。    
    老子講「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為什麼不能生自己呢?他覺得自己就是這麼生下來的,你怎麼不相信呢?他不就是這麼生下來的嗎?他就是這麼明明白白地告訴大家,道就是一個創生的概念。他的意思是說,人類、萬物都是按照自然規律而生的,道就是規律。    
    「道」與「水」    
    「道」還有水的稟性,老子說:「上善若水」,最大的善就像水的特性那樣。水有哪些特性呢?它的特性永遠是向下的,表示謙卑,不為天下先。正因為如此,所以它力大無比,所向披靡,什麼東西也擋不住。它的向下又是一種謙恭,越謙恭越受人敬仰,就顯出更有力量。另外水是柔的,任何一種容器都能容它,它的韌性特別強,適應性特別強。    
    關於水的適應性,我覺得人要傚法天的話,那麼也要傚法水,傚法它的適應性。    
    實際上每一個人都是一個圈子,就看你圈子大小的問題。如果一個人能適應各種環境,那麼他的生存圈子就大;一個人能適應各種性格的人,那麼他的人際圈子就大;一個人能適應各種業務,那麼他的求職圈子就大;一個人能適應各種變化,那麼他的成功圈子就大。這樣一看,圈子的大小有沒有區別呢?區別非常大。圈子小的人鑽進了別人的大圈子,圈子大的人套住了別人的小圈子,就是這麼回事。但也別忘了我們都在別人的圈子之內,你跳出這個圈子又跳入另外一個圈子,沒有一個圈子便不能生存。這是圈子問題,水的漩渦就是水圈,所以人也是一個生態圈,這就是適者生存,人在自己的生活圈裡面也是一種道。所謂人生,就是走出一條道路,尋找一種路子。    
    


第一部分為道「三段論」之為道修煉階段—為道(4)

    把握人生「道」路的「底線」    
    我再回到「為道」這個詞上來看:這個「為」實際上就是求道、修道的意思。難道我們每個人沒有自己的道嗎?還要去求,向何處求?還要去修,向何處修呢?我們既然要去為道,就要搞清楚「道」的意思,我們必須多問幾個為什麼,不然我們就不知怎麼「為」,問題都沒搞清楚怎麼去為道、學道?怎麼去修道?我個人覺得這個「道」,應該從它的本意「道路」上來發揮,去推想怎麼去為,怎麼去求,怎麼去修,怎麼才能得,必須從它的本意「道路」上去開拓,去找它的根。    
    怎麼找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路,每一個人所走的道路都是不相同的。有這麼一句話:「一個人不能兩次跳入同一條河裡」。為什麼呢?我剛剛跳進這條河,馬上起來以後,擦擦身子,活動活動,又跳進這條河,這還是同一條河嗎?不是,哲學家的思辨認為,這條河已經起變化了,你上岸的時候水和泥沙都在不斷地流淌,時間也在流逝,地球運轉的軌道也在移動,只是你憑肉眼感覺不到罷了。所以說,你跳的不是剛才那條河了,這就是一種思辨。河是在變化,水是在流淌,河底的沙也在變化,時時刻刻、分分秒秒都在變化,這就是佛教裡面講的觀法無我,什麼都是無常的;是「道可道,非常道」,沒有恆常不變的事物,道就是這個意思。    
    我們尋找這個道,打個比喻。我們每一個人要想走正道的話,這個道必須有兩條線,兩條線的中間才是道,什麼線呢?這邊一條是道德,另一條是法律,這兩條中間才是你能任意馳騁的道,你只有走這條道才合於理,你才能走得通。而兩條縱線中間又有橫線,人生中間有許許多多的橫線,這就是人生旅途中的階段。每一個階段都有個底線,各個時期該怎麼作為,在非常困難的時候,要守住一個安貧樂道;在很得意的時候要守住「居上位而不驕」;在憂煩時,要守住「在下位而不憂」……我們要不斷把握自己的底線,隨著時代的發展,你的人生不斷往前,那就得不斷地把握底線。有了這些底線,你的步子才能邁得穩,才不會跑邊。這就像生活社區裡的汽車限速帶,橫在那裡,其作用就是限制汽車的速度,防止車子在裡面橫衝直撞,招惹是非,影響別人的安全,就是這個意思。人生道路中間的這個底線以及兩邊的兩條縱線,必須自己把握好;如果跑邊的話,到那時就後悔莫及了。所以我認為「為道」就是這種基本的東西,為人的守則,守住為人的基本規則,走好腳下每一步。    
    


第一部分為道「三段論」之為道修煉階段—為道(5)

    把持人生「道」路的「橫線」    
    人僅僅是在世上生存嗎?生活了幾十年就知足了嗎?不是這樣,人的慾望高得很。也就是人各有志,也是人各有道,特別是志向大的人,他就是不斷地去求學,不斷地去奮鬥,去超越,通過學習來昇華自己的人生,來拓寬自己的人生之道。這就離不開學,離不開「為學」。如果不通過學,就想昇華自己的人生的話,還沒聽說過。所以學是為人的根本。    
    假如我們每一個人把自己前面的路看好了,關照好了,像一些哲學家說的「自甘作人類的守夜人」,我們自己也要作自己的守夜人,作自己的修道工,自己給自己鋪路、修路,靠人家不行,要靠自己。每一個人的生存之道必須靠自己,靠自己來把持,這個很重要,把持住人生的兩條縱線和人生的每一條底線,再通過不斷跨越橫線來昇華自己。昇華的動力就是「為學」,「為學」的最高境界就是「為道」,這就是道與一些知識的區別。不僅僅是學一些知識,不是學了這門知識、這門技術,就去混口飯吃,去養家餬口,這不是「為道」的境界,這就太低俗了。    
    今年5月,四川有位文學碩士,也是一名開發大西北的志願者,給我發來E-mail,說:「很高興讀到了《易經的智慧》這部大作……我想請教一個問題:您在為人處世中常作何想?」    
    讀到這封熱情鼓勵的信,立即為他發去了如下的心理話:    
    您是很有主觀意識的年輕人。所謂主觀意識,就是有社會責任感、有民族自尊心和積極向上的主觀努力。這是我處世為人的底線,有了這條底線就不會胡思亂想了。所以我常作如是想:    
    是百姓應作百姓想,百姓的安定為知足,否則會忽略「匹夫之責」;    
    是正常人應做正常想,正常人思維應以社會公德為準則,否則會被邪迷所誘惑和利用(變得不正常);    
    是中國人應作中國人想,中國人應以傳統文化為根本,否則就會喪失自身本有的優勢。……    
    這裡,我再把這三句話轉奉給您們,以作共勉,也可以討論。我們處世為人確實需要一條人生的底線,而且要時時守住這條底線。有了這條底線,順境之中不飄浮,逆境之中不沉迷,它會像一塊堅實的起跑線,始終使你感到踏實和自信。    
    所以,真正有志向的人,他不會滿足於互相攀比和養家餬口,他要向人生更高的境界去攀登。不像動物界,它們中最差的和最好的,優的和劣的,強者和弱者,它們之間的距離拉得不是那麼大;但人的優劣的跨度拉得相當大,最明顯的像寶塔尖和底座。這就是人生,一格為一道。在同等的教育裡面,每一個人的基本素質也不同,優者是少數,劣者還是佔多數,優者和劣者,他們是互相襯托的,但人的優劣、人的跨度拉得很大。    
    原因就在學與不學,在於「為學」和「為道」;如果僅僅是「為學」,就容易自滿自大,想再向前邁也很困難了;如果能為道的話,那就無止境了,就能使自己的智慧得到更大的昇華,就能超凡入聖。也就是說「為學」只能得到知識,提高你的智商,增強你的智力;而「為道」呢?就能使自己得到智慧,大智慧。區別就在這裡。    
    用智慧光照亮人生「道」路    
    前面講的是求道、修道、得道,現在來講為自己修道、鋪道,探索好每一個道口。有人說:「每一個人前面的路都是黑的」。為什麼呢?人人都是從今天走向明天,從明天走向後天,從現在走向未來,但明天怎麼樣?誰都看不清楚,故說前面的路是黑的。但是有智慧的人,他有智慧之光,智慧的火炬作為自己的路燈和路標,指引著他的航向,他前面的路就是亮的。    
    智慧是從哪兒來的呢?是通過為學再通過為道才能得到智慧。明明前面的路是黑的,被智慧之光一照你就能看清楚你的明天、後天及未來會怎麼樣,從前半生能看後半生,從後半生能看到後代子孫。這就是智慧之光所發揮的作用。既然智慧之光有這麼大的好處,我們為什麼不想得到她?人人都想得,但得之不易呀!所以為學以後還必須為道。    
    為道怎麼為呢?這又是一連串的問題。最基本的一點就是先要為學,學是學知識,學做人,學了知識是為了用於做人,然後再上升到為道。為道就是剛才講的,就是借智慧之光,把眼前的路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在自己貧困的時候,你自己才能「安貧樂道」;在很得意之時,你也能「居上位而不驕」,在憂煩(不得意)之時,你也能「在下位而不憂」。可見,「為道」就是人生的修煉。人生在「道」中,得道者,得智慧也。    
    


第一部分為道「三段論」之為道成熟階段—無為(1)

    「無為」之法    
    下一個題目就是「無為」。這裡的「無為」不是無所作為,如果認為是無所作為,那是消極的,所以有人認為老子的東西是消極的。其實這是天大的冤枉,老子當初出關的時候能夠留下這篇《道德經》,這五千多言濃縮的精華就是「無為」,「無所不為」。由此又可引伸為「無得而無所不得」、「無求而無所不求」,這多好啊!什麼叫「無為,無所不為」呢?這裡用一種圖示,用一種「有一種……叫作……」的句式來表達「無為法」,也許能幫助你們把其中的辯證關係搞清楚。    
    有一種   教育方法  叫  放手    
    有一種   養身方法  叫  放懷    
    有一種   用人方法  叫  放心    
    有一種   進攻方法  叫  放棄    
    有一種   心理療法  叫  放鬆    
    有一種   比賽方法  叫  放開    
    有一種   治學方法  叫  放達    
    有一種   管理方法  叫  放權    
    下面再引用一則經典闡明這種「無為法」。當初釋迦牟尼佛在靈山大法會上拈花示眾,下面的信眾都不知是什麼意思,不明白,惟有迦葉尊者破顏一笑,這就是心照不宣。佛祖說出來的就是經啊,佛經就是佛法,依法施教就是佛教,這些是說出來的。而心裡想說而又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是什麼呢?那就是禪。佛心裡想的他沒法用語言去表達,即使表達出來了,你還是聽不懂。用語言表達太有限,一說就錯,說出來的是什麼,不是什麼,一說「是」與「非」就落在兩邊。只有心裡會意,心裡去悟道,這才是一種無為。只能會意,不能言傳。迦葉尊者破顏一笑,佛陀就覺得好了,終於有人明白我的意思了,於是佛陀便將衣缽傳給了迦葉尊者。然後告誡迦葉尊者:「不立文字,教外別傳」,意思是衣缽一代一代傳下去。在印度單傳到第二十八代達摩祖師時,達摩的師傅就預見到了,他說禪宗的衣缽在印度想找理想的傳人已經很難了。佛教在印度已經開始衰退了,這裡的文化已經沒有土壤,你還是到東土去吧,中國的文化土壤很肥沃。你把佛陀的這枝花帶到東土去,好好地培養她,在中國的土地上可以一花開五葉。    
    於是達摩帶著衣缽和一個偉大的使命到了中國,在少林寺面壁九年。他面壁九年並不是沒事幹,他是在耐心地等待理想的傳人。等了九年,終於等到二祖慧可,慧可接下衣缽後便一路南下,來到大別山區南麓的司空山和獅子山(安徽省太湖縣),在那裡開闢道場,並尋找新的傳人。於是,從僧璨、道信、弘忍,一直傳到了中國的六祖慧能大師。六祖大師將衣缽帶到廣東韶關,在那裡開壇講經說法,所以就有了《壇經》。當年釋迦佛沒有講的經,現在有了,「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這「果」就是《壇經》。「不立文字」,反而立得最多,現在凡是佛教方面的經也好,律也好,有關佛教方面的文章應數禪宗的最多。「教外別傳」,結果教外熱傳,惟有禪宗文化能被教外弘揚,現在教外反而形成一種修禪的熱潮。如今有現代禪、生活禪、安祥禪、日本禪、基督禪,一時間成為教外最熱衷的,這就是最大的無為而無不為啊。    
    


第一部分為道「三段論」之為道成熟階段—無為(2)

    大機大用    
    事後才可看出來是不是這個道理,當時佛祖如果講了禪是什麼、不是什麼的話,那禪現在也就沒法去發展,無法去弘揚了。因為當年佛祖已經講了是什麼,哦,我們只能說是什麼了,這樣怎麼去發展、怎麼能發展有五家、七宗,怎麼能有這麼活潑的禪?所以像趙州和尚,人家問他:「什麼是佛?」和尚說:「喫茶了嗎?」答:「沒吃。」和尚說:「喫茶去。」又來一個人問,什麼是祖師西來意?和尚還是說:「你喫茶了嗎?」答:「吃了。」和尚還是說:「你喫茶去。」吃了沒吃,都叫喫茶去,就這麼活潑。為什麼呢?因他沒有受到限制,沒有是什麼或不是什麼這些框框,所以他的回答就這麼活潑,這就是無為而無所不為的禪機,大機大用。這就是佛的教育方法。所以,禪在中國能夠弘揚,因為中國有知音,「道」和「禪」都是「無為法」。    
    我們再來看看《易經》,《易經》裡面也沒有講是什麼、不是什麼,而是講天、地、雷、風、水、火、山、澤,就講這八種自然現象,而且用一個「陽爻」、一個「陰爻」兩種非常簡單的符號,這樣不斷地去變化。因為她沒有給你什麼概念的東西,就這樣無窮的變化。說她是哲學的,她就有哲學的道理;講她是科學的,又有科學的道理;講她是藝術的,她就是一門藝術,她有藝術的形象思維。有人說,《易經》是一個很大的載體,包羅萬象,什麼都可以裝。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她是無為呀,她只有一個陽爻、一個陰爻,讓你去變化,怎麼變化都行。這就是無為而無不為的道理。    
    「有為」與「無所為」    
    生活中間也有這種現象。像家長教育孩子時說,你只能這樣,一定要這樣做。一定要怎麼樣,不能怎麼樣,這些都是有為。這樣孩子往往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驕傲一點就是不謙虛,不禮貌;謙虛一點,又認為他沒有自信心,沒有氣質。這樣就束縛了孩子的發展,使他的發展空間變小了。到最後,有的還會指責現在教育質量不行,老師不行。哈佛女孩劉亦婷,她的母親對她的教育就是一種無為的,你喜歡什麼,你愛好什麼,順其喜好去發展。有的家長讓孩子學了圍棋以後,還要學英語,這還不行,還必須去學鋼琴,這樣孩子的自由和喜好都由父母有為了,限制了。我認為這並不好。    
    作為一個企業來說,也是這樣。企業如果要無為而治的話,那會怎麼樣呢?比如老總對下面一個部門主管放權,他想怎麼幹,就讓他去幹。這就是無為,那麼這個主管就會非常地主動,就能充分發揮積極性、創造性,就會將他的部門管理得非常好。這不就是無為而無不為嗎?假如是一種有為的方法,今天給你指出這個,明天給你指出那個,一點小事就指三道四,那樣,這個主管就非常被動了,如此他就沒有積極性,他的創造性也沒法發揮。他沒有創造性,怎麼又能給老闆創造效益呢?這還不是老闆的損失嗎?因為有為,最後導致無所為了。    
    隨心所欲而不逾矩    
    求學上的「無為」又是怎樣呢?我們在上小學的時候,必須有一個「小學生守則」;到了中學、大學以後,還要「小學生守則」嗎?不需要了。他已不需要這些東西來規範他、約束他,他已經知道哪些事該做,哪些事不該做,這就是一種無為而無不為的境界。再如在小學時我們必須背「乘法口訣」,不然,這乘法和除法就沒法去計算,那時你只要接觸乘法或除法的題目時,都得念乘法口訣。到了初中、高中、大學以後,那時還需要背口訣嗎?你的計算能力已經到了一種「無為」的境界了,為什麼無為了呀?你不需抱著「乘法口訣」了,大腦裡面能隨時本能地反映出口訣,這也是一種「無為」。    
    我們理解「無為」應是:從「為學」到「為道」;再從「為道」到「無為」。這也是一種階段,這些階段絕對不是孤立的,不是我到了為道階段就不需要為學了,到了「無為」的階段就不需要為道了,「為學」、「為道」、「無為」,它們是相輔相承的,都是貫徹始終的。在「為學」的時候學得好,也在開始「為道」,同時也有「無為」的時候,只不過沒有那麼明顯;在「為道」的時候,有時一面「為道」,一面還會在某一個問題上,或在某一個階段,某一個時候,突然也會達到「無為」。但這個「無為」不是經常性,不是貫徹始終的,不能打成一片,只是偶爾的,這是它與真正的「無為」的差別。如果真正到了「無為」階段,那就是貫徹始終,打成了一片,是一種隨心所欲而不逾矩,隨心所欲都不會出差錯。    
    


第一部分為道「三段論」之為道成熟階段—無為(3)

    功夫要打成一片    
    無論是什麼修行,功夫必須打成一片,才能稱之為「功夫」。道家講的是煉丹,佛教講修行;藝術家所練的書法、繪畫、樂器;體育明星怎樣的練他的體育項目,這都是一種修行功夫,這種功夫必須打成一片,能夠貫徹始終,這樣才能說是達到了一種「無為」境界。    
    下圍棋的運動員,他有狀態好的時候和狀態不好的時候,在狀態好的時候他怎麼下怎麼贏,狀態不好的時候怎麼下都很難擊敗對方。這就是他沒有達到那種「無為」境界。說明他「為學」、「為道」的境界的功夫不能打成一片,不能持守永恆。這就是功夫的問題。無為階段,功夫要相當的深厚,要有非常深厚的功底。     
    吳清源被稱為當代圍棋泰斗,他13歲到日本,在圍棋界稱霸那麼多年,原因是什麼?我們就談兩個例子,瞭解一下什麼叫功夫打成一片。第一件事:吳清源的朋友看他不近女色,故意帶他去到舞廳,那裡有好多年輕美貌的小姐請他跳舞、喝茶,而他的眼睛卻盯著一位中年婦女的衣服,而對年輕美貌的小姐一點興趣都沒有。其他舞女不解,很生氣,認為那麼一位相貌平平的中年婦女,你對她有什麼可感興趣的呢?其實並非這麼回事,因為那位中年婦女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是大格子的,在吳清源眼裡那就成了棋盤,他心裡還在想著一步棋的變化。這說明他心裡沒有女色而只有棋。    
    日本人喜歡看賽馬,有多少人為之激動不已。有一天晚上,他的朋友也把他請去看賽馬。比賽開始後,別人都在瘋狂地看著賽馬的場面,而他卻望著天上的星星。他的朋友一看,便問,你怎麼不看賽馬而望著天上的星星呢?他卻回答說:我正在想下一步棋該怎麼下。他把天上的星星當作棋子了。    
    這就是功夫打成一片,這就是「無為」境界。像吳清源與一些圍棋界的元老如木谷實、秀哉他們下棋,他卻不按常規下,別人開頭都是金角銀邊,邊上、角上的棋是很重要的,他卻下到中間「天元」。圍棋不是講「金角、銀角、草肚皮」嗎?而他卻把第一步棋下到「草肚皮」裡,結果他還是勝了。這就是無為的境界,功夫打成了一片。其他各行各業,無論你從事的是哪一個行業,理都是相通的。到了無為境界你才能是無所不為。這就是「為學」、「為道」和「無為」三種境界。    
    


第一部分為道「損益法」之為道的充實——日益(1)

    日半生,夜半生 老子說:「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無為而無不為」。先講第一個問題,「日益」中的第一個小標題「日半生,夜半生」。  日 太陽繞銀河系銀心一周 等於 3億多年   月亮繞地球一周 等於 27日又7時43分11.47秒   地球繞太陽公轉一周 等於 365.26日   地球自轉一周 等於 23小時又56分   益 1寸光陰 等於 1寸金   寸金 小於 寸光陰   水滴 —— 石穿   積沙 —— 成塔   不日進 —— 必日退  日,是指每一天,朝朝暮暮。我們人人都生活在每一天裡,但對每一天的意義並非都能通曉,平時忽視的往往是每一天。而對前天和昨天,或者是一種背叛和忘卻,或是一種迷惑和執著;對今天不是無所謂,就是覺得很累;而對明天和後天不是茫然,就是依托或是一種等待。所以有人說「不要迷戀昨天,不要虛度今天,更不要等待明天」。 古人曰:「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如果什麼事都等到明天去做,那就一事無成了。所以每一天對每一個人的人生來說,不可小視。有句有名的諺語說:「日半生,夜半生,」就是說人生之旅,白天一半,晚上一半。如果虛度了每一天的白天,就等於虛度了一生的光陰。因另一半是用來睡大覺的。許多的美夢都是騙你的,當醒過來時,你還是要向自己要飯吃。 前年,我在日記上記下了一段隨想,我給你們唸唸: 有句俗話:「早上栽樹,晚上乘蔭」。我看還是改成「中午乘蔭」吧,晚上乘什麼蔭?中午不乘蔭,到晚上才乘蔭,不是「為時晚矣」嗎? 難道古人說話錯了嗎?其實並沒有錯。早上是指白天,太陽出來了,表示陽;晚上指太陽下山了,表示陰。一朝一暮,一晝一夜才是一整天。有陰無陽,有陽無陰,卻不完整。人生是由幾萬個晝夜(陰陽)相續組合而成的,中間省略任何一個白天或黑夜,不是間斷,而是死亡。 樹也一樣,它也有一定的生長週期,它的週期裡也無法省略任何一個白天和晝夜。有人急功退利,指望小樹早上栽上了,晚上就能乘蔭,其實是違背自然規律的。在自然規律中,每一個白天和黑夜,每一天的分分秒秒都不能省略,因為都是與生命所繫呀! 所以《易經·乾卦》中說:「君子終日乾乾,與時偕行」,「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要與時偕行,就得終日乾乾,即終日勤勤,勤勤懇懇。而且要夕惕若厲,意思是晚上(夕)還要檢討自己(惕),還要檢查今天是否作錯了什麼事,幹了多少事,明天還要怎麼樣。所以,我曾經講過這麼一句話:「天天有事做,月月有錢花,年年有進步」。我認為就應該這樣,因天天有事可做,就不怕月月沒錢花,這樣就有錢交電費,過日子,買書看,有錢去消費了。還要年年有進步。因為時代在前進,如果自身沒有進步就跟不上時代的步伐,就會被淘汰。所以要「與時偕行」,要從天天做起,這就是看重每一天,日益就是每一天都要精進。有句流傳最廣的贈言:「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就是這個意思,勤就是勤勤懇懇,終日乾乾。天道酬勤,天道獎酬的是勤勞的人。知識的海洋是無邊無涯的,用苦作舟也可渡到彼岸。


第一部分為道「損益法」之為道的充實——日益(2)

    警惕「假受益」    
    《荀子》說,只要誠心誠意地積累,功夫就能持久。功夫持久了,知識才能鑽得進去,這是非常通俗的一個道理。我們對「益」的理解只憑這些還不行,還必須追求「真受益」:我們把「真受益」和「假受益」分清。    
        比如我們學了一大堆的知識,但這些知識對我不但無益,反而會害了我們,這種事時有發生。學的時候還不太覺得,還認為我學到了好的知識,實際上在不知不覺中受到它的侵蝕,受到負面影響和迷惑。    
    我們每個人都體驗過各種各樣的假受益,在不知不覺中接受了這個東西。我們看錄像,看光盤,看書的時候,有一些誤導的東西,結果你接受了它,你的意識就被腐蝕了,變成了消極的東西,甚至本來有一種積極的東西也會被消極的東西轉化了。所謂的「假受益」,也並不是有意地去接受它,而是無意的,並非有意跟自己過不去,想害自己。    
    三「正」與「真受益」    
    知識有正知識和邪知識之分,所以要真受益,必須有三點要做到,哪三點呢?一是「正知識」,二是「正思維」,三是「正享受」。這就表明必須要「正」,就是我們接受的知識是「正」的,「堂堂正正」的,也就是符合「自然法則」,符合「道德標準」,符合「社會公德」,符合「法律要求」;不傷害他人,也不會傷害自己。這就是一個標準,它反映的是事物本來面目。這些都符合了,就是「正知識」。    
    我們經常強調要「博覽群書」,但並不是讓我們盲目地閱讀,什麼東西都去閱讀。我們必須「明辨是非」,特別是年輕人要注意。現在從日本輸進的有些遊戲軟件,嚴重地歪曲歷史,違反科學,但許多中小學生迷上了其中刺激性的東西,盲目上癮,結果都受害了。雖說文化不是禁錮的,但有些書它不是文化,而是文化的「渣子」。    
    我們必須吸取精華除棄糟粕,這些糟粕的東西,怎麼能把它當作文化而奉若神明呢?這不是害人害己嗎?所以我們要明辨是非,要有選擇,選擇精華,這就是「正知識」。這個必須認識清楚,不然把邪知、邪見都當「正知識」,那就是害人害己。污染就是一大片,成了惡性循環。    
    第二個,必須「正思維」。何謂思?古人云:「思接千載」,思維有神通啊。孟子云:「心之官則思。」馮友蘭先生云:「思,分析則細入毫芒。」程明道有詩云:「心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風雲變態中。」    
    你接受的東西,學到了知識,閱讀的,聽到的,請教的,老師講的,自己觀察的,這都是得到的知識,但必須去思維,而這種思維,必須是「正思維」。何為「正思維」呢?就是必須正確地去觀察、分析、理解。不能老從反面的去看,別人講的東西本來是很科學的,而你非要從偽科學方面去鑽牛角尖,這就不是正思維了。因為每一個東西它都有其反的一面,即使是「科學的真理」它也有負面的東西。如果老是從負面去追究,正面的知識不是正思維,那樣也得不到真受益,所以我們必須有正思維。    
    我以老子這句話舉例,是想說明我們的思維方向、思維方式要符合原義,原義就是本原,本原在生活中。    
    《老子》云:「智慧出,有大偽。」有研究《老子》的學者研究到這一章時,他害怕了。害怕什麼?害怕「智慧」一詞。不得了,智慧一出,就會產生偽詐了。其實,這種思維誤解了老子的本義。帛書《老子》甲本不是「智慧」,而是「知快出案有大偽。」(知,古文通智)。《說文》解釋說:「快,喜也。」也有人解其本義為心氣暢行的意思。我有兩種理解,一解為智出得太多太快,可能會亂人心性。如周瑜的一步三計就不及諸葛亮的三步一計。一步三計就是智謀出得太多太快太雜,結果無法沉澱,難以選擇,難免會被假相所迷惑。另一種理解是根據王夫之的「陰陽向背」來的。陰與陽是向與背的關係,那麼智與謀同樣是向與背的關係。太陽出來照南牆,那麼北牆就顯現為陰冷,但這與太陽沒關係,這是事物變化的規律。這兩種理解都請你們批評指證。    
    第三點「正享受」。得到知識便是一種享受,很高興的事。那麼正享受以什麼為標準呢?當你獲得某種知識,產生某種靈感和體驗時,你的精神很充實,而不是感到空虛了,感到空虛那不是正享受。精神充實給人一種向上的東西,不是一種沮喪的東西,萎靡不振的東西,這不是正享受。正享受,必須是進取心,為你的思想激發一種向上的自信。    
    另外還有一種寬容心,也是一種正享受。而不是使你的心胸變狹窄,使你對這個不能接受,那個不能接受,使你受到心理折磨。那樣只能給你一種難受而不是一種享受。正享受是有寬容心的,有了寬容心,跟人相處,與人交往,就經常看到別人的優點,不計較別人的缺點,對別人的短處也可以包容。    
    這樣,你就能適應各種性格的人,你的人際圈子也會大,這樣不就是一種享受嗎?無論走到何處你的人緣都好,這不是很快樂的事嗎?    
    寬容心是一種標準,另外一個就是「平常心」了。有了平常心,在順境中不貪圖安逸,在逆境中不感到沮喪,也不消沉。假如得到知識後,你有了寬容心、平常心,那就是一種正享受。    
    正享受必須具有:自己的精神充實了,有進取心了,有寬容心、平常心了。所以真受益的三個標準也就是「正知識、正思維、正享受」。真正的「真受益」,就是日益。    
    


第一部分為道「損益法」之為道的超越——日損(1)

    什麼是「損」    
    下面再來瞭解一下「日損」。這個「損」可能比「益」更難理解,知識天天要學,怎麼還要天天損呢?舉個簡單的例子:一位學子初進北京的時候,才一床被子,一支筆,幾本書,上了大學,後來在這裡找了工作。成家後第一次搬家時,就會將以前的一些書和資料淘汰一批。搬進新家後,添置了老三大件:一個鬧鐘,一部自行車,一個收音機。幾年後再搬家時這三大件肯定不要,因為有了新的三大件了:彩電、冰箱、洗衣機。再過幾年這些又要被淘汰,連大電腦都不要,變成筆記本式電腦了,就像在北京暫住的外國人搬家那樣,一台電腦,一台打印機,叫上一輛小車,簡簡單單就安下了家。以前好多好多的資料,不用帶了,它們全被裝進了電腦裡面。就是幾個大箱子,裡面的東西也很簡單,而且很現代化。這種不斷淘汰就是「損」。這種損是自然呢?還是一種不好的現象呢?我認為,這是一種自然的減損,而且是向好的方向發展。所謂「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就是這個道理。    
    在損的同時,有新的增益,這是在發展,在進步,是知識在更新。《大學》裡有這麼一句話:「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苟,如果之意。新有兩層意思,如果我們今天有新的知識增長了,那麼天天我都要去增長,增長了又增長,這就是「日益」的意思;實際上,新又有「損」的意思,什麼是損呢?這新是指:自心反省,檢討,這就是損,就像洗臉、洗滌一樣,洗掉舊的、不良的習氣,滌除一些雜物、貪慾,這不就是「損」嗎?你不把這些不好的東西滌除掉,沖洗掉,不去反省檢討,那麼怎能得到一個新呢?怎麼又能使自己面目一新,新的精神風貌怎麼能體現出來呢?如果不滌除舊的、不好的東西,就會萎靡不振,很庸俗的,那就談不上新了。    
    怎麼做才是「會損」    
    如果你想「新」想「益」,那麼首先就要「損」,要會「損」,要持之以恆地「損」。這個「損」就是反省自己,改正自己的過錯,檢討自己的毛病,滌除自己的私心雜念和貪慾,沖洗自己身上不良的習氣。尼采說過:「一個人智慧的增長以什麼標準來衡量呢?就是看他的不良品性減少了多少,他的智慧就能增長多少。」這就是會損的意思。    
    必須會損才會益。在損的同時才能受益,總不可能搬一個新家,而一些舊東西和垃圾也捨不得丟掉。所以有些東西當損則損,這損還要主動地去損,積極地去損,樂觀地去損。而不是被動地損,消極地損,盲目地損。如果是被動地損就不知如何損,還可能將優的東西也「損」掉了;消極地去損是很無奈的,不得不損,不是出自內心的,很不願意的;盲目地損,那更不好,那樣連自己的優點、缺點也分不清了,好與壞、新與舊都不能辨明了。如果我們積極地去損,那麼就會積極地回報社會。    
    日	1恆星年 	 	等於	365.25636日    
    	1回歸年 	 	等於 	365.2422恆星日    
    	1平太陽日	等於 	1恆星日又3分56.56秒    
    	1標準秒 	 	等於 	原子躍遷震盪9192631770周時    
    損	虛度年華     	等於 	自我打折    
    	貪圖私利  	——	社會空間中自我壓縮    
    	執著偏見  	——	 真知逃逸    
    	雜務冗繁   	—— 	正業荒廢    
    如一位商人,賺了不少錢,他想,我天天都在賺錢,在贏利。可又有多少人在這個消費鏈中,在為「我」的贏利創造條件,花出他的一份辛苦錢?在服務鏈中,有多少人在為「我」的贏利提供服務?甚至有人為之虧損,有人作出了付出?我們每天都受益,這個益實際上包含了多少人在損。有的人在小受益,而你是大益,但還有多少人在損,才換來了你的益呢?如果明白這個道理,一定會這樣想:「我有了大益,我必須大損,我必須回報社會,如果我不回報社會,我也到頂了」。許多大富豪、大富商都在大量地為社會公益事業,為環保事業、希望工程、弘揚傳統文化無私捐款。    
    再如歷史上遺留下來的古跡,如敦煌莫高窟、樂山大佛等人文遺跡,是國家投資的嗎?不是,都是老百姓,是那些有善心的人捐款、上功德。幾百年幾千年以後,冥冥之中還在享受著這份功德呀。為什麼?後人在欣賞這份文化遺產的時候,實際功德簿上有他們的名字,因為他們為此付出了。    
    我們不去買假冒商品,出門打的也不坐黑車,這樣我們在購物、打的時就間接地上稅了。如果買黑貨,坐黑車,我們給了錢,他卻不去上稅,這樣我們間接地也在逃稅,我對社會這一點小貢獻也沒作到,心裡不難受嗎?我們生活在這麼好的環境裡,也要想想怎樣為社會作一點應有的奉獻,出一份微力。如果我們只想到受益而不去損,不為社會作一點貢獻,那有什麼價值呢?於心何安呢?我們必須瞭解這個道理,知識也是這樣,商人的企業回報社會作公益事業,此益來自於彼損,先損以獲取更大的益,再來回報於社會,這是一種良性循環。    
    


第一部分為道「損益法」之為道的超越——日損(2)

    群龍無首的心態    
    我們所講的求學也是這樣。你把以前學過的東西整理一下,那些已經很熟的東西,也就自自然然地損去了。特別是搞學術的人,他們根本不為花錢的事傷腦筋,即使逛逛商場,也根本不知那些商品的品牌,為什麼呢?因這些都是雜事,搞學術的人不需瞭解這些不必要的雜務,這些雜務、雜念在他們看來都是要損的東西。    
    《易經》裡有句:「用九,見群龍無首,吉」。其意是一群龍,仔細觀察,不論多麼剛健勇猛,卻沒有爭強好勝的。在人際關係中間也是這樣,有些人精明強幹,但他從來不出風頭,從不去爭強好勝,所以就能與其他人平等共存,和睦相處。像作學問的人,學問高深的人,他們都很謙恭,像北大的老校長陳佳洱,好幾次我遇見他,他都是手提一個方便袋,裡面裝幾本書,步行走向那棟紅色的辦公樓。他是北京大學的老校長,也是中科院的院士。而他卻是那麼平常,不認識他的人,還會認為這是一個普通老頭呢。    
    北大著名的王選教授,他是科學院、工程院兩院的院士,別人拿一個院士就相當的了不起了。他可以說是當代的畢升(活字印刷術的發明者),他把鉛字改成方正排版系統。但你看到他時,實實在在很平常、很樸素的一個人。當代的圍棋泰斗吳清源老先生,對人鞠躬是九十度,是那麼的謙恭。為什麼他們身上驕氣、俗氣沒有了?因為他們都將那些驕氣、俗氣和虛榮心都損去了,把真正的那個「假我」也損去了,超越自我了,得到真我了。    
    宥坐之器的啟示    
    這裡我再引用一則典故吧:《荀子·宥坐》中講了這麼一則故事:一天,孔子到魯桓公廟參觀,對一個傾斜的器皿發生了興趣,於是問守廟的人說:「這是什麼器皿呢?」    
    守廟的人說:「這就是宥坐之器」。「宥坐」是作為座右銘而自警的意思。    
    孔子說:「我聽說過:宥坐之器,裡面空虛了就傾斜,東西盛得適中了就端正;東西盛得盈滿了就傾覆。」    
    孔子又回頭對學生們說:「你們給它注水。」    
    學生們取來了水,向裡面注。水注得正適中時,器皿端正地立著;再注,盈滿時它就傾覆,裡面的水全溢了出來;水倒空時,它又呈傾斜狀。    
    孔子歎息說:「哪有盈滿了而不顛覆的呢?」    
    子路當即請教孔子:「學生請問保持盈滿也有一定的道術嗎?」    
    孔子說:「聰明聖智,就用愚昧來持守(大智若愚);功蓋天下,就用謙讓來持守(大功若疚);勇力蓋世,就用怯懦來持守(大勇若怯);富有四海,就用儉約來持守(大富若儉)。」這便是所謂至益而又減損的道理。    
    


第一部分為道「損益法」之為道的昇華—無不為

     「無為」而「無不為」    
    前面一再強調了「無為」並不是無所作為,而是順應自然規則,順應社會潮流,對他人有益的事,這些都要有為,應該積極有為;而對於破壞自然,破壞環境,污染環境,妨害社會,危害他人就不能為,這種不為就是無為。無不為,不是無法無天,胡作非為。這個必須搞明白,不能錯誤地認為無不為,無所不為,我可以無法無天,胡作非為了,這就是強詞奪理。別人一問,還回答說是老子說的,是聖人教我們的。那還了得,那不把老子氣活了嗎?所以我們對「無不為」要用正思維去理解。任何問題,都有正的一面,負的一面,從負面理解就是無法無天的「無所不為」了,這當然是錯誤的。所以首先必須順其自然。    
    有一位哲學家到大街上去補鞋,他的鞋已經是補了又補了。補鞋的師傅說:「你這雙鞋早該換了,你是位學者,不是沒錢呀,怎麼不換一雙新鞋呢?」哲學家說:「我習慣了,別的鞋我都不習慣」。修鞋師傅說:「你這人真怪。如果我像你就沒有飯吃了,我什麼人都習慣,不管什麼樣的鞋我都補」。哲學家一聽,對呀,怎麼我研究哲學卻不懂哲學?這說明,這位哲學家是在「有為」,執著於自己的習慣。而補鞋的人不懂哲學,他是一種「無為」,他什麼人的鞋都補,而且不管怎樣破的鞋都能補,這不就是無為而無不為的境界嗎?    
    哲學家懂的是哲理,而他卻執著自己的習慣,這就不能順其自然了。本來就應該自然一點,瀟灑一點,不能執著於一雙破鞋,而且對別的鞋還不習慣。所以他不自在,不自在就不是「無不為」的境界,而是「無能為」、「無法為」的尬尷。無不為的境界,才是自在的境界。    
    正知識上升到一定的自在境界,就是無所不為的境界,就沒有分別心了。那個補鞋的就沒有分別心,他生活得很好,這也是一種生存法則,是一種「無為無不為」的生存法則。哲學家的生存法則是把自己束縛在一雙鞋子的習氣裡面,這就是「有為」了。這裡還靠自己去理解。    
    這大題裡講到了日益、日損、無不為、益中有損、損中有益,這樣才能得自在,得了自在就能無不為,得了大自在,就能無所不為。    
    


第一部分為道「三重景」之為道要有的放矢——知

    射中「知」的靶    
    先從字形上來看「知」字,它的左邊是「矢」字,在古代是指箭。右邊是一個「口」字,相當於一個靶心,意思是前面所講的「正知識。」    
    什麼是知識,它是從哪裡來的呢?真正的知識是從觀察自然現象中得來的,而不是坐在家裡想當然的,無中生有的。如伏羲作八卦:「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    
    這就是很典型的觀察,而觀察必須準確、全面、客觀,不能像盲人摸像那樣,摸到大腿就說是柱子,摸到肚子就說是一堵牆,這就是一種片面的,當然也是盲目的,不準確、不全面也不客觀的。    
    所以說,射箭最起碼是不能脫靶。左邊一支箭,右邊一個靶子,這就是知,知識來之不易,其原因就是必須中靶,射準,射中靶心,瞄準目標(的)了才能放箭。意思是說,觀察事物要獲得這方面的知識,你必須獲得的是「正知識」,而不是「假知識」,虛偽的知識,片面的知識,不把假相看成是真的。    
    我們理解知識的本意,應從這方面去下功夫,去理解這個「知」與「真知」。    
    求「真知」    
    「真知」也就是我們經常講的真理,理是在知識的基礎上上升的,沒有知識又何來的真理呢?理是什麼?必須有很多的知識為基礎,如果你的知識面小了,就會「理不清,剪還亂」。是不是這個道理呢?反之,你有了真本事,理起來就會得心應手。這也是一個真知的問題。    
    真知要以什麼為標準呢?上個世紀80年代有一個大辯論「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何謂實踐?就是對自然規律的觀察、分析和運用。自然規律也就是事物本來的面目。自然的本身,就是事物的本身,就是實踐的本身,它就是檢驗真知的唯一標準。    
    我們必須透過現象看本質,才能求得真「知」。要到大自然中去,到社會中去,到實踐中去求得知識,那要怎麼去求呢?要透過現象看本質,透過自然現象,看自然的真實面目;透過社會現象,看社會的發展規律;透過人生的現象,看人生的真諦。這樣得來的就是「真知」。    
    關於知,就是知識的積累,有知就有識。你知道了這個東西,必須還要去認識。認識就是分辨、理解,然後再上升為理論,真知上升為理論就是真理。對於「知」,就從這幾方面去瞭解它。關於這方面的知識,我想應該是隨處可見。我們獲得知識,第一不能脫靶,知的本身就告訴我們它有一個靶子在那個地方,還給了我們一支箭,我們拿了這支箭就必須要射準。第二我們必須善用真知,反映事物本來的面目。第三,知識是從自然現象中來的。要觀察準確、全面、客觀、細緻。第四,就是透過現象看本質,才能求得真知。我看「知」就是從這四方面去看的,這樣才能看清,看真,看實,看好。    
    《荀子·勸學》中說:「君子的學問,進入到耳朵,明通在內心,灌注在全身,表現在行動。端端莊莊地說話,和和緩緩地行動,都可以作為他人的表率。小人的學問,進入到耳朵,放出在嘴巴。嘴巴和耳朵之間的距離,只不過四寸而已,怎麼能夠美化這七尺之軀呢?」    
    


第一部分為道「三重景」之為道要與時俱進—智(1)

    日積月累而成智    
    從「智」的字形上看,知識的日積月累就成為「智」了,是不是這個意思?所以這個「日」很重要,看重每一天,每天都要增長知識,每天都要增益,增益正知識,這樣就成了「智」。你的智商怎麼來的?是離不開每一天的,你的智力、智慧、智能都離不開這每一天。我們每天都在為學,但要射中靶子,要講求效率。    
    如果要引伸就是學習效率,效率高不高。如果學習效率低,就是事倍功半,花費十倍的氣力,才得到一份知識,那就得不償失了,那就是效率不高。如果學習方法對頭,掌握實踐的要領了,也就是掌握好學習的方法了,你就能射中靶心,你的學習就能事半功倍。花一半的氣力,能獲得幾倍的知識。所以我們學習要掌握實踐的要領,好的學習方法。我們只看這個「智」字的表面,它就告訴我們這麼多信息。    
    我們小學時認字,只是學簡單的怎麼寫,怎麼用拼音讀。其實每個字都能告訴我們這麼多,我們去想了嗎?去分析了嗎?我們天天認字,還要天天去想。不僅僅是會寫,會認,還要研究其中蘊含的信息。一個知,一個智,就教給我們這麼多,教給我們學習方法,給了我們箭,給了我們靶子,還教我們天天怎麼做,現在回頭想一想,哎!以前真不會認字,真的懂不了這麼多。其實它明明白白告訴了我們這麼多方法,我們都不知道,說明沒有真正地認識它,現在好了,認識它了,我們真是得到智了。也就提高了我們的智力、智商和智能,由這幾個智,就變成智慧了。    
    做事要學會「三入」    
    我常講,做事要學會投入、切入、深入。這又是什麼意思呢?投入,就是講日益,天天都要精進,必須投入進去,不投入不行,打一日魚,曬三天網,泛泛而談沒有一個中心,沒有一個目標不行,必須全身心地投入進去。僅僅是投入。哎呀,我看的書多啊,我學富五車,這樣還不行,還要切入,何為切入呢?就是找一個切入口,如果交一個任務讓你去辦,給一個課題讓你做。你找了一大堆資料,花了好長時間作了一大堆,結果找不到切入口,反被那些資料淹埋了,岸在何處?東南西北都分不清,這樣就必須找到切入口。切入口從哪裡來?就是你靈機一動,就是靈光閃現,也就是靈感,這靈感就是切入口,只有找到切入口,才有你的特色。    
    如寫文章,必須找到切入口,這文章才會精彩,才會有特色,只「切入」還不行,如砍木頭時第一斧頭下去就切入了,這就是切入口。但這樣切入就行了嗎?還必須再「深入」,才能夠將木頭砍開,你這個課題就迎刃而解了。但它的前提就是要從這個問題上深入進去再去研究,這樣才能有結果。只有這樣你才能得到真正的知識,得到了知識後,智力、智商、智能都隨之提高了。    
    


第一部分為道「三重景」之為道要與時俱進—智(2)

    從「知者」變成「智者」    
    知者與智者是有區別的。知者是知其一而不知其二,知其二而不知其三,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然,就是「這樣」,意思是,知道它是這樣,而不知道它為什麼會這樣。         
    而智者就不同了,智者第一能「知其所以然」;第二能把各個方面的知識,如從書本上學到的,自己觀察得到的,別處聽來的,或是自己思考來的,等等,都能融匯貫通。不會貫通是不行的,這個知識與另一個知識串不起來,而是A是A,B是B,C是C,不能串成一體,變成一個立體的、新的知識,這就是死知識。只有融匯貫通了,才是活知識;第三是自知之明,就是要知道自己,明就是知。所以必須瞭解自己,那樣就不會自滿,老實想到自己的哪些地方學得不夠。應該天天精進,才能使自己的知識更加充實;第四個就是明辨是非,就是對一些事物要怎樣正確地理解它,怎樣正確地分析它,這就是智者所俱備的幾個特點,它與知者是有區別的,是「知」的昇華。    
    「心動」才是動    
    有一個大家所熟悉的故事叫做「風動,幡動,心動」。許多人演講經常會提到這個公案。這個故事是:一天,慧能大師到一寺院裡去,看見兩位僧人在那裡爭論,爭論什麼問題呢?他們看見風吹幡動,一個僧人說是風在動,另一位說是幡在動,兩個人正在爭論時,慧能大師走過去,說:「不是風動,也不是幡動,是心在動」。這個問題用公式表示為:前者說A不是B,後者說B不是A。六祖說不是A,也不是B,是C。有人會問,這不還是「是」與「不是」嗎?慧能大師不也是一個大俗人嗎?他不也是有分別心嗎?他所講的「心動」,也不比「風動」、「幡動」高明多少呀!    
    實際並非如此,慧能大師的境界之高一般人很難理解得到。那他高明在什麼地方呢?我認為他高明在人的六識之中,他給識一個昇華。因為風動、幡動都是前五識的感官認識即眼、耳、鼻、舌、身對色、聲、香、味、觸所產生的五識。而心動是第六識意根產生的法識,第六識是理性認識,也就是說,六根對六塵產生六識,六根是生理現象,是眼、耳、鼻、舌、身、意;六塵是「色、聲、香、味、觸、法」,這是物理現象;慧能大師第一個高明之處,就是把人的生理功能、觀察到的物理現象上升為心理認識,變成一種新的智,這就是使知識昇華到智。這也就是他的教育方式很活,不僅把你的知上升為智,還要把你的智上升為慧,但他不直接給你包辦代替,他只給指一下路,後面的路你自己去走吧!後面還有什麼路呢?那就是第七識、第八識,也就是末那識和阿賴耶識,第八識又稱為種子識,能看到事物的本來面目:為什麼風在動,為什麼幡在動?為什麼風吹幡能動?為什麼心也跟著動?這些慧能大師都留給他人自己去悟,所以大師被後人所敬仰,被稱為一代導師。因為他的教育法是啟髮式,是無為法,是佛教的教法。    
    


第一部分為道「三重景」之為道的智慧

    「慧」字告訴我們什麼呢?它上面是兩個豐字,豐是什麼意思呢?    
    易經裡面有「豐卦」,豐卦象征豐盛,豐盛時自然就亨通,君王能使天下豐盛,故不必憂愁;如日中天,陽光普照,萬物生長,必然獲得豐滿的果實,這是豐的意思,而慧字上面是兩個豐字,是雙豐收。    
    中間是一個什麼字呢?我們換個方向看一下,原來是「山」字,山在易經裡面有一個「艮卦」,艮卦是象徵山,它的卦德是「止」,它強調的「不是完全靜止」。    
    這是一種無為無不為的境界,就是該靜止時則靜止,當行動時就行動,這是根據大自然法則的靜和動:該出手時就出手,不該出手時絕不出手,這就是動與靜,不失其最佳時機,這樣前途自然光明,這裡強調了一個適當時機的問題。適當時就有為,時機不適當時則不為,也就是無為。    
    在為學中,這樣就會與上下情緒相應和,各方面的關係都能相互交流,相互支援,知識就能融匯貫通,打成一片。這樣就能應用自然,就成了慧。    
    慧字的下面是一個「心」字,那心字說明什麼呢?我們先看一下「猴子撈月」的故事:一隻猴子看到水井裡面有個月亮,就杞人憂天,哎呀!不得了,月亮掉到井裡面去了。聰明的猴子們就一個接一個地掛到井上邊的一棵樹上,然後就到水裡面去撈月亮,卻怎麼撈也撈不著,還是最上面的一個猴子,抬頭一望,「哎,月亮在天上」。這就說明,猴子也很聰明,它們知道上面一個拉著下面一個,一個接一個地到井底去撈月亮。    
    這是它們聰明之處,但它們沒有智慧,因它不知水裡面的月亮其實是月亮的影子,真的月亮在天上,如果不是有一個猴子無意看見了,它們還不知怎麼樣呢?有一幅對聯是:「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這是中國禪宗三祖寺作為山門的一幅對聯,由此啟迪眾人的智慧。    
    關於月亮,禪宗有這麼一則公案,有人問一禪師,「什麼是禪?什麼是佛法?」這位禪師用手向天上一指,指著月亮。是看他的手指呢,還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月亮呢?如果只看手指,那永遠無法看到月亮;如果沿著手指的方向向上望,就能看到月亮了。    
    無論是聖人還是老師教你知識,他只是給你指路。「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老師、導師,他們都是這樣的牧童,指路的牧童一指杏花村,就知道方向了,但這還必須自己找,杏花村在何處呢?自己心裡已經明白了,這就是「心」,你自己心裡已然有了方向了,就能找到杏花村,找到酒家了,那就得到了慧了。這就是恰到好處了,這就是智慧打成一片。    
    「結果自然成」就是這個意思,結果什麼都有了,不但有果子,連種子都有了,連以後的希望都有了,以後的收成更多了,這樣就結果自然成了。    
    這一講講了「知、智、慧」這三個字,是智告訴我們,是我們的老祖先用他們的聰明智慧造的字,從字形、字義告訴我們這麼多知識的,你們應向「字」的信息中,向我們的老祖先的智慧請教。我所講的只不過是舔舔老祖先的口痰而已。    
    


第二部分為道「三人行」之借鑒「他」的為道

    與最高貴的人交談    
      三個人稱代詞,「他」是第三人稱,「你」是第二人稱,「我」是第一人稱。為什麼要用這三個人稱代詞作話題呢?    
      「他」。他人的東西可以借鑒。西方人對於我們來說是稱為「他」。而他們也同樣崇拜東方人,學習東方人。西歐有一位學者將他的「書房」稱為「孔廟」。他就是很欣賞中國儒家的思想,甚至認為孔子的思想、孔子的《論語》傳到西方以後,一下子叩開了西歐中世紀那「黑暗的大門」。至於歷史作用,那是歷史學家來評論的問題。    
    我們對他人、前人、古人、外國人的知識、智慧如何去借鑒呢?我想主要的手段就是閱讀,當然還有其他的方法。對於閱讀,我們應該欣賞一下一些哲學家的經驗。培根在《論學問》一書中講到閱讀,他講:「有些書可供一賞,有些書可以吞下,有不多的幾部書則應當咀嚼消化。」這就是說有些書只要讀讀他們的一部分就夠了,有些書可以讀一讀,但是不必過於細心的讀,還有不多的幾部書則應當全讀、勤讀而且用心地讀。    
    笛卡爾在《論正確指導心靈的方法》中講:「閱讀所有的好書,的確如同與歷代最高貴的人交談一樣」。因為我們每一個人所生活的時代是很有限的,你不可能與那些聖人、偉人、賢人、哲人都能面對面地去交流,去聽他們的演講,拜他們為師。但我們可以通過閱讀他們的書,把幾千年前的聖人請下神壇,去跟他交流。千里萬里以外的賢人、哲人,我們能將他們請到面前跟他學習,跟他交流,這就是閱讀的好處。閱讀能跨越時間和空間,通過閱讀能將你的思維一下子穿越時間的遂道,跨越大的空間,這就是閱讀的神奇之處。    
    柯勒律治在《關於莎士比亞和彌爾頓的演講》中談到:「可以把讀者分成四類,第一類是『海綿』類,他們輕而易舉地把他們能讀到的一切吸入體內,但又會立刻徹底擺脫汲取的知識。    
    第二類是『沙漏計時』類,為了胡亂地消磨時間,他們一本接一本地把書通過自身漏一遍,到頭來依然如故——空空如也。    
    第三類是『過濾器』類,在他們的記憶裡,只沉積下他們讀過東西的可憐的一鱗半爪。    
    而那些猶如絢麗的鑽石一般既貴重又稀有的人屬於第四類,他們讀書不僅是為了自己獲益,而且也為了使別人有可能來運用他們的知識,這就是將閱讀者分為四類。這就是他們的區別。    
    善於讀書    
    叔本華在《書籍與閱讀》裡面講:「善於讀書的人決不濫讀,這是極為重要的。無論何時何地,凡是大多數人所歡迎的書,切勿貿然地拿來讀。例如那些正在走紅,並於一年內一版再版的政治的、宗教的小冊子、小說、詩歌集等。你要知道,凡是為傻瓜寫作的人,總會有一大群讀者。請不要浪費時間去讀這些東西。應該把你的時間花在閱讀那些超越一切國度,超越所有時代的作者的作品上,這些作品的作者的聲音值得你去傾聽,只有這些作品才會真正使你開卷有益。」    
    少讀壞書決不會嫌太少,多讀好書決不會嫌太多,壞書是損害智力的讀物,它們摧毀人的心靈。    
    他還說:「不讀壞書是讀好書的一個條件,因為人生短促,時間和精力都是有限的。」    
    這就是告訴我們閱讀不能盲目。我們要讀的書太多了。你什麼都去讀,那就是白白浪費了自己的時間。這就是關於閱讀他人的東西,主要是以閱讀而來的,當然還有聽來的,觀察來的……這就是對於他人的東西,他人的公式,他人的公理、定義,他人的思想、觀點,他人的文學作品,這就是我們從求學,到為道,再到無為的第一步。    
    


第二部分為道「三人行」之碰撞「你」的為道(1)

    你怎麼知道魚的快樂呢?    
    中國人有一個奇特的現象,把「你」、「我」看成是二人之間的事。儒家有這麼一個思想,比如:仁字,它是二者為仁,仁者二人也。中國人奇特的地方也就是講究:君臣、父子、夫妻、兄弟、姐妹、朋友、師生,等等。    
    你,代詞,稱對方(一個人),這是中國傳統的一個觀點。君臣、父子、夫妻……他們之間的每一個人的對方都是你,這是中國語言、文字裡面傳統的觀念的東西。    
    對於今天講的題目,主要是講一種二人之間或一個「小」的群體。這裡還是以二人之間為代表,來說明知識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形成一種思想。這種思想有「你」的思想,有「我」的思想,可能這種思想在還沒有成熟的情況下發生了爭論,或是討論,或者分析、研究,兩個人坐下來共同探討,甚至於一種合作。在歷史上,偉人與偉人之間,哲學家與哲學家之間,科學家之間以及藝術家之間的合作的例子實在是太多了。    
    例如,我國古代的莊子與惠施,他們二人就是一種合作。大家都知道莊子,他是道家一位著名的代表人物;而惠施是名家的一位代表人物。他們二位,儘管觀點不同,但他們非常友好。惠施具有淵博的學識,以善辯聞名於世。他與莊子是一對互不相讓的諍友,常以詰問、辯駁來交流思想。    
    一天,莊子和惠施散步來到濠水的一座橋上,莊子看到水中的魚自由自在地游來游去,就說:「你看,魚多麼快樂!」惠施卻反問道:「你不是魚,怎麼知道魚很快樂呢?」    
    莊子再反問道:「你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不知魚的快樂呢?」    
    惠施又說:「我不是你,固然不知你的感覺如何,可是你也不是魚呀!你怎麼知道魚快樂不快樂呢?」    
    莊子解釋說:「剛才你問我怎知魚的快樂,可見你已知道我是曉得魚的快樂的。至於我為何會知道,那是因為我到了濠水橋上,看見魚在水裡游來游去自由自在,所以我覺得魚很快樂。」    
    由此可見惠施與莊子的交情甚厚,非同一般。日常的散步,兩個人卻談出很有哲理性的東西,而且探討自然現象、心理現象。像「你怎麼知道魚快樂呢?」這「知道」就是心理現象。    
    魚在下面游來游去,卻是一種物理現象。他們二人的心理上產生了一種碰撞。    
    另外,還有一件事:莊子在自己的妻子死去時,敲著盆唱著歌。惠施當時大加責備,莊子則認為妻子安寢於天地之間,用不著悲傷。後來惠施去世時,莊子卻極度悲傷,哀歎失去了老朋友,這位老朋友對他來說太重要了,因為他們二人之間經常這麼交流,這麼碰撞,碰撞出許多思想上的火花和許多哲理。    
    從樹和石頭中學不到任何東西    
    再說蘇格拉底、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他們是古希臘三位著名的哲學家。他們之間是師生關係,柏拉圖是蘇格拉底的學生,亞里士多德是柏拉圖的學生。亞里士多德在柏拉圖學園(得名於柏拉圖及其門徒聚會討論哲學問題的學術園林),既是柏拉圖的學生,又幫他作老師,還幫他教其他的學生。可他的觀點有許多與柏拉圖不同。柏拉圖與蘇格拉底的審美觀認為:「從樹和石頭中學不到任何東西」。與他們相比,亞里士多德是一位對生態學、物理學和天文學有著濃厚興趣的經驗主義哲學家。他比他的兩位前輩更少傾向於心靈觀點,儘管亞里士多德也是一位唯心主義者,但他唯心的程度,已經向唯物主義靠近了。他對科學的貢獻是把科學分出了學科,而且分得很細,為以後的科學分科奠定了一個基礎。    
    亞里士多德雖然贊同柏拉圖所說:一般理念是實在的,來源於感官的知識是有限的、不準確的。但他沒有追隨他的老師,將一般描述為獨立的存在,將物質事物降格為精神範本式的蒼白反映。相反,他斷言形式和物質同等重要,二者都是永恆的,缺一不可。形式是萬物的原因,它們是有目的的動力,使物質世界形成我們周圍無限變化的物體和有機物。這說明他們之間,既有相同的又有不同的。    
    有分歧是正常的。正因為有了分歧才有了發展,這種偉大的思想就產生於二人之間的交流、學與教、師與生這種關係之間。這種師生之間就是一種你、我之間,他們之間一般會產生辯論。在一個大的場合下發生辯論,看起來是我們和你們之間的辯論,但實際上某一種觀點,某一段言辭,是二人之間產生的。一旦某個人提出一個什麼觀點,另外一個馬上站起來提出反對、駁斥、辯論,但實際上他所面對的是你,「你說的什麼不對」;對方也是「你」,「你」對「我」的駁斥是不對的。實際上許多的問題也就是在二人之間、辯論中間得到是非的澄清。    
    


第二部分為道「三人行」之碰撞「你」的為道(2)

    辯論是對話的良心    
    關於辯論,古人也有論述。    
    如弗洛伊德在《精神分析論引論》中講到:「有人說『辯論是真理之源』。我對這種說法的真理性是深表懷疑的。我以為此話源自古希臘詭辯派哲學,而詭辯派則錯在過分誇張辯論術的價值。我以為所謂科學的論辯大概沒有多大的效果,更不要說幾乎總是維持私見的論辯了。」    
    桑塔亞娜在《本質的領域》裡講到:「論辯是對話的良心,它與其他地方所表現的功能一樣。也就是給靈魂賜以公正,讓它極端的衝動達到一種完美昇華。不過,就像美德是比道德更寬泛的東西一樣。因為它包括自然的賜禮和親切的同情,甚或勇敢的獻身;同理,智慧也是比邏輯寬泛的東西。思想中的連貫會使事實馴順,使理智謙恭。因此,其體系的統一就會成為人類的美德,就像一個單一的語言的完美運用,既不會傷害事物的本性,也不會污損一個有學識的狂人。」    
    這是關於辯論的論述,同時也說明辯論是在兩者之間產生的。每一方的對方也都是「你」,通過討論、辯論、研究,甚至於求教,使知識的是非得到澄清,以至於更完整、系統,這就是在求學的基礎上,知識增加到一定程度才能達到這一步。當然,在小學生之間他們也有討論,中學生之間也有討論,平常百姓之間也要討論。    
    世界著名的環保作家,原《大自然》雜誌的主編唐錫陽先生,他的著作曾在美國反覆出版。他是個非常嚴謹的人,去年他寫了一本書《錯、錯、錯》。他並不是盲目地發表,而是先印成樣書,然後就分發給朋友。他將樣書寄予部分朋友閱讀,也寄了一本給我。他在樣書上面寫了這樣的幾句話:「殷旵先生,期待你的評點,以增加這本書的厚重和歷史色彩。」然後很慎重地蓋上他的印章。他就是多方面地求助於「你」,對於我來說也是「你」對我的信任,我應該認真對待這件事。所以我兩次發信過去,而且寄書過去。這就是「你」與「你」之間的思想、學術討論。而這些交流和討論,正是通過「你」與「你」為平台的。這個就是對「你」的簡單概述。    
    


第二部分為道「三人行」之形成「我」的為道(1)

    什麼是「我的風格」?    
    「我」,這個「我」,剛才講了,學了他人的知識以後,「你」、「我」二人之間經過討論、辯論或探討,然後就會形成較成熟的「我」的東西了。    
    每一個人在求學、辯論、探討之間都會使自己的思想、自己的風格更成熟。以前是讀別人的書,而這個時候就有自己的書問世了。自己的大作問世,有的人甚至是著作等身。在這個著作裡面,雖也引用別人的觀點,但主要觀點、思想內容、文字結構都是「我」的,不是別人的,不是「他」的,也不是「你」的,而是「我」的思想,「我」的觀點,「我」的風格。    
    有的人只要把書一讀,他不看作者名字,他也能馬上感覺出這本書是誰的作品。    
    例如,在上個世紀60年代的一天,新華社發了一篇社論的傳真給瀋陽日報社,正好這天是副主編值班。他一看社論,題目是《文匯報的方向應該批判》,他也沒看內容,心想是新華社發過來的,那就登吧。他就將它放在第二版的頭條,他想這是《文匯報》的事。報紙印出來後,他首先讀了那篇社論,剛讀完兩段就滿頭大汗,馬上按電鈴,跟工作人員說:「我必須馬上到市委宣傳部去檢討」。為什麼呢?因為他讀出來這篇社論是毛主席寫的,他居然登在第二版,可想他當時有多恐慌。    
    這篇社論也沒署名誰寫的,但他讀了以後,就知道是毛主席寫的,證明毛主席的文風多麼鮮明。    
    其實,我也是很崇拜毛主席的文采的,我認為他是語言大師。他的文章讀起來風格獨特。站在毛主席的立場,這就是「我」的文章,「我」的風格。    
    宋代的女詞人李清照,她的詞寫得實在是大家風範。她的丈夫是金石家,也是很有學問的,他也喜歡寫詞,但無人欣賞。有一天,他在自己寫的十幾首詞中間,故意夾上李清照的一首詞,然後請他的一位朋友來欣賞。當他的朋友看完後,從中挑出了一首詞,說:「這麼多,惟有這首稱得上是詞,其餘的都不能稱作是詞。」而這首詞不是他寫的,恰恰是李清照的詞,這就說明每個人的風格不一樣,而且可能有很大的區別。當然如果讓我們看,看不出來,這也要有對詞的欣賞水平。    
    如果每個人的風格一旦成了「我」的東西,標榜是「我」的東西,不容易。如,像我也寫了些東西,我不能說是「我」的,因為沒有鮮明的特色,沒有鮮明的風格,沒有系統的思想。如,余秋雨先生的著作,他的散文問世以後,在讀者中間一下子就掀起了「余秋雨」散文熱。但有的人就提出批評,特別是攻擊他的散文不是散文,甚至於將他與政治掛鉤。儘管這樣,余秋雨還是出名了。    
    「我」的份量有多重?    
    還有柏拉圖和蘇格拉底,他們為什麼能聞名於世,我認為有亞里士多德對他們的批評的因素在裡面,我想如果有人對我的東西進行批判,可能我也會成名,是吧?關鍵是我們的東西沒有被人罵的份量。別人罵都不想罵,不屑一顧,可想而知,是「我」的就必須很有份量,才能成為「我」的,並不是說隨便哪個作者任意寫一篇文章就說這個東西是「我」的。這個文字是我寫的,有我的思想,可能是這裡借鑒一點,那裡借鑒一點,這裡抓一點,那裡拿一點,慢慢融合,最後將它拼湊起來,拿出去以後,人家並不欣賞,對社會和歷史,你留不下痕跡。等書發出去以後,一個月就有退貨了。有的發了一年就無聲無息了。印了五千冊,也就那麼多了,多了也發不動了。就連自己床底下的幾百冊還在那兒睡覺呢!最後也只好拿來作人情了,這樣當然就不行了。但有的就能暢銷下去,長銷下去。例如,莎士比亞的著作,可以說是暢銷得不得了,長銷得不得了,到了哪個程度呢?在莎士比亞的故鄉,飄揚著一百多個國家的國旗。那種「我」的份量,古今中外可以說是沒有的。我估計沒有哪個著作者達到了這個程度,連國家總統也沒有那樣的程度,這就是強調「我」不容易。    
    「我」就是學者身份。如今被稱為「學者」便可與「專家」齊名。什麼人才能稱得上「學者」呢?也許有人認為,出版過幾本書,寫了幾篇文章,作了一些演講的人都是「學者」。其實並非這樣,古人對「學者」的評判有更高的標準。《荀子·勸學》中說:「一半學得進,一半學不進,這便是志向不高的普通人;他的善行為少,壞行為多,這便是夏桀、商紂、盜跖一類的人。能夠具備這些見解,能夠窮盡這些道理,然後才能稱得起是一個學者。」    
    


第二部分為道「三人行」之形成「我」的為道(2)

    「小我」與「大我」    
    凡是成為「我」的東西,這種智慧並不是個人的智慧,而是全社會的智慧,全人類的智慧。因為這個「我」已不是小「我」了,而是大「我」了,所以必須提升到這個高度。像一般人,「我」寫了一本書送給你。哎呀!你真不簡單,出書了,你寫了幾本呀?有一次,在一個朋友家,她搬出一堆書,說是「我寫的」。東一本,西一本,有講經濟的,有講文史的,有講藝術方面的,看起來很多,但我沒看出她在哪一方面有成就。我也就隨便恭維了幾句,而在我心中留下的印象是,不過如此罷了。而唐錫陽先生卻在我心目中留下了特別深的印象,他的幾本書在我家裡,放在一個很重要的位置。他的幾本大作都是講環保的,他都七十多歲了,還是在外面奔波,到國內、國外去考察,最艱苦的地方他都去。他的精神也非常值得敬佩,他對寫作也特別嚴謹,不隨便說,同時他的語言也非常優美。這樣的作品,在我的心目中馬上就樹立了形象,且留給後人會起著很重要的影響。為什麼美國重複出版他的作品?也是因為如此吧!    
    所以我們必須正確地理解「我」,是小「我」還是大「我」?是個人的智慧,還是代表了社會的智慧,全人類的智慧?這個得有講究。    
    


第二部分為道「三過程」之為道的問號——迷

    「迷」也要存善去惡    
    由迷到疑,又由疑到悟,這是一個由質變到量變的漸進過程。開始是量變積累,逐漸成為量的過程質的飛躍,是一個逐漸精進的過程。    
    迷是一種入迷,對某一問題的著迷。如:書迷、棋迷、球迷、歌迷、影迷、戲迷、網迷等。棋迷,迷到癡的程度;球迷,迷到狂的程度;網迷,成為一種「網蟲」了;歌迷,迷得如癡如醉了。這些都是正常的迷。    
    科學家在研究室裡研究,有的廢寢忘食。例如:有一對夫婦,他們二人都是科學家。在他們結婚的大喜日子裡,大伙都在為他們慶賀,而他們卻忘了這個重要的日子,還呆在實驗室裡做試驗。    
    我認為他們這種迷是一種好現象。因為他們沒有給他人帶來不良影響,他們的研究成果對人類是有貢獻的。所以,他們的迷是一種人格魅力,是值得借鑒的。    
    京劇戲迷對京劇非常地入迷,但這是一種好的愛好,他們不會去瘋狂地嘶喊,而是清雅地唱上幾句。    
    有時聽聽音樂,看一場球賽,進入一種忘我狀態了,那時你的煩惱、分別心、嫉妒心,全拋到九霄雲外了。但迷也要有個度,不影響他人的生活,對社會無害,才是可行的。有些人,對這些都不迷,足球不看,京劇不聽,看書沒興趣,對這些根本不感興趣。但他卻迷上了吸毒、酗酒、賭博,用這些方法來宣洩自己,有了這些欲求,那就壞了。如果不知悔悟,那可能就無藥可救了    
    迷本身沒有善惡,但要看你迷的是什麼。另外迷本身是一種現象,一種生活現象。我們對慾望的宣洩有兩種方式,一種是良性的,一種是惡性的。我想,我們還是選擇良性的吧!    
    高雅的迷    
    為學,對學習入迷是良性的,是良中之良。學科學知識,學為人的哲理,學古人的古訓,對這些入迷了,甚至廢寢忘食,就是良性的迷。    
    古人的「迷」往往是追求一種雅。陶淵明迷菊花,菊花就以陶淵明為知己。他還創作了許多詠菊的佳作,如「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句詩成為千古佳句。    
    北宋詩人林逋迷梅花,梅花便以林逋為知己。林逋隱居在西湖的孤山上,終生不仕(不出來作官),也不婚娶,一生喜愛植梅養鶴,人稱:「梅妻鶴子」。    
    王徽子迷竹,翠竹以王徽子為知己。王徽子是王羲之的兒子,他酷愛翠竹。    
    北宋哲學家周敦頤曾築室於廬山蓮花峰下的小溪邊。他著有《愛蓮說》,用這首膾炙人口的詞來讚美和表達他對蓮花的酷愛之情。蓮花便以周敦頤為知己。    
    三國時吳國人董奉居匡山。他為人治病不取錢,重病癒者,讓其栽杏五株;小病癒者栽一株。十幾年後,十幾萬株杏樹郁然成林。他是這樣的喜歡杏樹,杏花便以董奉為知己。    
    還有琵琶迷,王昭君出塞時,在馬車上彈琵琶曲。後來在匈奴,思念家鄉時她便抱起琵琶,彈奏思鄉之情。    
    王羲之是對鵝入迷,他非常喜歡養鵝,上市場看見有人賣鵝,就會買下來。他這種對鵝的癡迷已成為千古佳話。    
    當然還有好多雅「迷」的例子,像上面那些古人的「迷」不就是很雅的嗎?這說明這些人文化品味不俗,他們所迷的這些東西,都是很高雅的。    
    梅花令人高潔,蘭花令人清幽,菊花令人歸真,蓮花令人淡泊,春海棠令人明快,秋海棠令人嫵媚,牡丹令人高貴,芭蕉令人豪邁,翠竹令人韻致,松柏令人俊逸,梧柚令人清純,椰樹令人遐想,這些不都是很雅的嗎?雅興見人格,他們都是文人,都是品格高尚的人,是被後人所推崇的人,所尊敬的人,不僅他們的著作為後人所推崇,他們的為人品德也為後人所推崇。    
    他們有高尚的品德修養,所以才有這麼高雅的愛好。我認為他們不會迷那些不良的東西,負面的東西。大俗人會有這樣的雅興嗎?    
    


第二部分為道「三過程」之為道的感歎號——疑

    大疑才能大悟    
    研究科學必須大膽地去懷疑,科學的基本原則就是疑。亞里士多德對他的老師就是大膽地懷疑,本著懷疑的態度,才發現了新的東西,甚至於超過了他的老師。    
    哥白尼就是因為對亞里士多德的「地心說」產生了懷疑,才發現了「日心說」。自亞里士多德提出「地心說」以後,都認為星球是圍繞地球轉的,連太陽也是如此。後來哥白尼推翻了「地心說」,提出了「日心說」的新觀點。後來有人對他的論點也產生了懷疑,便發展為今天的天文科學。科學是通過懷疑來發展的。    
    佛教關於疑也有典型的例子,佛陀釋迦牟尼允許他的弟子對他所說的大膽地去懷疑。他說,不疑就不能悟,小疑就能小悟,大疑就能大悟。    
    這是位非常偉大的導師,心胸非常廣闊的導師。不像有些教的教主,他們要求教徒一定按他說的去做。你按他的說法去做,你就會有福,反之你就會有災難,這不是進步的教育(宗教本身也是一種教育)。相比較而言,佛陀他就提倡懷疑,因為他有自信,他的真理不怕別人懷疑,別人越懷疑,對真理才能理解得更深、更透。如果連自己對自己的東西都沒信心,那不就是對自己的懷疑嗎?當然怕被別人推翻了,這是很根本的區別。    
    對「疑」也要問一個「為什麼?」    
    當然懷疑不是懷疑一切。「文化大革命」就是這樣,懷疑一切,打倒一切,這是一種盲目的懷疑。在人生中間、生活中間也有這種現象。有的人對什麼都不相信,不敢相信別人。我有一位學生,現在國家科研機構工作,應該是一位講科學、很嚴謹的人,但他說他有位老師曾經跟他說:除了你自己,任何人你都不要相信。我認為,這位老師話說得有點過了。他懷疑一切,你不相信別人,別人會相信你嗎?社會是個大循環,是講回報的社會。信息是互相傳遞的,你傳遞給對方的信息是不信任,人家回報給你的信息也是不信任,所以懷疑一切也不對。我認為,應該對那位老師的話表示懷疑。    
    疑,必須有疑的方法,要有自己的主見,要大膽地去懷疑。現在有些人樂於「人云亦云」。別人說美國好,我們就跟著講美國好,這就叫起哄。那麼,你又知道人家好在什麼地方?不知道,啞口無言了。沒有調查就沒有比較,沒有比較就沒有發言權。    
    所以,我們必須有自己的主張,對別人的疑也要問個為什麼,對於疑點必須找準。一篇文章還沒看完,就批評人家的文章寫得怎樣怎樣不好。我想這總是不對的,這種懷疑是不負責任的。本身這種學習態度就不端正,那懷疑的態度也就不正確,不成立。對別人的東西都沒搞清楚,怎麼能去懷疑呢?    
    中央電視台十頻道的《百家論壇》中,有位中科院自然科學研究所研究員講陰陽醫學,他懷疑《易經》。有人問《易經》是不是科學的,他說:「你不要認為西方有人把陰爻和陽爻應用到電腦的二進制裡面,就認為它是科學的。」我問你八八六十四又怎麼解釋?他就否定了這個東西。我認為對《易經》有懷疑完全可以,但必須在對《易經》有了一定研究後才能懷疑。可他對《易經》連瞭解的程度都沒有:他把「飛龍在天」講成「困龍在天」,「六二」他說成「二六」。這就像小學生,乘法口訣都沒背熟,還講什麼數學計算呢?這六二隻能叫「六二」,不能就叫「二六」,六是爻的名稱,二是爻的位置,這個基本常識都不懂,還講什麼《易經》,還敢懷疑,你這個「疑」能成立嗎?所以這種疑是不成立的。上面那個研究員的發言,引起了好多學者的反感。這裡也許講得激烈了點,但必須引起我們的重視,這個疑不能隨便懷疑。疑要成立,首先對懷疑的對象要有深入的研究,你才有資格去懷疑它。你對人家不瞭解,怎麼去懷疑呢?    
    有破還要有立    
    你疑了以後,還必須拿出自己的東西,總不能把這個東西否定了,那個東西否定了,全盤否定。有破就有立,只破不立是不行的。你必須拿出有力的證據對你懷疑的進行證明,證明你的懷疑是正確的,然後讓大家來評價哪個是正確的,這樣你的疑才能成立。    
    懷疑必須具備:第一,對懷疑的對象必須真正地瞭解;第二,懷疑後,你自己必須拿出證據來證明;第三,你的動機要「純」,不能亂打一通或是為了使自己出名。今天懷疑這個,明天懷疑那個,一會說個這不對,一會又說那個不對,為了抬高自己而貶低他人,這種動機是卑鄙的。我認為,這個疑要具備這三點,人家才會承認你的懷疑是正確的。    
    哥白尼懷疑「地心說」,拿出了「日心說」,他的懷疑了不起,懷疑後所得的結論是一個時代的高峰,雖說後來又有新的結論,那是後來的事,作為當時來說,他是很負責的。他的懷疑得到了人們的認可,歷史認可了他。他假如只懷疑而沒拿出「日心說」,那誰認識有個哥白尼呀!所以,我們可以大膽地懷疑,但必須小心地求證,更要有純正的心地和動機。    
    


第二部分為道「三過程」之為道的省略號——悟

    「悟」出來的才是真    
    說到悟,我們可以聯想到「蛾」和「我」,這二者都離不開「我」。「蛾」由蛹超越了自我,長出了翅膀,自由飛翔,飛到了自在之中。它超越了自己,找到了真我。「我」是學了他人的東西,再與他人探討、研究、辯論,然後得到自己的東西,形成「我」的觀點,「我」的思想,「我」的體系,「我」的風格,「我」的著作。    
    「悟」也離不開「我」,它左邊一個「心」,右邊一個「吾」,吾就是我。悟是靠「我」的心來悟的,不是別人悟的,別人悟的東西,是人家嚼過的饃,再去吃是沒味的,由「我」的心悟出的東西才是真的,才是「我」的。我再將它與「精」「通」連起來說一下。    
    1997年,我與一位企業雜誌社的主編聊天。我跟他隨便聊起了《易經》,他當時就說:「哎呀!你對《易經》真『精通』。」我心裡一想,我算什麼精通,這只能說明他對《易經》不熟悉而又想瞭解,所以聽我侃了幾句就非常地佩服,還認為我很精通。當時我就跟他說:「精與通都是假的,如果我真的精了,通了,那我就不會在這裡瞎吹了。只有一個東西是真的。」他問是什麼?我說,只有「悟」才是真的。    
    我問他:「你現在是主編,你在作主編之前,是不是把主編的業務全部學通了,學精了,才來作主編呢?」    
    他說:「這當然不可能。」    
    「那你在作雜誌時,是不是會遇到以前沒有學過的,沒有碰到過的新問題?」    
    「肯定的。」    
    「那就要靠你的悟性去解決了。」    
    我又舉了一個例子:你剛學開車的時候,不可能把所有的常識、開車的技術、修車的技術、路上發生事故的應變能力等東西學精了,學通了才上路吧?不是,而是學了汽車的基本常識、開車的基本常識,掌握了開車的基本要領,達到了某種程度的熟練,然後就可開車上路了,開始實習了。在實習過程中間會碰到很多根本沒有想到,沒有學到的問題,這就要靠你的悟性去處理,去應對。    
    這位主編當時認可了,而且在場的幾個人也認可了。他們也認為「悟」才是真的,「精」和「通」都是假的。    
    有些人講精啊,通啊,講自己的法怎樣怎樣高得不得了。越是這樣大的東西,講得沒邊的東西,越是神通的東西,越是不可靠的,值得懷疑的。為什麼佛陀一再告誡弟子們不講神通,不能以神通示人。講神通就會使眾人分不清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佛陀他有真理,他不須用神通。所以這裡只講「悟」性,不講神通。    
    悟是每個人都具有的,每個人都有同樣的智慧,同樣的悟性,不過悟有大悟和小悟的區別,還有大徹大悟。    
    大徹大悟    
    在我們日常生活、學習、工作中間經常會遇到一些難題。我們只要想一想,就能想出好的辦法,這就是小悟。某一個科研項目遇到難題了,像建人民大會堂的時候,遇到很多難題。在這種情況下,大家就會聚到一起想辦法,來研究。其中某一人突然靈感一閃,辦法就有了,這就是悟。他這種悟就是靈感悟性。還有一種大悟,如孔子、老子,那些聖人。他們懂得道是什麼。古代伏羲,他從結繩記事裡面找到了事物的規律分為陰和陽,然後又用兩個符號組成八卦,這就是大悟,甚至是大徹大悟。    
    大徹大悟,是徹底地覺悟了。覺悟了什麼?覺悟了宇宙萬物變化規律,社會發展的歷史趨勢,人生處世的真實內涵。如果你的覺悟打成了一片,便事事無礙,理事無礙,是圓融的。那麼,一般的悟呢?有的此悟而彼迷,有的彼悟而此迷。只有大悟、大徹大悟者才能做到:此悟則彼亦悟,一悟而一切悟。一個人年輕時很聰明,做事很有悟性。過了十幾年、二十年後,他意志消沉了,悟性也沒了,那就不是大徹大悟,不是真正的大徹大悟。只有對什麼事都有悟性,時時刻刻都有悟性,自始至終都有悟性,他的悟性才是圓融的。這是悟的層次,小悟→大悟→大徹大悟,區別就在這裡。小悟和大悟都好區別,就是大徹大悟難以區別,它的悟性是打成一片的,綿綿不斷的,是自始至終的,是圓融無礙的。    
    


第二部分為道「三要素」之為道的「五官」—才

    接著講的是才、學、識。學就是學習、學問;才就是才能、才幹、才華;識就是知識、學識、見識。    
    才、學、識,被稱為人生三要素。是誰提出來的?唐代劉知幾,但他並沒有更多地去解釋。現代學者王通訊有個解釋,也不能說他這個解釋就是解釋這三要素的,但我們可以借鑒。他講:「學,是指各種分科的知識」。現在,科學就是指各種學科的學問,現在這個學科分得太細,有文科、理科、工科,還有物理學、數學、化學、生物學等等,太多了。    
    如果要編一本分科辭典,越編越厚,邊緣學科就更多。像北大樂黛雲教授從美國回來以後,專志於「跨文化」這門學科。跨文化就是跨越東、西方文化,也是一門學科,專門研究東、西方文化之間的借鑒和融通。所以,現在學科越來越細,越來越具體,越來越廣,這就是學問。在學問階段,只能是不斷擴大自己的知識面,豐富自己的知識結構,開拓自己的視野,這就是學。這個學,不需要多講了,因為前面講到了為學日益,都講到學了。    
    接著講才。人才、天才、地才,這是指天、地、人三才。是不是每一個人都是人才?應該說每一個人都是人才。但是,如果沒有發揮出來,沒有培養出來,沒有開拓出來,那你還不是人才,那是人力,只能是有力出力,揮灑汗水。現在有人力市場、人才市場,能進入哪個市場,這就是一個很明顯的區別。    
    同樣是人,相差一個「才」字,這個區別在哪個地方?原因在哪?我剛才講了一個基本點:人才,人人都有才,這個才是人人都具有的,關鍵是沒有培養出來,沒有發揮出來,沒有開拓出來。有人得到了培養,但沒得到發揮,這也不行。當然還有一個用的問題,有的人有才想發揮,但沒有機會也不行。「才」實際上在學的基礎上,不但擁有知識,而且能將這些所學的知識用於實踐;已經有實踐經驗,在實踐中將自己的知識進行擴充和進一步發揮;在擴充和發揮中變成了自己的才和能,這就是才。才離不開知識,離開知識也不行,但僅僅只有知識也不行,才是知識和實踐相結合的集中表現。    
    


第二部分為道「三要素」之為道的食糧——學

    孔子在遊覽東流的大水時,子貢問孔子說:「君子之所以見到大水,就必定要遊覽一番,這是什麼原因呢?」    
    孔子說:「這水,它普施眾生而無所求索,好像情操;它流向低下,彎彎曲曲,必須遵循一定的條理,好像是正義;它浩浩蕩蕩地奔流不息,好像道行;如果把它決開任其橫溢,它隨即疾速洶湧向前,就如同回聲在山谷中應和,奔向萬丈的溝壑而無所畏懼,好像勇敢;它注入到一定容積的地方,順其容體而均平,好像法度;水流動之後,用不著用水平木去取平,好像正直;它本質柔弱,能滲透細微所在,好像明察;萬物在水中出沒浸潤,都趨向於清新潔淨,好像善於教化;它在流動時千曲萬折,始終奔向東方,好像意志堅定。所以君子見到大水一定要遊覽。」    
    可見,君子不是為遊覽而遊覽,而是為獲取對水的認識而遊覽。游是一種活動,而識是一種目的。我們參與任何活動,只要能從中獲取有益於身心的識,必須也會產生一定的公益。    
    孔子認為,人生還有三件事不得不去思考,不得不去充分認識:一是少年時不學習,年長時就沒有謀生的才能;二是老年時不教誨他人,死後就沒有人懷念;三是富有時不佈施援助,貧窮時就沒有人周濟。荀子認為這三件事的思考,是每個聰明人的常識。    
    人的才能是在學習中積累而來的,《荀子·勸學》篇中有段生動的比喻。他說:不半步半步地延積起來,就不可能達到千里;不一溝一溝地匯聚起來,就不可能形成江海。良馬一跳,並不能越出十步;笨馬跑十天,也可以趕上良馬,成功的才能就在於不停留。雕刻如果半途而廢,糟木頭也刻不斷;雕刻起來沒個完,金屬和石頭也能雕琢。所以有人說,意志品質是才能的磨刀石。    
    《荀子·仲尼》云:「明智人作事,盈滿了,就考慮到不足;平穩了,就考慮到險難;安泰了,就考慮到危困;多方做出種種準備,還恐怕惹來災禍。所以樣樣的舉動都能免遭大敗。孔子說:『工巧而喜歡法度,就必然有節制;勇敢而喜好和同,就必然能勝任公事;明智而喜歡謙遜,就必然賢能禮士』」。說的就是既有才又有識的道理。    
    


第二部分為道「三要素」之為道的心肝——識

    識,講三個方面:能看得準時代的方向,善於駕馭各種環境是其一;能抓住業務領域內具有關鍵性的課題是其二;有較高的審美能力、鑒賞能力和辨別能力是其三。也就是說能做到適應各種環境,而且還能駕馭它,這就是本領;在治學階段、求學階段,能抓住所學的領域裡面最關鍵的東西,這就是才幹;能以審美的標準對待和衡量自己的工作,這就是智慧。    
    像有本書的封面,一看,就那麼一點點不到位,中間一行字是書名,以白色為背景但只是一條很窄的橫格。上下顏色將書名壓得很緊,書名沒有空間。如將上下顏色各讓一點,為書名留出點空間,那麼,這一本書馬上就亮起來了,就顯示出這個書名上下空間大,也就亮了。讀者看書,一眼就看書名,不看什麼圖案,圖案再好,那是第二步觀察的目標;先要欣賞書名,這就是審美角度的問題,很重要。到不到位,就是看你審美的能力,審美能力反映一個人的見識。審美要突出重點,突出主題。    
    關於學、才、識,有許多這方面的闡述。像明代著名思想家李贄,他認為三者中「天下唯識為難。」他講天下最難的就是識,學也容易,才也容易,唯獨這個識難。不僅如此,他還提出了「膽」字,他講:「有其才而無其膽,則有怯而不敢。」你有才但沒有膽,那你做什麼都膽怯怯的,不敢去做,前怕狼,後怕虎,才也無法發揮。他又說:「有其膽而無其才,不守冥行妄作之人。」你有膽,但沒有才也不行,那是妄作,為什麼說是妄作?瞎闖,盲目,認為我能做,但是不知道深淺,這就顯出這種人的淺薄,一介莽夫,大話能說,小事不能幹。他還說:「天下有『因才而生膽』者,有『因膽而發才』者。」因為自己有才所以生出膽,因為有膽,才便得到發揮。    
    有句話說:「藝高人膽大」,還有一句話「膽大人藝高」,也是這個意思。如果把「膽」放到識裡面去,就是膽識。所以還是那句話「識最難啊」,學離不開識。這裡將「膽」字提出來,說明識也能壯膽哪。    
    


第二部分為道「三要素」之為道的魂魄——膽

    清代詩歌理論家葉燮提出:「才、膽、識、力。」他說這麼多,還添了個力。他認為:「大凡天才,則心思不出;無膽則筆墨畏縮;無識,則不能取捨;無力,則不能自成一家。」就是說,大凡人沒有才,他的心思表達不出來,他心裡根本拿不出東西;無膽,寫文章時畏畏縮縮,沒有主見;沒有識,就不能取捨,無法辨別;無力,沒有功底、能力,不能自成一家,這個力不是一般的力,是指功力、筆力、想像力、智力等。當然還要有實力,經濟實力,還要大家共同的努力,是一個綜合的力。    
    清代章學誠認為:「人在童蒙之初,即有記性、作性、悟性。」他又說:「記性積而成學,作性擴而成才,悟性達而為識。」人在童蒙的時候,有記性,作性。作性,也就是活動能力。記性積累起來成為學識;人的活動能力擴大而成為才能;悟性達到了就成為智慧。他又說:「記誦以為學也,辭采以為才也,擊斷以為識也。」擊斷,就是判斷、辨別。辭采是指文章的辭采。他講得很好。    
    


第二部分為道「三要素」之為道的鏡子——六識

    還有一才子袁枚說:「作史三長,才、學、識缺一不可,余為詩亦如之,而識最為先,非識則才與學俱誤用矣。」作歷史三個長處,才、學、識缺一不可,我作詩也是如此,而識最為先,沒有識,你的才、學可能會誤用,你用不好。    
    這幾天講課,你們說前面講的沒有後面講的好。為什麼?因為前面的識少一些。特別是最近講的幾課,有我們自己的見解,這個見解就是識。有自己的見解,就自成一家,不是人云亦云,識很重要,很難得,也最能吸引人,最能顯示出人格的魅力。    
    才、學、識三者雖有異同,但在人格的組合中,又是互相映襯、協同的。下面我想借用荀子的觀點作些參考:    
    認為識是從書本中來的,這是狹義的識;認為識是從學中來的,這是廣義的學。廣義的學包括日常的觀察和體驗的積累,這種積累又離不開知覺和記憶。荀子說:「人一生下來就有知覺,有了知覺就有記憶,有了記憶就有蘊藏。然而,它卻離不開心的本能。心一生來就有知覺,有知覺就有差異;有差異就同時兼而知之,就有所分歧。然而,不會因那件事妨害了這件事。」    
    荀子說:「物類的外形、體貌、顏色、紋理,要用眼睛來識別;聲音的清濁、腔調的節奏以及其他怪聲,要用耳朵來識別;甜、苦、鹹、淡、辣、酸以及其他怪味,要用舌來識別;香、臭、腥、臊以及其他異味,要用鼻子來識別;痛癢、冷熱、滑澀、輕重,要用身體的觸覺來識別;言行、喜怒、哀樂、愛惡以及其他雜念,要用心來識別。」這就是眼、耳、鼻、舌、身、意六種感覺器官所得到的色、聲、香、味、觸、法六識。    
    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人體六種器官),是用來對外界的事物進行觀察和體驗的。例如,通過對水的觀察和體驗,就能獲取對水的認識。    
    


第二部分為道求「三度」之為道的廣度——博

    「五經出身」的神童    
    學問既博也淵,必然是出神入化。下面來舉幾個學識廣的例子吧。    
    宋代設了童子科舉考試制度,專考15歲以下的兒童,如果誰考上了,就賜他「五經出身」,就稱他為神童,但這種考試主要是背誦。宋神宗元慧七年四月初,禮部童子科試中,饒州一個八歲的兒童朱天賜,《周易》、《尚書》、《詩經》、《周禮》、《禮記》、《論語》、《孟子》七經,他全部能背,而且通篇無一字少誤,所以賜他五經出身。    
    另撫州童子12歲,叫黃居仁,在誦試了七經外,又加試了《論語》大義三通,也獲五經出身。    
    當時就有人統計了七經字數,不過當時的版本與現代版本字數可能不同,當時《周易》24207字,《禮記》有99020字,《尚書》25800字,《詩經》有39224字,《周禮》45806字,《論語》13700字,《孟子》35410字,合計28300餘字,這確實是了不起,他們不只背一遍,而是五遍,這五遍是先通背一遍,然後是旁邊的考官,點到哪裡就背到哪裡,叫停就停。周圍有幾百人圍觀,無不驚歎!這裡我不多舉例子,只說明這就是博,不只是五經而是七經,我們現在一經都難背,如果從小就能如此博學,以後的學問就有了深厚的功底啦。    
    抄書「抄」出來的大家    
    關於博,還有一種,我也舉一個近代的名人。他就是魯迅先生,像魯迅先生這樣的大文學家,他的學問是怎麼來的?其實很簡單,就是抄書。    
    他從115歲起,先抄錄小本《康熙字典》上的古文奇字,再抄錄《唐詩》,還抄了《茶經》三卷和《五本經》等,這種習慣一直持續到30多歲。我們會想,抄書竟抄出一個大文學家,這是相當了不起的,是不是每個人抄書都能這樣呢?當然我們不一定模仿,我們可以學這種「博」的精神。    
    我的家鄉有一位高中老師,也是讀古書的,人家都講他是活字典,無論你講什麼字,他不但認識,他還能講出這字在那一本書的第幾頁第幾行。    
    我們還是看看魯迅先生,他是不是一種博呢?當然是了。另外他還有一博,他買書甚多,根據《魯迅日記》中的書帳統計,從1912年到1936年的20多年裡,他選購的圖書有14000多冊,付出的錢10910多元。這是很了不起的,20多年買了那麼多書。只要看到好書,他寧可不吃飯也要買,當然他自己的著書也頗豐。他著書達700多萬字,手稿有16000多頁,他寫了30多年,在最後的10年中,是在與病魔的對抗中間,幾乎是一個星期寫一篇,這也是「博」。他不但是學問博,他的著作也博,回報也豐。    
    也談讀書的條件    
    子思講:「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他把博放在第一位。    
    荀子說:「聽到的多,就叫做淵博;聽到的少,就叫做淺薄。見到的多,就叫做寬閒;見到的少,就叫做鄙陋。」    
    曾國藩的學也有一博,就是廣,他在家書中講:「苟能發憤自立,則家塾可讀書,即曠野之地,熱鬧之場,都可讀書;在砍柴,在放牛的時候,也可以讀書。如果不能發憤自立,則家塾不能讀書,即清淨的地方,神仙的仙境,都不能讀書。」這是指為學讀書條件之博。    
    毛澤東也是那樣,故意在大街路燈下看書,培養精力集中的能力。說明你只要是發憤自立地讀書,那就不講條件,什麼地方都可讀書。這個我深有體會,我年輕時,可以說是手不釋卷,吃飯也讀,躺在床上也讀,走路時也讀,那真是迷在上面。當然如果不是一個有志向的人,不能奮發自立的人,無論在多好的地方也不能讀書。這也是一博。    
    


第二部分為道求「三度」之為道的深度——淵

    觸類旁通    
    淵即深,學問僅僅是廣博還不行,還必須將學問做深,作精,作通。講到淵,我先講一講鄭板橋的讀書法。    
    他講:「一曰攻,二曰掃,三曰探。」攻,「攻則直透重圍。」一層層地剝進,才能抓住要領。這就是不但要攻得深,攻得透,而且要抓住要領。葉劍英元帥曾有詩云:「攻城不怕堅,攻書不畏難。科學有艱險,苦戰能過關。」這就是攻。掃,就是:「一通百通,舉一反三,觸類旁通。」這個意思好理解。探,「書中微言精義,愈探愈出;愈研愈入,愈往而不知所窮。」這探就是探微、探精,通過這樣的探,那當然是一步步地深入,一步步地奧妙無窮,什麼奧秘都能探出來。這必須有學問、有本領的人才能探到這些,如果沒有一定的功底那就免談。    
    如果一行幾人同到敦煌去,其中一人很有才學。他既懂美術,又懂考古,又懂歷史,古文也通,那他這個「探」要探多少重要的寶貝?他一看上面的線條、花紋和顏色,馬上就能發現新的東西。但我們呢?認識它嗎?只能看看新奇而已。聽別人講得明明白白的,只是點點頭,但不得要領,因為我們沒有這方面的功夫呀!    
    明年我們準備到甘肅、陝西和雲南少數民族地區去考察、體驗,去體驗大自然,去體驗少數民族地區的傳統文化。我們必須先在家修煉自己的十八般武藝,不然到了之後,我們還不知哪個是寶?哪些東西是有用的?不能讓許多好的東西擦肩而過。所以我們必須提前作好準備,多少年來我夢寐以求想作這件事,為什麼以前不敢?因為總覺得自己十八般武藝不到家。但現在也不能講練好了,但也不能再等了,我們不能等精、通了再去。還是去找自己的悟性吧!    
    夫子讀書法的體會    
    我們再來看看朱夫子——朱熹讀書法六點體會:    
    第一,循序漸進:「譬如登山,不知自低處之小道理,終無至高處之大道理。」學習者的智能水平要有系統、有步驟地前進。    
    第二,熟讀精思:熟讀,「使書讀得通透爛熟」,「使其言皆若出於吾之口」。即使讀懂了,還要反覆玩味,「使其言皆若出於吾心」。不但要熟讀,而且要精思,就是經常去思考,去想,去玩味。    
    第三,虛心涵詠:指讀書要認真,反覆研磨,反覆體會。    
    第四,切己體察:就是自身的刻苦。入道之門,是將自個己身投入那道理之中去漸漸相親;與己為一,就是要將自己與知識融為一體。    
    第五,著緊用力:要抖擻精神,下苦功夫,花大氣力。    
    第六,居敬持志:要有專一、純一的心境和堅定久遠的志向。今日學者不長進,只是心不在焉。    
    這六點是朱老夫子的學習方法,其實也就是前面講的「為道」,我不多講。下面講「神」。    
    


第二部分為道求「三度」之為道的高度——神(1)

    什麼是「如有神」    
    講得淺一點,就是聚精會神,從上小學時候起,就聽老師經常講這個詞。這個「神」是孔老先生講的,是精神的神。我們學習要集中精神。另外有一句話是出神入化,我們做事要專注到出神入化的程度。陶淵明到桃花園去,出來後給世人獻上一篇《桃花園記》,這《桃花園記》人家一看很神奇,人們都認為那個世界太神奇了。那麼我們鑽到學問裡,看見神奇了嗎?得到神奇了嗎?所謂「下筆如有神」,就是領略到神奇的境界。    
    如現在有這樣的學者,博士學位拿到了,還是研究員,應該很淵、很博。但請他到中央電視台講一個屬於他自己專業的話題,他的目光還是離不開筆記本電腦,離開了電腦他就無法講了,甚至連最基礎的東西都講錯了。我認為他沒領略到什麼,只領略到幾個他認為別人不懂的名詞術語罷了。他沒有領略到「神」,他可能連邊都沒沾上。像這樣的人不能到電視台去講課,那樣不僅是耽誤大家的時間,而且還誤導他人。    
    關於「神」,我們要學到出神入化,要領略到那神奇的境界,要領略到「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領略到那「柳暗花明又一村」,才能演講時傳神,傾聽者入神。    
    清代學者張潮說:「在善於讀書、鑽研者的眼裡,世上萬物沒有不可閱讀、學習的。如山水風光是自然之書,棋枰醇酒是愉悅性情之書。對善於觀賞遊歷山水的人而言,世界萬物沒有不是山水的。經史子集是山山水水,優秀的詩文和美酒佳釀也是山水。」他認為對於善於遊山玩水的人,萬事萬物就是山水,連五經、四書、諸子百家的書、那些文集都是山水,就連美酒、花容月貌也是山水,這就是神奇之處。當然這裡講的酒,不是我們日常所見的酗酒的酒。    
    什麼是神奇    
    李白飲酒又是何等境界!他是「借酒消愁愁更愁」。這是一種有詩意的酒。如王羲之喝酒之後,大筆一揮就是天下華章。這種喝酒是神奇,他們在酒中得到了神奇的意境,領略了一種神韻,使他們詩興大發,使他們揮毫潑墨,即興而來,能寫出千古絕句。這就是一種神韻,一種神奇。    
    張潮這句話,對我們明年的工作很有借鑒。他講:「能讀無字之書,方可得驚人妙句;能會難通之解,方可參最上禪機。」這意思是講,能領略、感悟大自然無窮奧妙之書的人,你就能得到驚天地、泣鬼神的絕妙好詞,能融會貫通艱深涵曲道理的人,你就能參透天上的禪機理趣。這段話對我們甘肅、雲南之行的準備工作也是有一定啟發的。因為我們的行動名為「中華民族文化拾荒行」,目的就是要到自然、原樸的生活中去體驗,去讀懂大自然這本「天書」。    
    西方有位哲學家,他說了這麼一句話:「天國和人間存在的東西,要比哲學家和科學家所能夢想的多得多,也要比人類書本上所描繪的多得多。」我認為誰也不敢講他這句話說得不對,誰都會點頭贊成。所以我認為真正的「神」在大自然中,還有那麼多未知的東西,有百分之九十九點多是未知的,那我們人類知道的只有那麼一點點,而未知的卻是無窮大。孔子稱未知的為「神」,曰:「陰陽不測之謂神」。而對世俗的所謂「鬼神之類」,則「敬而遠之。」那麼多未知的東西都是「神」,等待我們去探索、去領略,太多、太多。如果我們真正想學,真正肯下功夫,就大有發揮的空間,大有用武之地。    
    我有一個學生也在北京工作,有次回家過春節,回來跟我講了這麼一件事,家鄉許多年輕人認為沒事幹,想來北京找份工作。其實,農村要幹的事很多,一是素質低幹不了,二是目光短淺,看不見潛伏的商機,三是體制的約制,難以施展。我也認為這是一種反差:一方面是要做的事等著人去做,卻沒人去做;一方面是許多人沒事幹,到處找事可找不著。就是這麼一種反差。我認為,現代好多人都不願去領略那一種神奇的境界,只想拿一些可觀的收入,端一個現成的飯碗,過一天是一天,過一年是一年,將這一輩子的飯吃完就完了,就萬事大吉了,至於人家領略了許多的神奇,那是他人的事。    
    


第二部分為道求「三度」之為道的高度——神(2)

    把「神奇」請下神壇    
    最後我再講一個問題:「知識就是力量。」這句話是英國的哲學家培根講的。實際上這種概念,在培根之前1500多年,我們中國東漢時期就有了。思想家王充在《論衡》裡寫道:「人有知學,則有力矣。」這不就是「知識就是力量」這句名言的先驅嗎?可到了現在,這句話卻成了培根的。王充在《論衡》中還舉了許多實際生活中的例子,說明知識具有何等巨大的力量。    
    他列舉了許多實事,如:世界上有許多力所不能及的事,只有靠知識才能辦成,如一條溝、一條河你跨不過去。靠力是不行的,用知識架橋就能過去。用腳的力量走不快,走不遠,就動腦子,做出車子代替行走。也許這是些通俗的例子,如果將王充請下神壇,他舉的例子會更多,不過他還要從電腦學起,也和好多老年人一樣有學不盡的東西。但我講這個意思就是講我們古代人太神奇了,他能在比西方人早1500多年前就有這種慧目和遠識。等你再將這話用當今語言說出時,他已經成為了神奇的東西了。    
    我希望我們這些人,通過我們的努力,能夠多去領略一些大自然的神奇,能夠為後代、為社會留下一些神奇。我們不是創造神奇的人,我們應該去發現神奇,領略神奇。神奇是什麼?就是大自然那些未解的秘密。    
    關於神的概念,《荀子·天論》中說得很形象。他說:「群星追逐著循環運行,日月交替著照耀大地,四時輪轉著向前遞進,陰陽造化普及於四方,風雨佈施於萬物,萬物得到自然的滋養而生長,萬事得到自然的和氣而成就,人們看不見它的行動,可是看得見它的功績,這就叫做神。」荀子的觀念與《易經》中的《系辭傳》是一致的,在古聖先民們眼中,神就是自然界中未知的東西。    
    


第二部分為道的傳說(1)

    ——蠶——蛹——蛾    
    一則傳奇的童話    
    今天講蠶、蛹、蛾。一講到這三個字,大家都知道,它們是三種動物,但實際上又是一種動物。    
    蠶從幼蟲長成為成蟲,然後又到蛹;蛹到蛾;蛾產卵又變成了幼蟲。幼蟲又到成蟲;成蟲又變成了蛹;蛹作繭自縛以後又變成了繭,以後又變成了蛾,就這麼循環。    
    這與我們講的「為學」「為道」有什麼關係呢?有關係,前面講過,道在自然中,在事事物物的方方面面,蠶也不例外。蠶每天啃噬桑,晝夜間分秒不停,這就是蠶的「為學日益」;當蠶吃飽了,便開始吐絲,同樣是晝夜間分秒不停地吐呀吐,直到作繭自縛,這就是蠶的「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什麼是「道」?吐絲為道,吃桑葉原來就是為了吐絲的。蠶變成蛹了,不吃不動,這就是蠶的「無為」,是真的無所作為瞭解嗎?不是,它在長翅膀呢?想要飛出更大的世界裡去,想要大有作為呀。當蛹咬破繭,便展翅飛翔,變成了蛾,這就是蠶的「無不為」。「為道」的目的是什麼?哦,原來是為了大有作為呀!    
    今天講講它們為什麼有這麼一個身世?它們這個身世是怎麼回事?讓我們來看看它們的傳奇故事吧。故事是這樣:    
    蠶是天上的蠶姑娘,也算是仙裡面的一種吧。為什麼?她也沒有什麼職務。神,有職務,雷神要負責打雷;河神要負責河裡的事;門神必須負責看守門。仙,是悠閒階層,她就是享受供養,沒有具體的職務。蠶姑娘是仙裡面的一種。    
    有一天,這群蠶姑娘正在花園裡玩耍,聽說人間有一種知識,如果能學到這種知識的話,就能得到幸福。她們也真想學到這種知識。她們約好以後,就偷偷跑出南天門,跑到下界來了。來幹什麼?到人間來求學知識。但她們不知道知識是什麼?就到處問,問這個問那個。問到河邊,問一隻老鱉,老鱉回答說:「我也不知道,你去問河岸上那頭老水牛吧。問它去。」老水牛回答說:「我只知道犁田,我也不知道知識。河那邊有片桑樹林,你們去問它們吧。它們正在開會,能開會,可能也知道知識。」    
    哦!蠶姑娘們蹦蹦跳跳來到了桑樹林。這時,有一棵桑樹攔住了她們,說:「我們正在開會,你們不能進去。」    
    蠶姑娘說:「我們想學知識,想問知識是什麼東西?你能不能幫幫我們?」    
    「不行,現在正開會。」    
    「哎呀!求求你,你幫我們去說一說吧。」蠶姑娘們很活潑,一個一個地纏著它。    
    「好吧,我進去幫你們說說吧。」    
    桑樹正在開什麼會?原來,樹神發了一道指令,樹神是管樹的。指令:「明年春天,要競選這一區域的樹王,條件是看誰發揮自己的優勢,創造了什麼奇跡,對大自然有什麼奉獻。」桑樹正在開會討論:「我們有什麼優勢?與其他樹種相比較,我們沒有什麼優勢,我們的樹幹比不上松樹,它們的樹幹可以做傢俱,是棟樑之才;我們的樹葉比不上柳樹葉,柳樹葉阿娜多姿,給人以欣賞。那我們的優勢在哪?」    
    這時候,有位老謀深算的桑樹講:「我們的優勢還在葉子上啊,我們除了葉子好像沒有什麼別的優勢了,我們的葉子能創造奇跡!」葉子能創造什麼奇跡?他一時也說不上。正在這個時候,聽外面來報:「來了一群天上的蠶姑娘,她們想問知識是什麼?想學知識。」那位老謀深算的桑樹一聽,有了。就將他的主意一五一十地說出來:「蠶姑娘既然是從天上來的,來學知識,那我們就騙騙她們吧。讓她們將我們的葉子吃下去,桑葉就是知識,吃下去不就有知識了嗎?這不就行了。那我們將天上的蠶姑娘餵飽了,這不就是奇跡嗎?天上的蠶姑娘都來吃我們的葉子,我們不就發揮了我們的優勢嗎?明年,我們就憑這個當選為樹王!」大家一聽,有道理。趕緊請她們進來吧。    
    於是,蠶姑娘們高高興興進了桑樹的會場。整個會場一下子熱鬧起來了。她們問:「知識是什麼?知識在哪裡?」其他樹也不會說啊,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來說?還是讓那位老謀深算的桑樹不慌不忙地開了腔。    
    


第二部分為道的傳說(2)

    它講:「知是什麼?我給你們看一看。」就取下自己的一片葉子遞給蠶姑娘。    
    「你們嘗一嘗,用牙齒咬一咬。」    
    蠶姑娘用牙一咬,就發出「吱吱吱——」。    
    「這就是知。」    
    「那識是什麼?」    
    「你們吃飽了就有識。」    
    「哦,這樣啊。那我們就吃這個。」    
    「你們認為好吃嗎?」    
    「好吃,挺新鮮,甜甜的。」    
    「那樣,就是知,知是甜的。我們願意將這片桑林的葉子全獻給你們。」    
    「哎呀!太好了。」    
    「那你們就開始吃吧。」    
    蠶姑娘們開始吃桑樹葉子,「吱——吱——吱——」。一天到晚,二十四小時,不停息地吃,一個個吃得壯鼓鼓的。以後,吃得肚子已經大了,裝不下了,怎辦?    
    桑樹對她們說:「你們睡一覺吧。醒來再接著吃。」    
    她們就這麼「呼呼」酣睡一個晚上,打起了呼嚕。醒過來一看,自己又變大了,蛻了一層皮,又能吃了。她們就這麼連睡了三覺,長得越來越胖,長成了大姑娘。她們想我們只有知,還有識呢?這時候,桑樹葉子全被吃光了。再問桑樹,桑樹都不回答,問到老謀深算的桑樹,它也不回答。    
    這時,旁邊有一群小草正嘰嘰喳喳地說著悄悄話。    
    「你們在講什麼?」蠶姑娘問道。    
    「你們將桑樹的葉子吃完了,桑樹就不會說話了。」小草回答道。    
    「哎!——」蠶姑娘們一下子愣了,「我們不就犯大錯了嗎?原來桑樹是奉獻給我們,把它們的知識全給了我們。我們吃飽了,它們就不會說話了。」    
    哎呀!一個個都很難過,蠶姑娘心地都很純樸,很善良。感到對不住桑樹,覺得必須將葉子還給它們。大家都圍在一起,商量怎麼辦?「我們把吃進去的桑葉都吐出來吧!」「好吧!」    
    於是,大家都各自跑回樹上去,將自己吃的吐出來。吐出一看,怎麼是白色的?小草說:「白色的,太陽一照就變成綠色了。」她們就接著吐啊,吐;繞啊,繞。繞成像葉子的形狀。吐出來的真的是絲。吐完後,抬頭一看,「哎!我們怎麼看不見天吶。也看不見葉子,葉子在哪?」    
    一個個你問我,我問你;你看不見我,我也看不見你。這是怎麼回事?出也出不來。    
    「哎!我們都掛在樹上了。」    
    「啊,我們知道了。」    
    「原來,我們以前知,現在是『識』啊,絲把自己纏住了,裹住了。怎麼辦?」    
    想向人請教吧,請教誰?又聽不見其它聲音。    
    這時,聽見樹上有蟬叫的聲音:「知了,知了」。    
    蠶姑娘感到很奇怪:以前聽說蟬是叫「知道,知道」,怎麼它們唱「知了,知了」?    
    她們就大聲問蟬:「你們以前是唱『知道』,為什麼現在在唱『知了』,這是怎麼回事?」    
    秋蟬講:「因為你們來了,我們改詞了。」    
    


第二部分為道的傳說(3)

    「那是怎麼回事?這與我們有什麼關係?」蠶姑娘不明白。    
    「以前,我們的老祖宗教我們唱『知道,知道,』」    
    「那『道』是什麼意思?」    
    「道,天地日月運行的路線就是道啊。」    
    「哦!現在怎麼是『知了』?」    
    「因為桑樹,它們想做樹王,知道做樹王的好處。那位老謀深算的桑樹知道好多的知識,所以,就叫你們吃它們的桑葉。它們現在當上樹王了,把你們給騙了。你們得到了『吱——』,現又被『絲』捆起來了。所以,我們的老祖宗傳下話來了,怕我們被別人所騙,被別人所傷害。要我們知道後,就了。不能老是『知道,知道』,我們先要把自己了了啊。」    
    大家都感覺是這麼回事,都在想著怎麼了。有個蠶姑娘發現自己長了翅膀,於是告訴姐妹們,大伙都發現了自己長了翅膀了。於是她們就商議如何出去,出去就可以飛呀,就可以飛回天上去呀。    
    有位蠶姑娘試著用嘴咬了一下繭,發現能咬破鑽出來,於是告訴姐妹們:「我們一起來咬吧,咬破了就能飛出來。」「那就趕快將絲咬開吧。」大家都開始咬起來,發出「吱——吱——吱——」「絲——絲——絲」的聲音,就這麼咬。啊!咬開了,一個個伸出頭,一看,都後悔了。哎喲!我們的頭小身子大,還長了一對翅膀,就更大了。當初口子咬得太小了,現在頭又縮不回去。怎麼辦?只好掙扎,身子搖啊,晃呀,就這麼掙扎著,掙扎得非常的痛苦,整個身體的血液都趕到翅膀裡去了,翅膀又發脹,又發麻。但沒辦法,看到外面的天空那麼藍,又想到自己馬上就可以展翅高飛了。一個個又都很有信心,互相鼓勵:「我們再忍耐一下,大家都努力吧」。這時,大家都努力,都拚命掙扎,出來了。果然能展翅高飛,翅膀起作用了。    
    這時又有一個小插曲,其中有幾隻蛹,很怕吃苦,翅膀掙扎得又酸又痛,實在受不了,就大聲的喊叫:「有誰來幫幫我,有誰來幫幫我。」    
    正好,這時旁邊也就有好心人過來一看,這麼幼小、幼嫩的東西在掙扎,就幫她們撥開吧。看到還有另幾隻還沒出來的,也幫著撥開繭。可她們出來後,翅膀展不開,飛不起。翅膀沒有充血,在掙扎時沒有練出來。一個個垂頭喪氣看著自己的同伴在天上飛啊,舞啊,多自由自在啊,非常羨慕啊!又沒辦法。    
    飛舞的蠶姑娘又飛回來,「哎!你們怎麼辦吶,當初你們為什麼那麼怕吃苦吶,我們不是很好嗎?你們翅膀的血液沒有充上去,那麼軟軟的、嫩嫩的,當然飛不起來了。這樣吧,你們還有任務,產卵以後再回去求一遍知識吧,再去體驗一次吧。我們走了,我們飛到自由自在中去了。」其他蠶姑娘就飛走了,飛到她們自由自在中去了。    
    這個故事說明了什麼問題?大家自己去琢磨吧。    
    


第三部分為道育「三心」之為道的情趣—好奇心

    一顆求學的童心    
    好奇心,是興趣所致,同時又是一種童心的萌發。    
    孩童時,對一切事物都很好奇,什麼事都喜歡問,而且聰明的孩子不斷地向大人提出奇怪的問題。「為什麼?」「是什麼?」問得稀奇古怪。古代聖哲老子經常以嬰兒比喻得道的人,得道的人能返老還童,像孩童似的天真,也就是童心不泯,是一種精神上的返老還童,即有人說的:「還我老時一顆童心。」    
    求學的人如果沒有好奇心,也就沒有激情,沒有動力,沒有興趣。就是家長要你學,教師要你學,而不是我要學,我想學。為什麼?這就是一個興趣問題,也是童心的問題。當你走進校門捧上課本後,無論是小學、中學,還是大學,你始終要保持那顆孩童時的好奇心。有了這種好奇心,學習絕對是有興趣的,學習的積極性和自覺性肯定是大不一樣,所以這裡強調的就是好奇心。它必須保持一種童心,有了童心,那就有了興趣,興致所發,便見人格魅力的光環。    
    每個人大腦裡都有興奮中心,學習如果不能形成一個興奮中心,那麼學的東西也是乾巴巴的,很無奈。我以前搞教學,有這樣一個深刻的體驗:一個班上幾十名學生,雖然是相同的教材,相同的教法和教時,但幾十名學生的學習效果卻千差萬別,這裡面就有一個興趣問題。教課剛開始有個組織教學,不僅僅是組織課堂紀律、秩序,而是用巧妙的方法,調動每一個同學的興奮中心,形成課堂裡的興奮中心。如沒有這個興奮中心,那這課也沒法上好,也沒人聽,聽了也沒有什麼效果。這就是學和教這兩個方面。雙方都應有興奮中心,要有興奮點。這樣,學和教的人興奮才有趣味。    
    嚴肅道理中的「趣味」    
    興奮從何處而來呢?怎樣才能讓人興奮起來呢?這就必須有趣味性。作報告的人在上面講了一大堆,「啊、怎樣、怎樣,」講得乾巴巴,這樣就一點趣味都沒有了,是一種乾巴巴的教和講。演講本身也是一種教學,同樣需要激發聽者的興奮中心。    
    1994年第十屆國際合唱節期間,我參加了一個海峽兩岸聯歡晚會,在首都賓館。主持人讓我講幾句,我講:「剛才在音樂廳聆聽你們合唱的時候,有一種感受:認為你們不僅僅是在唱,而且是在說。唱得好就成了說,說也是一種教;說得好是一種唱,語言也是一種音樂。」所以,趣味性就是語句、語音的組織和發揮。如嚴肅的政治問題,非常枯燥的經濟問題,非常深奧的科學問題,如果說得有趣味而且很明白,很通俗,就能引起人的好奇心。    
    首先,我們必須對所要講的問題有真正的瞭解,否則我們怎麼能將深奧的道理淡化和稀釋呢?又怎麼能把它說得有趣味呢?那就只能照本宣讀了。有的人演講,只是擺著一個提綱,即興發揮,而且發揮得非常好。著名的物理學家李政道先生在人民大會堂演講,那麼深奧的科學命題,下面連北大老校長陳佳洱這樣的院士都聽得津津有味;像我們這些人對科學只是一點點淺識,也能聽得懂。因為他講得很通俗,深入淺出。講者、聽者,整個會場形成一個共同的興奮中心,高度調動起了聽者的好奇心,有趣味。而少數人的演講離不開他的電腦、講稿,一離開就結結巴巴,甚至於講錯。    
    調動你的激情    
    其實學習也是這樣,如何調動起自己的好奇心,發揮自己的好奇心呢?並不是說完全是聽課時由講課的人來調動你的好奇心,調動你的興奮中心,通過把他講的東西變得很有趣味來調動你的興奮中心。因為大多數情況下,你不是天天去聽演講,不是天天在課堂上學習,還有許多時間是自學,自己看書,自己作練習,自己思考。那麼,在這些情況下,你怎樣調動自己的好奇心呢?那就靠你自己時時保持孩童時的那種好奇心、童心,有了童心就有了興趣,有了興趣就有了激情。學習要有激情,沒有激情是不行的。    
    那天晚上,北大生物系蘇賢貴教授約我去聽梁從誡先生的環保講座,北大那麼多學生,當時往左右一看,我是年齡比較大的。當我發言時,我說:「在座的數我年長一些,我比年輕的共和國小一歲。」這話一開頭,說明我本身就有激情。我認為我是年大的,我還來一句我比共和國還年輕一歲,加了一個年輕,這就是一種激情。這種激情就能產生動力,像學習有沒有積極性,有沒有自覺性。你的積極性、自覺性來自你的動力,這動力來自你的興趣,興趣來自你的童心,來自你的好奇心。    
    


第三部分為道育「三心」之給知識編碼—分別心(1)

    天下無二道    
    到了「為道」階段,「分別心」就明顯了。搞科學研究、理論研究,如果沒有這種「分別心」,便分不清是非。當然這是指科學研究和理論研究需要這樣的「分別心」,就是因為要分別它,所以才去探索它。    
    「分別心」絕對不能廣而用之,普遍去運用它那是不行的。特別是用在為人上,那就更不行了。同樣是理論研究、科學研究,在研究時你去分別那是你說的,這是我說的;那是你們國家的認識,這是我們國家的認識;那是你西方人的認知,這是我們東方人的認知。如果這樣分別,就不利於科學和理論的研究,不利於問題的探討,這個不能分別。我們分別只能去分別這個問題的本身,這個科技項目的本身,這種自然現象的本身,這個社會問題的本身,去分別、比較哪種合理一些,哪一種方案更佳,哪一種理論是正確的,哪一種理論還不圓滿,還有欠缺。這分別只能在它的本身上去分別,如果拿到人事之間的感情問題,利益上、名份上去分別的話,那就壞了。    
    明明這個東西,從他的現象本身,自然問題的本身,應該A是對的,因為A是西方人,我不認可;西方人認為本來B是對的,B是東方人的他不認可;這樣就完了,始終都扯不清楚。真正的科學家,真正有學問的哲學家,他沒有這種分別心。古人云:「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心。」用現在的話說,就是科學無國界。    
    知識的「總司令」    
    大師級的講師,他們之所以講起課來得心應手,寫起文章也得心應手,原因就是他們的知識有了系統化,有了「分別」。這個分別與什麼來對照呢?有的人知識學了不少,可就是一鍋粥,知識再多也派不上用場,一接觸實踐,理論知識仍然是一張皮。    
    只有通過分別、整理,有了系統化的知識才能理論與實踐結合,這樣一分別,你的知識就不是一鍋粥了。即使你的知識比他人學得少一些,但他人的知識只是一鍋粥,而你的知識卻了了分明,能應用自如,能得心應手,這樣與他人一比,他那個就是死知識,而你的是活知識;他的知識可能是平面的,只有那些整齊劃一、循規蹈矩的東西,整個面上全是點、點、點,到了你這裡,你不需要那麼多點,可能只要一個點,由點到線,再由線到面。    
    你可能只要一、二、三,就是長、寬、厚三維立體。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只要到了「三」就行,因為是由「三」生一切嘛!為什麼知識會像一鍋粥呢?因為沒有分別,沒有分類,不知要用多少字母去給他編碼,知識越多,編碼越多,到關鍵的時候還是找不到頭緒;而經過分別、分類,無論你獲得了多少知識,你只要點、線、面三個編碼就行了,這多簡易,多方便呀!一個指揮棒就能指揮千軍萬馬,知識也是千軍萬馬,你就是總司令,這就是為道。    
    


第三部分為道育「三心」之給知識編碼—分別心(2)

    聖人無兩心    
    德國的數學家萊布尼茲,他把中國人文始祖伏羲的陰爻和陽爻「古為今用」,東為西用,用到他的「二進制」裡,以後二進制又用於電腦編程,他就是沒有這個分別心。如果萊布尼茲有這個分別心,認為這是東方古人的東西,那怎行呢?那他就無法公開他的論文,他的論文現在可能還放在床底下,不敢向外公開,那麼電腦的發明也要向後推遲了。所以我們要分別出是哪一種「分別心」。對於分別心,它本身是無善無惡的,主要是看你怎麼用的問題,你用得不好,就會產生煩惱,這是一種執著,甚至產生一種怨恨。    
    分別心用到名利得失、你我這些上面,那就是貪心了,甚至不僅僅是貪了,而成了對人類、對社會有阻礙、有影響的東西。分別心要是用佛教方面的知識去講,要講很多,但這裡就不過多去講,現在只從學習上去說。    
    求學階段,學了好多知識,積累了很多很多知識。在知識積累的基礎上,你首先要分別,起碼要分別一下哪些知識對我今後的發展有用;哪些知識對我的發展暫時還沒有作用,這就是一個取捨的問題。另外,還要把這些知識歸納、整理。    
    因為是為道,所以要通過思考。通過你的思考或與朋友之間討論、研究,然後在你的大腦中形成一個系統的東西。明明你積累的知識是一小塊、一小塊的,像積木一樣有大有小,有的像猴子,有的像熊貓,有的像玉米,有的像高梁,這樣一小塊、一小塊的積木,就是你的知識板塊。但是你現在如何將這些知識拿過來,拼成一幅畫,拼成一個故事,拼成一個奇特的組合,這就是「為道」階段。當然這就要「分別」了,要通過分別來進行整理,這也是一種分類。    
    將玉米與猴子拼起來——猴子摘玉米,這樣就連起來了。以前看猴子是猴子,玉米是玉米。我再去連,還能連很多東西,還能聯想成很多的組合。還能聯想到玉米加工成檸檬酸,加工成食品。我只是舉個例子,主要還是講這麼一連,你的知識系統化、形象化、邏輯化了。有了系統,有了形象,有了邏輯,那麼你的思維平台上就有好幾台戲,有京劇、黃梅戲、河北梆子,還有話劇、小品、歌舞晚會……這樣就豐富多彩了,調動起來就得心應手,左右逢緣,知識就了了分明。以前的問題都是一小塊,要考慮一個問題,想半天還是找不到頭緒,現在就好了,不用再去苦思冥想了。就像導演切分鏡頭一樣,將表一列,不用多講,演員和劇務、攝像師們都自動出場,該幹什麼就幹什麼,那麼這就是「為道」階段。道是道路,一條一條的道路,條條大路通羅馬,條條大道都通到應用的知識軍團裡面。無論人家提什麼問題都不怕,因為你所學的知識在你的思維裡已經了了分明,因為你思想裡面有一個大的平台,上面各種劇種都有,無論你點什麼戲,都能為你演出理想的戲曲。    
    


第三部分為道育「三心」之為道中的自信—平常心

    把功夫積累成高山    
    平常心是我們日常聽得最多的,高考以前,老師、家長都講要一個平常心;體育大賽以前要有一顆平常心。但真的要作到平常心談何容易呀。在考試之前老師、家長這麼說,有的考生的心裡反而越聽越煩。當他突然一面對這麼大的場面,平時那個「平常心」找不到了,不管用了。這時要什麼樣的「平常心」呢?平時在學校考試,單元測驗、會考那種情況還能對付,那個時候平常心都還有;但一旦走進高考考場,一走進大賽的賽場,這時把平時的「平常心」拿過來又不管用,它們不是一個層次的,如果你按那樣去調整,那不行,必須要有新的調整方式,到底怎樣來調整這個平常心呢?    
    不見高山,不顯平地。平常心是平地,但你必須先見高山。你沒有見到這個高山,你就顯不出這個平地,沒有高怎能顯出平?那高是什麼?就是平時積累的知識,平時練就的功夫。考場和賽場上的高山就是自信心,這種自信心就是平常心。如果知識積累不多,功夫練得不硬,就沒有自信心。正如人們說的:「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這種「十年功」就是「高山」。    
    你怎樣調整你的平常心?開始,你必須把功夫積累成高山,然後在關鍵時就顯出平地。學問到一定時候,已是為道階段了,你已通過為學積累了豐富的知識,不知要用多少編碼來編你的知識倉庫,已堆得滿滿的。在這種時候,你再來分別,重新編碼,編成一二三,然後由你任意指揮,「三軍過後盡開顏」,這時你就很隨意了,能無為而無不為了,這樣你就有平常心了。    
    用淡泊來滋養    
    還有一個問題,在得到平常心後,你能守住它嗎?能保持嗎?有的人平常心得到了,結果又讓它擦肩而過,讓它溜走了。原因就在於你驕傲了,得意了。驕傲必失敗,得意必忘形。忘什麼形呢?忘掉了那個得之不易的平常心,所以必須保持平常心。用什麼來保持平常心呢?用淡泊保持。你不用淡泊來保持,而是處處都很得意,就像喝那濃糖水一樣,天天處在別人的奉承和讚揚之中,在這種情況下天天喝「大補湯」,來者不拒,這樣你能受得了嗎?被這些「大補湯」給淹沒了。我們對「大補湯」應該自己用白水沖淡,慢慢地享受,也只有在淡泊中間涵養這種平常心。奉承和讚揚的「大補湯」只能堵塞住平常心,只有淡泊才能滋養平常心。    
    好奇心、分別心、平常心,這是一連串的。好奇心來自童心,保持了童心就有好奇心,有了好奇心就有興趣,有了興奮中心就有了激情,有了激情就有了學習的動力,有了學習的動力就有積極性和自覺性。當知識積累到一定程度,就必須分別、分類,將所有的知識再編成知識的海陸空三軍,不能將它們變成一鍋粥,使它學無所用。當知識組織好了,就是「為道」了,這時知識的三軍就已排好陣勢了,這時你就瓜熟蒂落了,就有了平常心了。有了平常心,還必須用淡薄來保持它。    
    1998年我出了一本書叫《淡泊人生》,是專寫老子的。這本書現在還有許多人找我要。什麼為淡泊?老子講:「無為就是一種淡泊。」所以,我們必須用淡泊來滋養平常心。    
    


第三部分為道的反省之閱讀為道——是什麼

    是什麼?    
    「是什麼?」實際上是講概念性的東西。下面我還要講概念,所以我這裡就不去重複。那麼我就講「是什麼」。還順著上一個講題「好奇心」來講。童心裡有好奇心,這個好奇心就是喜歡問是什麼?看看這個是什麼,那個是什麼。實際上知識的積累,積累一大堆,大多數都是「是什麼」,當然也有為什麼,也有怎麼辦、怎麼樣、為什麼會這樣。但大量的知識是「是什麼」的多。像公式、定理、公理,它所包含的內容就是「是什麼」。我們平時學的,剛開始識字時,這是什麼字,怎麼寫。是什麼,不僅僅是自然現象,還有人生和社會現象,這就是事,當然還有理。    
    關於「是什麼」,我曾經在「2000年高考命題研討會」上,與大家討論了一個問題:對孩子的教育,無論是老師、家長,還是教材和考試題,問「是什麼」的時候,不能輕意問,也不能輕意教,為什麼呢?這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我舉了一個例子:    
    一個剛剛懂事的小孩,對藍藍的天發生興趣了,很好奇,這個時候問到大人:「天是什麼?」大人怎麼答?或者手往上一指,說天在上面。天上有雲,有太陽,有月亮,有星星,等等。實際上,我認為這有一種誤導,古代人認為天在上面,地在下面,天圓地方。現在科學發達,你還認為天在上面,上面是什麼?上面就是天?你還是這樣去教導,孩子初記憶時,第一次給他的概念太深刻了,以後很難去改變這個先入為主的東西,可能好長時間還誤認為天在上面,地在下面,甚至還想著天像一個鍋,地呢是平的、方的,給他這麼一個思維,讓孩子這麼去思維,有誤導之嫌。天上有太陽,有星星,有月亮,不錯,但僅此而已嗎?連大人都講不清楚的東西,你為什麼要跟孩子去說這些,去限制孩子的思維呢?應該讓他自己去觀察,教他去數天上的星星,讓他去體會、觀察月亮怎麼運行,怎麼在雲裡走路,為什麼離開了雲她就不走路?問這些問題,讓孩子自己去思索,不給他一個具體的答案。不要告訴他1+1=2。不給一個答案,而是讓他自己去觀察,自己去思考。你們認為,這樣是不是好一些?    
    「是什麼」是唯一的答案嗎?    
    我當時提出,無論你是家長、老師,還是教育部出題的,你給學生的答案不能太機械化,或者是只給一個答案,考題中「是什麼」的內容比例不能太多。當時只討論高考出題的問題,總結2000年的高考題,考生答題以後,出現哪幾種傾向,然後又提出一些2001年高考命題的方向。我就提出我的觀點:凡是概念化的東西,答案往往只有一個,錯一個字都不行,一個字一錯,整個題就會錯,就被判零分,有多機械?這樣是不是有些抑制孩子的思維?我認為,出題的時候要考慮一下,不是說這個題不能出,而是出的時候不應該去限制學生的思維,不能誤導。誤導那就不是一般的問題。因為高考命題是方向,是中學教育的方向。以前,我教過畢業班,整個畢業班的老師實際上就是跟著上一年的高考命題走。前一年高考的命題就是畢業班老師的鏡子,就是對著那個鏡子來教學生。這樣就形成了全國或全省一個模子,就照著這個模子畫瓢,這是不行的。    
    有些學生答題能超出出題和判卷教師的想像,在所有答卷中間可以說有些特色吧。憑這個得高分,但是在「是什麼」這個題上呢,往往丟分。丟分雖然不是好事,但說明了一種考試方向問題:是鼓勵學生多背一些是什麼,還是多想一些為什麼。會答「是什麼」是知,會答「為什麼」是智,會答「怎麼辦」是能。知識、智慧和才能構成立體的人格魅力。所以我認為,求學的時候不能放棄這些「是什麼」,要搞清楚這些「是什麼」。在搞清楚「是什麼」的時候,你不能把這些「是什麼」都當成唯一答案,這是求學應該注意的問題。你把這些「是什麼」都當作唯一的答案的話,就沒有創新,沒進步了。那麼社會不會進步,歷史不會進步,科學技術也不會進步。所以說,我們搞教育的要引導學生多問一些「為什麼」。    
    


第三部分為道的反省之討論為道——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同樣是一個問號,但是這個問號與前面的那個問號相比,它的外延與內涵都有很大的區別了。首先,它的空間大。給誰的空間大?給你這個問的人的空間大,給回答的人的空間也大。「是什麼」的空間相應小一些,彈性小一些。我這裡有這麼幾個例子:    
    《淮南子》裡面有一篇《人間訓》。《人間訓》裡面問了好多「為什麼」。你看:    
    「為什麼有時想減少它,反而會使它增多了?為什麼有時努力增加它,卻使它減少?    
    「為什麼有人想危害別人,卻反而有利於他人?為什麼有人想幫助他人,反而加害於他?」    
    「為什麼奪取別人,反被別人奪取?為什麼要先給予好處然後再奪取?」……    
    這些「為什麼」有來歷,也很有意思。你看「為什麼減少它,反而使它增多?」這裡有這麼個故事。以前,有這麼一個功臣,皇帝就想加封他,他一直不要皇帝給他加封。後來,他知道自己要去世了,就囑咐他的兒子,說:「我死後,皇上肯定要加封你。其他地方都別要,只要某某地方。那個地方最偏僻,最荒涼,而且經常鬧鬼,很不吉祥。誰都不要的地方,你就要這個地方,其他地方都不能要,肥沃的地方不能要。」後來,他兒子聽從了父親的話。皇上封給他非常肥沃的土地,非常繁華的地方他都不要。他還真的就要那個地方。皇上想,你自己願意的,其他大臣也很高興。以當時的眼光看,這是一種減少。以後新的皇帝繼位,朝庭有新的規定:凡是有功之臣,只封一代,到下一代就不給封了,已經封了的全部收回。其他的都收回來了,唯獨他那塊地沒有收回。因為那是不毛之地,誰都看不上眼,收回也等於沒收回,那就不收了,永遠不收了吧,永遠都作為他的封地。這不是反而增加了嗎?    
    為什麼想幫助他人反而加害於他人?有一位國王帶領一位將軍去作戰,第一仗就打敗了,這位將軍非常困惑,本來衝鋒陷陣都是很賣力的,國王在後面做主帥,誰不賣力?這位將軍喜好酒,他身邊有位衛兵就將酒留著。一般情況下,留酒是打勝仗喝,打敗仗不喝。但這時候,他實在是疲憊得不得了,衛兵也確實是為了他好,就拿出酒讓將軍先喝一口,解解乏。這將軍喝了一口,又想喝一口,結果喝得酩酩大醉。第二天一早,國王催著第二次出戰,都說將軍生病了。國王親自來探視他,掀開帳篷一看,酒氣沖天,這還得了。國王親自出征,打敗仗本來就不好交待,這下將責任全推到將軍身上,訓斥說:「原來是你在玩忽職守,這仗不打了,班師回營。」國王自己也下了台,還找了一個替罪羊。衛兵可沒想到,明明是為將軍好,結果反而讓將軍丟了性命。為什麼?有一些東西,我們現實生活中間也很多,多問個「為什麼」,會使人少犯錯。    
    


第三部分為道的反省之討論為道——為什麼(2)

    再追問幾個「為什麼」    
    科學上的「為什麼」,那就更多了。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有套科普叢書叫《十萬個為什麼》。你們看我書架上還有一本《千萬個為什麼》,是前幾年編的。如果現在要編的話,那可能就是《億萬個為什麼》,「為什麼」就太多了。1997年,趙樸初會長指示佛教文化研究所編一本《佛教科學常識問答》。樸老的意思,是讓現代的年輕僧人在學習佛法的同時,也要學習科學知識。當時,佛教文化研究所的李家政先生就將這個任務交給我。編了十幾萬字,一問一答,都是「為什麼?」。最後,交給葉至善先生審核。樸老還親自寫了前言,作了這麼一本小冊子。從這本書的目錄上能看出來有好多「為什麼」。比如:為什麼水星上沒有水?為什麼宇航員能在太空邁步?為什麼我們感覺不到物體對我們的引力?為什麼會發生泥石流?等等,好多「為什麼」,科學上的「為什麼」是問不盡的。正是因為有了這麼多的「為什麼」,就有了討論、研究、實驗的課題,不斷有新的課題。有了這些課題,就會有新的研究成果、科學成果。正是因為有了這些成果,並將這些成果付諸運用,所以就推動了社會的發展、人類的進步。    
    在求學的時候,就是「什麼是」,「是什麼」;到為道階段就要多問「為什麼」,多去研究「為什麼」。兩個人在一起討論,也是圍繞一個「為什麼」。搞研究也要圍繞「為什麼」。「為什麼」給人的智慧和啟發是很大的,所以,這個「為什麼」的問號畫起來是很有份量的。從古問到今,從這個學科問到那個學科,有人到國外求學,又從中國問到國外,從孩子懂事的時候起,一直問到老,都是沒有窮盡的。    
    使老專家童心不泯的「為什麼」    
    上面講了一個好奇心,人到老了,還有好奇心,還有童心。但這時的童心不一樣,孩提時的童心是問「是什麼」;老年人的童心多半是問「為什麼」。正是一個「為什麼」,引起許多老專家、老科學家童心不泯,還在那裡孜孜以求,如果沒有「為什麼」的話,他們也該退休了。你看,老專家、老學者、老科學家,這些國家級的「國寶」他們有退休年齡嗎?沒有。國家不讓他們退,他們自己還不想退呢,為什麼?他們滿腦子的「為什麼」還沒有解答完,還沒有找到答案,甚至到最後臨命終時,還有好多「為什麼」沒有向後人交待,還覺得很遺憾。    
    季羨林先生,是北大的老教授,原副校長,當代文壇的泰斗。他滿腦子「為什麼」,至今已九十高齡了,仍然堅持每天三點鐘起床。幹嗎?寫作。他寫什麼?都是回答一些「為什麼」的,都是給後人一些啟示,啟示一些「為什麼」。這些「為什麼」在激發他的興奮中心,激發他的好奇心,喚醒他的童心。他這樣廢寢忘食,這樣辛勤地耕耘,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並不是說季老,他那麼刻苦,那麼勤奮,這不僅僅是用「勤奮」兩個字能說明問題。也不僅僅是想多為社會做一些事,是他腦中的那麼多的「為什麼」激發他要這麼做。他就是睡不著覺,到時候就要起床,就要辛苦地去耕耘。    
    南懷瑾先生曾經風趣地說過:「我這個人有高血壓,但我閒不住,就是要寫作,有時候寫起來還沒完沒了。萬一哪一天,我寫得激動了,血壓高了,就這麼趴下去了,倒下去了。那我的弟子肯定會為我描寫一番:我先生是為了弘法而捐軀的,以身獻法;甚至還要說呢,我是在寫作台上立化的。這樣,會把我越傳越神,但實際上不是我境界高。不知道的人還認為,哎呀,這人道學高!但實際上是我的血壓高。」但為什麼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血壓高還要寫作?他不也是有好多「為什麼」來激發他而停不下筆嗎?到了一定階段,他就必須要這樣去做。


第三部分為道的反省之評判為道—不二法門(1)

    不二    
    有「是什麼」,就有「不是什麼」,就有是與非、肯定與否定;問「為什麼」的時候,裡面就有正方和反方,這實際上是將事物打成了兩截,分成了是與非、紅與黑、陰與陽、動與靜、剛與柔,這些東西都是對立的,一下子把事物一劈兩半。但是,我在這裡要講個「不二」,一劈兩半的東西,不是兩個東西,還是一個東西。    
    怎麼來理解「不二」?「不二」怎麼成了一個法門?這是自然的現象,也是社會、歷史發展的規律,事物本身就是這麼回事。就像伸出一隻手,站在這邊的人看到的是手掌,站在那邊的人看到的是手背,你能說這是兩隻手嗎?一個人往那兒一站,從前面看到的是他的臉,從後面看到的是他的背,你能說是兩個人嗎?    
    再舉一個例子:通常情況下,水在攝氏零下的時候結成了冰,在零上的時候,冰又化成了水,到攝氏100度以上時又變成了汽。你們能說它是三個東西嗎?實際上,它還是H■O,還是兩個氫原子和一個氧原子,它的分子式沒有變。它還是一個東西,變為兩個時還是一個,變成三個東西時也還是一個東西。    
    剛才討論的天上的雲這個問題。《易經》裡面的坎卦,是象徵水的,在地上是水,到了天上就是雲。「雲上於天」,乍一看,地上的水、天上的雲是兩個東西。科學家們認為它還是一個東西,雲是由水蒸氣化合而成的。雲,它不是海綿,不是青黴素,它還是二個氫原子一個氧原子,分子式還沒變,它還是水。    
    一個人小時候非常聰明,但是他慢慢地向相反的方向變,不是變聰明,而是變壞了。有這麼一句話:前後叛若兩人,實際還是一個人,「若」是像的意思,是像兩個人,實際上還是一個人,這就是「不二」。    
    再講善和惡,這明顯是兩個東西呀。你講把它變為不二,變為一個東西,怎麼解釋?當然魔術師能變,但自然法則不需要魔術師想點子去變,也不需要化學品,它就是一個東西。為什麼說沒有善就沒有惡,沒有惡就沒有善?沒有惡哪來的善?它本身就是一個東西。對於我們求學的人,做學問的人,如果不懂得不二法門的話,就不能使知識上升為智慧。無論哪一個科學家、哲學家、文學家,儘管他不是佛教徒,也不認可佛教理論,甚至於反對,但是他還在不二法門之中。除非他不是科學家、哲學家、文學家,如果他是科學家、哲學家、文學家,他的研究全在不二之中,不然他沒法研究,他所研究的東西就不是東西。為什麼說不是東西?不符合自然法則。因為自然就是不二的。    
    自他不二    
    當然,真正按佛教來理解「不二」,那就更深奧了。有「自他不二」,意思是「我」與「你」、與「他」都不二。這樣講,你們可能就糊塗了,「我」與「你」兩個人怎麼不二?那我又問你,怎麼是兩個人?從大自然來說,從整個人類來說,不都是人嗎?人體的屬性是物質的,人的身體裡面都是由四大組成的:地、火、水、風。「水」表示一種流動性,「火」表示一種暖性,「土」表示一種硬性,「風」表示氣體。人身上為什麼說是四大組合?人到死以前,是四大分離,最後分離是氣。所謂「嚥氣為死」,氣一咽為死,不就是風分離了嗎?人的身體都是四大組合而成的,難道能說人是兩個嗎?是一個。    
    我們看問題,不能從表面上看。不僅僅要看現象,還要看它的本質;本質是什麼?人的本質是四大組合而成的。無論是黃種人、黑種人、白種人,還是棕色人,都是四大組合,那麼都是一個。從本質上來說,它是一。你們講,科學家們、哲學家們、藝術家們能違背這個東西嗎?任何人都違背不了。    
    


第三部分為道的反省之評判為道—不二法門(2)

    死生不二    
    還有死生不二,這個「死」和「生」表象上是兩回事,打成了兩截,但它是不二的。用人來比較可能還不好比較,用其他的來比較,像動物有生、老、病、死;植物有生、長、異、滅,它有生和長兩個階段。異,就是變異,剛開始是小苗,以後開花,結果,這不就是變了,不同了嗎?異後又滅。實物呢?像桌子、杯子、石頭,好像是沒有生命的東西,它是成、住、壞、空。成就是形成了,做成了。住,使用的時候不就是住嗎?壞,慢慢地要變壞,變舊。空,變化了,沒有,不是無,而是變成另外一種物質。也就是說,什麼東西都在變化之中,變化來變化去,還是一個東西。死後接著就是生,生後接著又是死,老是在繞圈子,繞過來,繞過去。種子發芽、開花、結果,最後還是繞到種子上了。自然科學家看自然,並不是看表面現象,而是看總體。自然現象裡面就是這樣,生死是無別的,是不二的。一個物質在這個階段是死了,但馬上又生出了另一種物質,物質生成後又要接近新的死亡,這是不二。    
    理事不二    
    理、事不二,道理和事情是不二的。理能離開事嗎?憑空講理的話,是沒有這個理的,就算有的話,也是前人講的,是前人從事中總結出來的。事離不開理,理也離不開事。有事,就有理;有理,就有事;沒有事,憑空講理,不是這樣的。理又是什麼意思?「山有脈,石有紋」,無論是大山、小山都有山脈;紋就是理,紋理。毛澤東在《實踐論》中講過:「理論源於實踐,又指導實踐。」上升到這麼一個高度。什麼叫實踐?實踐就是做事。也就是說理論是從事中來的,但又高於事,是事的昇華,同時,它又可以指導實踐。懂了理,你就會做事。小道理歸大道理管,你懂了大道理,就更會做事,做事就不會迷失方向。    
    這裡只能是簡單地講一講。在求學期間,學問到了一定程度,特別是大學問家,實際上都在不二之中。因為不二是自然法則,你違背了這自然法則,就不能成為科學家、哲學家、思想家。    
    


第三部分「三念」與「三性」之為道的兩組概念(1)

    遊戲與經典    
    今天講的題目複雜點,將兩組概念合起來講。概念、理念、信念,感性、理性、悟性,這是兩組概念。    
    你們看,我平時講課只帶張紙片,甚至什麼也不帶;今天,我搬來一大堆書。為什麼呢?因為今天所講的都是些哲學名詞,這些哲學名詞都是很經典的,即使是一位大哲學家,也沒法來將這些講解得清楚,對於我來說,更不能給出個準確的定義,只能是根據我們的課題來講這兩組概念。這兩組概念雖然是哲學的,但我們要把它看成是生活的,是遊戲的。因為智慧是能超越的嘛,我們首先就要超越一大堆概念,一大堆名詞術語,至於理論我們不去管它,那是哲學家的事。    
    我們怎麼樣來超越這個東西,如果沒有超越,那就不能叫智慧,那是一種死的知識。你背那些名詞、定理、法則,那你還要去讀四年大學,四年大學讀完以後,你還不是要去實踐嗎?在實踐中間,難道都是很嚴肅的嗎?實際上還是在遊戲。所以,我今天講這個題,先給你們交個底,我用一個比喻和三個經典來說。一個比喻是以小孩剛開始玩的第一個遊戲——積木,用積木來比喻,我們就用玩積木來做這個遊戲。三個經典:第一個是老子的,第二個是愛因斯坦的,第三個是《金剛經》上的。是不是經典?這些都是經典。愛因斯坦有個公式:A=X+Y+Z。在這個公式中:A=成功,X=幹活,Y=遊戲,Z=沉默。    
    我們僅僅玩遊戲是不行的,還要玩得正正堂堂,要玩得規規矩矩,要玩得很經典。遊戲玩得不經典,就不是智慧;如果只有經典,只是書本上的東西,也不是智慧;只有把經典當作遊戲來玩,才算是超越了智慧。    
    概念與積木    
    積木是由一小塊、一小塊各種形狀的個體板塊組成的,有長方形,有三角形,有正方形,有菱形,各種形狀,各種顏色,就好比一個個概念。    
    概念是什麼?你要看哲學書上解釋的概念,你頭就大了。不是說我們不能理解,不是這麼回事,是因為它本身也還是用概念來解釋概念,用名詞解釋名詞。所以,我們不到那裡面去捉迷藏,捉得不好的話就鑽進了牛角尖,我們不去捉。我們不是研究哲學的,也不是研究理念的;我們不是做學術的,我們是做遊戲的,是尋找一種「無為,無不為」的途徑,不能鑽到牛角尖裡面去,鑽進去就鑽出不來。我們要鑽進「元亨」,要通啊,不通不行啊,要四通八達才算遊戲。    
    為什麼說積木板塊是概念呢?不就是給一個東西取一個名字嗎?你看了有一個印象,你怎麼來解釋它。這個裡面有一個什麼問題呢?概念不是固定的,不是恆久的,不是機械的。舉一個簡單例子:我們在坐的,你們對某一個人第一次見面有一個印象,這個印象不就是概念嗎?還要去講那麼多理論嗎?我認為不需要。當然,這也不是很準確的,哲學家解釋的是準確的嗎?也沒有那麼準確。因為大自然本來的面目,本身就沒法去下準確的定義,真正的準確是大自然界本體。我們用語言去表達它,沒法表達得很準確,因為我們的語言本身就存在缺陷性,我們的觀察力存在缺陷性。所以說積木板塊只是一個、一個的概念,不準確就是大概的意思。    
    那麼多的名詞術語,什麼是概念?什麼是理念?什麼是信念?什麼是感性?什麼是理性?什麼是悟性?你要解釋,本身還要用好多概念來解釋概念的本身。那麼就是說,積木的一小塊、一小塊就是一個、一個的概念,概念是一個、一個的個體,它不是整體的。    
    


第三部分「三念」與「三性」之為道的兩組概念(2)

    理念與信念    
    那麼,理念是什麼?就是玩積木的原理。知道是怎麼玩法,玩的方法,玩積木的方法上升到理論上就是理念,就是要理性地去玩。這樣講,你們是不是理解得要好一些呢?你們跟我學,學什麼?不是學一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嗎?你們想:「今天啊,我學了一種高超的刀法,明天我又學了一種槍法,十八般武藝我十八天學完了。哎呀,不得了。可我教的不是這些簡單的刀槍劍戟,而是教一種巧妙思維的方式,從那些深奧的哲理裡面,從深刻的道理裡面超脫出來,用遊戲的方法對待它。我認為,這比什麼都重要,比十八般武藝重要。到時候,你們學到了東西還是沒學到東西,就看你們自己了,這就是理念。遊戲的玩法、規律就是按你的理念來玩。比如《易經》,玄妙不玄妙?可是《易傳》卻說:「觀其象而玩其辭」,「觀其變而玩其占。」    
    那麼,信念呢?我很自然想到它的「兄弟」名詞:信仰、信條,是吧。但是信念應該沒有信仰、信條那麼嚴肅吧,應該要灑脫一點,灑脫在什麼地方?就是說,我把這個積木玩到一定程度,我天天玩,玩得得心應手,有我自己的玩法了,哎,你們的玩法是你們的玩法;現在,我有我的玩法了,有我的特有模式的玩法了,玩出自己的門道來了,這門道裡就有信念。我相信,信念有它自己的東西,信念已經成為模式了。與信仰是不同的,區別就在於它已經成為它自己的習慣了,成為一種習慣思維。    
    悟性與習慣思維    
    再講悟性。在悟性中玩積木,已經不僅僅是這種超脫。它超脫了積木本身的概念,超脫了玩積木的一般習慣思維。在悟性裡面,說是積木,亦非積木,是名積木。既是這種玩法,又不是這種玩法;在玩積木嗎?又不在玩積木。在玩什麼?玩物理,玩化學,玩社會,玩人生,玩世界,玩大自然,他在這個積木裡面玩出了三千大千世界。悟性,真正是無不為的一種閃光,眼睛只能感受光線,悟性卻能分辨光粒子結構,以及光波的運動規律。    
    這麼講能不能達到解釋概念、理念、信念以及感性、理性、悟性的目的呢?不一定。但是,有一個作用應該有,啟發你們對這些名詞的理解。我們不從名詞出發,不從它的概念表面出發,我們從概念的實體出發。那麼,概念的實體又是什麼?用語言仍然沒法去作出很準確的解釋。但是,我們又不能不解釋,我們不能不去理解它,怎麼辦?我們還是去向聖人、偉人、名人請教。因為,他們的智慧是我們人類共同的智慧,是時代的智慧。我們借鑒他們的智慧來超脫我們自身,我認為是應該的。所以,下面就講三個經典。    
    


第三部分「三念」與「三性」之老子「為道」經典

    什麼是「微」    
    昨晚我在黑板上抄寫好的老子的語錄,是《道德經》第十四章的開頭三句話:    
    第一句話是「視之而弗見,命之曰微」。視,就是看,表示視覺;之,是代詞,指代事物。弗,是指沒有。意思是說去看一個事物,卻沒有看見什麼東西。既然你去看應該還是有東西所看,但是又沒有看到什麼東西。那麼,就把這個東西取個名字,叫做「微」。這個微也成了一個概念,所以,凡是非常微妙的東西,都把它叫做微。微小、微弱、微妙、細微,都與微有關係。那麼,這個「微」就是從這個概念中來的。也就是說,沒有形色。舉個簡單的例子吧。一位老太太穿針,一根小花針的針眼,你們說有沒有?有。但是在老太太眼中呢?看不見。這時找一位年輕人,叫她穿一下,哎,線穿進去了。這個針眼在老太太眼裡,太微小了,它存在嗎?它存在,但是老太太找不著,看不見。    
    關於「微」還有另外一種見解,即「見微知著。」荀子有一種比喻,他說:「聲音無論多麼微小,都能被人聽得見;行為無論多麼隱秘,都能被人看得見。山底裡蘊藏著寶石,上面的樹木就顯得潤澤;淵池裡養了珍珠,崖岸就顯得不乾枯。」這是觀察中的微妙。    
    什麼是「希」    
    第二句話是「聽之而弗聞,命之曰希。」用心去聽,似乎有聲音,卻又聽不到。在我們生活中不也經常有這種現象嗎?不去聽時,似乎有什麼聲音,仔細去聽,又沒有聲音。所以,把它命名為「希」。就是說這個聲音,在你的聽覺裡只是一種「唏——,唏——」,非常微弱。既然你能聽到,它又是存在的,但你又無法用耳朵的功能把它捕捉住,也許是這種聲音小得無法震動耳膜;也許是聽覺沒有如此敏銳;也許是聽覺思維有心理障礙;也許這就是老子說的「大音希聲」。這是一個很奇特的現象,又是我們生活中間的事。    
    你不集中精力去聽吧,它又有;你集中精力去聽吧,它又無。什麼原因?說明我們的功能往往在無意識中才能發揮作用。你真要用意識,它又失去了功能,它的功能就減弱了,是意識遮蔽了你的本能。是不是這麼回事?我們能不能這麼去理解?所以,在這裡老子又在強調無為了。我為什麼跟你們講無為啊?生活中間為什麼會有這種現象?從這麼很小的一件事上,都能看出一種無意識的意義。在無意識中,我們的功能表現出一種超越。    
    舉個簡單例子,我騎自行車不像你們年輕人,可以騎在車上任意玩耍,而我騎車很謹慎,膽子很小。有一次,我騎著車,外衣放在後座上,忽然感覺有點冷,就伸手將外衣從後架上拿過來,然後兩手伸開把外衣穿上了。當時,我腦中還在思維,衣服在無意識中穿上了。穿好後,我自己都不知道,覺得好生奇怪。以後,我幾次有意識地鬆開手,卻怎麼也不行。我覺得我們每個人都有相似的體驗,這種體驗就說明了無意識和有意識對人體本有功能的發揮和限制。    
    為什麼我們每個人在無意識中功能能夠超常發揮,有意識就不能發揮?問題出在哪裡?出在我們的意識裡。我們的意識裡面概念太多了,太亂了,太複雜了。一旦你有意識,這些概念都在打架,都在爭先恐後:「我來!」「我來!」結果呢,誰都不做主,與你打架,來干擾你;無意識時,沒事了,這些概念沒有了,清淨了。你那些功能呢?好,沒有概念干擾我,可以盡情地發揮。這是我們生活中間的東西。    
    再回到老子那句話上。希,是稀少。你看,不是稀少嗎?你大腦中的概念稀少了,人身本有的功能不就發揮出來了嗎?概念好不好?好,在某些時候是起作用,但是在關鍵時刻它是不起作用的。所以,在為道階段要損,要損之又損,把這些無關緊要的概念損掉,這個道理就很明顯了。    
    什麼是「夷」    
    第三句話:「搏之而弗得,命之曰夷。」這是什麼意思?你去摸(搏)它,摸不著。像原始時代,山林發生了山火,人們第一次看見山火,不知道火很厲害,就朝山火奔跑,像「飛蛾撲火」,哎呀!火苗好玩哪。一到跟前,感覺暖和了;再靠近了,又感覺有些燙人了,不敢接近了。是什麼東西燙人?是什麼東西使身上發熱?用手去摸,轉過來,轉過去,就是摸不著。你說沒有吧,它又感覺到暖和;你說有吧,又摸不著什麼;想搬回山洞吧,又搬不走。這是為什麼?摸來摸去,是平的。夷,不就是平的意思嗎?摸來摸去,「咦——」哪去了?「咦」也許就是一種稀奇的原始發音,這個東西它摸不著,於是命名為「夷」。夷者,其音從咦,其義從平。    
    


第三部分「三念」與「三性」之愛因斯坦為道經典(1)

    概念影響智慧    
    愛因斯坦也說:「凡是看不見的,聽不到的,摸不著的,我們不能否定它不存在,因為,不能以我們的意識去判斷世界存在不存在。」也就是說,這個世界存在不存在,是不以人的意識為轉移的。是不是這個意思?    
    老子在二千多年前就有這麼一種哲學思辨,這麼一種科學的頭腦。這三句話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一旦這麼去理解吧,哎!古人怎麼講得這麼玄呀!所以有人將老子的《道德經》當作玄學。他們沒有將老子的東西從書本上搬到生活中,搬到自然本來面目之中,而是從自然中將它搬到書本上。為什麼老子當年騎青牛出關,不想寫什麼?也許他早已預料:我寫了,是害了你們吶。為什麼釋迦牟尼佛最後還要說一句:「我一句都沒說」呢?意思是說:我說了這麼多是害了你們,你們就將我說的東西都當成書本上的東西,都是當作一個一個的概念,這些概念組成了意識,這些意識又影響了智慧的發揮。而智慧是每一個人都具有的,這麼一大堆概念、名詞將智慧給掩蓋了,就像一層層的雲將智慧的陽光擋住了一樣。    
    現在,我們就將這些概念性的東西,這些意識上的東西掀開吧,看看它的本來面目,讓聖人從書本上走回到自然中間,走回到我們的生活中間,然後走入我們每個人心中的智慧之光,讓我們的智慧之光融入聖人的智慧之光。這不就可以無不為了嗎?    
    現在,我們怎麼來理解概念、理念,感性、理性?我們的悟性是從哪來的?不是聖人才有悟性,不是大師才有悟性,我們每個人都有悟性。悟性是什麼?我這裡講一句非常通俗的話:無師自通就是悟性。每個人都能無師自通嗎?都能。因為每一個人在生活中間、學習中間、工作中間所碰到的許多難題、棘手的問題,都是自己去解決了。    
    我們在解決這些問題的過程中,難道全是教科書上的東西?全是老師教的嗎?全是從其他人身上模仿來的嗎?可以說,絕大多數是我們自己無師自通的,特別是在關鍵的時刻、關鍵的環節上,我們完全無法依賴教科書,無法依賴老師教的,只能是自己悟,獨立思考,自我解決。    
    這就是無師自通,這就是悟性,太好理解了,不需要去背那些概念。    
    


第三部分「三念」與「三性」之愛因斯坦為道經典(2)

    「觀察到的不是世界」    
    所以,愛因斯坦有句精闢的結論:「我們所觀察到的不是世界。」我們如何理解?為什麼說不是世界?我們應該這麼理解:我們觀察到的世界不是世界的全部,而是一個局部。這麼個局部就說它是世界嗎?我們住在海澱,能說海澱就是整個北京嗎?這不對。到了天安門,天安門就是北京,這也不對。不能以偏概全。古代名家說「白馬非馬」就是這種概念,白馬是馬的一種,而不是馬的總體概念。所以,愛因斯坦這段話我們理解了,聯繫老子的三句話去理解,我們就知道概念是怎麼回事,理念是怎麼回事。    
    我們怎樣從概念裡面超脫出來,從理念裡面超脫出來,然後,讓我們的智慧發揮出來?我們所講的是「跨越」,實際上,只要把我們本身的智慧發揮出來就是超越。超越了我們的聰明,超越了概念性的東西,超越了書本上的東西。這樣,無師自通的東西就多了,多好啊。誰不喜歡?哎呀,我還不知道我有沒有悟性,在懷疑自己,對自己沒有信心。悟性是什麼?還有點撲朔迷離,模稜兩可。一講無師自通,你喜歡不喜歡?我喜歡吶,就接受了。能不能做到無師自通?我做到過呀!工作中間、生活中間、學習中間,無師自通的東西多起來,積累起來,最後把它們連成一片,這不就是悟性?不就是小悟積累成了大悟,最後徹底地覺悟,大徹大悟了嗎?你們講,是不是這麼個過程?我們為什麼還要從書本裡面、名詞術語裡面尋找答案?為什麼我們不到我們生活中間尋找答案?為什麼不從我們的心底尋找答案?就是這個道理。    
    「理性的跨越」    
    有人說,概念的組合是理念,理念的昇華是理性。    
    理性,表現於內的是「明理」,表現於外的是「明禮」。不合「理」和「禮」的言行思維都是對理性的違背。所以荀子說:「懷著惡意發問的,不要告訴他;懷著惡意告訴的,不要追問他;懷著惡意講說的,不要聽從他;懷有爭強氣勢的,不要同他辯論。所以,如果他是順從理性而來的,才能接近他;如果不合理性的,就要迴避他。」    
    他又說:「持禮恭敬,然後才和他談論道義的方向;言辭和順,然後才和他談論道義的條理;面色從容,然後才和他談論道義的真諦。」荀子認為,「持禮恭敬」、「言辭和順」、「面色從容」是理性的表現;「道義」的方向、條理和真諦才是理性的內涵。    
    


第三部分「三念」與「三性」之愛因斯坦為道經典(3)

    「能夠」與「不能夠」    
    愛因斯坦還有一句話:「凡是不能觀察的,都是不存在的。但是這種觀點在科學上是站不住腳的,因為人們究竟『能夠』觀察到什麼或者『不能夠』觀察到什麼,那是不可能作有效的斷言的。」    
    愛因斯坦在與海森伯的談話中又談到:「一個人把實際觀察到的東西記在心中,會有啟發性幫助的,我這樣說,也許能夠更加靈活地解釋它。」    
    他又把話說回頭。就像司機開車打方向盤,轉彎打過去,馬上還又要打回來,方向盤打過去不往回打,那車子不就在原地打轉了嗎?「矯枉不能過正」。就是說你馬上還要回過頭去,也就是說否定以後,你不能全部否定,到一定程度又要回頭,又要肯定。肯定什麼?一個人把實際觀察到的東西記在心中,還是有一定幫助的,你不能不依賴。這些東西我們都不聽,認為這些書本知識都沒用,我們不學了。誰說的?愛因斯坦說的,這不又錯了嗎?愛因斯坦說:我說過了嗎?再看看孔子的觀點。    
    孔子說:「我們畢竟還是要學而知之」,學還是要學的,關鍵是看你怎麼學。你學的時候,不要把一個東西看作是絕對的,只能看作是一個相對的,你不能把你觀察到的東西都當作是全部的,當作一個真實的。它不是真實的,它是變化的;它不是全部的,它是局部的。這就是學習的方法,學習的理念。    
    讀書,不能讀死書,「咿咿呀呀」背一大堆,結果連自己都不認識了。這樣的人多著呢,讀書讀到最後連自己都不認識,原因就在概念裡面轉圈子,讀死書。書不能說不讀,而且要多讀,天天都要讀,不讀不行。怎麼讀?這很關鍵。讀死書,只能使你的智慧越來越暗淡。活學活用,知識都學活了,智慧之光就發揮出來了。為什麼有幫助?愛因斯坦又回頭說,「我這樣說,也許能夠更加靈活地解釋它,但在原則上,試圖單靠可觀察量來建立理論,那是完全錯誤的。」為什麼這樣?在《論語》、佛經、老子的著作、《易經》裡面都能找出一大堆自相矛盾的東西,先否定、又肯定,肯定、又否定。難道說這些聖人、偉人的思維出毛病了?不是,他們的思維非常正常。他們就是怕我們這些凡夫出毛病,所以,他們老是在打方向盤,手裡老是拿著扳手在擰螺絲,螺絲太緊了,不行;太鬆了,不行,方向盤太打過了,不行,就是這個意思。什麼事都要保持中庸、中正。《易經》裡面講「中正」,《禮記》裡面講「中庸」,老子講中和,墨子講「中用」。這就是教我們看問題要有一個度,不要把什麼事看得絕對,不要把什麼事看得超越了它的極限。    
    所以,愛因斯坦又講到了「觀察」這個問題:「觀察是一個十分複雜的過程。觀察下的現象,在我們的量度裝置中產生某些事件。」量度裝置是什麼?如果說愛因斯坦實驗室裡面的儀器就是量度裝置,那我們身上的五官也是量度裝置啊。為什麼?我們眼睛所看到的,只能看到多遠,有個量,有個度;超聲波、次聲波,是我們耳朵所聽不到的,它也有個量,有個度;鼻子聞東西,品酒大師聞什麼酒,聞起來,講得頭頭是道,非常權威,我們這些人辦不到,因為這也有個量和度的問題。品酒大師鼻子聞的功能比我們精確,但還是有限的,他能說這個酒裡面是什麼成份?能說出它們的分子式?講得出來嗎?講不出來。北師大化學系的一位研究生跟我聊,他想從《易經》裡面找一個課題,找到一種思維方式,他正在研究中藥裡面的化學成分,怎麼樣將它們辨別出來。這種中成藥是由哪幾種藥組成,如果把它們混合在一起熬成了藥汁,熬成了一碗湯,你能知道它裡面是哪些成分?每種成分佔多少比例?分子結構是什麼?一直到現在科學家還未解決這個問題。所以,國外一直沒法將中國中藥的祖傳秘方破譯,原因就在這。    
    愛因斯坦接著說:「結果,進一步的過程又在這套裝置中發生。它們通過複雜的途徑,最後產生了感覺印像,並幫助我們把這些感受在我們的意識中固定下來。」    
    這個明確了,就是說我們的眼、耳、鼻、色、身、意這些量度裝置,作為觀察事物的量度裝置,儘管它是有限的,有一定量度的限制,但是,我們還不能不用它,還要用它。在進一步的過程中,還要用它來作載體,將我們觀察到的東西通過這套裝置來產生印像,產生形象,產生概念。然後,將這些感覺的印像接收下來,通過加工、抽像、分辨、處理,再在我們的意識中間保存下來。作用還是有的,不能說沒有作用,問題還在於我們意識中間的東西如何去融通的問題。    
    


第三部分「三念」與「三性」之愛因斯坦為道經典(4)

    「理性」與規律    
    愛因斯坦接著更精闢地說:「相信那些對於世界有效的規律,是能夠合乎理性的,也就是說,可以由理性來理解的。」    
    由概念上升到理性了。那我們這些概念、印像,這些形象,這些感覺的印像上升到概念,概念儲存到我們的意識裡面,就此為止了嗎?還不行。我們認識了這些一塊一塊的積木是長的、方的、圓的、多角的,這些還不夠。我們還要會玩它,怎麼樣去拼成各種各樣的圖案,這就要去找它的規律。理性是什麼?就是規律,就是找到了玩積木的規則、方法。所以說,理念規律要用理性去理解它,沒有理性不行。    
    愛因斯坦在《時間和空間》這篇文章裡面又說:「一個概念愈是普遍,它愈是頻繁地進入我們的思維之中;它與感覺之間的關係愈間接,我們要瞭解它的意義也就愈困難;對於那些我們從童年時代起就用慣了的科學以前的概念來說,尤其是如此。」    
    實際上我們剛才所講的就是這些東西,許多概唸經常在我們的思維中間,講到天、講到人、講到雨、講到雷、講到水、講到火、講到風、講到土,這些是不是頻繁地進入我們的思維之中,而且從兒童時代就進入我們的思維中間,進入我們的意識中間?但是,這些東西就不是進入科學以後的這種概念,一旦進入科學思維以後,那些概念就又不一樣了。這就說,我們習慣思維裡面的許多概念有誤區,有片面、有偏見的東西,所以,愛因斯坦就講:「我們觀察到的不是世界」,這就進一步說明了這個問題。    
    我們引用了愛因斯坦關於概念、理念、感性、理性的一系列論述。這些論述實際上也都是在與人談心,在談心中間隨意道出自己的認識。我們借鑒大師的東西來理清我們的思維。    
    


第三部分「三念」與「三性」之《金剛經》為道經典(1)

    說什麼,即非什麼,是名什麼?    
    下面再講第三個經典:我們經常誦《金剛經》,《金剛經》上反覆出現的那一種非常奇特的句式:「說什麼,即非什麼,是名什麼。」如:「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說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意思是說,我們現在所說的世界,不是世界,只不過取了個名字叫做世界。這不是世界的全部,不是世界的本來面目啊。是不是?你們現在所看見的,不是世界的頭,也不是世界的尾,也不是世界的邊,也不是世界的中心,而僅僅是中間這麼一個點。從時間上來講,你看不到它的全部;從空間上來說,你也看不到它的全部。故說:「說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所以說《金剛經》是一本哲學的經典。    
    毛澤東每次外出視察都要帶上一本《金剛經》。美國總統小布什訪問中國,江澤民主席與他一起與記者見面,答記者問時他坦誠地說:「我也讀《金剛經》。」為什麼?《金剛經》講的是科學,是哲學。    
    趙樸初大德講過這麼一件事:有一次,陪一位柬埔寨來賓見毛澤東主席,客人未到,樸老先到了。毛主席問樸老:「《金剛經》裡面有這麼一個公式——趙樸初,即非趙樸初,是名趙樸初。有沒有這個公式呀?」樸老說:「有。」毛澤東再問:「為什麼先肯定,後否定?」樸老說:「不是先肯定,後否定,而是同時肯定,同時否定。」他們興致勃勃正準備探討下去,毛澤東很想與樸老探討這個哲學問題,客人到了,話題中斷了。這說明什麼?說明這些偉人對《金剛經》也有這麼濃厚的興趣。《金剛經》裡面反覆出現這種句式,一方面以否定的句式指出人們頭腦中關於事物現象和特性的認識是虛妄的;一方面又以肯定的句式指出所有假相的作用;這種既否定又肯定的善巧方便,具有維護事物存在的多面性和完整性。    
    今天,我們聯繫三位聖人、大師講的,聯繫他們的言論,他們的認識。我們再來看看,我們是不是玩積木的心態?是。為什麼?我們沒有按部就班地去鑽那些名詞術語,我們沒有鑽進概念的迷宮。我們是頑童,我們在玩什麼?玩積木,把哲學的名詞、概念都當作積木來玩。《易經》說:「是故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易經》也是一種玩。這就看出,我們還是用玩的心態吧,不要太拘泥了。但是說回來,玩也要按規則玩,按遊戲規則玩,瞎玩不行。還是要遵循一定規則的,沒有規則,遊戲怎麼玩?    
    


第三部分「三念」與「三性」之《金剛經》為道經典(2)

    誰能見如來?    
    《金剛經》裡有兩首著名的偈子。一首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又如電,應作如是觀。」經中認為自然現象中,凡是能看得見、摸得著的都是「有為法」,法是法則,是自然現象。這些有行為、有形色的物和法則怎麼樣呢?經中用了形象的比喻,比喻成夢、幻、泡、影、露、電等,並說,我們應該這樣去觀察,去理解。老子、愛因斯坦說的與這個比喻一模一樣,還是玩玩而已,不當真,我們所觀察的世界,都不是真實的世界,是變化莫測的。    
    又一首偈曰:「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意思是說,如果有人把我當成形象的偶像,想祈求我保佑,這人就是行邪道了。你看,釋迦牟尼佛太偉大了,他為了覺悟人生,把自己也當成了教材,當成了「露」和「電」,也是變幻的、虛假的,真實的在每個人心裡,是你心裡的智慧之光。    
    我的智慧再大,那是我的,代替不了你,我只能像你們的老師那樣,在課堂上教教你。但是上考場還是你自己的事,一點都不能依賴我,關鍵的時候,在考場上,還要靠你自己的智慧,靠自己正常發揮,甚至超常發揮。    
    最後一句「不能見如來」,成了這一篇的總結,說得太簡明、太偉大了。如來,如其本來。如來是神嗎?不是。是人嗎?是。但不是某一個人,是每個覺悟了的人。覺悟了什麼?覺悟了自然的本來面目,萬事萬物的本性、本質,而不是現象。四句聯起來說就是,如果你們只看表面現象,是觀察不到真實的世界的,是見不到「如來」的。    
    我最尊敬的恩師第一次開示我說:「佛教不是迷信。」所以我把佛教當作文化,當作一門學問鑽研;他老人家每次出國訪問回來,都與我談起《金剛經》,教誨的還是那句話:「佛教不是迷信」。    
    其實我發現,許多不信佛教,卻口口聲聲自稱「唯物主義者」的知識分子,就有很多人迷信。認為「觀察到的東西才是存在的」,就是一種迷信;認為觀察到的是世界的全部,也是一種迷信。有了這種迷信,就不能見如來。如來者,如其本來。事物的本來是觀察不到的。愛因斯坦雖然不是佛的弟子,但是他見到了「如來」,如來很高興,親自授他「廣義相對論」秘法(眾笑)。    
    


第四部分為道的哲學命題之為道的正題——肯定

    認知與表述    
    正、反、合,本來是黑格爾提出來的正題、反題、合題,都是哲學的命題。我們當然不是圍繞黑格爾的這些命題講正、反、合,這裡也不引經據典。    
    我講「為道」這個題目,應該是不拘一格,不去拘泥一種模式來講,這裡我提出一些我自己思考的東西,提供給大家在學習中去求證,也就是提供一個參考吧!    
    正、反、合這三個字本身的含義並不深,就「正」來講,它與反是相對的。合呢?在一正一反裡面必有一合,形象來說兩個人在那裡爭吵,爭論不休,他們的爭論題目:一個是正的,一個是反的,另外出現的就是「合」來調解。這裡,我想從聖人、偉人給我們的提示上來談談我的看法。    
    最近我們讀《易經》,誦《金剛經》,讀孔子的《論語》這些著作,還讀了些哲學家的言論、科學家的見解,可以看出,他們的言論有許多從表面上都有些一正一反的東西在裡面,好像剛剛把一個問題肯定了,回頭又將它否定了,否定後又將它肯定,前面已經在第十講中講過了,這裡就不去重複它的原文。我只講這是為什麼。    
    我個人認為,這些聖人、偉人、大師們不是邏輯混亂,他們對問題的看法是很全面的,他們是不斷糾正我們這些常人的思維,在他們的思維中間,已經對自然有一個非常清晰的認知,而且是非常到位的。但他們要將所認知的東西表述出來。一個是現有的語言有其局限性,沒法表達得很準確;第二個,我們這些聽的人、學的人也沒法去理解得那麼全面,那麼準確,所以他們不得不用一種否定——肯定——否定之否定,肯定之肯定——這種形式來使我們不至於偏向。    
    就像一個剛剛學步的小孩,他學步的時候是兩邊晃著,他這樣的晃蕩,大人必須兩隻手在旁邊護著,是不是這樣?你不護著,他就會摔跤或跑邊。我認為是這樣。因為他們都是導師,導師引導我們的方式,是正說一句又反說一句,實際上還是一個東西。他並不是一會兒把你向左引,一會將你向右引,其實並非這樣,實際他還是把你向一個方向上引。聖人的這種引導方式有時也是一種無奈。為什麼這麼講呢?因為他只能做到這一點,才不會使我們走偏,或還在原地踏步。這些是我的個人看法,我們讀古人書,讀聖人書,讀科學家、哲學家的著作,在這一方面不應該有什麼懷疑。    
    追求方程式的美    
    我們回到現實中間,我們應怎樣理解這正、反、合三個字呢?世界是物質的也是精神的。這個世界即有它的空間,又有它的時間,這個空間和時間組成了一個世界。《金剛經》上稱為「一合相」,這個「一合相」又正好與那個「合」相應。這個「合」是由「正」和「反」組成的,這就是《易經》思維——陰和陽,什麼東西它都是對稱的。    
    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不管是廣義相對論還是狹義相對論,都是從那一種思維出發的。他認為物質世界是對稱的,因為對稱才成其為類,他認為物質世界是美的,而且每一個方程式都追求一種美,如果他所思辨出來的方程式不美的話,他馬上就將它否定掉,連實驗都不做了,他知道這是不會成功的,不能成立的;他看一種方程式是美的,就進入實驗。他的這種出發點就是認為世界是對稱的。陰和陽,正和反,不能講它們相互之間有什麼勢不兩立的東西,其實不是,它們即是矛盾的又是統一的。沒有正就沒有反,沒有反就沒有正。    
    從「為學日益」的角度來講,我們是從正面去認識世界,去觀察世界,去解釋世界。為學階段基本上是這樣,很少給你一個懷疑的機會,因為在為學階段只能在小的問題上提一些懷疑,但那時你還沒有大的資本去懷疑,但到了「為道日損」的階段,必須持一個懷疑的態度,科學的基本精神就是懷疑,就是批判。    
    


第四部分為道的哲學命題之為道的反題——否定

    亞里士多德的批判    
    後人的發展就是對前人的批判,就是對前人的東西的否定。你不能說亞里士多德對柏拉圖的東西否定了,批判了,是不是就把他的老師柏拉圖打倒了?不是。他是在批評的同時去發展前進,在繼承中去批判,如果不繼承,就等於連懷疑的對像也沒有,那怎麼去批判呢?正是因為那是值得懷疑的東西,值得批判的東西,亞里士多德才發現他的另外一面;柏拉圖提出了理念是第一的東西,他對柏拉圖的這個東西表示懷疑,但當時這個東西卻得到了人們的認可。亞里士多德發現了與他相反的東西,他從批判的角度去糾正它,去批判它。但他並沒有一巴掌把前面的東西拍下去,他是在繼承中去發展的。    
    我們再往回看,應這樣去思考,柏拉圖當時提出「理念是第一性的」東西,甚至認為我們可感覺到的物質世界是理念的影子。例如一個杯子,這是一個事實存在的東西,他講這是理念世界的東西。我們接受了幾十年的教育,也很難去接受這一句話。難道我講不存在,這個杯子就不存在了嗎?這很明顯是一種唯心的,馬克思對唯心的東西一直是批判的,我們所接受的就是這些東西。那麼柏拉圖的東西是不能接受的。從20世紀以來,物理學界對這些東西也是難以接受的,只承認物質世界是第一性的。    
    主體和客體    
    我們能不能這樣想,柏拉圖以後,從亞里士多德排起,都是持否定態度的,一直到現在都是去否定它,已有兩千多年了。那麼人類的思維還會不會又回到原來的那個點上呢?如果從正、反、合的這個規律來看,是不是可以回到那個原點上?馬克思說了,什麼是主體和客體的關係?主體就是人的主觀上的東西。那客體呢?就是事物。這麼一個杯子是客體,那麼我來觀察它,我們來使用它,我們就是主體。我們愛使用就使用,愛買它就買它。這就說明我們是主體,它是客體。黑格爾也認為人是主體,以人為本,外部事物、客觀事物是客體。    
    馬克思講:「必須在實踐中的人才能成為主體。」離開了人類的實踐活動的話,人就不能成為主體了。如某一個物體,雖然客觀是存在的,但我們人還在家裡,還沒見過,我們之間哪來的客體與主體的關係呢?我想應該不存在的,如果講存在的話,那是很荒唐的。又如一個很偏遠的山村裡的村民,他沒有見過城鐵,但城裡有城鐵呀!能講城鐵與村民之間是客體與主體的關係嗎?這就更不存在了。因為他與城鐵沒在實踐活動中間發生關係。如果那個村民在城裡正在觀察這輛城鐵,或正在乘坐它,那麼可以講這位村民是主體,城鐵是客體。這裡人是觀察、乘坐的主體,城鐵是被觀察、被乘坐的客體,這樣主、客體就存在了。    
    我認為,柏拉圖的理論並沒有否定這個物質世界,他只不過是強調以人為主,以人的理念為主。他認為人的理念是作為第一性的。他沒有講存在不存在的問題,從存在的角度看,如果我們的理念沒有產生,這個杯子還是存在的。所以這個僅僅是講存在。    
    如果僅僅是講存在,那麼愛因斯坦的那句話又該如何解釋呢?他講:「人們能觀察到的世界不是世界。」所以真正真實的東西,我們沒法去觀察。那怎麼辦?我想,我們還是守住自己的理念吧!我認為這個不也有它合理的一面嗎?所以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難道當初柏拉圖這麼一個偉大的哲學家的思辨就那樣一塌糊塗、不堪一擊嗎?我想不是。他有他的出發點,他肯定有他合理的一面。他觀察問題、思辨問題的那一種角度和那一種方式,可能是後人沒法理解到的,難道我們今天就這樣一巴掌把將它拍到底嗎?我想不會的。    
    


第四部分為道的哲學命題之為道的反題—否定(2)

    廢紙簍裡撿「寶」    
    齊白石作畫,剛剛畫好時一看不行,就揉成一團往廢紙簍一扔。這樣扔出去以後,有許多人天天去候著那廢紙簍,為什麼呢?原來他們都是為了撿齊白石扔的那些畫,然後都收藏起來。到後來齊白石成大名了,他的那些廢品就都成了正品。這樣我們能不能將柏拉圖的「理念是第一性的」這個理論,從歷史的廢紙簍中撿出來,再看看他有什麼新的東西呢?是不是這其中還有含金的東西呢?我認為有。我們的思維不要太偏激了。方向盤轉過去了還是要打回來的,不打過來肯定不行,老朝一個方向不行。這是思維,我認為他沒有否定物質世界是第一性的,他只不過是從他的思維角度來看的。他已經發現這個世界,你怎麼去觀察也觀察不到它的全部和真實,這個時候理念就是第一性的。本來物質世界是存在的,但你無法找到它的全部和真實,那不是物質世界本身出了問題,而是人的理念出了問題。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理念便上升為第一性。    
    我們抓住我們的理念,從理念上去作文章,開拓我們的理念吧,把我們的理念開拓出來了,我們這個真實的世界,它的全部我們就能觀察到,就能感覺到。這個與那本來的世界是沒有關係的,我們為什麼要將它放在第一性呢?既然我們是主體,那就還是要把人的理念放在第一性。是不是能這麼去思維呢?當然我只能提出我自己的看法。我不能將我這個東西看作完全是對的,而把前面的東西都推翻了。我認為我的思考絕對沒有這樣的力量,但也不能否定我這種思維完全是錯的,應該有它可啟發和可借鑒的一面。    
    思維與「萬有引力」    
    我的這個思維從哪裡來呢?是從正、反、合中來的。世界上的事物都是一正一反的東西,都是對稱的東西,但最後它又是統一的東西。這正、反、合本身就是理念吶!我們用這個理念一下子就把這個世界看透了。這個世界到底什麼樣才是真實世界?就用這三個字去概括它。無論什麼事物,不管是宏觀的還是微觀的,是物質世界還是精神世界,是空間還是時間,都是既對立又統一的;都是有它正的一面又有它反的一面。這正與反看起來相差很遠,矛盾尖銳,但實際上它們又是一個整體,中間並沒有一個什麼大的距離,這既是「二」,又是「一」。我們這麼去看,這不就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嗎?    
    這個真實的世界是怎麼去看到的?是我們的眼睛所看到的嗎?是我們的耳朵所聽到的嗎?不是,是用理念去觀察到的。這樣一看,難道講「理念是第一性的」有錯嗎?當然我不是科學家,在物理學方面我只夠作一名小學生,但是在哲學思辨上,你不能講我沒有道理,理念就是一個哲學思辨,當然我無法去做實驗,但正、反、合這種實驗已經有前人做過了,已經是得到認可了。牛頓的「萬有引力」是從蘋果中產生的嗎?不是,這種事在許多人身上都發生過,唯獨牛頓被蘋果打了就產生了「萬有引力」論,這是從理念中產生的。    
    毛澤東的《矛盾論》、《實踐論》裡面就反反覆覆講了這些道理,講對立統一;中國人的五行之間相剋、相生,中藥相反、相畏等,也有相合的一面。    
    這僅僅是我個人提的,就算是一個引子吧!我希望大家都思考一下這個問題。    
    


第四部分為道的哲學命題之為道的合題從實際出發

    月有陰晴圓缺?    
    柏拉圖認為,理念世界是第一性的,實物是理念世界的影子。他有一個前提,就是沒有否定物質世界的存在,這是第一個前提;第二個問題是人們如何去認識這個已經存在的物質世界,這時理念就是第一性的,而不是所存在的東西是第一性的。    
    我現在要去拜訪一位大師,拜訪一位我所崇拜的長者或專家。我要向他求教,他本身是存在的,但我們不能講他是第一性的。因為拜訪不拜訪是我的事,是否請教也是我的事,是否拿禮物也是我的事;他坐在家裡什麼都不知道,他也不管這些,那麼第一性還是我;是我去拜訪,去求教,是不是這麼回事?只有我才是拜訪、求教的主體,我才是第一性的。這是以這個為前提的,當然沒有這個前提,那就是唯心的了。    
    蘇軾作詞說:「月有陰晴圓缺。」今天,可能連小學五、六年級的學生也不同意這種理念,他們一定明白:月亮本無圓缺。問題是,這個認識並不是每個人親眼去觀察到的,而是科學家告訴給我們的理念。「有圓缺」是月亮的假相,「無圓缺」是月亮的實相。這就是關於月亮的正題和反題。那麼「合題」呢?很簡單,從人的理念出發,二者都有它的實際意義。古代人制訂曆法,年以地球的公轉為依據,月以月亮的朔、望為依據,每月的初一為朔,十五為望。儘管科學發展到了今天,但這種時間理念仍未改變。    
    辦法總是有的    
    也許我們將這個問題說得太大了,那麼我們再說得小一點,回到我們工作學習中間,我們如何來理解正、反、合,又如何運用正、反、合呢?假如給你出個題目:拿一張紙給你,你能不能將地球裝下?你想都不用想肯定不行。「辦法總是有的」,這樣在你的眼裡這題就小了,終究你能想出辦法來。區別就在理念上。像我們的科學發明不就是在「辦法總是有的」這個理念上產生的嗎?我們要以「辦法總是有的」作為我們的理念,當我們碰到難題和棘手的問題時,馬上想起這句話,這樣就有信心了,辦法就會想到的。    
    我們認識正、反、合,就要認識理念是第一性的。我認為,在我們的生活中間處處都有,舉例子不要太多,它就在我們生活中間,所以我們如何把一個大題作小,把一個小題作大,仍然是理念問題。    
    回來我們再講這張紙,它的面積有這麼大,一張十六開的紙,現在給個題目給你們,你們有什麼辦法將頭鑽過這張紙。這題就小,再作大一點,就是把整個宇宙裝下去。先是給你裝下一個有限的,然後要你裝下一個無限的,行不行?行。因為它本身就是無限的,無限的當然就能裝下無限的,這就是一個題目既能做得很小,又能作得很大。現在如果是問你怎樣把宇宙裝下,你就很簡單地講「辦法總是有的」,你又把大題變小了。    
    如果叫你在牆上釘釘子,但又沒法釘哪,這個很簡單的事,「哦,辦法總是有的。」同樣一個理念,能大能小,能解決有限的,也能解決無限的。就是講它本身既是有限的又是無限的。因為理念本身是一種無形的東西,無形的東西就是無限的。如同我們現在看物質世界確實是有形的,但物質世界又是無形的。因為還有好多東西是我們感覺器官無法去觀察到的,無法去感覺的,那麼這些世界你怎麼去理解它,怎麼去觀察它呢?那靠的就是我們的理念。    
    理念與奇跡    
    居里夫人當年要作實驗,她是先發現了鐳才去作實驗,還是先想到了可能有這麼一種元素才去做實驗的呢?我想肯定是後者。她的理念當然離不開物質世界,離不開實踐。前提還是有的,如她只是一位普通的婦女,沒有搞過實驗,沒有跟物理打過交道,當然這也不可能。所以,沒有前提是不可能的。有些東西斷章取義,將它截取一半從中間去評判它,必然有失偏頗。    
    我講這麼多,也就是講處處都有正、反、合的現象。我們需要解決生活、工作、學習中的許多問題,解決的方式是靈活運用我們的理念。我們把理念作為第一性的,所以許多的企業都有他們的理念。深圳創業伊始的理念是「時間就是金錢」。他們就憑這個理念創造了奇跡,塑造了深圳。    
    上次我們講課的那家公司的老總講,他們的員工每天早上要喊一句口號,叫「我是最優秀的」。這就是他們的理念,憑這個就能提高他們的自身素質,提高工作效率。他們不是從物質世界去提高,而是用理念去提高。一個運動員在走上國際大賽的賽場之前,為什麼先要調整心態,原因就是「理念是第一性的」,因為只有理念才能認識事物的本來面目,才能認識到事物的全部。因為正、反、合本身就是理念,就憑這三個方面就能認識事物的全部。    
    這裡不多講了,希望大家多想一想,看看有什麼可以借鑒的地方。    
    


第四部分為道「三境界」之為道的起點—獨上高樓

    今天講「獨上高樓——衣帶漸寬——驀然回首」,這是王國維的治學三境界。    
    王國維在《人間詞話》裡談到治學經驗時說:「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之境界:『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此第三境也。」第一句引自晏殊的《鵲踏枝》,這首詞是: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前面一句的意思是說:回想到昨天晚上,西風把本來綠蔥蔥的樹葉吹落一地,我一人獨自登上高樓,望到很遠、很遠。為什麼已經望得很遠,望盡了天涯路,還沒望到什麼?原來,還沒有望到「我」所思念的人。後面又講到「欲寄彩箋兼尺素」,本來想寄彩箋和尺素。不像現在的通信先進,現在人信都不想寫了,連鮮花都能傳遞。古時候的通信只有兩種:彩箋和尺素,彩箋就是信紙,尺素就是絲絹,在上面寫上詩和信的內容。所以說「山長水闊知何處。」晏殊作這首詞,是抒發一種對遠方親人的思念之情。    
    王國維借用它來說治學是什麼意思呢?他是說想成大事業、大學問的人,首先應該登高望遠,仰觀路徑,樹立遠大的人生目標。意思是:你必須將自己路徑要望清楚,目標要望清楚,要心懷大志,志在千里之外。治學學的是什麼內容?前途是什麼?學科要選好。    
    


第四部分為道「三境界」之為道的著力點—衣帶漸寬

    第二句引自柳永的《鳳棲梧》,前面兩句是:「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擬把,就是我準備把,想把這種狂放的心態寄托在一醉方休上,以酒解憂愁。「對酒當歌」是曹操的詩:「對酒當歌,人生幾何?」「強樂還無味」。為什麼是強樂?因為也在思念戀人。所以,「我」一人在此獨自歡樂不起來,一個人說話好像兩個人說話一樣,又似乎是面對面地說,而實際上是獨語。「我」的衣帶都漸漸地寬鬆起來了,看「我」瘦到什麼程度,為了你,「我」無怨無悔呀,為什麼不悔?「我」這個瘦是為你呀,雖然人這麼憔悴,但是「我」不後悔。    
    王國維又借用這首詞來說明治學的什麼境界?這個境界是:做學問、成大事業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必須經過一番刻苦的修煉。你想不刻苦,輕輕鬆鬆將什麼學位都拿到手,把什麼成果都拿到手,這是不可能的。治學真正要達到一定程度,必須做到廢寢忘食,孜孜不倦。      
    為道的亮點——驀然回首    
    第三句引自辛棄疾的《青玉案·元夕》,上闕是:「東風又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蕭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他在描寫元宵節。元宵節的花燈就像是花千樹,東風一吹,千樹花一應開放;又好像是把天上的星星吹下來,像落雨那樣,形容元宵花燈多得不得了。每條路上有寶馬,有雕車,暗香滿路,小姐多啊。「風蕭聲動,玉壺光轉。」玉壺是指月亮。「一夜魚龍舞」,僅用五個字概括了全部夜景,這是總寫。那麼,下闕就寫到人,寫到具體的一件事,而且寫到心理活動。看起來是在寫別人,寫與自己無關的事,但實際上就是寫自己心理老是惦著的那件事、那個人,每一首詩都這樣。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蛾兒、雪柳、黃金縷都是小姐、女人用的飾品,還有笑語、暗香。這些都是為下面那個驀然出現的人做鋪墊。    
    「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找得好辛苦,「眾裡尋他千百度」,找來找去就是找不著,好失望啊。就在失望、悵然的時候,突然一回頭,無意識地一回頭,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正好在燈火非常燦爛、人最集中的地方,多大的驚喜啊!    
    王國維借用這句詞又說明治學的什麼境界?一個人到治學階段,研究一個課題、一個項目,已經有成果了,經過了反覆追求,反覆探究。就像陸游寫的一句詩:「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剛才那情境就像山窮水盡了,已經找不到她了,這時候「柳暗花明又一村」。如果一來就找著,可能就沒有這麼大的驚喜,就是在「千百度」中找不著,大失所望時,無意間驀然一回首,找著了。人在治學階段對事業的追求,對學問的追求,經過了山窮了,水盡了,路也沒有了,這種境界現前時,只要再堅持一步,後面就是柳暗花明了。所以,有一種大喜過望的成就感。如果很輕鬆就得到了柳暗花明,那也就無所謂。「又一村」是又一種境界,又一種新的發現、發明,他的思想境界、學問境界已經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新的空間,這就讓人賞心悅目了。      
    


第四部分為道「三境界」之為道「又一村」「理想國」

    王國維用以上三首詩來比喻成就大事業者、大學問者治學階段的三個境界。第一個境界是:登高望遠,望見了目標;第二個境界要刻苦地追求,孜孜不倦地追求;第三個境界是說,經過了刻苦追求、孜孜不倦的求學後成功了,這種成功看起來是在一剎那之間出現的,實際上不是;不是在突然一轉身中「柳暗花明」的,不要忘了前面的山窮水盡、衣帶漸寬這樣一個艱辛的歷程,所以說,這三個境界是一連串的,一步一個台階,一步一層樓這麼走來的。這些比較好理解,很有趣味,但做起來,要踏踏實實去實踐的話,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但它說明了一個道理:只要你做到了,你想得到的也就能得到。    
    其實,這三句詩的意思,這三個境界,在「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一句詩裡全有了。這裡,我想對這句詩多說幾句。    
    「山窮水盡疑無路」,說的是自然之路,又是世俗之路,也是人生之路。人生的選擇與追求、奮鬥與嚮往,幾乎都在不約而同地奔向「又一村」。每個人的人生之路都有「窮」、「盡」和「疑」的時候,這是人生的轉折點,向何處轉?命運是順轉還是逆轉?就像彈簧,往往逆轉的反彈力大,要控制它,就必須使出更大的制控力。「疑」,有疑才有悟,問題是如何疑,不能盲目地疑。疑對了才能悟,悟了才能見到「又一村」。    
    然而,「又一村」在哪裡?路在何方?要找到它,走近它,最終見到它,必須去探索,去追溯,甚至去冒險。直到山窮了,水盡了,路沒有了。此時,是沮喪,是消極,是退縮,還是義無反顧,百折不回?也許就在一念之間。一念迷則心灰意冷,前程渺茫,半途而廢;一念悟則信心不減,跋涉不止,柳暗花明。    
    魯迅先生說:「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然而,成功的路只在成功者腳下。地上道路千萬條,屬於我的只有那一條——我自己闖出來的成功路,這條路途中雖有「山窮水盡」,有「疑無路」。但山水有窮盡,人的志向和毅力無有窮盡;路途中有疑惑,目標沒有疑惑。此時,疑是艱辛後的考驗,是信心的火花,是繼續追求的動力,是成功的曙光。有疑才有悟,有悟才能通,通向「柳暗花明」的「又一村」,通向「燈火闌珊處」,通向彼岸的「理想國」。    
    


第四部分為道「三不朽」之立功—濟於時(1)

    「三不朽」    
    立功、立德、立言,這三者稱為「三不朽」。這個「朽」是永垂不朽的「朽」。一個人立了豐功偉績,其精神就會千古不朽,後世人都記住了他。一個人立了德,如堯、舜的德,那是千古不朽的,人們一直都以堯、舜為榜樣。立言,如文王、孔子、老子……這都是立言的,以自己的言論而不朽。這三不朽是出自於《左傳》。《左傳》是我國歷史上第一部史書,是由左丘明撰述的。    
    《左轉》記載:魯襄公二十四年春天,魯國的穆叔出訪晉國,晉國的范宣子接待了他。范宣子問魯穆叔:「古人有句話說:『死而不朽』,指的是什麼呢?」當時穆叔沒有回答他,也許是沒反應過來,也許是故意不回答。范宣子把晉國的祖輩傳承一代一代地往下敘說了一遍,說:「大概所說的不朽就是這個吧。」穆叔說:「這叫做世祿,不是不朽。魯國有個大夫叫臧文仲,死了以後他的言論還沒有廢棄,大概所說的不朽就是這個吧!但這還不算,最高的是樹立德行,其次是立功,再其次是立言。這叫三不朽。」《左傳》中這段「三不朽」的闡述,記錄了古代人們對人格價值的最概括的評價。人格是不同於神格的東西,這樣的觀念在我國歷史上長期支配著人們的人生追求,也一直貫徹在教與學的理念之中。    
    今天,我們把這「三不朽」以「為學日益,為道日損,無為以至於無不為」這個次序來排的話,我認為還是按「立功、立德、立言」這個次序來排較好。我認為一個人必須先是立功。做事、學習就是用功,功是功夫的功。第二個是立德,也是修心養性,有了功夫,功底厚了,功課也做得很好,但如果沒有德行,修養也就不行。之所以把立言放在後面,我認為一個人真正想立言,想立的言千古不朽,應該以前面二者為基礎。沒有功夫無以談功勞,沒有功勞人家不會認可你,沒有道德修養人家更不會恭維你,也不能被後人所稱頌。所以講立言應該是最難的,我是這麼認為的。下面就分開來講一下。    
    如何練「外功」    
    《左傳·僖公二十四年》的註釋,對「立功」是這樣說的:立功謂拯厄除難,功濟於時。《尚書·大禹謨》中把「六府」、「三事」合稱為「九功」。在今人看來,無論是求學、自學、人格的修煉,還是辦事業的功績,為國家民族的功勳,或豐功偉績等等,我認為這個「功」是真功夫,要真正立功勞,真正創立了豐功偉績。那麼你這個功從哪裡發呢?我認為有兩個「功」,一個是外功,一個是內功。    
    哪樣一種功叫外功呢?下面就用《中庸》裡面的一段話來說明外功。這裡我就不用原文,用大概的意思來講一下。    
    《中庸》中認為:廣泛地學習,詳盡地探討,慎重地思考,清楚地辨別,忠實地執行。這裡面就講到學習要廣泛,探討要詳盡,思考要慎重,辨別一個東西要清楚,執行、實踐的時候必須要忠實。這實際上就是一個外功的問題,你不修好這個外功,那你學習、探討、辨別、執行這些都難以做到。    
    《中庸》又講:「不學則已,學了不能掌握就不罷休;不問則已,問了沒有問清楚就不罷休;不思考則已,思考了沒有得到結果就不罷休;不辨別則已,辨別了沒有辨明白就不罷休;不做則已,做了沒有做徹底就不罷休。」學一門藝術也好,學一門技術也好,掌握一門學問也好,你不學則已,學了如果沒有掌握,那就不能罷休。這裡的幾個「不罷休」,就是一種功夫,這就是真下功夫。那麼這個功夫怎麼下法?下面接著講怎麼下這個功夫。    
    所謂外功,如果用兩個字來概括,就是「剛毅」,即剛強和毅力,這就是外功。因為你有不罷休的精神,你做到了。人家做一遍,你做十遍、百遍,下了人家一百倍的功夫,這必須要一種毅力,沒有一種剛強的毅力是不行的。這樣煉出來的不就是剛強和毅力的外功嗎?這個外功不是一般的外功。所以有時事不投機不是機會沒到,也不是條件不成熟,而是你的功夫不到家。    
    如有的人練書法。這個字他也知道怎麼寫,但寫出來後形像而神不像。原因就是沒有功底,或是功底不厚。其實什麼事都要一種功夫,這個功夫是從哪來的呢?我們看了《中庸》裡面這段話,就應該明白了,清楚它是怎麼來的了。就是幾個「不罷休」,還有一百倍的努力,這種剛強的毅力。我們不需要過多去追求什麼複雜的東西,關鍵就是把外功練好。    
    日本人有這麼一句話:這件事即使是無關緊要的,或是無所謂,不做也行;但是我一旦做了,我就要將它做完,使其成功。這就是培養一種做事要做徹底和不罷休的習慣。    
    


第四部分為道「三不朽」之立功—濟於時(2)

    如何練「內功」    
    再講內功。內功是一個「誠」字,是誠信的誠。為什麼用誠來概括這個內功?有人會問,你的功是從哪裡發出來的?是從你身體內部發出來的,而不是從身體外部來發功。外功是外部的一種作為;那麼真正的發功,還是從你的思維、信心上去發功,從信心上發功就是「誠」。誠又是什麼呢?這裡仍用《中庸》裡的話來闡述:    
    《中庸》說:「誠就是完成自身的品德修養」。這裡一句話就講得非常的清楚:首先就是完成自身的品德修養。那麼修的是什麼?養的又是什麼?哦!修的是品德,養的也是品德。這品有人品、品格以至人格。「德」大家應該清楚,這個還要靠修煉,只修煉了還不行,你還要去涵養它,這涵養也是很重要的。這也就是如何持守的問題,就是看你守住沒有。    
    毛澤東講過:「一個人做一點好事並不難,難的是一輩子做好事。」這是一種操守,能不能持守的問題,能不能堅持的問題。假如今天保持了這種德性,保持了這種人格,各個方面都注意到了。可明天會怎麼樣?大家在讚揚你的時候,你很好,也很平常;可一旦受到批評的時候,你還是這種好的心態嗎?你在順利的時候心態可以保持,可你在受到挫折的時候還這樣嗎?所以必須要涵養。修養,修養只是修,這還不夠,還必須去涵養它,所以涵養是很重要的。涵養就是功夫,是能控制情緒的修養功夫。涵養是一個深厚的功夫,這深厚的功夫就是一個「誠」。涵就是要以這個誠來養。也就是你完成了這個品德修養,你這個誠就成功了。有了這個誠,你的品德就得到了涵養,這是一個相輔相承的東西,這是一種功夫。你完成了,就完成了你的內功。    
    一個人要做到哪一種比較難呢?你在任何時候、任何場所、任何情況下、都能隨彎就彎,順其自然。還要做到哪一點呢?就是別人罵你一句你還是很自在;別人打你一下也很自在;你轉過去也很自在,你轉過來也很自在;苦一點也自在,甜一點也很自在;累時也自在,逍遙時也很自在……能做到這些是相當不易的,這就是一種功夫。這種功夫看起來容易,實際做起來非常難。    
    小時候,我經常聽大人們稱讚糧站的一位工作人員。為什麼稱讚他呢?這個人是管稱秤的。他經常要與老百姓打交道,別人買糧時想秤稱得高一點,賣糧時又希望稱得平一點,這是很平常的心態。無論面對什麼人,無論別人對他是什麼態度,他對人家都是一種很輕鬆的笑臉,看不出他是故意做作。他時時刻刻都表現出那種自然,很隨和。到後來,無論是多大脾氣的人,即使想發大火,在他面前都發不起來。即使發了脾氣,也馬上被他的笑臉、幾句輕鬆的話語化解了,這是功夫。後來聽說他的父親、祖父、祖輩都是讀書人,他是受到了好的家庭教育。    
    


第四部分為道「三不朽」之立功—濟於時(3)

    內功的底線——「誠」    
    但是這裡必須說明一點,並不是這種順其自然、隨彎就彎就是不講原則,不分善惡,這樣也是不對的。原則必須有,民族的氣節必須有,個人的尊嚴必須有,這些東西都必須堅持。難道要堅持這些就只有一種剛的方式嗎?只有動刀動槍的手段才行嗎?原則只有一個,但堅持原則、維護原則的方式要因時、因事、因人而異,要可方可圓,能屈能伸,有剛有柔,當進則進,當退則退。    
    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世界局勢進入了「冷戰」時期。特別是兩個大陣容之間、國際交往之間的矛盾是層出不窮的,也是錯綜複雜的。但是真正動槍、動炮的也不多。所以,第三次世界大戰有幾次在一觸即發之間還是被化解了。原因是政治家們所堅持的東西還是以柔克剛。特別是中國,改革開放後的領導作風、外交的藝術就是以柔克剛。這是一種功夫,這是一種內功,以誠待人,以德報怨;這也是一種心量,一種涵養。所以我們講「誠」時,必須以平等心來涵養「誠」,如果沒有一個平等心,這個誠也守不住。所以我剛才講到,為什麼有的人在某種情況下很誠懇,對這方面的人他很誠懇,而對另外一方面的人則不誠懇;對這件事很誠懇,對另一件事就不誠懇,有時誠懇,有時又不誠懇,原因就是誠懇沒有底線,沒有得到涵養。    
    沒有底線的「誠」是空中樓閣,是水中浮萍。所以「誠」的「底線」就是平等心。如我們國家20世紀50年代提出來的「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就是一種外交原則,一種底線。怎麼平等?大國與小國一樣平等,強國與弱國一樣平等,富國與窮國一樣平等,大家都是平等的。至於社會制度、文化背景、意識形態有差別,沒有問題,這個可以先放下。有許多利益是共同的,起碼都希望自己的國家富起來、強大起來,使自己的國民生活更好,這些利益都是共同的,以這個利益為平等線。    
    在我們人際交往中間,難道沒有共同的利益嗎?這個共同的利益、共同的追求、共同的心願不就是平等的底線嗎?我們要「求大同,存小異」,我們之間共同的利益就是大同,這是大的方向,至於其它的異點、分歧,那是小的方面,我們暫且放在一邊。現在對於台灣不也是這樣嗎?大同是什麼?就是祖國的統一、民族的團結,我們老祖宗的東西不能變,這不就是大同嗎?至於你要實行什麼制度,你要什麼意識形態,你有什麼條件,這都可以商量。我認為這就是「求大同,存小異」,就是一個「誠」字。你看有這麼一個平等,有這麼一個平等線來涵養一個「誠」字,有了這個「誠」,什麼都好說。為什麼有的事談不成功?還不是他不「誠」嗎?所以誠就必須用平等線作底線。    
    


第四部分為道「三不朽」之立功—濟於時(4)

    「至誠」終「大成」    
    《中庸》裡面講:「至誠,至誠是不間斷的,不間斷就可以長久延續,長久延續就可以得到驗證,得到驗證就能更加悠遠長久,悠遠長久就能廣博深厚,廣博深厚就能高大光明。廣博深厚,可以承載萬物;高大光明,可以覆蓋萬物;悠遠長久,則像天地一樣沒有止境。這樣,沒有表現而自然彰明,沒有行動而萬物改變,無所作為而獲得了成功。」    
    這裡無論是承載萬物,還是覆蓋萬物,成就萬物,它的功勞要多大就有多大,真正是豐功偉績,這就是一個「誠」成就的。如果沒有「誠」就沒有這個「成」,也沒有這個「功」。所以要以「誠」為內功,它發出的能量是很大的,也就像一個原子不斷分裂,能分裂出無窮的能量。你們說這力量有多大,這個功夫有多深?    
    我們讀古人的書,就應該從他的信息裡面去尋找,尋找其中一層一層的東西。你看,如上面《中庸》中這段話的最後就是以「成功」落腳的,開頭是以「誠」字開頭的,這個「功」是哪裡來的?是由「誠」字開始的。用「誠」開頭,由「功」收尾。功從誠中發,誠有什麼作用?它能發功。「誠」有多大,「功」就有多大。「至誠」就能「大成」。大家看,讀古人的書,僅僅是讀讀而已嗎?其中的內涵太多太多了。不像現在人寫的文章,寫了一大堆,但看不出頭和尾。古人的文章有頭有尾,龍頭擺在哪裡,龍尾在哪裡;而且龍頭、龍尾擺一起擺,既有節奏,又有美感。有人講:「古人書我不讀,讀不懂。」我認為,關鍵是你如何去讀的問題,一旦你真正深入進去以後,你會覺得其樂無窮呀!有頭有尾,以「誠」字作龍頭,以「功」字作龍尾。你仔細去想一想,哎呀!太不可思議了,所以我選擇這兩段來講立功。我想再也不用多說了,再也不用去舉那些一二三、五六七了,而且再講可能就多餘了。有了這些我們就夠消化了,也很受益了。    
    


第四部分為道「三不朽」之立德——濟眾生

    「有德」方「有得」    
    唐代孔穎達的《左傳正義》對「立德」的解釋是:「立德謂創製垂法,博施濟眾。聖德立於上代,惠澤被於無窮」。    
    上代立德者又當數:伏羲、女媧、神農、黃帝、堯、舜、禹,乃至周文王、孔子等。我們再從漢字的信息量中來看一看「德」字,它給我們哪些信息?德者,人之一血一心也。德的左邊是雙人旁,就是講德非一人之德,只有在眾人之間才能顯示出德,必須是眾人承認的,並非自我標榜的。德的右邊是一血一心,血乃血汗、心血。你要修德,要積德,如果不流汗,不流血,不去付出一定的辛苦,那是不行的。也就是講,你必須去行動,去實踐,去做。如果作一個空想家,作一個口頭派,那是絕對不行的。    
    那麼「一心」是何意呢?還是上面講的「誠」字,一心當然是一心一意,自己心裡有一個非常明晰的目標,一個非常淳正的心態。這個心態、這個目標必須以「心誠」為底線,是從「誠」字中間發出來的。是德,必須對他人、對眾人、對社會都有一定的影響力。對於他人就是一種模範,人家都會來敬仰你,模仿你,學習你,親近你。這樣就說明你心裡所發出來的是誠信,是你的智慧之光,是你的親和力,這都是從你心裡發出來的,是從一心裡面發出來的,非二心裡面發的,更非三心所發的。為什麼只有一心才能發出來?因為這個心是以一個「誠」字堅持始終。上文講了,有「誠」才能「成」。這裡講有「成」才能有「得」,「誠」中之「得」才是真得,大得。而真得、大得方為「德」。    
    前面講的一血,也是講你發力的時候也要一心一意,不能東搗一下,西搗一下。要始終如一,堅持一個信念,堅持一個目標。發力、發心都始終如一。這裡的「一」非常重要。大家可以想一想,為什麼德字的「心」字上面加一個「一」?我想沒有這個「一」不行,一血還要一心,就是講你發力的目標還是一個,你發心的這個心也是一個,並非三心二意的,這個一心就是誠。只有這樣才能稱其為德。古字的德是「    」,什麼是直的?你的道路是直的,你的目標是直的,你的心是直的,所以正直。上面一個直,下面一個心,這就是古人的「德」字。這是很有意思的,那麼後來又改成這種「德」,我認為它給我們的信息量就更多了。        
    良心當飯吃    
    有人會講:難道「道德」能當飯吃嗎?良心能當飯吃嗎?我認為:能當飯吃。我可以明白地告訴這些人,如果沒有這個「德」,你這個飯不會吃得好。為什麼呢?因為德還有另一個「得」,前文講的這個德就是為了「得」,為了得到更多。我們再看一看這個「得」字。得者,人之光陰也。這又是一個雙人旁,也就是說「得」必須在眾人中得,不可一人獨得,是在眾人共同合作中得。為了這個「得」你必須首先去獲得時間。「得」字右邊的上面是「旦」字,下面是「寸」字,都是指時間的。白天為旦,寸為何意呢?古人講「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這是什麼概念?這是什麼理念?這就是前幾年深圳人創業的理念,「時間就是金錢」。這時間是從哪裡得來的?是從道德的「德」得來的,轉了這麼多彎,可以得出:「德」=金錢。有人會問,時間怎麼可以從德中得呢?你想,如果一個人沒有德,他打工老闆會給他機會嗎?不會。這個機會中不就有時間的概念嗎?沒有德你能與別人合作長久嗎?也不會。這長久不也是時間嗎?沒有德你去學技術,人家會花時間教你嗎?更不會所以一個人沒有「德」就很難在這個「與時俱進」的時代長久立足的。    
    誰講德不能當飯吃,良心不能當飯吃?我認為這種人沒有真正地去讀過書,沒有將「德」字讀懂,沒有將古人作字時給的信息看明白。真正讀懂了就不會講出這話。所以我們讀書不易呀!只是從字面上蜻蜓點水不行哪!    
    一個人有了德,這個「德」就是在大眾中付出了血汗,表現出一份誠心。有了這個德,就有了你的獲得。《老子·第三十八章》中說:「上德不得,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上,即崇尚;下,即輕忽。兩句中前一個「德」字為德,後兩個「德」字為「得」。意思是說,崇尚道德的人,不計較個人失得,所以有所得;忽略道德的人,對個人得失斤斤計較,結果反而無所得。    
    立德,怎麼去立呢?從何處立呢?是從自己心裡立,是去付出你的心血,是在大眾中去付出。你必須與大眾融合在一起,團結一心。你不能與眾人融合,不能團結一心,那就不是「德」了。所以德也是有條件的。你想修德不易,你想獲得也不易,但只要你明白了也就容易了,明白了你就要去做,去努力。    
    


第四部分為道「三不朽」之立言——傳後世(1)

    君子出其言善    
    關於「立言」,《左傳》那段敘述「三不朽」的《疏》中這樣解釋:「立言謂言得其要,理是可傳……其身既沒,其言尚存……撰集史傳及製作文章,使後世學習,皆是立言者也。」    
    可見「立言」包含兩層意思,一為說理,一為作文。言就是言論,著的書也是言。從古到今,多少先聖先賢為後世立言,留下了許多經典巨作。如:五經之首的《易經》,以及《詩》、《書》、《禮》、《樂》、《春秋》,老子的《道德經》、莊子的《南華經》、列子的《列子》;還有《論語》、《孟子》、《墨子》、《韓非子》、《淮南子》,以及司馬遷的《史記》、左丘明的《左傳》,等等。    
    馬克思終生致力於立言,寫了《資本論》,給我們的啟示是什麼?他是一位經濟學家,他的經濟學理論影響了整整一個世紀,使很多人、許多國家富起來了。但他自己卻貧困潦倒,到最後上大街時沒褲子穿。他為了什麼?他是為了立言哪!他沒有為自己個人利益著想。    
    但是立言也不容易立,並不是你寫的句子非常漂亮,寫的東西非常好,你就立住了。我天天也在給你們講,也在出書,我這個言能不能成立呢?不是看我這個文字如何,還要看我這個人德性如何。如果說我的德性不能為更多的人稱頌,那是立不住的。    
    《易經·系辭傳》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君子坐在家裡,說的、想的都是善的,對社會、對他人都是有益的,則千里之外也會得到響應。還有下一句:「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一個人坐在家裡胡思亂想,甚至有壞念頭,他說的話對他人、對社會都是有負面影響的,違背了自然規律。這種話傳出去連千里之外的人都會反對。    
    


第四部分為道「三不朽」之立言——傳後世(2)

    君子之言「動天地」    
    所以孔子講:「君子之言,之所以動天地也,可不慎乎?」君子說話是感天動地的,能不謹慎嗎?因為人家認為你是君子。現在有些專家、學者、名人到電視上說話,著書立說,人家都相信他,認為他了不起。如果人家都相信你了,都崇拜你了,你即便瞎說了半句,那就誤人不淺,因為你的話對他人來講就是金口玉言,你就是講錯了他都認為是對的,所以君子講話能不謹慎嗎?    
    可見立言並不是每個人都能立的。我認為立言是最難的。為什麼呢?一個人立功,大功、小功都是功。立德,大德、小德都是德。但立言呢?如果不是大言就無法做到不朽。要做到不朽的話,必須真正有大功、大德,才能立大言。    
    有的人為了立言,在一生中間非常謹慎,如老子,他已經得道了,但他並沒有到處去遊說,也沒有著書立說,而是騎著青牛準備退隱。出關時,被守關的官員留住了。這個人非常仰慕他的道德學問,請他立言。他說:「好吧。」於是就坐下來立言,寫出五千多字,就是《道德經》。你看他這個立言,一直到現在幾千年不朽。文字不多,才五千多字,非常精煉,這就是立言。    
    孔子到處遊說,教了那麼多弟子,成為歷史上偉大的教育家。是不是說他就很輕率呢?不是。他也沒有隨便立言,他也沒有隨便說。你只要讀他的書,就可以看出他非常謹慎。《論語》是他的弟子將他的言論記錄下來而成。他的那些言論既通俗又嚴謹,他沒有亂說半句,所以講立言是不容易的。    
    過去的書少,現在的書多,鋪天蓋地的,包括我們自身在內,這不是叫立言。就以我為例吧!有時甚至懷疑自己在胡言,這是真的。嚴格來講,與聖人、偉人相比較,我真的不敢亂說:「我這是言哪!」真正的言就是一家之言,老子講的就是老子講的,孔子說的就是孔子說的。你看他們說的是人家的嗎?不是,他們所講的都是自己的言。       
    看現代人「立言」    
    馬克思坐在大不列顛圖書館裡查資料、寫作,他坐的那個位置地上有兩個鞋印陷進去了。你講他下了多大的功夫?他就是為了立言。現在出版業興旺發達,發達到什麼程度呢?一個星期出一本書,只要賣得好,賺了錢就行了。這是立言嗎?不是,肯定不是。所以說立言是最不容易的,立言比立功、立德更重要。    
    愛因斯坦也留下了不少東西,除了論文以外還有談話,他的談話都是很嚴謹的,他不亂說。    
    萊布尼茲已經發現「二進制」,而且論文也已經寫好了,寫好以後他並不是很輕意的拿出去公開。皇家學院幾次鼓勵他,催他把那個論文公開。他心裡還是覺得論據不夠充分,還是有些猶豫,有這麼一點猶豫,他就沒有盲目地拿出去。等了兩年後,一直等到他見到了中國的伏羲六十四方位卦圖以後,才一錘定音,他才認為:「哦,好了,這個現在成熟了。」他將論文重新改寫了,並且附上了中國的伏羲八卦,因為八卦給了他啟示。新的論文寫好後才向外公佈。這也可以看出立言的謹慎。    
    「立言」原為一種歷史傳承的方式,作為人類對客觀世界認識的記錄。隨著信息時代的到來,「立言」的含金量似乎被潮湧般的信息量所淹沒。當然,能在這種大潮澎湃的言論中沉澱下來,並留給後世的「立言」,其百分比極低,而其價值也就極高了。    
    「立功」作為人格價值的評判,越來越受到人們的關注。隨著社會發展的良性運行,為眾人立功、為社會立功的行為也逐日昇值,並且佔有主導地位。「三不朽」的具體內涵同樣在「與時俱進」。隨著時代的遞進和變遷,「立功」、「立德」、「立言」的具體對像、社會環境乃至三者本身都在變化。「立德」觀念中有關社會公德以及治理方面的內容,逐漸現實地融入到了「立功」的範疇之內,「立德」越來越多地被「聖潔化」、「理想化」,而「立言」則成為各種歷史人物追求的具體目標。    
    


第五部分為道「三不亦乎」之為道潛力「不亦說乎」(1)

    說說《論語》    
    今天所要講的題目是:"不亦說乎--不亦樂乎--不亦君子乎。"一提到這三個標題,大家都知道是孔子《論語》開篇那一段:"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論語》為什麼叫論(Lun)語。論,是人倫,倫理。古時候,每個人家裡,一個村落、一個姓氏的堂屋裡面掛一幅中堂,一張大紅紙,中間寫上幾個大字,就是立牌位,最下面的那個字就是"位"字,就是牌位的位。什麼位序呢?就是"天、地、君、親、師"這五個位序。第一是天,第二是地,第三是國君,第四是父母親,第五是老師,這樣排下來的。    
    從人倫次序上分,還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弟、夫妻、朋友等。    
    實際上,這個人倫次序就將整個一個社會全包括在內。你看,天地就是自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弟、朋友就是一個社會,一個大社會。也許你會說,這裡其他人怎麼沒有呀?有,朋友裡面兩個字全概括了,"朋",是同類,如我們同坐在一輛車上,雖然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我們倆並沒有說話,也沒有什麼交往,但我們是同類的,今天都是同一方向,坐同一輛車。也許會發生某種關係,或車子拋錨了,大家都呆在一起時,互相勉勵,互相關心,便發生人際關係了。那麼"友"呢?校友、戰友、同事等都是友,這個友的含義也很廣泛。    
    所以說,這個朋友就包括很多、很廣的,人際社會都包括進去了,就是君、親、師、兄弟、夫妻、朋友,都含在人際社會裡面。人際社會是有次序的,這個次序就是人倫次序。    
    "上輪"和"下輪"    
    舊時候,我父親那一輩讀私塾稱《論語》為上論、下論,即上卷、下卷。不瞭解的人誤聽為上輪、下輪,有人問某某孩子"開講了嗎"?"開講了"。"先生給你講什麼"?"講上論、下論"。"哎呀,你這孩子,有上輪、下輪,要高昇了"。什麼意思?舊社會科舉考試就是考《四書》、《五經》,皇帝出題、宗師大人出題都在《四書》、《五經》裡面,就看你能不能融匯貫通,融匯貫通了才能考好。這個題出自《論語》裡面,但其他東西你不熟也不行。這個題出自《易經》裡面,你《論語》不熟也不行,要融匯貫通。    
    你看,范進他到五十歲的時候才中舉,為什麼呢?他以前沒有融匯貫通呀。到五十歲的時候還要去向他老丈人借錢。他老丈人是一個屠夫,把他罵得狗血噴頭:"你這個現世寶,你拿鏡子照照你自己,尖嘴猴腮。你看人家老爺的長相,方面大耳,都是天上的文曲星。"    
    結果,他中舉了。范進一聽說自己中了,一下子痰湧上來,迷了心竅,跑到大街上喊:"我中了,我中了"。怎麼辦?辦法是讓他平時最怕的人打他一耳光子,將痰打出來,這樣能將他打醒。大家都講他最怕他老丈人,就去找他老丈人。而他老丈人這時就膽怯了,別看平時對他很凶,想怎麼罵就怎麼罵,這時候他中舉啦!他老丈人跑回家將手洗乾淨,拿出勇氣打了范進一巴掌,打後手都抬不起來,還到處跟人講:"我早知道我女婿是文曲星。"唉!這個時候他就變調了,恭恭敬敬的。可見,古代對功名是多麼的看重。    
    今天大家對考大學也很看重,農村孩子考上大學要請客,親戚朋友送紅包道賀,所以說也是很慎重的。你想想古時候考的題目全在《四書》、《五經》裡面,你能不讀這個嗎?《四書》就是《論語》、《孟子》、《大學》《中庸》。所以,古代人愛開玩笑,把上論、下論說成是上一個"輪"子、下一個"輪"子,你踏著兩個輪子就能高昇了。這個倒很形象,把《論語》描繪成"風火輪"了。    
    


第五部分為道「三不亦乎」之為道潛力「不亦說乎」(2)

    學而時習之    
    《論語》開頭這一段,解釋起來都很簡單,也很好理解。就是說你要學習,要得到老師所傳授的知識,你就必須天天去複習、溫習,通過複習就能得到快樂;有朋友——志同道合的朋友從遠方來了,大家在一起談論,也高興;儘管人家不理解你,也沒有怨言怒色,這就是君子的風度。    
    但是僅僅是這麼三句話,理解起來感覺不太妥。你想,作為《論語》這樣一部經典著作的開篇,能是這麼三個獨立的句子嗎?我認為不是,我的看法是:這三個句子是上下承接,是一組畫面,而不是三個畫面,不是獨立的。    
    「學而時習之」,學了以後你就要去「習」。這個「習」,我認為不僅僅是複習、溫習。為什麼呢?因為孔子時代不像現在,還給學生發教材,那時候有教材嗎?沒有。教材發得起嗎?都是竹簡刻的,給每人發一捆,那還了得?再者,那時孔子講的都是他思考得來的東西,他去刻也來不及呀。那時,學生都圍著老師席地而坐,老師講,學生聽,回去你怎麼練習?不像現在這樣,拿著鋼筆寫寫畫畫,不是這麼回事。    
    我認為,這個「習」應該是思考的意思。為什麼?因為孔子還有另一句話:「學而不思則罔」,罔是什麼意思?罔是迷惑的意思,學了不思考就會迷惑。你學了以後只會背呀記呀,可是你不去思考,學了以後還是糊里糊塗的。所以這個思考很重要。    
    又有「思而不學則殆」,這是什麼意思?就是你天天思考而不去學,那就會想入非非,胡思亂想、空想,這也是很危險的,殆就是危險的意思。所以說思和學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可見,「學而時習之」的「習」,主要是指思考的意思。這是我個人認為。因為,一個是當時的學習條件就是這麼回事;第二呢,本來學了以後主要還是要你思考,僅僅是手上寫呀寫,背呀背,你不去思考,還是等於零嘛。練習也好,溫習也好,都要思考,所以現在老師要求學生做作業時要獨立思考,考試就全憑獨立思考。      
    


第五部分為道「三不亦乎」之為道引力「不亦樂乎」(1)

    有朋友自遠方來    
    那麼,通過學,再通過思考,便有了你自己的心得、體會、新的見解。有了這些,你高興不高興?當然高興。凡是讀書人都有這個體會。這道題很難解,結果你自己解出來了,你自己通過思考解出來的,你多高興呀!高興得手舞足蹈,這個體會大家都有,所以說「不亦說乎。」「說」是喜悅的悅。這能不高興嗎?    
    自己有了新的見解,這麼好的體會,但沒有人與我共享,沒法交流。這個時候有朋友自遠方來了,為什麼說「自遠方來」呢?一指那時交通不方便,顯得遠,二是那時讀書人稀少,十里、百里才一兩人。這個朋友是什麼朋友?是志同道合、談得來的朋友,可以一起辯論、研討、交流心得的朋友。他也學了,他也思了,兩個人走到一起,哎呀!不是吃肉喝酒啊!而是擊掌而歌,擊什麼掌?兩個人將自己的心得、體會一談,哎呀!高興了,兩個人擊掌,一擊掌就跳起來了,唱起來了,手舞足蹈,這就是樂!即使是在野外,喝著涼水,那也樂呀!這種樂是一般人無法體會的。    
    不知不覺中老了    
    孔子有另外一句話:「知之者,不如好知者,好知者不如樂知者。」這個「好」讀去聲,是愛好的好。你知道學習很重要,還不如對學習非常地愛好;對學習非常地愛好,還不如在學習中得到快樂。另外,孔子還有這麼一件事:有一天,有一位叫葉公的人問子路(子路是孔子的學生):「子路,請問你們先生孔子是位什麼樣的人?」子路沒有回答他。孔子問子路:「你為什麼不回答他呢?你就說,他是用起功來就忘了吃飯;他高興起來就忘了憂愁;就這麼不知不覺中老了,他不就是這個樣子嗎?」這就是孔子自己給自己畫的像,畫的什麼像?就是這樣一個樂天派,以什麼為樂?以學為樂,以思考為樂。這就是孔子的人格魅力。他的人格就是在學習中得樂,在學習中歡度自己的人生。在這麼一種不知憂愁、廢寢忘食中不知不覺老了,多有意思呀!人就這麼過一生,挺有意思的吧。他不愁吃,也不愁穿;沒有憂,也沒有愁,全在學習中、思考中;思考後有新的東西又去學;學後又去思考,思考後又得到新的體會;有了新的體會又去驗證,又去學。你看,他就是這樣不斷地去為學、為道的。    
    天賦,天天賦予    
    今天有些學生,一提起上學就頭痛,頭就大了,叫他去看看書,老大的不高興。有人以學為樂,可他們呢?認為學是一個很大的累贅,很大的包袱,區別就在這個地方。我小時候身體很不好,幾乎天天生病,但一定要去上學。有時我母親拉著我說:「今天別上學了,我去給你請假。」我說:「那不行。」不上學,在家怎麼也呆不住,還是學校好,這也許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具備的天賦。實際上說天賦,天天賦予,賦予什麼?賦予努力,賦予思考,賦予艱辛。天才天才,我認為沒有天生的才,只有學而知之的才。如果有人認為「賦」與「才」是天生的,那這種天生的東西不是別的,就是對學習的愛好,以學為樂的精神。有了這個,你何愁得不到「才」呢,何愁得不到知識、得不到學問呢?聰明、智慧都有了,所以這些給我們的啟發是很深的。從孔子與朋友這種快樂的場景中,我們能好好體會。    
    


第五部分為道「三不亦乎」之為道引力「不亦樂乎」(2)

    勝讀十年書    
    交朋友,交什麼朋友?我們不也要交朋友嗎?你在交朋友的時候,你是得到了益呢,還是得到了損?是損害呢,還是益處?我看,沒有其他標準,朋友來了,喝酒、吃肉、玩耍、瞎侃,這種朋友對你有什麼好處呀?交了這種朋友,不講多,交了一個也夠你受的,你就會慢慢地、慢慢地被他腐蝕了,你的意志、你的好品質全都被他消磨掉了。    
    但是,有益友來了呢?那就是像孔子那樣,談學習,談知識,談體會,談心得,談天文地理。哎呀!那不得了了,「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就這麼一次討論,比讀十年書還要強,為什麼呢?這就是有所得。有人講,太誇張了吧?不是誇張。比較一下,今天朋友來了,喝喝酒,玩耍玩耍,聊一些邪惡的東西、歪的東西、很俗的東西,那不僅沒增長知識,反而將有益的知識、品質、毅力都給消磨掉了,這是一損,這是負數呀。那麼,益友來了呢?談知識,兩個人知識的互相融通,靈感碰撞,智慧交流。你想,這些東西都是課堂上學不到的,都是自己心靈上的東西,因為是朋友之間,是感情所至,興趣所至,這種學習是主動的、積極的,所以受益也最深刻、最牢靠。這一下,自己的智慧一下子開發出來了,這是正數。這正數、負數之間何止隔十年啊!是不是這麼一個道理?只隔十年嗎?不止隔十年。    
    再說,有的人墮落下去了,就是因為交了一個壞朋友。墮落後十年都挽救不回來,何止十年呢?「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不是太誇張,主要看你怎麼理解。我認為,這麼相比,這麼一算賬,真是振聾發聵呀!這個帳要算。交朋友能不慎乎?能不好好地辨別嗎?    
    孔子有一句話講:「君子以文會友」。不是以酒會友,不是以玩耍會友,是「以文會友」。文是什麼?文就是知識,就是智慧。還有一句話「以友輔仁」,這個輔不是你輔我,也不是我輔你,而是互相得到輔助,互相得到補充,知識相長,智慧相融。仁就是德。不僅僅是知識增長了,智慧增長了,你的德也增長了。德厚載物啊!你的知識也就載住了,你的知識就變成了智慧。以什麼來載,來容納,來涵養?以仁來涵養,以德來涵養,你這個知識就非常牢靠,變成智慧了,變成你自己的資本了。你看,交朋友多有學問?這就是把古人的話都貫通起來理解,看似平常,其實並不尋常。    
    出和雅音    
    有一次我坐出租車,跟司機師傅聊得非常投機,最後聊到他的孩子時,我按平時習慣跟他講對孩子的教育要注意哪些問題。家常話,僅僅是家常話而已,下車付款時他說:「老師,你別付款了,今天我聽了你這麼一席話,我受益匪淺。」我講:「不,錢要付的。」這說明了什麼問題呢?說明人際之間交往要出和雅音,出和音,出雅音。和音就是口氣平和,雅音就是文明用語。「出和雅音」出自《佛說阿彌陀經》。其實,不僅僅學佛的人出和雅音,不僅僅是西方極樂世界出和雅音,我們平時的生活、工作、人際交往中處處都要出和雅音。「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和音、雅音是善良人的知音,有如蘭花那樣芬香。    
    孔子還有一句話:「有道德的人不會孤單,一定會有志同道合的人來和他做夥伴。」我還是講李白、杜甫,他們的朋友遍天下,他們不孤單,四海為家。陶淵明在家裡「不為五斗米折腰」,「采菊東籬下」,你看,他在家裡多好啊!他朋友多啊,文人墨客,高朋滿座。孔子的學生子夏說:對妻子,看對象,重品德,不重容貌;侍奉爹娘,能盡心竭力;服事君上,以豁出生命;同朋友交往,說話誠實守信。這種人雖說沒學過,我一定說他已經學習過了。那麼說這種人我一定要去親近他,一定要去跟他交朋友。從他的品行能看出他的學問和修養,這就是選擇,這才是朋友。    
    


第五部分為道「三不亦乎」之為道魅力「不亦君子乎」

    人不知而不慍    
    再看第三句:「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慍,是指臉上的怒色。人家不瞭解,觀點不同,甚至於還要指責,還要譏笑,但也不起怒色,臉上還是這麼平常,心裡還是悅樂。這不就是君子的風度嗎?不就是君子的胸懷嗎?不就是君子的氣量嗎?什麼叫君子?君子不是指你有多高地位,做多大官,不管你發多大財,就是看你有沒有這麼一種心量。當然,這個心量不是隨便說有就有的。這個心量是用知識開拓出來的,用智慧開拓出來的,用德去涵養的。所謂「海量」,就是心量如大海般寬廣。還有人們常說的「智慧如海」。心中沒有智慧就談不上量,更談不上海了。    
    那麼,你的知識、你的智慧、你的德又是怎麼樣從知識、從學識昇華的呢?學,學了知識,知識又變成了智慧,智慧又變成了德。這是怎麼一個上升的過程呢?我看,再回到前面的那個「思」。「學而時習之」,這個習是思,我特別強調這個思——思考。這裡還是用孔子講的,孔子有這麼一句話:「只是讀書,卻不思考,就會受騙;只是空想,卻不讀書,就缺乏信心。」另外還有一段話:「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每文以求之者也。」就是說,我不是生而知之,我是因為喜歡古人的東西、聖人的東西,從他們的言論中間、他們的思想中間,我得到了知識,得到了智慧,這個智慧就是通過思考來的。都是讀聖人書,為什麼其他人不能得到呢?因為孔子思考了,而且是深入地思考了,在思考中得到了靈感,昇華了智慧。所以說,這個思考很重要。    
    因此,要將這三句話連起來,不連起來理解是不行的。你學了以後就去思,思了以後就得到樂,樂了以後就有朋友來一起分享,有朋友來分享了,這個樂又更上一層樓。即使不是朋友,不是志同道合者,不理解,仍然不起怒色,顯示出一種寬容的雅量,這就是君子。    
    


第五部分為道「三不亦乎」之為道魅力「不亦君子乎」

    美德與弊病    
    孔子為什麼反覆強調學習呢?《論語》以「學而篇」開篇是有一定道理的。有一天,孔子問他的學生仲由:「你聽說過六種美德六種弊病嗎?」仲田說:「沒有聽說過。」孔子說:「坐下,坐下,我告訴你。」    
    孔子講:「愛好仁德不愛好學習,將被愚昧所掩蓋。」    
    如果一個人喜歡仁德,這是好事啊。仁和德講道德修養,這不是好事嗎?但不僅僅是做一個好人,做好事,存好心,如果他不學習就會被愚昧所蒙蔽,他還是分不清楚什麼是德,什麼是善,什麼是真善,德是怎麼來的。「德」得不到涵養,沒有知識去豐富它,沒有智慧去涵養它。即使做了一兩件好事、善事,僅此而已,所以要講究涵養。    
    孔子又說:「愛好智慧不愛好學習,將被放蕩所掩蓋。」    
    有的人喜歡智慧,但又誤解了智慧,把智慧當成了一種謀略,喜歡耍一些手腕,耍一些小聰明。但他不去學習,他耍小聰明,還自以為得計,結果呢?聰明反被聰明誤。這樣的人就會被放蕩所掩蓋。這個放蕩不是文人的那種放蕩不羈,這種放蕩是一種輕薄,一種浮躁,輕飄飄的,還自以為很得意。    
    舉個簡單的例子吧,有一次我去複印資料,一位搞研究的專家拿了一幅很大的圖來複印。圖很大呀,怎麼複印?必須將複印機重新設置。這位專家很細緻,對這幅圖看得非常的慎重,謹慎得不得了。那個複印的小青年不耐煩了:「哎呀,你放下吧。」那位專家跟他講要怎麼樣、怎麼樣。「哎呀,我知道。」小青年對那位專家不屑一顧,好像認為你這個人太   嗦,我怎麼能連這點事都不懂。他在那邊調著機子,那位專家在一邊指手劃腳,專家實際上不是別的,就是怕圖紙搞壞了。那個小青年又來一句:「哎,你這個都不懂啊!」你看,他笑話起專家了。那位專家還樂哈哈的,他並不認為他笑話他,他並不這樣,還非常謙虛。當時我心想,這個差距多大呀,差到哪兒去了。    
    孔子又講:「愛好信實不愛好學習,將被歹人所蒙蔽。」    
    這個信是誠信,是老實。有的人老實,講誠信,實實在在是老實、誠信得過頭了,結果被騙子騙得暈頭轉向,幾十萬都能被騙走。今天好多人同樣還在鑽騙子的圈套。他騙誰呢?騙老實人。為什麼呢?這種老實人他不學習。誠信好不好?老實好不好?好啊。但是他不學習,結果害了自己。    
    孔子還講:「愛好勇敢不愛好學習,將被禍亂所蒙蔽。」    
    有的人認為自己很勇敢,什麼事都想出風頭,逞強好勝。有這麼一個故事,有位朋友的孩子參與同學打群架,結果呢?十八名同學全被關押起來了。他父母弄得莫名其妙:我孩子平時很好啊,這怎麼回事?逞英雄好漢,這麼一衝動就栽下去了。這個勇敢不是真勇敢。人家講:「大勇若怯」,大勇的人看起來很膽怯,這是大勇的人。看見什麼事,袖子一捋,我來!這種人是假勇敢。人家道理一講,他就嚇怕了,特別一看見警察的警棍就趴下去了,腿都發抖了,這不是真勇敢,因為他不學好啊。為什麼這樣呢?就是不學的原因。還有一種人,社會上出現一點風頭,出現一點波動,或社會有一點動亂的時候,他就蠢蠢欲動,想逞英雄好漢,走上街頭,好像很自豪。人云亦云,跟著人家,自己根本不考慮。這種人最容易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所利用。    
    孔子還講:「愛好直率不愛好學習,將被偏激所蒙蔽。」    
    直率就是直爽。直率也是美德,但是不愛好學習,就分不清事理,不該說的也去說,不該做的事也去做,還自我認為很直爽。結果呢?由於偏激,往往好心辦壞事,好心討不到好報。有人老說「我就是得罪人太多了」,但又回過頭說一句,「我就是太直爽了」。得罪人是缺點,但是他又馬上將自己的「美德」搬出來,將其掩蓋掉。正是因為不愛好學習,所以直率成了偏激。    
    孔子講:「愛好剛強不愛好學習,將被狂妄所蒙蔽。」    
    有人認為自己很剛強,但剛得過份也不行,剛得過份就變成了狂妄。在大街上也能看到這樣的人,什麼事不讓人,有人被車子碰了一下,在眾目睽睽下他怕自己變成了懦夫,想充好漢。本來一點點小事,他得理不讓人,始終要佔上風,嗓子比別人大,再不行就動拳頭。明明是大家笑一笑,說一句:「對不起」,一句「沒關係!」這樣就皆大歡喜,風平浪靜了。這種時候,往往被自認為剛強而又不好學習的人,無事鬧成了有事,小事鬧成了大事,甚至於平常事變成了禍事,這就是不學習的原因。    
    孔子在這裡所講的學習,主要是講「為學日益」,為人要天天堅持學習,讀讀報,看看新聞,與人切磋,都是學習。只有活到老,學到老,才不致於被時代淘汰,才能始終保持青春活力。    
    你也能得「上輪」、「下輪」    
    你看,仁德是不是美德?智慧是不是美德?信實是不是美德?勇敢是不是美德?直率是不是美德?剛強是不是美德?都是美德。但如果不學習,就不能涵養美德,不能善用美德。結果,六種美德變成了六種弊病。可見學習是多麼重要。從中還能看出來,什麼事都不能過,好事也不能過,不能過頭。要做到不過,就要學,要思考。中庸,就是保持一個度,有了這個度,你就不會過。剛也不會過,柔也不會過。《易經》曰:「夫乾,其靜也專,其動也直。」什麼意思呢?你靜下來就能專於一點。專於什麼?專於自己的誠信,一種純淨的心;其動也直,動起來也不會亂。直,是向前,走正道,這就強調了學習的重要性。    
    今天講了《論語》中的一段話,即使沒有讀《論語》全文,只要讀了開頭這三句話,也能得到上「輪」、下「輪」。如果大家真有了上「輪」、下「輪」,也要高昇,怎麼高昇?知識變成了智慧,智慧變成了德,有了德就無得而無所不得。    
    


第五部分為道在呼吸之間之呼吸是吐故納新(1)

    數呼吸    
    這一節的內容,是我拜讀了淨慧法師關於禪的開示後感悟了的東西。上次美國汪忠長教授對這一節很感興趣,我說這是淨慧法師說禪的開示,他連說:「好,好」。於是我便送了他幾本淨慧法師主編的《禪》雜誌。汪老教授回美國後立即給我寄來了美國一位居士寫的《心經》的解讀本。這說明禪在海外影響很大。    
    吸、呼、息三個字,實際上是呼吸中的三個過程,對於「呼吸」這個詞,大家都清楚,就是一呼一吸,吸進清氣,呼出濁氣。後面那個息,是頤養真氣。    
    呼吸是生命之所寄,古人云:「一吸不來,轉眼即是來生。」意思是人的一呼一吸是時時刻刻都不能離的,一旦一吸不來轉眼就是來生了。吸就好比「為學日益」,也就是吸進新的知識;呼就好比「為道日損」,呼出污濁之氣,也就是損掉那些妄念、雜念、俗習;還有息,怎麼與「無為而無不為」來聯繫呢?實際上今天講的重點還是講這個息。這個息是頤養真氣,它怎麼去頤養真氣呢?    
    每個人在吸與呼之間都有一個停頓,這個停頓看起來很不明顯,像游泳時你一下子鑽入水底,必須屏住呼吸,那就是這個「息」。這息有三息,也就是「出息、入息、住息。」呼出來的時候是「出息」,吸氣之時是「入息」,在呼和吸之間停頓的那一剎那為「住息」。    
    呼吸,對於許多人都很講究,特別是「數呼吸」。如有人失眠,醫生教他一個方法,就是叫他「數呼吸」。當你數到幾十或一百時就會睡著。練氣功的人也數呼吸。道家意守丹田,也要數呼吸。還有佛家參禪,也要數呼吸。如何去數,各家都有它獨特的方式。    
    精氣為物    
    失眠的人「數呼吸」沒有什麼講究。但練氣功、練坐禪,這些數呼吸的方式是很有講究的,當然是各有各的方法,每一家都有獨特之處。數呼吸。一般都認為數出息好,因為吸的時候肺的活動量小一些,不太明顯;而呼的時候,肺活動量要大一些。當然這與人的身體狀況有關,與人的本身素質和肺活量的大小也有關。    
    呼吸中間有幾個區別:有的人是一種淺呼吸,呼吸很微弱;有一種是深呼吸,當然是深呼吸好。在練數呼吸之時,應該慢慢由淺入深,由粗入細。如我們跑步、爬山、體力勞動的時候喘著粗氣,這粗氣肯定不好;當你在心平氣和之時那呼吸肯定較細,再細一些就更好了,當然這種「細」不是微弱,與淺是不同的,這裡的「細」實際就是一種「和」,叫心平氣和。還要由短到長,一呼一吸之間如果很短促,這一般都是缺乏鍛煉的一種呼吸,真正健康人的呼吸是住息時間長,這個時間的長短決定一個人的功夫深不深。    
    這裡再講一講住息,因為這個「息」是很重要的。我們先從字上看一下吧!「息」字上面一個自己的「自」,下面一個「心」,這就要求守住自己的心。這個心如果按道家煉丹講就是指下丹田,人身有三個丹田:下丹田是肚臍下二三指,中丹田是心口下二三指的,上丹田在二眉之間。道家煉丹講氣存丹田,是指下丹田。為什麼要氣存下丹田呢?因為下丹田是「頤養精氣之所藏」。人們常講精、氣、神,也就是神在上丹田,氣在中丹田,精在下丹田。這是以氣養精,再以精養氣,氣又上來提神,貫穿始終的都是氣。    
    《易經》上講:「精氣為物,遊魂為變」。這是很唯物的,裡面既有醫學,又有生理學。這裡不管是精、是神,它們之間始終還是氣在推動。為什麼講人在臨命終時是「一氣不來,就一命嗚呼」?大作家王蒙,有一次與幾個朋友在一起閒聊時,他讓大家來一次測驗,每人把描繪死的詞寫下來,看誰寫得最多。同樣的時間王蒙寫得最多,他寫了一百三十多個,他光在氣上就一連寫了好多個。有:嚥氣、斷氣、落氣、一吸不來……這就說明氣對人來講是相當重要的。如汽車有油路,有氣路,有電路,它的油路也要靠氣推動。在萬物當中,不光人在呼吸,別的物體也在呼吸。就講這本書,表面看它不呼吸,它沒長鼻子,其實它在呼吸。它裡面的油墨味在向外散發。不是講「書香撲鼻」嗎?書香味,書有香味,書如果放得時間長了,還有一種霉味。其它的物體都一樣,只不過你沒有去觀察,物體都在呼吸中間起變化。當然這裡還是人的呼吸最講究,所以講要研究這個息。    
    


第五部分為道在呼吸之間之呼吸是吐故納新(2)

    「息」能生定    
    一呼一吸之間,這個「息」如果能保持時間長的話,那就是定了。如果能將這個「息」打得住,住得下,住得久,還住得穩,那就是禪定的功夫。像佛教裡講,有的人一入禪定就是幾個小時,甚至幾天幾夜,好像是坐睡的樣子,他那鼻孔裡面的氣非常、非常的細,甚至很難感覺他的鼻息,這當然不是沒有,而是很細很細,難以感覺罷了。這是怎麼回事呢?實際上人週身上下之氣都在流通。    
    當然我們進入息的階段很短,我們會急於去呼、去吸。但就是這很短的時間,這「息」還是存在的,還在幹工作,在幹什麼呢?我們不是將氣吸進了嗎?就在息的一剎那,馬上將氣擴散到了全身,凡是身體所需要的地方它都能擴散到。這工作是很快、很快的,很難感覺到。當我們呼的時候,它馬上又將人體的濁氣排出。當我們吸入新鮮空氣時,氧氣放在何處呢?是在肺部。它能馬上進入那麼多肺細胞嗎?肺細胞的功能本身還是靠呼吸同時運作的,它並非單獨工作。所以氧向全身擴散,就是一呼、一吸之間的息工作的效果。這是很微妙的工作程序。    
    吸與呼的時間都不短,可息的時間那麼短暫,但它的工作量卻是那麼樣的大,它的作用是那麼的重要,所以無論是練氣功,還是練禪定,都不是練呼,也不是練吸,而是練中間那一息。你將這一息練好了,你的精氣神都好了,你的身體也好了,一旦進入禪定,就是這息能維持的時間長,能住的時間長,就是禪定的時間長,定上幾個小時甚或三天三夜。    
    在這麼長的時間裡,你看他的鼻息好像都沒有了,但他還是一個大活人,那你可能會問,他靠什麼呼吸呢?他不是靠鼻孔呼吸,而是調動了身上八萬四千多個毛孔來呼吸,這就是功夫。當然八萬四千是一概數,有這麼多毛孔在呼吸,當然就看不出來了,他這個息就換了另一種方式,是在「息」中呼吸。這是因為長期練的效果,練到「息」的時間增加到一定時候,中間還要換氣呀!當然這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幾個月、幾年的功夫。這必須很長、很長時間地練下去,才能達到這種功夫。這樣入定的時間、住息的時間也就長了。    
    內心無喘    
    我們再講一講住息的要領,也是很關鍵的一條,就是意念必須與呼吸打成一片,聯成一串,融為一氣。如果意念與息沒有融為一體,沒有用意念來起作用,而是在胡思亂想,那可要誤事。你不但要氣存丹田,還要守住丹田,用意念來守,這個好多氣功書上都講了。這裡講的意念要純,要單一,要正,不能摻雜念,也不能亂。    
    達摩祖師面壁九年,他面壁時首先是作到「內心無喘」。什麼叫內心無喘呢?喘是喘氣,人在疲勞時不是喘氣嗎?人到年老時或肺部有病時不也是喘嗎?「內心無喘」是一種極高的功夫,他作到了。氣在鼻息中若有若無,像游絲,而且與意念打成了一片,他的意念無喘。這無喘就是守住了意念,不胡思亂想,這也就是意念與「息」融為一氣了。    
    例如,我們一開始初學騎車時要稍快一點,如果不騎快點,就會摔倒。一旦功夫熟練了,就可以隨心所欲,可以騎得很慢,有時甚至還可以定好長一段時間,這就是一種功夫。平時我們都知道呼吸很重要,但卻沒有想到一呼一吸之間的息卻更加重要,還那麼值得去修煉。    
    


第五部分為道在呼吸之間之電場、磁場、氣場

    電場、磁場    
    現在我們再將話頭轉一下,就是我在這裡指出一個設想,然後大家去思考、討論一下。有時大家為了討論一件事、一個題,是那麼的認真和有興趣。我認為今天這個題就更有意思。這就是電場、磁場、氣場這三個東西。    
    什麼是電場、磁場、氣場呢?    
    物理學界有這麼一個爭論:電荷與電荷之間,電流與電流之間,磁鐵與磁鐵之間,都是有一定空間的,但它們之間互相排斥。這個中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兩種意見:一種認為是「超距作用」。什麼東西都沒有,就認為是超越空間、超越距離的直接作用。另外一種認為,電荷的周圍、磁鐵周圍存在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物質,這種物質科學家稱其為「場形物質」。場形物質是電場、磁場中一種無形狀的物質,現在科學家稱其為「暗物質」。李政道先生在人民大會堂講課時就講,暗物質佔整個物質世界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如果真正是這樣的話,那麼這暗物質實在是多。    
    英國科學家法拉第稱電荷之間的場形物質為「電場」。電場是傳遞電荷之間相互作用的媒介物質,起一種媒介作用。由此類推,磁場也是根據這個來的,也就是磁力相互作用中間的媒介空間叫「磁場」。科學上不也講人身上也帶電,也帶磁,每一個人都是一個電場、一個磁場嗎?    
    氣場    
    那就可由此推理到「氣場」。由電場、磁場的原理類推,應該是有氣場存在的。    
    人一呼一吸之時,人身的體內到處都有氣,每一個細胞裡都有氣,它不僅僅是有水,而且有氣;我們的體外完全被氣包圍著,內外都有氣,而且保持著內外氣壓的平衡。像一個足球,內外都是氣。這是一個氣場,它的存在是不需要去懷疑的。兩人之間有時能感覺到一種氣息的傳遞,一種感應。有時你站在那裡,從後面走來了一個人,你就能感覺到一種氣息,感到後面有人,這就是一種氣場。    
    我們呼吸時有一個氣與風的區別。有人講,風不就是氣,氣不就是風嗎?不,它們是有區別的。如果是一種正常的健康的呼吸,它是氣;如果在不正常或不健康的情況下呼吸,特別是呼,那就是風。為什麼呢?因為那是一種急促的呼吸,是呼吸功能不正常的情況下的呼吸,有時甚至不是用鼻孔,而是張開嘴去呼吸,這就不是氣而是風,這種呼吸沒有選擇。所以風與氣是有區別的。雖然有些東西看起來是一樣的,實際有區別,區別就在微妙之間,都是在我們看不見的物質中間運動的。    
    電場、磁場、氣場我們是看不見的,物理學家在20世紀就提出了這個問題。有一種看不見的物質,現在已經定名為暗物質。電場、磁場、氣場儘管是看不見,摸不著,但它確實是實實在在存在的。下面我再講兩個東西,或許是有懷疑的東西。    
    


第五部分為道在呼吸之信息場、意念場(1)

    信息場    
    第一個就是信息場,有人曾提出信息場是不是包括電場、磁場呢?這個問題我認為是對的,用電子和量子來傳遞信息。但我也要說一句,有些信息不是由電子和量子所能傳遞的。    
    《易經》的「中孚卦」裡面有這麼一句話:「鳴鶴在陰,其子和之。」就像鶴在陰暗處鳴叫,它的小鶴(或雄鶴)離它很遠,看不見它,但小鶴能聽到母親的鳴叫,它馬上也應和著鳴叫。這不僅僅是聲音在傳遞,如果只是聲音在傳遞,那小鶴聽到的還有別的鶴的聲音,為什麼只有母親的鳴叫它才應和呢?這裡面就是信息的感應、心靈的感應。    
    還有一種就是孿生兄弟,一個在東一個在西,相隔千里之外的兩個人,如果其中一個身體上某一個部位發生病變的話,那麼另外一個就有感應;如果某一個人遇到危險或大的災難,另外一個也會得到感應。這是什麼原因呢?難道是巧合?真的是一般電子和量子所能傳遞的嗎?我們知道電子傳遞信息是要有條件的。如我們用手機,大家都明白它傳遞信息所需要的條件,這些信息的傳遞還是人為的,不是自然的。有些感應不是人為的,是不需人為的條件的,而是很自然的感應;所需的條件,不是電子也不是量子。傳遞信息所需條件不一樣,那它們本身就不是電子與量子,而是另一種物質。    
    這裡之所以補充這一點,因為有人將感應視為一種唯心的、迷信的現象。其實,我們既要承認感應的存在,又不能迷信它,只是目前還沒有破譯它,它也是一種自然現象。現在我們還無法去證明這是什麼物質,但隨著科學的發展,總會解釋或通過儀器能證實它的存在,像量子那樣可以通過碰撞機去觀察它。這個東西就是信息場,就是這麼一個難以理解又確實存在的東西。    
    前幾天我們講了「微」、「希」、「夷」。其中這個「希」與這個「息」有相似之處。看它看不見稱之為微,聽它又聽不到稱之為希,摸它又摸不著稱之為夷。難道這三種東西也是看不見的物質嗎?現在科學家將它們命名為電場、磁場。其實老子在幾千年前就已經給它們取了名字,曰「微」、「希」、「夷」,而且分得非常清楚。我想,現在科學家有人提出有暗物質,有看不見的物質,好像是石破天驚的新理論,覺得現在人太了不起了,現在有誰去摘這個皇冠,能將它探索出來?為什麼他沒看出我們古代人就已經發現了,而且取了名字,現在就等待科學家們去求證了?    
    


第五部分為道在呼吸之信息場、意念場(2)

    高思維,高科技    
    《易經》曰:「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這就是非常奧妙的東西,非常玄妙的東西。玄妙不就是看不見嗎?    
    《易經》曰:「陰陽不測之謂神」,「神無方而易無體。」這「神」不是我們今天講的有神、無神的那個神,不是道家廟堂裡面的文財神、武財神那個「神」。這個神是未知的東西,未知的是什麼?就是暗物質,就是看不見的現象。我還提一下上次在北大,美國著名的未來學家奈斯比特講「高思維,高科技」,好像這些都是現代人的。當時我就講了,你沒有想到我們古代人在公元前六百多年就發現了,就有了這種高思維,如納米技術的高思維。惠施說:「一尺之棰,日取其半,萬世不竭」。這就是講,只有一尺的小木棒,一天取它的一半,萬世沒有窮竭,永遠取不完,這不就是高思維嗎?現在的納米技術還停留在這中間呢,後面不知還有多少比納米更小的a米、b米、c米……無限的。    
    我們應該相信老祖先這種高思維,在這個裡面,我們不能認為他們當時沒有取名「納米」就否定它。所以,我認為這個信息場中間有一種物質,在電子與量子傳遞信息之外,還有一種更微妙的物質傳遞著我們的信息。如果將這個領域開發出來,那才是真正的不可思議。    
    為什麼不可思議?現代人異想天開地想尋找外星人,還花了不少的錢去造宇宙飛船,不斷去探索,去尋找外星人。如果把這個領域開發出來了,那就只用將這種物質向太空發射出去,它傳遞速度之快、信息傳遞之準確是遠遠超過光波的。我認為我們今天在用電子、量子傳遞信息;外星人不用這個。在外星人眼裡可能這個是最落後的東西。如果我們地球上的人類,已經開發出電子與量子以外的這種傳遞信息的物質,我想這種信息外星人會收到的;地球上的人也會收到他們的信息。這種想像是妄想,是空想嗎?我想不是,因為這個世界只有想不到的東西,沒有做不到的東西,只不過一旦發現後的名詞不一樣罷了。我們不會與科學家去爭風吃醋,但是我們大膽地去想像,大膽地去推測,我們運用理念的權利是有的,這不是科學家的專利。    
    我們這個題目就是講無為而無不為的,如果我們連大膽的想像和正確的思考都沒有,那還叫什麼「無不為」呢?我們這個「無不為」不是空中樓閣,不是無稽之談,不是謬論。我們是有依據的,我們是從人生的一呼一吸講起的。從人生自身講起,從每一個人的共同感覺講起的。我們的出發點是落實在實處,不是水上的浮萍,而是有根有據的。那麼下面一個更有一點不可思議。    
    


第五部分為道在呼吸之信息場、意念場(3)

    意念場    
    武漢有一位科學家說:「實際上人類科學這麼發達,而且只研究了物與物的變化,但物與物的變化這個領域裡面所開發出來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按照比例來講,物與物的變化還有很大的一部分、很大的比例還是未知的。從人類幾十萬年來所探索的與人類所知道的,僅僅是很少、很少的一點點,更多更廣的是未知的。另外還有物與心的變化呢?我認為這還是一個空白,還有意念與意念之間的變化更是空白。    
    意念與物的變化就是北京八中有位中學生講的,他說:「我想通過我的意念組成各種分子式,我想穿什麼衣服、什麼衣料,便在意念中組合衣料的分子式,這件衣服就成功了。」這就是意念與物之間的變化。    
    另外還有意念與意念之間的變化。這就是相互之間可用意念來傳遞信息,不用語言,不用眼神來傳遞,而是用心來傳遞。假如你在北京,我在紐約,我們不用手機,也不用電話、電腦等等現代化傳遞信息的方式,而是用意念去聯繫,這樣多簡單?不用交費,也不用害怕幅射對人體有害。有沒有這一天呢?你能說我是歪理邪說嗎?不是。我還是那句話,我們既然講「無不為」,就要大膽地去想像,當然想像的東西是不能對社會、對他人有傷害的,只要是正的,我們都可以去想。剛才不是講了嗎?只有想不到的東西,沒有做不到的。我們應當相信人類的智慧是可以超越的。    
    現在我要回到剛才講的意念場。信息場中間有一個息,信息傳遞也離不開一個息。意念場也就是意息場。上面我們講了住息,住息的要領就是住息階段要與意念打成一片,綿綿不斷,融為一氣,就是離不開意念。如果這個意念不正,不集中,不統一,這個息是住不下來的。意念一散,神也散了,氣也散了。氣散了,還能定得住嗎?這是唯物的,是科學的,不是唯心的,不是迷信的,如彼此之間心照不宣,有些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等等。為什麼講是科學呢?我想這個只要是懂得醫學,懂得生理學的人都會承認的,都會認同的。這就說明意念很重要,意念是不是物質?也是物質,如果不是物質怎麼會起作用呢?也就是講意念不僅能產生電子、量子,更重要的是能調動電子和量子,像磁場這些物質一樣,是非常微妙的一種物質。    
    開發意念電子    
    以前排字靠人工,有形的人、有形的鉛字在有形中排,這些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的,都是在有形中去進行的。現在電腦排字是在無形中間進行的,而且排得又快又好。那簡直不可思議,把電腦再向前提一百年、兩百年,如果講電腦排版和這很神奇的網絡技術,那時的人會講:「你這人是講大話。你這是歪理邪說,是胡說八道。」現在人誰也不會講這話,連小孩子也知道怎麼回事。    
    我們想一想,電腦裡面有多少電子在工作,有多少「0、1」在排列,在運作?如果能放慢鏡頭給你看一看,那簡直神奇得不得了。人類的意念就像電腦裡面的電子一樣,人類大腦的工作也是靠很多很多的「意念電子」在工作。我想這種「意念電子」比現在所發現的電子要高明不知多少倍,是無法估計的。如果真的將「意念」這個物質開發出來,那麼我認為我們到別的星球去就是一件很簡單的旅遊活動了。    
    開拓意念空間    
    今天所講的這些好像是想入非非的東西。但我們沒有瞎講,我們是根據自身這個落腳點講的。另外,這不就是一種理念嗎?智慧要去超越不就應該大膽地去猜想嗎?哥德巴赫猜想為什麼還是一種皇冠呢?我們為什麼不能猜想呢?    
    我認為人要做到「無為」而「無不為」,就是要用自己的智慧去大膽地想像,大膽地去思辨,在想像中間有更美好的世界。柏拉圖的想像中有他的理想國,陶淵明的想像中有他的「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和「桃花源」,馬克思的想像中有共產主義。但他們不是一般的想像,其實他們也是一種思辨。就像科學家的一種思辨;他們的想不是瞎想,想像裡面有思辨,是一種很合理的推理,以現實科學為依據,並有嚴謹的邏輯。它不是空中樓閣,不是憑空想像,而是根據某一件事來啟發的。像我們今天就是根據一呼一吸之間找到一個息場,這樣來講的,我們是有根有據的,是從我們的智慧中間發散出來的東西,所以我今天能理直氣壯地講這些東西。我今天講的有沒有離題,如果你們認為離題了儘管討論。總之,本課始終是圍繞開發智慧、啟迪意念空間的。    
    


第五部分為道「三觀」之觀物理現象——觀色(1)

    觀「四大皆空」    
    這一課和上課一樣,是我拜讀了淨慧法師的開示後感悟的東西,不知道講得入法不入法,如果有興趣,你們最好多讀讀淨慧法師主編的《禪》雜誌。如果有條件盡可能參加柏林禪寺每年舉辦的「禪文化夏令營」,那是令許多大學生神往的夏日生活。    
    現在回到正題。    
    關於「觀」的理解很多,這裡僅以宋代易學大師邵雍講的為例。邵雍《觀物篇》云:「夫所以謂之觀物者,非以目觀之也。非觀之以目,而觀之以心義。非觀之以心,而觀之以理義。」馮友蘭解釋說:「以目觀物,即以感官觀物,其所得為夷。以心觀物,即以心思物。然實際的物,非心所能思。心所能思者,是實際的物之性,或其所依照之理。知物之理,又以理之觀點以觀物,即所謂以理觀物。」又有所謂靜觀者,程明道詩云:「萬物靜觀皆自得,四時佳境與人間。」    
    色是什麼?不僅僅是指顏色,實際上是指形色。物質世界裡顏色只是一種給人感觀上的東西,這裡的色就是指有形、有色的物質,是一個三維立體的世界。    
    練習瑜珈功的人要觀蠟燭、觀香火、觀四大。道家煉丹叫意守竅,其實就是觀相於丹田。密宗教人觀種子,五祖叫人觀月輪,這都是一種觀。    
    色,它有幾個特點,第一個特點,是看得見,聽得到,摸得著,是三維立體的(即長、寬、厚)。這些物質在印度傳統文化裡是指「四大」,所以佛教裡也有「四大」,如四大皆空的「四大」。四大是:地、火、水、風。古希臘的哲學家亞里士多德也有一種四大:土、火、空氣、水。他將四大稱為簡單的物體。在中國古代稱為五行,五行裡面加了一個金,實際上金應歸於土,說明「五行」學說產生於青銅器問世以後。金是從礦物質中提煉出來的,土生金,所以應歸於土、歸於地。中國的五行與印度的四大,與西方哲學裡的四大實際上是相通的。伏羲八卦裡面所講的:「天、地、雷、風、水、火、山、澤」這八種自然現象,正好也包含了四大,但不含金,可見「八卦」產生於青銅器問世之前。這些東西都是色,都是物質。    
    中國五行裡面代表的東西比較多。如木在人體的五臟裡面代表肝,在六腑裡面代表膽,在顏色裡面代表綠色,在味道裡面代表酸;在五官裡代表眼。這裡只是舉個例子說一下,以說明五行可以代表所有的三維物質和現象。    
    在八卦裡面的乾卦,不但代表天,同時還代表父,代表馬,代表人的首,代表男,代表東西很多,還代表光明的,代表剛健,這只是乾卦。亞里士多德將「土、火、氣、水」稱為「簡單的物體」。這就說明了它的第二個特性,就是它的可變性,也就是它變異的一面。    
    


第五部分為道「三觀」之觀物理現象——觀色(2)

    理念世界的影子    
    談到萬事萬物的變化,這裡應用《舊約全書》裡面的一段話:    
    「一代過去,一代又來,大地卻永遠長存。    
    太陽出來,太陽落下,急歸所出之地。    
    風往南刮,又向北轉,不住地旋轉,而且返回原行原道。    
    江河都向海裡流,海卻灌不滿。    
    江河從何處流,仍歸還何處。    
    萬事令人厭煩;人難以言盡,眼看著不飽,而聽聽不足。    
    已有的事,以後必再有;    
    以前的事,以後必再行;    
    日光之下並無新鮮事。」    
    這段話變來變去,我認為它把事和物的變化描繪得非常形象,所以我們可以看出宗教是一種文化。《聖經》裡的這段話,實際就是一種文化,描述的是自然的本體,萬事萬物就是這種現象,所以這裡的描繪確實很生動。對於物質世界的變化我不想多講,要講的話那實在太多了,因為講變易的時候也要講。所以我認為引用《舊約全書》的一段話,是很有啟發的。    
    下面講講色的另一特點。這個特點是客體與主體的分別。什麼是主體?什麼是客體呢?以前也講過。如:柏拉圖提出「理念是第一性的」,「可觀的物質是理念世界的影子」,實際上他這個說法如果拋出他那種「上帝創造萬物」的觀點外,平心而論應該是主體與客體的關係。如果把人作為萬事萬物的主體,那麼理念應該是第一性的。為什麼呢?如果我沒有去觀察事物,我沒有與事物接觸,沒有與物質發生任何的聯繫,那麼我就不是這物質的主體,這物體也不是我的客體,我們之間毫無聯繫。所以說這個東西的存在必須與我的理念、我的意識同時存在,而且已經對它有所關注,才能成為主、客體關係。當然不能講這個物質沒有我的意識關注它,它就不存在,如果這樣講就是錯誤的。    
    


第五部分為道「三觀」之觀物理現象——觀色(3)

    誰在觀?    
    中國名家代表人物公孫龍說,雖然眼睛看不見堅硬的屬性,手指觸摸不到白色,但不可因此而斷言世界上不存在堅硬和白色。這是由於不同的感覺器官有不同的感覺職能,而且他們又不能互相替代。    
    如果不以人為主體,而是以萬物為主體的話,那就不是這麼回事,所以唯心與唯物應該有一個前提。如果以人為主體,那就應該是「理念第一」。以人為主體不排除萬事萬物本來就存在。我們的理念沒有了,我們的眼、鼻、耳、舌、身意沒有了,它還是存在的。我們的這個題目講了一個「觀」,是誰觀?應是大家都在觀,都在看。如大家去看電影、看戲、看演出,去觀察日蝕、月蝕,觀天象,這都是觀,是一個群體在觀。還有「我」這個個體在觀,在觀察這個物質世界。    
    對物質世界的觀察,在前面幾課裡已經講過了,觀察的目的是什麼呢?是認識這個世界。如我們看電視,完全是為了一種娛樂嗎?不是。我們可以在娛樂之餘有所獲得,獲得一些知識,獲得一些啟示。觀察並不是飽飽眼福而已,如講是福,那就必須有所獲得才能稱其為福。不僅僅是看得見的才稱為觀。你知識程度有一定修養,有一定功夫,也不僅僅是色界,還有聲音、氣味,這些都能通過聽、聞而觀察的,有時你聽到某個聲音你會想到它的形態,有時你聞其味也能想到它的形狀,當然這要憑著一種經驗去觀的。    
    觀音菩薩,「觀音」這個詞的組合好像是有矛盾的。音是聽,是聞的;觀是觀色、觀形的。怎麼能「觀音」呢?在我們常人當然不行。但得道的菩薩可以辦得到。因為「菩薩」的本義是覺有情,是帶有情感的覺者。覺者也是人,而不是神,是覺悟了的人,而我們往往將覺悟了的人神化了。雷鋒是覺悟了的人,愛因斯坦也是覺悟了的人,他們在人們的心中多少有些神化的東西。我們這樣理解就會明白,「菩薩」只是覺悟者的總稱而已,就像今天的「英雄」、「勞模」……    
    五眼六通    
    五眼、六通,只指多種功能。五眼,是《金剛經》裡講的肉眼、天眼、法眼、慧眼、佛眼。六通是: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漏盡通。天眼通:我們用肉眼看到的距離上是有限的,還會受到一些物質的障礙。前面隔著一座山、一堵牆,甚至隔著一層玻璃也看不清楚,這就是人的肉眼的功能,有了「天眼通」,它就沒有這些障礙。古人觀月,認為「月有陰晴圓缺」;今天的人觀月,雖目光不能及,也能看到「月本無圓缺」,借助的是科學知識,這就是「天眼通」的涵義。    
    天耳通:就是超聲波、次聲波都能聽到。如果你真正靜下來,環境也非常的靜,你就能感覺到周圍有一種微妙的聲音。這個大家可以實驗一下,你先靜下來,待靜下來之後,你似乎感覺有種聲音,不是用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傳到大腦裡面的。我想這是每一個人都能觀到的,只不過是以真正的靜為前題。觀世音菩薩觀海潮音,覺悟了自然規律,怎樣覺悟的呢?他聽海潮音來時洶湧澎湃,但聲音中有許多種層次,並不是噪聲。一次次地聽,便聽出其中的規律。海潮消失時,潮音也是漸漸地遠去而歸於寂靜,但此時又並非絕對的靜。    
    ……這裡僅以此二者為例,切勿誤解了其中的真義。    
    


第五部分為道「三觀」之觀生理現象——觀心(1)

    為什麼會「走神」    
    觀心的「心」不是指肉團心,肉團心不過是我們每個人身上的器官,它僅作為一個血液循環的中心。這裡的心,是指能夠思維、能分別的心。真正意義上的心是代表「我」,那個肉團心不能代表我。    
    例如,現在人身上的器官可以移植,假如一個人的心臟有了毛病必須換心臟,現在的醫學發達,應是沒多大問題的。換心手術成功了,可這個人的性格、思維、分別心還是原來的樣子,記憶也都沒變。如果肉團心能思維、有記憶的話,那被移植後的人,他的性格、思維、記憶不就完全變了嗎?不就變成了捐出心臟的那人的嗎?這肯定是不存在的,我想大家都明白這個道理,這在科學、醫學、生理學上也是講得通的。我們講的這個心是思維的心,這個心是代表「我」的,這個心不代表「我」那就不成為「心」了。這就是講物以人為主體,人應以心為主體,心以「我」為主體,心是代表我的,心即是「我」,「我」即是心,就是這個意思。    
    這裡既然講到「我」,那麼「我」又是一個什麼意思,什麼概念呢?這個「我」有兩個「我」,甚至於是三個「我」。這裡我只能講兩個:一個「真我」,一個「假我」。一般人會認為這兩個詞是佛教上的名詞,是佛教上的理念。實際上西方的心理學家,還有我國的心理學家,他們已經接受了這種觀念,人有一個「真我」和一個「假我」。什麼叫「真我」?什麼叫「假我」呢?我這裡舉三個簡單的例子。    
    我們小時候吃飯、喝水的時候,將碗捧在手上,不小心將碗掉到地上摔破了。但回頭一想,自己當時是怎麼將碗摔下去的,這時已經記不清了,想不起來了。其實,這不是有意去摔,而是無意識中摔的。為什麼記不起呢?這說明當時「假我」在那裡作主,不是「真我」在作主。這個「假我」本身就與「真我」有區別:「真我」知道這個碗不能放手,要捧得穩穩的;而「假我」是六神無主的。有一種說法叫「走神了」。    
    再說丟東西也是這樣,幾乎每個人都丟過東西,特別是丟貴重物品的時候,丟的那一剎那不記得了,似乎是迷住了似的,糊塗了,走神了,原因就是「真我」不在了,而是「假我」在那裡當家作主。這「假我」當家與「真我」當家是相反的,明明將錢包放在那個地方,可走的時候就是不知道帶走。如果當時是「真我」在當家的話,那麼這樣的過失是不會發生的。    
    古人講:「一失足成千古恨。」一失足,就是指人犯錯誤,有時候就在一剎那,一個念頭出錯了,失常了,就犯錯誤了。實際上一旦大錯回頭,醒悟了,就會想「我當時怎麼那樣糊塗呀?」為什麼糊塗呢?就是因為那一剎那「真我」沒在作主,而是「假我」作主。如果說沒有「真我」與「假我」的區別,那麼自己做的事為什麼會後悔呢?後悔?只有「真我」才後悔,「假我」是不會後悔的。這就說明有兩個「我」。當然我這是用比喻的形象來講這個問題。但我們不能講用一個「真我」和一個「假我」就能準確地把事物存在的本體說清楚,實際上事物的本體比這個還微妙。只用一個「真我」和「假我」來形象,其實還是不準確,這裡只能是這麼比喻,讓我們大家去體會,去體驗這裡面還有更深的東西。我所講的東西都不是本體的東西,都不是準確的東西,我想誰也講不準確,如果誰能講得準確,那為什麼自古到今還有那麼多的爭議呢?    
    牛頓是大科學家、物理學家。為什麼他的一些理論、定理後來又被懷疑了呢?他講的那些道理,他發現的那些定理,在當時是非常準確的,但經過時間的推移、後人的研究,發現他的成果也有欠缺的地方。同樣,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到現在還是很準確的,但再隨著時間的前進、後人的研究,我想也同樣會有人提出他的相對論有欠缺的地方。為什麼呢?我們現在還只能是相對而言的。       
    


第五部分為道「三觀」之觀生理現象——觀心(2)

    觀自在    
    我們講觀心,必須講到《心經》。《心經》有260多字,其他都不講,只講開頭三個字「觀自在」。《心經》講到眼、耳、鼻、舌、身、意;色、身、香、味、觸、法,實際上都是講觀,也講到觀色,都是襯托講觀自在的。特別是「自在」兩個字,大家都是很熟悉的,「自在」這個詞在我們日常生活中間,無論是口頭語言還是書面語言,應用的頻率還不算低。    
    那麼「自在」這個詞給了我們哪些更深一層的信息呢?也很簡單。「自」是自己,「在」是存在,就是自己存在故名自在。其實,自在是一種良好的心態,對待萬事萬物,對待他人和自己,其價值取向是一個標準,而不是雙重標準。有物才有事,有世界才有人類,有他人才有自己。    
    你是「錢」的主人嗎?    
    我曾經與一位很有錢的人談過這個問題,我曾經告訴過他:「你不能認為這些錢是你的,因為你不能為這個錢當家。無論是誰,無論他有多少錢,他都不是這個錢的主人。」他當時「啊?」了一聲,意思是他不相信。他認為這錢在他口袋裡,存折在他口袋裡,銀行的戶主是他,有誰能拿得走?他並不承認我的觀點,也沒有理解我的意思。我當時問了他一句話:「你那次生病住院花了那麼多的錢,如果你是錢的主人,難道你成心與自己過不去,故意將這些錢送到醫院去嗎?還要吃那一番醫療的苦?」這時他似乎明白了,會意地笑了笑。    
    有些司機為什麼要乖乖地到銀行排隊交罰款的錢呢?難道他是心甘情願去交那個錢嗎?不是,他肯定不願意。為什麼呢?因為他不能當錢的家,錢雖在口袋裡,但他當不了錢的家,做不了錢的主人。大家可以細想一下。    
    自己在不在,如果你自己有一個當家作主的位置,有「真我」在那裡為你當家,給你出謀劃策,那樣你就不會犯大錯。但如果是「假我」在當家,那就不同了,那樣你就會將碗摔在地上,就會丟三落四的,甚至犯錯誤。有的司機開車出事故,就是在那一剎那間是「假我」在,事後連他自己都不知怎麼搞的。有一次我騎自行車摔到河裡,爬起來後怎麼想也想不起是怎麼摔下去的。    
    實際上我們不能講真的有兩個「我」在那裡等著。這只是一個意識上的東西,這個「真我」的意識是一個正念。如果一個真我的意識、一個真正主體的意識沒有作主,這就不自在了;如果是另外一種雜亂或者邪惡的意識在那裡作主的話,那就不同了。這就說明,「我」是一種意識、一種觀念,也是一種思維,這只是一種形象的說法。    
    我們要經常觀照自己,學會觀照自己,如:想自己不犯大錯誤,想自己堂堂正正地做人,在社會上有一片屬於自己的空間,有你的地位,有你的權,有你的勢,有你的利,有你的名,還有一個好的家庭,等等。    
    你必須先看看,在你的這個空間裡是誰在當家,是「真我」還是「假我」。如果是「真我」在當家,那你的空間肯定是一片光明的,是對社會有益的空間;如果是「假我」當家,那麼你的空間肯定是對社會有妨害的,那麼社會是不歡迎你的這個空間的。所以我們要時時觀照自己在不在,不然就會天天摔碗,天天發脾氣,那總不行吧?這裡講觀心,主要還是如何去觀照,要天天觀照,時時觀照,分分秒秒地觀照。    
    


第五部分為道「三觀」之用正念觀照自己—觀靜(1)

    內動為靜    
    靜也要觀,人們常講在動態中觀察,那靜怎麼觀呢?實際上大動為靜,何為大動呢?如地球,在人的意識中沒動,而是靜的,實際上大家都知道地球在轉,而且轉速是很高的。地球速度比那足球飛速轉動的速度要快得多吧,並且它的體積那麼大,而我們並未感覺它在動。所以這就是一種大動為靜的實例。當然也因地球太大而人太渺小了,這樣一個大反差,反差中間便能顯示出一種真靜。    
    既然靜就是在動,那當然就能觀察到。實際有兩個動,一是內動,一是外動。    
    內動,前兩天講了一個氣息,在「息」的階段它有氣在運行,在身體內部運行,似乎有一種物質運載著氣,調動八萬四千毛孔來呼吸而進入禪定階段。實際上不僅僅是氣在週身擴散、運行,而是它有一個氣脈,有脈絡,或通過經絡,或一種有規律的運行。大地有地脈,山有山脈,血有血脈,氣也有氣脈,脈就是動的通道。血在血脈中運行,這就是血在動;氣也是在氣脈中運動,但它們都到了一種高度的靜中。    
    練氣功的人,氣走臟腑為小周天,大周天走經絡。周天就是一個循環,凡是練氣功的人練到一定時候,他都知道何時是小周天,何時是大周天,這些他都清楚。既然練到了這個程度,是周天在裡面運作,那就不只是氣了,而多半是意在行走。這時氣就不是主體了,而是意念為主體;不是氣在行而是意在行,這是動,而且是大動。    
    其實人的體內也是一個三千大千世界,所以這也是大靜。我們學習之餘、工作之餘,花一點時間靜坐一會,這種靜沒費多大的功夫,但就是這種靜對我們也是有益處的。最起碼在靜中得到一種休息,可以消除疲勞,解除一些小的煩惱,這樣頭腦就會更清醒,這就是一種好處,這就是一種受益。如果我們每天都能堅持靜坐十幾分鐘或半個小時,就會對我們的身心有很大的好處,這種利益是非常現實的。如果我們能真正去練這個靜的話,觀這個靜的話,那麼受益就相當深了。    
    靜,其實就是生命力的大本營,生命力的後勤部,是人身精、氣、神的總司令部。這個靜的境界達到了一定功夫時,精、氣、神就在一種正常的運作之中。人在浮躁時,在煩惱時,在七情六慾非常炙盛之時就不是靜,精、氣、神不是得增益,而是受到傷害。如怒傷肝,有時生氣、發脾氣就會覺得很累,有時氣都喘不過來。為什麼每天我們靜坐十幾分鐘就會全身舒暢?原因就是因為你的精、氣、神得到了休息,得到了補充。這是講到內動。    
    


第五部分為道「三觀」之用正念觀照自己—觀靜(2)

    外動是一種活力    
    外動,就在我們生活、工作、學習中,在種種的活動中間,都是動。但這個動中也有靜。這種靜是什麼呢?如現在佛教中有一種「生活禪」,河北柏林禪寺每年舉辦「生活禪夏令營」,報名的大學生近千人,現已連續十屆了。何謂「生活禪」?就是在生活中參禪,在參禪中生活,這好像不好理解。有人講參禪不就是坐禪嗎?坐禪不就是坐在房間裡,或坐在什麼地方靜坐不動嗎?那我在學習和工作時怎麼去參禪呢?這就是在動中得靜的奧妙所在。    
    古代好多文人在看書、寫字時,有人端年糕給他吃,結果他將年糕沾上墨汁吃下去了,他是在動嗎?他在動,但這是一種專心一意的動。專心一意就是靜,是靜中之動。因為他在學、在思維。這樣的事好多,許多熱愛自身工作的科學家都鬧過同樣的笑話。例如瓦特,在新婚之日將新娘給丟了。有人會問他是不是不喜歡新娘?不是。是因為他不在動中,他在靜中,靜在他的事業上,靜在他的思維中間。如圍棋泰斗吳清源,他的朋友把他拉去看賽馬。在那種喧嘩的場所,他不是看賽馬,而是望著天上的星星,聯想到圍棋的變化,他這就是在動中得靜。毛澤東在馬路的路燈下看書,他也是在動中得靜。    
    如果你真正想成就大事業,那你的學習無論在何處都能學。你打柴、放牛或在很喧囂的場合都能學習,關健是你必須是一個有志向的人,有抱負的人,有很大理想的人,而且有很大的毅力的人,並將自己的事業與追求當作一種精神寄托,然後將自己的身心注意力全部定在這份事業上,定在自己興趣與愛好上。這不就時時都在靜中嗎?外面怎麼動都對你沒有任何影響,這就是在動中得靜,靜中有動,動中有靜。    
    


第五部分為道「三觀」之用正念觀照自己—觀靜(3)

    在靜中觀照自己    
    一個課堂非常地靜,但有多少學生在那裡開小差呀?他的心在足球場上、在課堂外呀!這就是靜中有動,就是剛才講的那些。所以這些東西如果不去分析的話,還不知動和靜有這麼多的微妙,那就是你觀的問題,如何去觀靜,去觀照這個靜。如,眼不見為淨,耳不聞為靜。我認為這淨與靜應對照著理解。    
    有一廚師在作菜時不講衛生,假如你看見了他作菜時不講衛生,你還敢吃他做的菜嗎?我想你可能不敢。但你沒看見,不知道不衛生,還認為這個飯館挺乾淨的,吃起來也很自在,這就是眼不見為淨。這個淨也說明是意識在作用。    
    有幾個人在沙漠裡行走,但找不到水,到了晚上終於找到了水,於是爭先恐後地大口大口地喝,如飲甘泉。可到了第二天早上一看,那水源上面有一具已經腐蝕的野獸屍體,那屍體上流下了那腐蝕的水。當時他們不見時還喝得很好,因喝了水,所以一晚也睡得很香,可是早上一看,壞了,就連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這是不是意識在起作用?    
    我們觀靜要意識來起作用,所以我們又回到這個問題上,看看是誰在觀。是誰在觀呢?是「我」在觀,是「真我」在觀,是我的意識在觀,但這意識一定要是正意識,是一個純正的念頭。東想、西想、胡想,這些都不行,更不能有邪想,不能有雜念、邪念、妄念、歪念,這些都不行。必須用正念,一個很純正的念頭去觀。你想一個東西,你只要是純正的都行。瓦特為了科學,他是正念,是正事業;古人看書時將年糕沾墨汁吃,他是在學正知識呀,讀聖人書!吳清源不看賽馬,看星星,將星星當圍棋,這也是正念哪。只要你是為了得到正知識的話,你想得到靜,你想在靜中得到受益,那你必須要有正念。我認為觀靜的核心是一個正念,它的真正的要領就是以一個正念去觀照自己,自然入靜,靜到什麼程度都看得清清楚楚。    
    真正的靜可以得到三種受益:第一,能靜出一個八面威風,這是勇氣;第二,能靜出一個坦坦蕩蕩,這是正氣;第三,能靜出一個信心滿滿,這是底氣。    
    這三點好多人都想得到,但想得到這三點不容易。你必須在靜中去得,在這個靜中你必須樹立正念。我們有「公民道德規範」,我們可以按這個來規範自己的行為,但最主要的是規範自己的意識,規範自己的念頭,如果你的意識、你的念頭歪了,那你的行為也就不正了。如有人明知在公共場所不能隨便吐痰、吸煙,但他意識中根本不把這當一回事,即使有警示牌他也視若罔聞,這就是意識在作怪,是念頭不正,而不是不懂。所以我們首先要規範自己的意識與念頭,才能真正地規範自己的行為。法律是規範人的行為的,道德是規範人的意識的。所以國家堅持德治與法治並行,必須是興旺強盛的徵兆。落實到一個家庭、一個人,也是如此。    
    今天講的三觀:觀色、觀心和觀靜。觀色,是觀物質世界;觀靜,在禪宗裡叫觀息。我希望大家共同去理解,去思考,獲得更多的啟示。    
    


第六部分為道「三相」之為道的假相(1)

    木+目=相    
    相,由兩個字組成,一個「木」、一個「目」,這兩個字給了我們什麼樣的信息?左邊一個「木」是樹木的木,右邊一個「目」是眼目的目。樹木是物理世界,眼睛是我們生理方面的器官。用我們生理上的器官來觀察物理世界的物體,這就存在主體和客體的問題。主體是眼睛的「目」,是人去觀察客體的樹木,這就稱為相。形體成象了,形象的存在是存在人的眼目的功能裡,通過眼睛又反射到人的意識裡,就是這麼一個「木」與「目」同構共生的過程。柏拉圖講「理念是第一性的」,他是從這個角度來說的。因為這個相是人反映的相,樹木本身所存在的相與我們所觀察到的相是有區別的。就像愛因斯坦所說的「我們觀察到的世界不是世界」,不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因為我們所觀察到的樹木就如同盲人摸像一樣,無論你站在哪個角度去看這個樹木,怎麼看都不是樹木的全部,不是真實的樹木,所以「相」必須以人為主體。所以說「理念是第一性的」,這個樹木是理念的影子,這麼去解釋,我認為柏拉圖的這句話是能解釋通的,再聯繫到愛因斯坦的那句話,這就是「相」給我們的信息和啟迪。    
    我們所講的「相」與《金剛經》上所講的「相」一樣。《金剛經》上反覆強調「相」:「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初看,怎麼樣理解?怎麼樣才能做到無相?哦,釋迦牟尼佛是引導我們正確地去觀察世界。什麼叫無相?無相,就是說我們所觀察的形相都是假的,都不是物體的全部,也不是它的真實面目。它的真實面目、它的全部是我們無法觀察到的。就像量子,它始終都在運動中,我們無法去觀察它的實像,一旦讓它停下來再去觀察它,已經改變了它的屬性。世界上的物體,一棵樹木生長在那不動,不像量子在運動不息,但我們同樣無法用眼去觀察到它全部的、真實的形象。我們想像一棵樹的時候,只能是想像到它的側面,它的這一面或那一面。「不識廬山真面目」就是這個意思。    
    


第六部分為道「三相」之為道的假相(2)

    夕+口=名    
    名,是對「相」的稱呼。有了相,就要給它取個名字。通過眼睛觀察了樹木,留在我們的意識中即為一種形象。但是,在人際相互之間的交流中必須有一個名,用我們共同認可的「名」來互相交流。「名」字,上面一個「夕」字,下面一個「口」字。意思是說,白天通過眼眼去觀察,觀察到的一棵樹是那樣的形象;那麼,到晚上看不見怎麼辦?那就用口說吧,用耳朵聽吧。口頭描述,就要給它取個名字,必須給它一個想像的依據,這個就是名字,名字也就是一種概念吧。那麼,名是不是真實的呢?就更不是真實的。現在的鏡子,古代人叫它為鑒,日本人叫「它像我」。同樣一個東西,它可以有不同的叫法,所以,名並不是真實的。    
    有人說:「任何一件事物,有相就必然有名。」我認為這句話不對,任何物體有相就有名了嗎?前年在一次會議上,我與首師大高武教授坐在一起。他是動物學專家,他講到:「有許多小動物,沒等到人類給它命名就滅絕了。」當時,我心裡生出一種隱隱的顫動,有一種悲哀之感。那些小動物名字還沒有就全部滅絕了。這就說明,相和名之間並不完全是同步的,也並不是說有名就一定是指那個東西。像中國人民志願軍在朝鮮戰場上,經常與當地人發生一些誤解,我們中國人叫「簸箕」;在朝鮮,簸箕不是「簸箕」,而是一種污蔑人的話,這就發生誤會了。這個名與相不是統一的,也就是說有相也不一定有其名。    
    理念是第一性嗎?    
    所謂名和相,都是人的一種意識造成的,這就說「理念是第一性的」。因為理念是第一性,所以就有誤區。柏拉圖講「理念是第一性的」,有它正確的一面,原因就在於此。人是以「理念為第一性的」去觀察世界,所以出現許許多多的誤區,有許許多多的片面性。只有真正的物質世界的本體為第一性才是真實的,才不會有誤區。但是,我們能做到嗎?不能。因為我們是觀察事物的主體,而不是客體。讓萬物來觀察我們是不行的,還是要我們來觀察物,去研究物,去改造物,人還是主體。我們必須站在人的角度去觀察、去分析、去研究,不能讓物來觀察我們,所以,我們還是離不開我們的理念作為第一性,即使有誤區,即使有些片面、錯誤的東西,這是難免的。沒有辦法,也許這是人類的權宜之計吧,不知道這個權宜之際還要延續多少個世紀。    
    相和名是從我們的意識的角度去觀察的東西,所以,它既是變化的,又不是全面的,更不是真實的。為什麼?因為我們是用分別心去觀察它。分別,有許許多多的分別,東方人看待某一事物與西方人看待某一事物的觀點有時候是截然相反的,民族與民族之間、地區與地區之間、現代人與古代人之間、哲學家與科學家之間,看問題都有自我的角度,自我不同的觀點,這就是分別。    
    


第六部分為道「三相」之為道的實相

    什麼是正智?    
    正智,從字面上來看是正智慧。什麼叫正智慧?難道還有一個假智慧?一個歪智慧?不是這個意思。正,不是智的定語,不是修辭智的,它是動詞,是讓我們正確地去分別。這個正確只能是相對而言,絕對的正確是沒有的。    
    在分別相、名的基礎上,用一種科學性去分別,不是按主觀上想怎麼分別就怎麼分別,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不是這樣的,而是很嚴謹地通過研究、通過實驗、通過論證,有它的科學性,這就是正智。    
    正智是在分別相、名的基礎之上的,它必須以豐富的知識、廣博的學問為基礎。沒有廣博的知識是不行的,同時也還要有分別手段。現在的分別手段就多了,特別是在大學裡各個方面都有。在這裡我順帶講一下,獲得知識,分析一個東西,研究一個東西,無論是教還是學,都還存在一個主動和被動的問題。特別是學,主動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只有主動才能為學日益;被動是難以日益的,它無法喚醒自己的靈性。    
    啟髮式教學法    
    當代著名的理論物理學家霍金,二歲半時他父母就送他到幼兒班去學習,去接觸群體,但是,他第一次就嚎啕大哭。他父母沒辦法,結果,直到他4歲時才讓他進了幼兒園。以後再上學時他父親不讓他上學,為什麼?讓他自己去閱讀,上了幾年幼兒班,大概認了不少字,你自己去閱讀吧。讀著讀著,慢慢地他主動了,不是被動了,到8歲他才開始閱讀的。他妹妹4歲就開始閱讀了。當時是在二戰期間,英國沒有給知識分子創造一個良好的環境,因此,知識分子的子女無法送到國立學校去上學,都是通過各種機會自學。這正好給他創造了一個機會,讓他積極去思維,對於感興趣的東西大量地去閱讀。像盧梭也是大量地閱讀,在閱讀中間,在一種不知不覺的過程中獲得了知識。這些知識是有益的,為學日益,慢慢積累起來就是。它不是灌輸,不是被動去囫圇吞棗,而是主動積極地吸納。所以,中國幾十年的教育為什麼還沒有一個諾貝爾獎金獲得者?為什麼?有一位大學教授就講到了這個問題。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我們幾十年教育是成功的還是失敗的。滿堂灌的教育只能以考試分數去評估,而無法用成果去評估。    
    以前,我在教學工作中也學過毛澤東的啟髮式教學法。我認為啟髮式教育很好。但是,我們在20世紀50年代和60年代都是盲目地去模仿,特別是去模仿蘇聯那種教學方式。這些東西都是一套一套的,備課、組織教學、導入新課等,都是一種程式化的東西。而這些東西都會影響學生學習和大學生研究的積極性、主動性。沒有主動性、積極性,智慧是沒法發揮出來的。這裡講到正智,我順便講到這個,這是我個人的觀點。正智,就是運用科學的教育方法,去啟迪學生的智慧。這裡「正」是動詞。    
    


第六部分為道「三相」之為道的無相之相(1)

    什麼叫如如?    
    如如,又叫如如不動,真如自我。你們都看過《西遊記》,它裡面有如來佛。有懂佛教的人一提到佛就知道是如來。不錯,佛就是如來,如來就是佛。曾經有人問過我:「釋迦牟尼佛與如來佛有什麼區別」?我講:「釋迦牟尼佛就是如來,如來就是佛。」他又問:「那阿彌陀佛?」我講:「阿彌陀佛也是如來。」他問:「那是怎麼回事?」因為佛是覺的意思。覺悟了什麼?覺悟了宇宙,覺悟了人生的實相。所以,如來的意思是如其本來。它本來就是這樣,是指大自然的本來實相。如如也是這個意思,是萬事萬物的本來面目。真實就是如如。    
    如果說,用智慧去分別,正確地去分別是正智,那麼用正智去分別的結果就是如如,它是事物的實相、真相、自然的本體。這裡可以用一個小故事來說明:    
    古印度有這麼一則寓言,有一粒鹽聽說自己是鹹的,有人說它是海水變成的,它不相信。海水在什麼地方?它也不知道。它還認為,那只不過是海水,在它的意識中這好像是玷污了它。「我還是海水變的呢?這不是對我的一種貶低嗎?」「我就是我,我是天生的。」人家跟它講,它不相信。又有人跟它講:「海水大得很,偉大得不得了,海水是鹹的。」他人這麼一說,鹽產生興趣了。「原來我還這麼偉大!」它想,這簡直是不可思議,我有這麼偉大嗎?那大海是什麼樣子呢?問了許多人,聽了許多種描述,它還是沒有搞清楚何謂大海。所以它就想親自去看看大海,去體驗大海。於是,它來到大海邊一看。哎呀!海浪滔天,它一下子激動了:「我就是海水變的,海水就是我的父母。」「通!」它縱身跳進了大海,帶著它的許多疑問一同縱身躍入到海水中去了。    
    到底它有哪些疑問呢?它想:我怎麼會是海水變的呢?海水是怎麼生出我的呢?海水到底在哪?是我鹹還是海水鹹呢?海水到底比我鹹多少呢?等等。許許多多的疑問它都不能理解,一旦它跳入大海之後,被海水融化,融為一體了。哦!真的,原來就是一個東西。鹽一旦與海水融為一體,就是一個東西,不是兩個東西。這時候的體驗就圓融了。這就是圓融,什麼叫大徹大悟?這就叫大徹大悟。    
    就這麼一個小故事很有意思,也還真能說明問題。這麼一粒鹽竟然給我們這麼大的啟示,給我們上了一課。    
    今天,我們講的是相、名,通過相去分別,這也是生活。我們中間天天都在分別相、分別名,都在分別相、名。但是這種生活是在迷惑中間生活,為什麼?在你分別這些名、相的時候,經常會產生很多、很多迷惑,如今天晚上吃麵條,怎麼淡了呢?天天燒飯怎麼把握不住鹹與淡呢?這不也是一種迷惑嗎?迷惑多了。這僅僅是舉一個例子,而在我們生活中間,這種例子還很多很多。你去分別吧,因為事物本來的面目及其它的全部面目,我們沒法去分別。我們所知道的、所觀察到的、所理解到的不是真實的,不是全面的,所以我們就會出現誤區一出現誤區我們就會迷惑,一迷惑就生出許多麻煩。    
    


第六部分為道「三相」之為道的無相之相(2)

    活在責任和義務裡    
    哪一種人是在智慧中生活呢?就是有正智、有一種如如心態的人。正確地用智慧去理解、去分別,去理解事物真實的面目。這樣我們就沒有迷惑,起碼是少一些迷惑。我們就是在一種智慧中間,明明白白地生活,這種生活當然是很清淨,少了許多麻煩和煩惱,所以說這就是生活質量。什麼是生活質量?有人講,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用好的,這是叫生活質量。實際上有人就是因為吃香的,喝辣的,一下子栽了跟頭。有些貪官,最後受到法律的制裁,難道說他們的生活質量不好嗎?用什麼標準來評判我們的生活質量?我認為有這麼一個標準:用智慧去分別名、相,這是一個標準,也就是說在我們平常生活中間看事物,不要將一個東西看得真,看看這一面還要看看那一面,看看外面還要看看裡面。如能夠全面地、科學地去看一個事物,那我們就會破除迷惑,就會消除煩惱,就會得到一種清淨,也會得到平常的心態。    
    這裡我再次引用台灣耕雲大師講的:人要「活在責任和義務裡」。責任和義務是對社會、對自然環境、對一個家庭、一個集體而言的。我該做什麼就做什麼,而不是去分別這是你該做的,不是我該做的,沒有這個分別。不以小我為主體,而是以大我為主體。既然以大我為主體,那你就知道哪些事你該做我也該做,也就是能夠分別出責任和義務,也就能盡到對社會的責任、對社會的義務。這是提升到生活的質量上來說。能為社會盡一份責任和義務的人就具有一定的人格魅力。    
    所以這裡講到相名、正智、如如,實際上就是生活禪。相、名是禪嗎?是禪。是生活嗎?也是生活。它是什麼禪?是身在禪機中但沒看到機會。它是什麼生活?是在迷惑中生活。正智、如如是禪,也是生活。什麼生活?在智慧中生活,在責任和義務裡生活,在安詳中生活。什麼禪?它見到了禪機,見到了禪的本體。禪的本體就是如此,就是如其本來。就像一粒鹽跳進了大海,這才真正覺悟了自己的「鹹」的本來。    
    


第六部分為道「三處」之「青靄入看無」

    今天講入處、出處、了處,這三個詞出自於吳立民先生《禪宗宗派源流》一書的「緒論」中。吳立民先生的原話是這麼說的:「不立一法,才得個入處;不破一法,才知個出處;有法皆立,才明個用處;無法不破,才證個了處。」這是講禪宗的。今天我們主要不是講禪宗,如果要講怎麼不立一法,怎麼不破一法,什麼是入處、出處、了處的話,那我們會在禪宗的名詞術語、概念、知見裡糾纏不休。所以,我們首先要找個出處,跳出來,尋個了處,我們講我們自己的主題,圍繞我們的「為道」講,圍繞「為學日益,為道日損,無為而無不為」講。    
    無論是做學問、辦事業,還是在治學階段,或者求學階段,甚至於業餘愛好、日常消遣娛樂,這些都有一個入門問題。就是進得去,還要入迷,入迷以後還要多少有所收穫,有所成就。但真正要有所成就,還是要跳得出來,跳不出來也還是不行。為什麼?從一個圈子跳入另一個圈子,實際上也還得一個台階、一個台階地上。要能夠「回望眼,再上高樓」,這樣才能不斷地昇華自己,僅這樣還不行,還要放得下,了得脫,定得住,意思是說最終還得找一個落實處,落在哪個地方?有一個起點還要有一個終點,終點在哪?在了處。了處又是什麼意思?    
    今天,我想借用唐詩宋詞來說,為什麼?因為禪宗的境界就是一種對大自然的領略,一種感悟,內心有許多體驗,但很難將它描述出來。詩人和詞人正是用美好的詩句和詞語來描繪,雖然詩人、詞人也還沒能將自然本體的東西描繪得惟妙惟肖,但詩有詩意,詞有意境,這種意境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所謂「詩中有畫」、「詞外有景」就是這個意思。還是你們自己體驗吧。這裡借用唐詩、宋詞來說,我認為比較妥當。因為,禪宗裡面有些東西你要將它弄清楚,也還是要到知見、名詞術語裡面去繞,也很難。我們繞出來,不在裡面繞,我們在外面繞。唐詩、宋詞也是我們大家都熟悉的、都喜歡的,也許從自己喜歡的東西中容易找到入處。    
    


第六部分為道「三處」之「獨」處就是入處

    先講入處。入處實際上是尋找入門的途徑。應該怎麼尋找?唐詩告訴我們:要尋找路徑,就要登高望遠。如不登高,望得不遠的話,路徑可能不是你所要望的那條,望錯了,或者說目標望不著。像陳子昂的一首詞所說的,「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淚下。」這首詞是他登幽州台時所發出的感慨!至於這感慨不需多解釋,大家都知道。我們再聯想上一課所講的「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這一句詞,我們就會發現這兩首詞中都有一個「獨」字,也就是說入門要講一個「獨」字。    
    入處在哪?在「獨」處。這個獨並不是孤獨、獨立的意思,而是一種創新、獨創的意思。無論是求學也好,還是治學也好,必須要有創新。創新就要有一種獨特的氣概,尋找到別開生面的路徑。你順著別人開闢的路走也很好,不費什麼功夫,很省力;跟著別人後面走吧,你始終只能是步入後塵,以至望塵莫及。就像我們城市建設,如果丟開了我們古都的特色,盲目建高樓大廈、現代化的城市,始終是落在人家的後面。所以要有自己獨特的東西。入門有一個獨特的東西,那就不同了。    
    門找到了,還要用敲門磚,我們來看看怎麼使用敲門磚。「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這是王維《鹿柴》中的詩句。他講在空曠的山谷中看不見一個人影,但又似乎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這就是一種境界,入門的境界。他找到了入門時別開生面的路徑,是一條獨到的路徑。我們現實生活中開店的人多,開服裝店的、賣小商品的、賣菜的多;但有些事就不多,像做環保工作的,開拓出一種環保產品的不多,如能找到這樣一條路徑,走進去也許就能見到別有洞天的門徑。    
    再看看王維的詩句:「白雲回望合,青靄入看無。」這是什麼意思?剛開始不見一人影,登上某一高處,往回一望,白雲已經瀰漫在山腰了,好像已將這一個領域關合成另外一個世界。再往前走,又走入到霧中,彷彿自己也溶進了霧裡,自己也看不清自己了,如入無人之境。很少能有人問津的領域一般就是這樣的,獨闢冷門。特別是治學的人,就要找一些冷門的課題來研究,一旦溶進去以後,就是別開生面,獨特獨創。    
    入了這個門後,還有另一番景象。像李白有這麼一個感歎:「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這兩個「難」字是不是哀歎難呢?是不是一種對困難無可奈何的哀歎呢?不是。而是他已經經過了、領略了這種艱難之後,回頭一看,啊!一種豪邁吶。就像紅軍二萬五千里長征,在翻越雪山後,「三軍過後盡開顏」的一種胸懷,一種勝利喜悅,「無限風光在險峰」啊!為什麼有這種境界?因為找到了自己別開生面的路徑,是一條獨立的、有創意的、別人很少去闖蕩的路,只有有志向、有毅力的人才會選擇這條路。一旦入了這門,對「難」的感慨就會像紅軍翻越雪山的那種感慨,一種勝利的歡悅,一種常人很難品嚐的這種歡悅,一種常人很難領略到的神韻。即使是「烏蒙磅礡」,也只是腳下的「泥丸」。    
    再看,經過了艱難以後又怎麼樣。如做學問的人,已經找到了切入的契機和靈感,一旦切入後就很快了。像居里夫人,她不就是因為感覺到鐳這種元素的存在,所以實驗很快就成功了。這種境界借用李白的另一首詩來說,哪首詩?是他夢遊浙江天台的天姥山,是用一種夢幻的意境寫的四句詩,也是我在青年時代非常喜歡的:「腳著謝公屐,身登青雲梯。半壁見海日,空中聞天雞。」哎呀!多美啊!你看,腳上穿的是謝靈運的木屐,是一種釘釘子的。(謝靈運很有意思,他上山時將鞋前跟的釘子拔掉,下山的時候將鞋後跟的釘子拔掉。)然後,登上像天梯一樣的拾級。在半壁看見日出,像在雲海中一樣,同時還聽到了天上的天雞在啼鳴。這種意境太有意思了,是一種神仙的境界,夢幻般的仙境。太有意思了!這種境界是夢幻的,但實際上,作為一般常人來說,就只能是可望而不可及,只能是高山仰止,望洋興歎;但作為有志向、有理想、有遠大抱負、有毅力的人來說不是夢,這個美夢能成真。這裡,我之所以借用它,也就是這個意思。    
    入了門,你就要拿到成果,到達你理想的境地,到達常人很難到達的境地,而且顯出你的路很獨特,有創造性思維。有人說,中國人做事喜歡「一窩蜂」,或者是「一刀切」這兩種極端;喜歡炒作,喜歡掀起這熱、那熱的。所以,我選擇這幾句詩來講入門是要說明一個東西:我們要有自己獨特的東西。入一個門不容易,進入一個領域更不容易,要選擇好入處,而好的入處就在獨處。    
    


第六部分為道「三處」之問自然——出處

    再借用李白的詩:「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昨天美好的時光已經離開了我們吶,留也留不住了。意思是說,不要再依戀過去了,還是向前看吧!那怎麼辦?在這種情況下,我已經入了門,很好,但還是向前看,再跳出來吧,門又在哪個地方?「何處是歸舟?」又問何處是歸舟?我這個船停靠在哪呢?你看,詩人的回答「夕陽江上樓。」呵呵,回答了等於沒有回答一樣,古人說話是怎麼一回事?那又問誰?    
    還是問問大詩人、大詞人。那問誰?問誰都有分別心。「問君能有幾多愁?」問一句有多少愁,他答「一江春水向東流。」這個詞似乎是答非所問。我問你有多少愁,他卻講春水;再問「春花秋月何時了?」回答的比問的還要難:「往事知多少」。是你回答他,還是他回答你?(眾笑)    
    你再去問小孩子吧。「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孩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你看,你問他沒問著,還笑問你從何處來?你看孩子也有分別心。為什麼?你是外地來的人,他還笑話你。大人有分別心,孩子也有分別心。    
    那問誰?問自然吧。你們看,大自然多有意思。問大自然怎麼問?你問「桃花盡日隨流水,洞在青溪何處邊?」你問洞在青溪的哪一邊,洞在哪?流水回答你不需要問我,問漂落的桃花吧。桃花漂在哪個地方,你跟著桃花走吧。哦,找到了,看來還是問大自然好。大自然不會撒謊,它也沒有分別心。所以,要出得來,你不能有分別心。出處到底在哪地方?    
    除了問桃花,再去問問月亮,月亮她會告訴你「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這是李白的《把酒問月》裡的一句詩。意思是說:人要想登上月亮,那是不可能辦到的;但月光不是與人相伴相隨嗎?這個意思是指什麼?你問月亮,她回答你了嗎?月亮回答了,回答了你的出處。你的出處在哪?在美好的現實之中,你認為得到了嗎?在哪裡?還是在你的現實生活之中,在你的身邊。出處就在入處,還是轉回來了。    
    是不是這麼回事?你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那個月亮我攀不上去,好像這個理想我達不到,但實際上月光還是與你相伴相隨啊!也就是說,美好的理想不要寄托在外在的東西中,不要束之高閣,入處、出處都在我們的身邊,在我們的現實生活中間,還是要靠我們一步一步去走。出處就在入處,這不就是一個落腳點嗎?這月光不就告訴你我了嗎?    
    唐詩和宋詞就是這麼一個很怪的東西,你看,這就是禪。再看:「兩岸青山相對出,孤帆一片日邊來。」有人問:「孤帆一片日邊來」,禪從何處來?剛才你問月亮,月亮回答了你,你一下子領略到了。哎呀!回答了我,我找到出處了。那你這個答案從哪兒來的?還是從大自然中領略得來的,不是在書本裡面得來的,應該是這麼理解。當你看見「帆從日邊來」,你問帆:禪從何處來?這還要問嗎?帆和日都在自然之中,禪不也在自然之中嗎?    
    


第六部分為道「三處」之忘我——了處

    「知了」    
    這個「知了」,前面也講過;講了「知了,知了,知了就了。」《紅樓夢》裡講了「好了歌」,「好了就了了」。但這個「了」不能把它理解為消極的東西,應該理解成一種境界、一種超脫、一種忘我。    
    就像南唐有名的詞人李煜的詞,他講:「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這怎麼了呢?往事不知有多少,春花開了又謝,秋月圓了又缺,何時才能了?往事一天天增加,你講這怎麼了?春花也沒法了,開了又謝,謝了又開;秋月圓了又缺,缺了又圓,往事一天天地增添,你怎麼了?這不就提出了一個疑問,好像是很難了的一個東西,這不就給人一種惆悵、彷徨嗎?你不是要了?入處也有了,出處也找到了,但這個「了處」好像比入和出還難。    
    那再聽聽蘇軾是怎麼說的吧,他講「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了處在哪?他講在人間,還是在現實中間,在我們生活中間。再美好的理想,即使是夢幻般的仙境,也還是離不開現實。還是回到我們生活中間去找吧,他給我們指了這麼一條路。是不是這麼回事?這個地方能了嗎?    
    我們來看看岳飛的詩句吧:「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哎呀!功和名猶如塵土那麼輕賤,又如雲和月那樣可望而不可及。那我們再看看有名的女詞人李清照,她是怎麼講的?她講「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為什麼還是放不下?可見人間的愁緒繁多,綿綿不斷,絲絲難解呀!    
    岳飛的功名難了,李清照的情思難了,都有代表性。「才下眉頭,卻上心頭。」剛剛開心一點,想笑一笑,憂愁雜念又跑到心頭來了,這個愁趕都趕不走。這個了真難啊。    
    我們再來看看陸游是怎麼說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哎呀!知道自己錯了,功名不能了,情思也不能了,我真錯了,連講三個錯字。但是知道錯了,怎麼了?你就要放下,要放下呀!怎麼放?    
    我們再看看辛棄疾的那首《丑奴兒》吧。全篇吟誦一遍:「少年不知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少年愛上層樓,比喻喜歡攀比,這個事也想幹,那個事也想幹,很愛出風頭,不知道愁的滋味。他本來不懂愁的滋味,但是為了寫詩,勉強去說愁,說來說去說不像,因為他沒有這個感受。少年時代無憂無慮,所以寫得很勉強。到了老時,再看看他的體驗又如何。到老時嘗盡了愁滋味,想說呢,還要留一句。說來說去,只說一句話:「天涼好個秋!」這個秋字,你看,了處在哪?「秋」字啊!秋天是什麼樣的景像?葉落歸根了,果熟蒂落了。這不就是了了嗎?這不就是了處了嗎?該了時就要了啊!葉子該要落時就要落,落到哪兒?回饋到大自然。葉子是從大自然中來,依靠太陽的光合作用,大地給予的營養。果實給誰?回報給辛勤勞動的人們。這不是了處嗎?這不是消極的了,是一種積極的了,是一種順應自然規律的了。這個了是一種回報,也是一種回歸。    
    這個了你還能怎麼去理解?真像《紅樓夢》上講的「好了就了了。」那不就一下子就完了,是不是啊?那是很消極的。這與我們的「無為」不同啊,無為了,哦,無為了就完了,那不行。我們還要品味那個「好」字,「天涼好個秋」。因為這種了是一種回報,一種回歸,是大自然的規律呀;當然是「好了」。    
    為道還要回歸到大自然裡面。我們的智慧是大自然賦予我們的,我們還要讓智慧結成豐碩的果實,回歸給大自然,回歸給我們大地母親,還有那些辛勤為之付出的人們,這也包含了我們自己在內。    
    


第六部分為道「三處」之忘我——了處(2)

    還是什麼?    
    今天講到了這三個東西:入處、出處、了處,再回頭還要講到禪宗。不講到禪宗不行吶。這是吳立民所長說的,他是中國佛教文化研究所第一任老所長。他說,這是他的師傅傳授給他的。那我們還是用吳老自己講的一個故事來說明「入處、出處、了處」吧。    
    他講:以一個茶杯為例子,有位參禪的弟子問大師:「什麼是禪?」大師怎麼說?他順手將手中喝茶的茶杯舉起來反問弟子:「這是什麼?」弟子心想,這好回答:「這是茶杯。」大師大喝一聲:「錯了!回去再參。」為什麼?前面所講的,這個茶杯只是給它取的一個名字,茶杯的形象是一個相,取的名字為名,名、相都是假的。回答說「這是茶杯」不就錯了嗎?如果茶杯自己要說話,它會說:「太冤枉我了,我怎麼叫『茶杯』?你們給我取這個名字,跟我協商了嗎?我這麼一點自主權都沒有。我本來有我的名字。」你要問:「你的名字是什麼?」它說:「泥巴來自土,水來自空氣,通過火燒製成,還有師傅的精心工藝,還有那些燒製的木炭來自樹木,樹木又來自山林中。如果我要回到我本來的面目,一點一點回去以後,你講我是姓茶還是姓杯。你找不著我的真實面目。你要找我用的泥來自哪?我用的水又來自哪?用來燒製的木炭又來自哪?還有是那些伐木工人?那些師傅?還有他們的父母?再追索下去,無窮無盡。我的家太遠了,也太大了,我的名字也太大了。你們叫我『茶杯』,太淺薄了。」弟子只好接著又回去參。    
    這就是「不立一法」。如果你要執著一個名義(立二法),你就找不著入處了。你只有「不立一法」,也就是說將名、相捨棄掉,就找到入處了。為什麼?沒有分別心,你知道怎麼找入處,入處在哪?到大自然中去找。    
    再說到出處。第二次,他的弟子再來問佛法,師傅還是將茶杯對著他:「這是什麼?」弟子心想,我第一次回答「是茶杯」錯了,於是回答:「不是茶杯。」當頭一棒。為什麼?此時要不破一法。你講它不是茶杯,它又是茶杯。為什麼?我們世間法中還是叫它「茶杯」,大家交流中沒有一個名字總是不行的。你要到商場去買茶杯,買什麼?那個、那個……用手比劃半天找不著。這是大家約定俗成,都叫它茶杯,不要破它。所以這次還是錯了,又挨了一棒,回去再參。    
    第三次,弟子又來了。這次他學乖了,說「是」不行,說「不是」也不行,他就來一個折中:「也是茶杯,也不是茶杯。」又是當頭一棒。這次他先肯定,後否定,落了兩邊,又是又不是,模稜兩可,不是自相矛盾嗎?這個地方是說有法皆立,有法就要立起來。不破一法,有法不立也不行。    
    又參了一段時間,弟子又來問禪。還是要回答「茶杯」是什麼。弟子就說:「非是茶杯,非不是茶杯。」這是戲論,又是當頭一棒,為什麼?戲論,是開玩笑的話,又不行。還要回去參。    
    到第五次,弟子再來,無話可說了:肯定的回答了,否定的也回答了,肯定之否定也回答了,否定之肯定也回答了,該用的公式用盡了,該說的幾種情況都說了,再回答,沒轍了。現在我實在無話可說,再一個也不敢,只好不吭聲。無話可說也不行,師傅大喝一聲:「快說!」同時棒子高高地舉起。弟子大驚,低下頭去等著棒子落下,但棒子沒落下來,就在這一剎那,他悟了。他為什麼悟了?悟了什麼?你們想想。    
    禪宗有1700個這樣的公案。問什麼?說不出來的,你自己去體驗吧。當師傅大喝一聲,棒子高高地舉起來時,他連挨了四次棒子,還不知道這個棒子的厲害嗎?這個厲害早就嘗到了。他已經深深地體會到,痛得受不了,這一次更不得了。正準備挨打時,棒子沒有落下來,就是這一剎那,當下大悟。是不是說已經找到了處了?    
    為什麼又要回頭來講這個?這是禪宗的東西,又回到禪宗中。中間說到的唐詩、宋詞,你們可以去體會、體驗,體驗我們的詩人、詞人和我們的禪師們的大機大用。什麼叫大機大用?就是他們既會找入處,又會找出處,還能找到了處。    
    


第六部分為道與牧牛之牧牛圖頌(1)

    ——尋牛——牧牛——忘牛    
    牧牛圖頌    
    尋牛、牧牛、忘牛,是禪宗《牧牛圖》中的其中三幅圖。禪宗有著名的牧牛詩、牧牛圖、牧牛歌,都是以「牧牛」借喻修行過程。這種比喻就像清代有一位學者陳士斌先生寫的一本《西遊真詮》,他講《西遊記》裡所有人物的設計,故事的發生、發展、經過、結局,實際上就是一個道家煉丹的過程。他講唐僧師徒經過九九八十一難,實際上就是煉丹所要經過的小周天、大周天,即小西天、大西天。最後取得真經了,就是煉丹煉成功了。在唐僧取到假經時,也就是煉丹有一個假成功過程。《西遊真詮》上還講到《西遊記》中的人物、姓名、服飾、相貌、兵器、性格、行為等都與煉丹中的五行相生相剋及六十四卦的卦象、卦理、卦數有關係。這個說法很有意思,我的一位朋友江凌先生出了一本書,名《西遊真詮》,他在書中作了一些評說,這裡我不多去講這本書。    
    牧牛圖也是這個意思,也是這樣的一種比擬,我這裡以普明禪師的《牧牛圖頌》為底本,全詩有十首,每首四句。我們來看一看他是怎樣描述牧牛的,然後又怎麼比喻修行的過程,一步一步往上推的?    
    第一首是《未牧》,就好像一個小孩還未上學,還未得到啟蒙的時候一樣:    
    猙獰頭角恣咆哮,奔走溪山路轉遙。    
    一片黑雲橫谷口,誰知步步犯佳苗。    
    這首詩描寫的是:一條野性十足的黑牛,它頭角猙獰,狂奔咆哮,也不顧谷口的危險。這裡到處是禾苗、青草,這些嫩生的植物遭到了肆意的踐踏。這就是野牛的性格,還沒有被馴服,沒有被管制,它鼻子還未穿上繩索。    
    比喻一個人在未上學之前還是頑童,或比喻人在未經修養之前的那種劣根性、那種惡習,恣意妄為,善惡不分,處處都可能對他人不利、對社會不利。他什麼也不管,什麼也搞不清楚。這是第一首詩所說明的意思。我們再看下一首:    
    第二首《初調》:    
    我用芒繩驀鼻穿,一回奔竟痛加鞭。    
    從來劣性難調製,由得山童盡力牽。    
    這就是用芒繩突然將牛鼻子穿上了,如果它還不馴服的話,就用鞭子狠狠地抽。大家可以想像,這麼一頭頑劣的牛,突然將鼻了穿上,它能服從你嗎?這是不可能的,它肯定會抗爭的。牛的這種劣性肯定是難以調製的,還是由牧牛童盡力地拉著,盡全力與野性難調的牛抗衡。    
    比喻初學的人、初修行的人,一種妄念難除,俗習難改。在這種情況下,或是自己痛下決心,或是挨教師的鞭子,必須有嚴格的紀律約束他。這個時候必須強行地克制他,去管制他。這個時候還必須是嚴格的,要強行地克制才行。    
    第三首《受制》:    
    漸調漸伏自奔馳,渡水牽雲步步隨。    
    手把芒繩無少緩,牧童終日自忘疲。    
    那頭野牛慢慢地開始馴服了,這是一個漸調、漸伏的過程。這個時候牛也沒有辦法,只有被山童牽著在山邊上、溪水邊,你牽到哪裡它跟到哪裡,只有到處跟隨。這就說明這頭牛已不再反抗掙扎,不再狂奔亂跑了。你看,牧童仍不敢有所鬆懈,他手裡的繩子稍稍放鬆一點都不敢,要牽得緊緊的。「牧童終日自忘疲」。沒有辦法,儘管很疲勞,但還是不敢放鬆,因為它的野性還沒改過來呀!    
    比喻有的人本來犯了錯誤,通過強制性的教育,他的錯誤是改了,可一旦放鬆,他的毛病又復發了。學習修養本身是一個很深的功夫。有時候,人的一些惡習、劣根性、野性、妄念是有些收斂了,但此時的教育還不能放鬆,弄不好他就燥動不安。這個時候雖然燥動平伏了些,但容易反彈。我們再來看看第四首。    
    


第六部分為道與牧牛之牧牛圖頌(2)

    第四首《回首》:    
    日久功深始轉頭,顛狂心力漸調柔。    
    山童未肯全相許,猶把芒繩且系留。    
    這裡的「日久功深始轉頭」,說明自己也下了功夫,也通過了多種方式來管制它,這種功夫很深,是慢慢地有好轉了。「顛狂心力漸調柔」,牛的野性和「我」的調教方法都漸漸變得柔了,這就不簡單了。「山童未肯全相許,猶把芒繩且系留」,雖然它被調得柔順了,但是山童還是不能完全相信它,這個繩子還是要牽著,繫著。    
    這裡的「轉頭」指的是回頭是岸,我認為這牛的本性應該是柔順的、善良的,只是因為長期沒有調教,隨它這麼野性慣了,無拘無束中放任身心。結果怎樣?那就是野性、狂心都有了。那麼現在通過制服,通過用芒繩穿鼻子,然後還天天拉著、牽著,隨著功夫的加深,它慢慢地也變柔順了,好像是本性的一種回歸。雖然它的本性有一種回歸,山童還是不敢相信它。    
    比喻求學、自學和修行也是一種回歸。「人之初,性本善」,但以後染上了些不良的習氣,有了許多的雜念與妄念,離原來的本性越來越遠了。在這種情況下,通過啟蒙教育,甚至於一種強制性的教育,通過種種手段以後,回頭了,原來那個本善又回來了。但是這個時候只是剛開始往回走呀!你還不能認為他真的回頭了。真的是大踏步往回走嗎?這就不一定了。他真的棄惡從善了嗎?真的是「浪子回頭」了嗎?還不能完全地相信他,教育還要加緊,他的自我修養也還要加緊。我們再看第五首。    
    第五首《馴伏》:    
    綠楊蔭下古溪邊,放去牧來得自然。    
    日暮碧雲芳草地,牧童歸去不須牽。    
    這裡就有意思了,你們看,「綠楊蔭下古溪邊」,這時牛已經習慣了這種新的環境了,在綠楊的樹蔭下,在古溪的旁邊,來來去去都很自然。一旦到了太陽下山了,碧雲芳草,夕陽西下,多麼美妙的情景中,這個牧童與牛一起回去。不像以前了,以前要牽著,這裡已不用再牽了,而是牧童在前頭走,牛在後面跟著。你看已是一種進步,而且已經進步不小了。    
    比喻求學、自學和修行的人達到了一種新的境界。而且可以講他已經知道自己該怎麼學了,該怎麼去修養自己了,已經到了一種很自覺的程度,有了自覺性,來去也自由了,這是一種境界。特別是後面一句「不須牽」,不需要牽就能跟在後面往回走,這樣慢慢就得到一種自在了。    
    第六首《無礙》:    
    露地安眠意自如,不勞鞭策永無拘。    
    山童穩坐青松下,一曲昇平樂有餘。    
    看,這又上一層了,此時的牛經過制伏、馴服的階段後,達到了一種理想的境界了。與牧童的關係已經達到無掛無礙的境界,已到了隨心所欲但不超出規矩,有方有圓。以前牧童老是惦記著它,現在是你睡你的覺,我吹我的昇平曲,二者都無拘無束。    
    比喻求學、自學、修行的人浮燥的心態完全克服了,能安心專一地學習、治學,已經到了事無礙、理無礙、理事無礙、事事無礙的境界了。    
    第七首《任運》:    
    柳岸春波夕照中,淡煙芳草綠茸茸。    
    饑餐渴飲隨時過,石上山童睡正濃。    
    你們看,這裡牛醒了人睡了,與上面的牛睡人醒是不同的。上面是牛在睡人在那裡吹曲,吹曲吹困了的時候就睡著了;而這時牛又醒了,這是一種多美的情境呀!他們在春波的夕照中享受那種綠茸茸的芳草。這時的牛餓了就去吃,渴了就去喝水,再也不用人去過問了,它自己隨心所欲。這時得道了,完全不用山童去管它了,它自己管自己了,任運自如了。這時的牛與人都領略了大自然的美,都融入到了大自然之中,人與牛和諧相處,人、牛與自然也和諧相處了。當然此時的人與牛是不是為芒繩所繫呢?沒有。不為芒繩所繫,這二者之間都是心心相繫,這裡別看牧童在睡,但他不是在家裡睡,還不敢完全離開牛呀!還是在野外睡呀!    
    比喻求學、治學和修行的人已經到了隨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境界。這種境界的人領略到了大自然的神奇,已經得到了一種得道的享受。    
    


第六部分為道與牧牛之牧牛圖頌(3)

    第八首《相忘》:    
    白牛常在白雲中,人自無心牛亦同。    
    月透白云云影白,白雲明月任西東。    
    牧童與牛之間,以前那種制服與被制服、牽與被牽、管理與被管理的對立關係已經完全沒有了。不是改變了,而是完全沒了。黑牛變成了白牛,並與白雲、明月溶為一體了,完全回到了大自然之中了。詩中五個「白」字,說明人、牛已與自然渾然一色了。    
    比喻求學、治學、修養的人這時已經有了一顆純淨明潔的心境。白牛、明月、白雲三者都是白的,這時如人有目,日光明照啊!這種「明」是從哪裡來的?是從智慧、從內心發出來的,已經得道了。再也分不開自己是學者還是教育者,分不出牛是被牽者還是牽制者。現在都平等了,已經平等到哪個程度呢?平等到「人自無心牛亦同」。人不像以前老惦記著,老是不放心;而牛也不需要惦記,他們從芒繩相系到心心相繫,再到心的系念都沒有了,完全平等了,與白雲、與明月溶為一體了。    
    第九首《獨照》:    
    牛兒無處牧童閒,一片孤雲碧嶂間。    
    拍牛高歌明月下,歸來猶有一重關。    
    牛不見了,為什麼呢?「牛兒無處牧童閒」。你看,一種無牛的景象(無相)。牧童獨自觀照自己。這首詩題為《獨照》,照誰呢?就是獨照自己。他發現牛相是沒有了,可「我」相還有啊!以前看牛是那麼猙獰,那麼野性十足,因此老是對它不放心,而且用繩子將它牽著。因為那時有牛相哪!它是頭野牛,後來慢慢地變為乖牛,再變成一頭「白牛」,再變成朋友。那時還有牛相,但現在連牛相都沒有了,它已經溶入大自然了,他自己認為這牛已對他無心了,因為他們平等了,牛相沒有了。但獨自一觀照自己,發現「我」相還有啊,發現「歸來猶有一重關」,還有一重關沒有突破。    
    到了這一步就有意思了,比喻人求學、治學、修行時學問做好了,可回頭一看,唉呀!我做人怎麼樣呢?我自身的修養怎麼樣呢?我的境界應該是同步的呀,而且學問越高,那麼做人的要求也就越高越難呀!「為道」就是獨自觀照。    
    第十首《雙泯》:    
    人牛不見杳地蹤,明月光含萬像空。    
    若問其中端的意,野花芳草自叢叢。    
    這裡已是無牛相,無我相了,而且也無萬物相了,四大皆空了,已達到了人我偕忘,無我無物的理想境界。這個時候只有明月光照別無他物,萬像全空了。這個時候,自身的智慧之光已與自然界的光華溶為一色,相映生輝了。你們看這種意境,如果不是用無我相、無牛相來解釋,我想還真不好理解,這樣一解釋,我認為太妙了。「人牛不見杳無蹤」,這就是人相、牛相都放下了。你看詩中有明月、野花、芳草,這都是自然的,他們那裡去了呢?哪裡來的就回哪裡去,就是人與牛都回到了自然中間。    
    我們求學、治學、修行,學來學去,到最後學了什麼東西?你研究來研究去,研究到了什麼東西?不還是大自然嗎?你學的、研究的還是大自然,還是大自然的本來面目。    
    今天講的牧牛圖,講了尋牛、牧牛、忘牛。開始是去尋找牛,找到後就開始牧牛。這個牧的過程很艱難。就像我們自己要回頭來看一看,我們自己即是牛,自己還要做自己的牧童,我們目前還要將自己鼻子上的繩子拴得牢牢的,但是千萬別將繩子老是交給他人,還是自己牽著吧!我何時該緊我就緊一點,何時該松我就松一點。早上大好時光,我緊一點。早一點起床,起來灑掃庭院,迎接日出。    
    


第六部分為道與牧牛之牧牛圖頌(4)

    據說曾國藩的祖父一生游手好閒,到36歲的時候還是不務正業。有一天,他騎著馬到很遠的地方去玩,正與朋友一起喝酒時,他的一位遠房親戚正好遇上。他請這位親戚入席,但是這位親戚一看反而火冒三丈,將桌子掀翻,對他一頓大罵。這麼一罵把他罵醒了。他才發現,哦,我現在才認識到自我了。於是他回家不騎馬了,而是牽著馬回家。從第二天早上起,他就真正修行了,開始堂堂正正地做人了。他早上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灑掃庭院。他認為以前是太陽升起三丈高,我還在睡懶覺,他想他對不住太陽。現在他就趁太陽未出來之前,將家裡的庭院打掃得乾乾淨淨,將門打開,迎接太陽的升起。一天有了美好的開始,這一天也一定是勤勤懇懇的一天,心情舒暢的一天,也一定成功和有獲得的一天。如果天天有這樣的開頭,那麼他的一生也一定很充實,一定很輝煌。    
    後來,灑掃庭院成為了曾氏家族世世代代的家訓。從他手上傳到曾國藩,從曾國藩一直傳到現在。現在,他們曾氏是一個很大的家族,在曾氏子孫中有許多科學家、學者、教授,人才輩出,但無論是海內還是海外,無論是什麼身份,一直都延續著這個傳統的家訓——灑掃庭院,迎接日出。    
    我們好學、為道,不但自己做牛,也要做牧童;這個拴鼻子的芒繩不是讓別人牽著,而是自己牽著。當松則松,當緊則緊,這是一種境界。什麼境界呢?那就是自我把握。那麼,到了忘牛階段,人牛偕忘,這是很高的一個境界。如我們現在的階段不能忘,一忘就完了。我們應隨緣而忘。    
    我們今天所講的題目。我想了好久,牧牛圖有好幾種,但我認為只有尋牛、牧牛與忘牛與這十首詩,最能體現老子「為道」這個大的主題,我們也可以從這裡面得出一個結論,什麼叫做道,什麼叫為道。    
    有智慧的人,他會自己管理自己,他絕對不會將芒繩交給他人,他用自己的智慧來觀照自己,這就是智慧,這就是在為道,「為道」沒有智慧是不行的。自知者明,明就是智慧之光。我認為尋牛、牧牛、忘牛的過程,就是一種在智慧中為道的過程,也是一個人格跨越的過程。    
        附:廓庵禪師《牧牛圖頌》:    
        (一)尋牛    
        茫茫撥草去追尋,水闊山遙路更深。    
        力盡神疲無處覓,但聞楓樹晚嬋吟。    
        (二)見跡    
        水邊林下跡偏多,芒草離披見也麼。    
        縱是深山更深處,撩天鼻孔怎藏他。    
        (三)見牛    
        黃鶯枝上一聲聲,日暖風和岸柳青。    
        只此更無迴避處,森森頭角畫難成。    
        (四)得牛    
        竭盡精神獲得渠,心強力壯卒難除。    
        有時繞到高原上,又入煙雲深處居。    
        (五)牧牛    
        鞭索時時不離身,恐伊縱步入埃塵。    
        相將牧得純和也,羈鎖無拘自逐人。    
        (六)騎牛歸家    
        騎牛迤邐欲還家,羌笛聲聲送晚霞。    
        一拍一歌無限意,知音何必鼓唇牙。    
        (七)忘牛存人    
        騎牛已得到家山,牛也空兮人也閒。    
        紅日三竿猶作夢,鞭繩空頓草堂間。    
        (八)人牛俱忘    
        鞭索人牛盡屬空,碧天遼闊信難通。    
        紅爐焰上爭容雪,到此方能合祖宗。    
        (九)返本還源    
        返本還源已費功,爭如直下若盲聾。    
        庵中不見庵前物,水自茫茫花自紅。    
        (十)人廛重手    
        露胸跌足人廛來,抹土塗灰笑滿腮。    
    不用神仙真秘訣,直教枯木放花開。    
    


第六部分為道「三見」之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

    只是山、不是山、還是山,這是禪宗的三種境界。原句是,第一境界:「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第二境界:「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第三境界:「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三句話中的「見」和「山」「水」是同本;而「只是」、「不是」、「還是」則是異象。下面就分別講一下。    
    「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這裡的「見」是指觀察,不僅僅是用眼去觀察,同時用眼、耳、鼻、舌、身,用身體的各個部位去感觸。用手去摸,看它是光滑的還是粗糙的,是熱的還是涼的,這也是觀察。這種直覺觀察,就是「見」的直接的意思。那麼,這個「山」和「水」也是一種代表,它代表了物質世界的所有萬事萬物。    
     這裡的「只是山」、「只是水」,只是說明了一個局限性,局限在什麼地方呢?局限在表面。有人講初次見面叫第一印象,這個印象就是表面印象,一種初次的印象,也是偶爾留下的一種表象。所以說是一種表面的,也可以說是一種片面的。因為無論從你的眼、耳、鼻、舌、身,無論你怎麼觀察事物,無論你從哪一種角度,用什麼方式去觀察,都沒法觀察到事物的全部。所以這只能得到一個表面現象。在你觀察的時候往往會有誤區、有死角。有人講,自己看自己的鼻子看不見,這就是視力的一種死角;還有一種說法:「後腦勺子的頭髮只能摸得到,但看不到。」這也是眼睛的局限性。    
    由此可以看出,無論你怎麼去看,都是「看山只是山,看水只是水」。實際上真是山,真是水嗎?只是一個假象而已。為什麼講是假象呢?前幾課都講過。因為這只是一個名、相上的東西。你作為一個主體,去觀察山也好,觀察水也好,觀察樹木也好,觀察天上的雷電、雲彩、日月也好,你怎麼去觀察都沒法觀察到它的全部,所以講它只是一個假象而已,所以為「只是」。    
    如果反問一句:書本上的知識是不是都是真理呢?實際上它有它的作用,它能給我們介紹一些有益的東西,給你提供一些參考,也就是指指路。行人想找酒家問牧童,牧童只是遙指。這些書上的文字是知識嗎?是知識。但這些知識只是起一個指路的作用,只是個「遙指」的牧童而已。真正來講,它還不是事物的本體。事物的本體、真像是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所以老子說「道可道,非常道」。「道」就是指事物的本體,你能用語言表達的那就不是「道」了。你表達出來的東西不是真的,那也只不過是指指路而已。這裡只是講一下「只是」二字。    
    


第六部分為道「三見」之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

    「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這裡的「不是」與前面的「只是」正好相反了。前面是肯定,這裡是否定了,在為道階段就是否定階段。為什麼呢?這個否定表現在什麼地方呢?表現在懷疑、批判上,通過懷疑、通過批判再提出自己的假想,提出自己的觀點;再通過推理,通過思辯、論證。那假想能成立嗎?哥德巴赫猜想是哥德巴赫的猜想,陳景潤的證明離皇冠只差那麼一步;還有法國的物理學家安培,他提出一個假想:「分子或原子中間的電子運動形成的電流是物質磁性的起源」。他提出這麼一個假想,後來有多少物理學家證明了他的假想是正確的?    
    以前書本上已有的,但有誤區、有錯誤、有偏見、有缺陷,在此基礎上我們提出自己的觀點,甚至是新的發現。這裡的「不是」是一種否定、一種批判,否定錯誤的,糾正偏面的,實事求是地去探索事物的實質和全部,看得比「只是山」、比「為學」階段要全面一些、深刻一些。這裡的「不是」,是指不是事物的真相、實質。    
    


第六部分為道「三見」之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

    「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這裡的「還是」又回到前面那知識表面上了嗎?不是,也沒有落到第二階段「不是」的層面上。這個「還是」就是看出事物真正實質性的東西,通過對它表面的東西的觀察,看到它「只是」,再通過經驗去推理、去分析、去想像、去猜想,然後形成一種獨有的理念,看出事物的另一面,也就是更深刻的一面。但是這還不夠,還要在這種基礎上再進一步觀察,在某種高度上觀察,此時會發現原來「還是」這個東西。    
    如一棵大樹生長在土壤裡,不斷地吸收土壤裡的營養。不僅僅是用根來吸收,葉子也在通過光合作用吸取營養。根在地下不斷地吸收各種礦物質、各種有機物質,然後使自己壯大起來,最後將自己的果實奉獻給人類。人吃了這個果實又將它變成了垃圾,垃圾又回到土壤裡,樹根又來吸取它,如此週而復始地循環不已。在這條循環的因果鏈中,表象的物質「只是根」,「只是葉」,或者「不是花」、「不是果」,「不是某種營養物質」。然而,如果根據生物學原理觀察分析,無論是根、葉、花果,還是陽光、雨露、土壤,其實還是原子世界的「子民」,還是由這些「子民」組合成的各種小團體(分子式),又由這些「小團體」變化成根、葉、花、果等,這「還是」就反應了這種生物鏈。    
    前年我們在北師大聽講座,美國著名的自然教育家約瑟夫·克奈爾教授為我們演示了一個遊戲,我們都參與了。他挑選了十幾名聽眾,把排在前一排的人比作綠色植物,如花草、蔬菜,水果之類;排在第二排的比作食草性動物,如牛、羊、兔子這樣一些小動物;排在第三排的就比作食肉動物,比較中型的,它們可以吃兔子、羊、松鼠;排在第四排的就是很兇猛的食肉性動物;然後人排在最後。他本人就演示一個農民,給前面那些綠色小植物噴農藥。農藥噴上後,很快就被那些綠色植物所吸收,吸收到自己體內;然後第二排的食草性動物又將綠色植物吃了,於是殘留農藥被吸收進了體內;如是一層一層地傳,傳到大型食肉性動物的體內,人也被農藥污染了。    
    在生物鏈中,一旦打破了生態的平衡,就會出現惡性生態循環效應。培根的一句話最形象,培根在《學術的進展》中講:「假如一個人想從確定性開始,那麼他就會以懷疑告終;但是,當他走進了懷疑的層層迷霧後,他必須找到一種確定性,才能從迷霧中走出來。」這裡面的確定性就是「只是山」、「只是水」。因為他開始確定了是山、是水,什麼東西都是以肯定開始,那麼又以懷疑告終。這裡的懷疑也不容易,你能大膽地去懷疑,這也說明你的知識積累到一定的程度了,具備一定實力了。    
    這裡開始是確定它,再又去懷疑它,那麼,如果想從懷疑的迷霧中轉出來,又必須找到一種確定性才能出來,這不就是「還是山」、「還是水」嗎?是不是這樣呢?我們用培根的這段話是不是很形象呢?當你走進迷霧,你還是要找到確定性,如果沒有找到確定性,那你就不會從迷霧中走出來。你懷疑不就是否定了前面那個確實性嗎?但你走進了迷霧,你還需要找到那個確定性,但這個確定性是新的確定性,這樣才算走出來了。    
    


第六部分為道「三見」之真理在水井的底部(1)

    奏鳴三部曲    
    西方有位哲學家說:「真理位於一口水井的底部」。為什麼呢?我認為這句話說得對,水井底部的水與地下水位是相通的,永不枯竭的,也永不自滿,而且很純淨的。這就是真理回歸本源了,它與它的源頭相通了。    
    這裡還有一個例子說明這三個層次,就是音樂裡的奏鳴曲,一首奏鳴曲分為三部:    
    第一步叫呈示部。何為呈示部呢?就是將這首曲子的第一主題、第二主題、第三主題、小結論都呈示出來,讓大家來欣賞。這就是「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階段。    
    第二部是發展部。樂曲演奏至此,旋律開始激烈起來,你不是在呈示部提出了第一主題、第二主題、第三主題嗎?此時圍繞這些主題展開辯論。其中有激烈的交鋒,有娓娓的談吐,有幽默的妥協,有悲壯的沉思……這就是「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    
    第三部是再現部,再現的是什麼?再現的是呈示部的第一主題、第二主題、第三主題,還有那個結論,前面是什麼調還是什麼調,甚至於旋律完全一樣,這不就是「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嗎?但這個「還是」不是簡單的重複,不是一般的再現,不是一種重疊。是什麼呢?我們可以想一想,假如你是一位欣賞者,在北京音樂廳往那一坐,當你欣賞到前面的呈示部時,一個個主題和結論的旋律使你漸漸地進入音樂狀態。但到了發展部時,你的整個身心、你的感情也會隨著進入那些激烈的論辨,會感到熱血沸騰;到了再現部時,雖然還是前面那些第一、二、三主題和結論,這時你的感覺、你的情緒、你的情感和意境已經不再是開始時那個意境了。我們可以體會這個意境已經是提升了;儘管這個旋律還是那個旋律,沒有變,但這個意境提升了,境界提升了,再也不是呈示部的那種情緒了,是不是這樣呢?如果會欣賞的話,大家可以聽聽那些經典音樂,我想,你會從中得到很多感受,也會從中品味到以上三種境界。    
    以上引用培根的一句名言和奏鳴曲,我認為好像能說明這個問題。當然,既然這三種境界來自禪宗,不能不說禪哪!我再講幾個禪宗的公案吧!這裡我想講兩個公案:一個是「打牛,打車」;另一個是「團團轉,吱吱叫」,這兩則公案的主人公都是馬祖道一。    
    是打車還是打牛?    
    馬祖道一禪師在開大悟前認為,通過坐禪可以成佛。這時南嶽懷讓禪師已經開大悟了,他一看就覺得這方法不對頭,他是怎樣去開示,怎麼去引導呢?馬祖道一正在那裡坐禪,誰去都不會理。怎麼辦?大師就是大師,懷讓從地上拿起一個磚頭,在馬祖道一面前獨自磨起來,這麼一磨噪音很大,馬祖師傅實在按捺不住了,開始發話:「大師,你在幹嘛呢」?懷讓大師講:「我在磨鏡子!」馬祖禪師很奇怪,問:「磚頭怎麼能磨成鏡呢?」懷讓反問道:「那你在幹什麼呢?」馬祖禪師答道:「我在參禪哪」!大師又問:「參禪是為了什麼?」答:「為了成佛啊!」大師馬上回道:「既然你參禪能成佛,那我的磚頭也能磨成鏡。」馬祖禪師「哦」了一聲,似有所悟,問道:「大師您說我應怎樣做?您教教我。」大師舉個例子說:「假如有一頭牛拉著一輛車不動,你是打車還是打牛?」禪師講:「那當然是打牛了。」「哦!你知道打牛,但你不是在打車嗎?」馬祖道一禪師當下大悟了。    
    這麼一個公案說明了一個什麼問題呢?說明老是在那坐禪就是「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你所見到的不就是那麼回事嗎?別說成佛了,連你見到的都是假相。是不是這樣?南嶽懷讓大師見到的不僅僅是「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最關鍵的是「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坐禪不能說不能成佛,但我們不能執著於哪一種形式,同樣是坐禪,如果方法不對,心念不在佛法之中的話,不能與生死相系,那還是不行。無論你是什麼方式修行,你必須與生死相系。我們平時不是講,不能與生死相系的那都是兒戲呀!因為那樣就會認為無所謂。但一旦將修行與生死相系,那就是你將這件事當大事來辦了,那你就時時刻刻不會忘記你所想幹的事。這就是大禪師,大機大用,這是修行最關鍵的訣竅。看一個人是否開悟,關鍵就看他的修行是否與生死相系。    
    何為生活禪呢?就是在生活中參禪,在參禪中生活;換一句話說,就是在生活中間了生死,在了生死中生活,這就叫禪。你平時參禪,僅僅是前面的那句話而沒有後面那句話,只是將參禪當遊戲,那是不行的。好,我們再看看「團團轉,吱吱叫」吧。    
    


第六部分為道「三見」之真理在水井的底部(2)

    「團團轉」和「吱吱叫」     
    馬祖道一已經開大悟了,他不打車了,已經學會打牛,已經將坐禪與生死相繫了。他以前的三位同參,聽說他開大悟了,都想去試試他,想考考他是真開悟還是假開悟。    
    他們三人同行去拜訪馬祖道一禪師,半路上看見一條牛拴在一棵樹上。牛閒來無事就繞著樹轉,這繩子不是拴在牛鼻子上嗎?轉著轉著,牛繩全繞到樹上了,牛鼻子碰到樹了。牛也算聰明,馬上又往另一方向轉,轉著轉著,鼻子又碰到樹了。它又回頭轉,這樣轉來轉去不就是團團轉嗎?他三人一看,馬上就想到用這一問題去考考馬祖。    
    他們又向前走,走著走著,看到一個很大的蜘蛛網,突然有一隻秋蟬的腳被粘在網上了。秋蟬「吱吱吱」地叫個不停,就只好認命吧。這時守了好久的蜘蛛看到了,馬上就撲了過來,這時秋蟬一看,不好,不得不作出拚死掙扎的決定,一掙扎,哎,還真的掙脫了,「吱——」一下就飛走了。三人一看馬上又靈感一動,哎,這也是一個新的問題,我們去問問他是怎麼一個道理。    
    他們見到了馬祖道一禪師,問:「什麼是團團轉?」他們不講路上看到的情景,就只問了這麼一句話。禪師答道:「只因繩子繫著,掙它不斷。」他們當時都驚了,心想,禪師看見了嗎?他怎麼知道的?就是那麼回事呀!道一禪師是沒有看見,但他知道人在名和利中轉來轉去,就像是被一根繩繫著一樣,這個繩子就是貪、嗔、癡,人不就是被這根繩子拴著嗎?捨不得放開,就這樣整天圍著名和利轉來轉去,這不就是團團轉嗎?所以大師的回答使他們無不驚奇。其實禪師說的是自然中的普遍規律。    
    於是他們又問第二個問題:「請問大師什麼是『吱吱叫』?」禪師答道:「只因腳下有絲。」他們又驚訝不已,禪師怎麼又像看見了呢?大師回答的意思是人人都有憂愁,時時被愁思所困擾。古代詩人不知寫過多少「借酒消愁愁更愁」的詩句。    
    生活中人們也常常叫愁,這不就是吱吱叫嗎?他不須去見那個山,也不須見那個水;他知道還是那個山,還是那個水。那三個人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而馬祖道一禪師已看到實物的本來。事物的本來中,一就是一切,一切就是一;道理都是相通的,知其一,即知其二。上面的兩個問題,他不就是從本相上去回答的嗎?    
    前面講到實物的本相時,我們可能有懷疑。也許你們會問,事物的本相我們怎麼能看得透呢?如果我們要看這個地球,要將地球的全部看透,我們怎樣看呢?不用講整個宇宙,就是地球的全部都沒法看,那麼萬事萬物的本相怎樣才能看透呢?這上面就告訴了我們一個方法,馬祖回答時只看事物的實質。    
    因為「理」在那裡,他看到了「真理」,他只用一把鑰匙就行了。小道理歸大道理管,他在大道中看問題能不懂嗎?他真開悟了,是萬事萬物「總司令部」裡的人了,身在「總司令部」裡,世俗的事他能不知道嗎?所有大大小小的問題他都知道。就是這麼一個道理。    
    有人講,一滴水能見太陽,再大的東西在他眼裡都很小、很小,最小的東西在他那裡又是大東西。他已經是大而無外,小而無內,但他又是能大能小,他的道是大的,理是通的,關鍵就在這裡。對於前面的三種境界,我們必須通過第一境界、第二境界跨越到第三境界,即那個「還是」。今天就講到這裡,大家好好地去看看山,看看水吧。    
    


第七部分為道「三易」之變易是事物的現象

    變易是事物的現象,不易是事物的規律,簡易是事物的本體。    
    什麼叫變易呢?就是萬事萬物都是在變化之中。有人說過一句話:「一個人不能兩次跳進同一條河中洗澡」,就是說當他第二次跳進那條河時,已經不是第一次洗澡的水了,許多方面已經起了變化,河底的泥沙也起了變化。    
    對於變化,佛教的教義有四個字:「緣起性空」。這個「空」,就是講變化的,並不是指沒有。如果把「空」解釋為沒有,那是錯誤的。有人講佛教裡面的四大皆空是消極的,他就是把空當作沒有給錯解了。    
    有人曾經問一位禪師:「什麼是『緣起性空』」?這位大師端來一碗水,水裡面放幾粒米,然後在碗上面放一雙筷子,什麼都不說。    
    這是什麼意思呢?就是講有了碗,有了水,有了米,又有了筷子,但它並不是一碗你想吃的飯。飯是哪裡來的?要用米煮成飯,必須要一些條件,除了以上哪些條件以外,還需要熱量,要煮飯的鍋,還要人去操作,同時還必須具備一定的時間,這些條件就叫「緣」。那麼這個碗裡只有水,只有米,那熱量呢?還有操作的人呢?所以這就是緣份不夠。所有條件具備了,飯煮熟了,飯熟了就叫「起」。如一種元素與另一種元素化合成了另一種物質,這就可以叫起。飯熟了就叫起,起了以後就不變了嗎?就永恆了嗎?一萬年後還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米飯嗎?不是。那就是後面兩個字「性空」。「性」是指事物的性質、本性;「空」是指變化、發展。這碗飯的性質在向另外一個方向發展了,產生變化了。「緣起性空」,就是講你的飯做熟了,熟了以後又在變化,從熱氣騰騰漸漸變涼,又漸漸變餿、變色、發霉、腐爛……最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碗飯甚至已經沒有了。    
    這是不是變化?就這麼一個簡單的例子,能說明萬事萬物都在變化。所以佛教的教義是「緣起性空」這四個字,既簡略又明白,不是迷信的,是唯物的,是辨證的。就這麼一個簡單的例子就說明了很深的道理。我們在為學階段,也就是學這些變化,學了許許多多,都是物理變化、化學變化、自然現象變化、社會變化等各種變化。    
    


第七部分為道「三易」之不易是事物的規律

    那麼到為道階段呢?是你開始去研究、去探討的階段。到你專攻一個課題的時候,那你就不僅僅是懂得它的變化了,而且要懂得它變化的規律。那麼不易是什麼呢?就是不變。萬事萬物的變化規律是不易的。    
    如水,有時能變成冰,有時又變成水蒸汽,但它不是亂變,不是想變就變,而是有一定規律的。正常情況下,當水溫到了攝氏零度時,水就會結冰;當水溫到了100攝氏度時,水就會化成水蒸氣。從古到今它從來不改變這個規律,這就是不易,不變的規律。所以有人將大自然比作是「大宇宙」,把社會比作一個「中宇宙」,把一個人生比作一個「小宇宙」。這就說明萬事萬物,無論是千變萬變,年年變,天天變,時時變,分分秒秒地變,但它萬變不離其宗。變有變的規律,這就是不變的東西也就是不易。    
     為道,就是根據不易的原則探索變易的規律。科學家是用他的實驗去證明,哲學家是用他的思辨去論證,文學家用他的想像去描繪,藝術家用他的技巧去表現,詩人用他的靈感去詠歎,政治家用謀略呼風喚雨,經濟家就用金錢推波助瀾,這都稱為「家」,因為只有這些「家」才能去為道,為道就是掌握了規律,他們能以不變應萬變。    
    


第七部分為道「三易」之簡易是事物的本體(1)

    「一」與「易」    
    上面講了變易與不易,再講一講簡易。對於簡易兩個字,我們先看一下簡字。《史記》中講:「大樂必易,大禮必簡。」意思是講,大的音樂一定是平易近人的,大的禮儀則一定是簡樸的。「大樂與天地同物,大禮與天地同節。」大的禮儀的最高理想是與天地陰陽變化同步的,這就是簡易。越是複雜的就越是簡單的,當你不認識它的時候,當你面對它束手無策的時候,它是很複雜的;當你認識它了,抓住它的規律的時候,那你就可以玩弄它了,這樣就變簡單了,你就自由了。如伏羲,他將萬事萬物變得多麼簡單?變成了一個陰爻「--」一個「陽爻」「—」,變成了非常簡易的兩種符號。然後用這兩個符號生四象,由四象生八卦,八卦分別象徵天、地、雷、風、水、火、山、澤等八種自然現象。    
    愛因斯坦也是很簡單的,就是一個相對論,認為物質之間的萬有引力是由於物質周圍的空間和時間性質發生變化而引起的最複雜的東西,將它變化的規律找到了,就有條理了。如果你第一次來北京,怎麼給你指路你還是一頭霧水,不知怎麼轉公交車,怎麼出地鐵。一旦你熟悉地形了,就認為簡單了。其實它本來就是這麼簡單。    
    創辦事業的理念越簡易,事業的前途就越廣闊。所以古人比喻說,勾股五寸長的曲尺,就可以窮盡天地的方形;圓規兩隻小腿,就可以畫出日月的圓形。    
    天地間至簡至易的是一個「一」字。老子說,天得「一」而清明,地得「一」而寧靜,神得「一」而生長,侯王得「一」而使天下安定。又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史記·律》曰:「數始於一,終於十,成於三。」    
    《說文·一部》云:「一,惟放太始,道立於一,造分天地,化成萬物。」    
    傳說伏羲「一畫開天地」。《系辭傳》云:「天下之動,貞夫一」。在伏羲文化的理念裡,一即是太乙,太乙即為太極。「太極生二儀,二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一」的象徵性意象中,既有表示天地的混沌、元氣、葫蘆,又有表示生命的人體和蛋卵。因「一」可以分解為二,天尊地卑,可以定乾坤;卑高以陳,可以列貴賤;宇宙萬物可以一分為二,一陰一陽;生物之卵可以精血分離,一雌一雄;葫蘆瓜殼既可浮水代舟,又可剖為兩半,上瓢成天,下瓢成地。    
    《列子·天瑞》云:「一者,形變之始也。」    
    《淮南子·原道訓》云:「一立而萬物生矣,是故一之理施四海,一之解際天地。」    
    在佛教文化的理念中,一即是一切,一切即是一。如有弟子問禪:「如何是佛法?」禪師豎起一個手指作答,意思是「萬法歸一」。再有弟子問禪,禪師示以拳頭作答,指頭不見了,意思是:「一又歸於無。」在活活潑潑、大機大用的禪師意境中,「無」就是萬有,萬有就是一切皆有,一切皆有又歸於一。    
    所以說,天地間至簡至易無過於「一」。    
    


第七部分為道「三易」之簡易是事物的本體(2)

    「簡」與「誠」    
    再說,人生與人際中至簡至易者當推一個「誠」字。    
    古人云:「心誠則靈」。「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荀子·不苟》中說得更詳盡了,云:「天地是最大的了,沒有誠信,就不能感化萬物;聖人是最明智的了,沒有誠信,就不能夠感化萬民;父子母女是最親近的了,不真誠,就會互相疏遠;君上是最尊貴的了,不真誠,就會受到臣下的鄙視。」    
    荀子又說:「操持著真誠,就輕鬆愉快,就可以獨自行動;獨自行動,而且不放棄它,就能夠成事。……所以,千萬個人的事態,就如一個人的事態(可以類比);天地的開始,就和今天一樣(可以借鑒);先王之道,就和後王一樣(「道」是不變的)。君子審察後王之道,而把它和前人百王相比,就如同端容拱手一樣從容不迫。推廣禮義的觀念,分析是非的等次,總攬天下的綱要,平治天下的事務,就如同指使一個人一樣。」    
    由「誠」又回到了「無為」。世間萬事至簡至易就是無為。所以我在開頭分析「無為」時就作了一個概括。在紛紜複雜的世事之中,有許多「有一種」值得我們去思索。    
    「有一種……」    
    有一種教育方法,叫「放手」。不要老是拉著孩子的手,擔心他跌倒。孩子跌倒了,不要去管他,讓他自己爬起來。    
    有一種管理方法,叫「放權」。不要事必躬親,要大膽放權,發揮下屬的積極性和創造性。    
    有一種治學方法,叫「放達」。不要受世俗禮法的拘束,不要過於迷信書本和權威,要敢於懷疑,敢於猜想,敢於創新。    
    有一種比賽方法,叫「放開」。比賽時的緊張會抑制體能和技能的發揮,放開一搏,或許能超越極限。    
    有一種心理方法,叫「放鬆」。當工作壓力、家庭壓力、學習壓力太沉重時,情緒憂鬱,心情浮躁不定,此時唯一的特效秘方是放鬆身心,有張有弛。    
    有一種自救方法,叫「放下」。逆境之中,恐懼面前,生死關頭,最好的自救方法是萬緣放下,不為名利、情感所束縛,處之於坦然,安之於常態,自然能化險為夷,轉危為安。因為此時,越不怕失去一切,就越能保護一切。把不能失去的一切放下,大膽地面對危難,挑戰風險,大膽地與生死對話。身心釋然,坦坦蕩蕩,人生本來所具有的勇氣、策略、智慧、本能,會突然暴發出來。    
    有一種進攻方法,叫「放棄」。拳頭打出去前先縮回來,再次出拳會更有力;在人生兩難的十字路口徘徊不前,如果主動放棄某種東西,前進的路會突然現前;在競爭或談判雙方膠著的態勢中,如果放棄某種條件或利益,進攻的力度是加大,而不是減弱。    
    有一種用人的方法,叫「放心」。俗語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任用他,就應該信任他。信任是向心力的支點。    
    有一種養身的方法,叫「放懷」。隨著人們物質生活水平的提高,精神生活也會相應提高。評估精神生活質量的標準並非表面的東西,而在於天天有個好心情,有好心情才能享受好生活。    
    也許你們會說,你說了這麼多,本來「簡易」的道理不是越說越複雜了嗎?是的,這裡我只想用一句話作為結語,其實都在不言中。還是大家去思考吧。    
    今天講的三個易實際就是三個過程:「為學」階段你要知道事物的變化,學種種變化;到「為道」階段就必須把握事物變化的規律;到了「無為」階段,因為你把握了事物發展的規律,就變得很簡單了,一簡單不就無為而無不為了嗎?不就很輕鬆了嗎?這樣連起來理解就是這麼簡單。    
    


第七部分為道「三易」之簡易是事物的本體(3)

    「立竿」「見影」而成卦    
    變易、不易、簡易,是對「易」的詮釋。那麼「易」又是由何來的呢?    
    先看字形。「易」字的甲文和金文,皆為「日」下帶「勿」。上古先民祭祀時利用晷測量日影以定時間。晷是日光下立一標桿,桿上有橫桿,橫桿上掛上旌幡,「勿」即旌幡象形,上面加上一個「日」,即為測量日影的象形和指事。    
    再看字音,與「移」音近。移指移動,日光移動,即時間、空間、事物均隨之而有變化,故「移」為「易」,易又為變,所以有「移風易俗」一詞。    
    其實,「易」的源頭應在「易」字產生之前,即伏羲作八卦的時代。當時沒有文字,結繩記事是最先進的東西。先民們每天要出門狩獵、捕撈,回來後要分配,這些都需要一種計算時間、判斷方位、記錄收穫的辦法,於是「卦」便產生了。人們立竿見影,測量日、月之光的影子,日光清晰,以「一」為符號,後人稱為陽爻;月光若隱若現,以「--」為符號,後人稱為陰爻。他們將時間分為晝夜,天氣分為陰晴,獵物分為雌雄,人分為男女,空間分出前、後、左、右、上、下,季節分出春、夏、秋、冬,方位分出四面、八方,根據這些如實記錄日常活動。記錄的方法就是結繩記事,用「一」、「--」兩種符號分別掛在繩結上。這樣「卦」便產生了。後人根據這種情景,將測量日影的工具「圭」與測量的過程「卜」合為「卦」字。「卜」字的「|」即「立竿」,「、」即「見影」。    
    八卦中的算術    
    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經驗的積累,單一的符號漸漸演變為符號重合和變化,單方掛繩記事演變為八方四面都掛,於是,「八卦」產生了。    
    八卦即:乾、坤、震、巽、坎、離、艮、兌,每卦由三個爻組成。組成的原理為太極生二儀(陰、陽兩種符號),二儀生四象(兩個陽爻為太陽,兩個陰爻為太陰;一陽爻下加一陰爻為少陽;一陰爻下加一陽爻為少陰),四象生八卦,二爻相重變為三爻相重,由二爻組成的四象,再加一爻,變化便增加一倍。這是一道非常簡易的算術:    
    1×2=2 太極生二儀    
    2×2=4 二儀生四象    
    4×2=8 四象生八卦    
    這就是卦數的初萌。    
    八個卦又分別象徵一種自然現象,其現象又分別具有一種德性(即性質),這就是卦象和卦德,簡介如下:    
    乾卦,    象徵天和父,有健德。    
    坤卦,    象徵地和母,有順德。    
    震卦,    象徵雷和長男,有動德。    
    巽卦,    象徵風和長女,有遜德。    
    坎卦,    象徵水和中男,有陷德。    
    離卦,    象徵火和中女,有麗德。    
    艮卦,    象徵山和少男,有止德。    
    兌卦,    象徵澤和少女,有悅德。    
    記住以上八個卦名,以及它們的卦形、卦象和卦德,對六十四卦就易於理解了。因為六十四卦就是六個爻相重,八卦為三爻相重,稱為經卦,那麼六十四卦就是兩個經卦組合。所以,8×8=64。    
    六十四卦每卦兩經卦分為上下,即上經卦、下經卦。古人認為天圓在上,地方在下,如「鼎卦」為火上風下,即火下有風,火上有鼎(鼎原為鍋)。但在實際運用中,上卦又為外卦,天在周圍;下卦又為內卦,地在中間。如「恆」卦,外卦震卦,震卦為長男;內卦巽卦,巽卦為長女。意思是男主外,女主內。    
    當你熟悉了八卦,就熟悉了六十四卦;熟悉了六十四卦,就拿到了「變易、不易、簡易」的鑰匙,就掌握了處理世間萬事的舵輪,就能成功地為道。    
    


第七部分為道「與時俱進」之與時偕行

    從今天起,我又要以《易經》中的十二個卦來闡釋「為學」、「為道」、「無為」了。千萬不要誤解,這裡講的卦象、卦理與《易經的智慧》中講的雖然是一致的,但是由於角度不同,說法也有區別。每講舉三卦,這三卦都是與「為學日益」、「為道日損」、「以至於無為」相對應的,二者要參照著理解,舉一反三,融匯貫通,這樣不但能擴大自己的知識面,更重要的是能拓展思維的空間,能啟迪悟性,養成用悟性思維的習慣。    
    接下來要講六十四卦中的十二個卦,哪十二卦呢?益卦、損卦、乾卦;恆卦、鹹卦、坤卦;晉卦、明夷卦、家人卦;升卦、困卦、井卦。這十二卦分為四組,每組三卦,每節課講一組。    
    為什麼講這十二卦呢?這幾個卦與這次講的總課題有密切的關係,我們可以從黑板上的卦形看出:    
    我們看,「益卦」與「恆卦」是風與雷相錯,損卦與鹹卦是山與澤相錯,互為錯卦,上下卦互相錯位了。再看其它兩組,同樣不難看出相互之間的內在聯繫。    
    除了縱向比較有這麼一個規律,這麼一種內在的聯繫,我們再橫向看看益卦、損卦和乾卦,在它們的彖傳裡面都有「與時偕行」。    
    (1)益卦,  彖曰:「損上益下……與時偕行。」    
    (2)損卦,  彖曰:「損下益上……與時偕行。」    
    (3)乾卦,  彖曰:「君子終日乾乾,與時偕行。」    
    「損上益下」與「損下益上」有何區別?一上一下、一下一上正好相反,損與益也相反,但它們的「與時偕行」都完全一致,並與乾卦相同。乾卦也是「終日乾乾,與時偕行。」正好吻合。還是一層一層地看吧!這裡已展開了,文字表面也看得很明白,也不需去看其它的東西了,先看看時間概念吧。「與時偕行」不是講時間概念嗎?這是關鍵的。我們來看看三卦之間共同的「時」。    
    


第七部分為道「與時俱進」之損益時間觀

    時之義大矣哉    
    《易經》中突出「時」的地方很多,如「豫卦」中「豫之時義大矣哉」、「隨卦」中「隨時之義大矣哉」、「賁卦」中「觀乎天文,以察時變」等。下面講講時間的損益觀。    
    (1)我們必須認識到,時間對於我們每一個人,對世界上的萬物都是公平的、平等的。這個我想大家不會懷疑吧!    
    (2)時間與空間相生相隨。如柏拉圖講過:「時間與天空是同時出現的,它們被一起創造出來。」    
    (3)我們每一個人利用時間的觀念和標準不一樣。有些人的時間觀念非常強,有些人的時間觀念卻非常淡薄;有的甚至在那裡消磨時間,有的卻在爭分奪秒,充分利用時間。這個區別是很大的,千差萬別啊。    
    (4)由於對時間的利用各異而出現時間觀念的千差萬別,所以,每一個人在享受時間的同時,獲得的利益也是千差萬別。    
    我們再來看看「偕行」,偕行就是現在常提的「與時俱進」,同時並進。這偕行有幾層含義:    
    (1)與時代偕行,就是緊跟著時代的步伐,也就是人們常說的「走在時代的最前列」,「把握時代的脈搏」。    
    (2)與日月偕行,古人云「日出而做,日入而息」、「披星戴月歸」。這是古代農民的起居習慣。    
    一個人幾時起床,幾時休息,日常習慣中有懶與勤的區別,由此可以看出你是在抓緊時間,還是在消磨時間。還有一個就是生活規律,生活習慣。    
    (3)與分秒偕行,就是爭分奪秒,就是硬去擠時間。有的人用業餘時間自學,這就是擠出時間。每一個人所享受的時間與所得利益千差萬別,千差萬別的焦點就在「與時偕行」上。    
    與時偕行    
    與時代偕行,實際上是與日月偕行、與分秒偕行的累積,關鍵又在與分秒偕行。日常生活中需要「與日月偕行」、「與時代偕行」這樣的口號,但如果與分秒不能偕行,那口號也只是一個空口號。所以我們的日常規律與起居習慣非常重要。雖不能完全做到分分秒秒地利用,起碼你自己的起居習慣和生活規律,必須養成一個好的習慣。    
    時間是人人都能體驗到的,但損和益與時間有什麼關係呢?我們的聖人竟將損和益與時間聯起來。「終日乾乾,與時偕行」裡面有乾乾、健健,與損和益又是怎麼相聯呢?    
    (1)這個「損」是指擠出時間,在哪裡擠呢?我們來看一下損與益的關係。這一邊是學習、工作時間,另一邊是雜務、瑣事、娛樂、遊玩的時間。前者的時間「益」了,後者的時間便「損」去了。相反,後者的時間「益」了,前者的時間就「損」去了。就是這麼個損益關係,那就看你怎麼去利用了。這「損和益」就像一架天平,兩邊傾斜,「與時偕行」就看你哪一邊「損」、哪一邊「益」了。這個問題具體表現在我們日常起居習慣和生活規律上。如我們早上多睡一會,是很舒服,但我們學習與工作的時間就減少了呀!是不是這麼回事呢?那麼晚上到了該睡覺的時候,喲,連續劇好看,越看好看,就越要多看一下,這樣就把看書、寫日記的時間給損了。    
    再單獨地看「益」,益就是集中精力專攻學習。上面也講到了一點,這裡就不多講。我們可以用《菜根譚》裡的一句話概括。    
    《菜根譚》云:「心地純淨,方可讀書學聖。」要做到內心純淨,不就是損去內心的一些雜慮,使內心純淨嗎?    
    (2)益卦與損卦,有一個「損上益下」與「損下益上」的問題,這個上與下,是指上卦與下卦,那麼我們將它換一種說法。在六十四卦中,上卦實際又叫外卦,下卦又叫內卦,根據天圓地方的說法,天在上,地在下;依據天文科學,地球被大氣層包裹著,天在外,地在內。所以,我們這裡按內、外來講。    
    「損上益下」就是叫損外、益內,損外就是損去學習、工作以外的那些雜務、娛樂,或盡量減少。當然也不是完全不要,減少也是損,但不是廢棄。那益內就是增加學習、工作以內的學習時間。    
    (3)相反,「損下益上」,即損內,益外。損內就是損去內心的雜念、妄想與煩惱。那益外,就是對社會、對工作多用一些時間,做好本職工作,多做一些公益的事。這樣你的氣質、你的形象、你的各個方面都得到了增益。這是不是很自然的?這損與益,內與外,條理也很清楚。    
    我們從「損外益內」與「損內益外」中就可以總結這麼一句話:「思慮減損,則精神不耗;物慾減損,則大業可成」。這裡的「思慮減損」不就是損內心的雜念、妄想與煩惱嗎?「精神不耗」不就是指你的氣質、你的各個方面都增益了嗎?「物慾的減損」不就是指學習、工作以外的那些物慾嗎?「大業可成」不也就是指工作、學習增益了嗎?    
    所以我認為,「思慮減損,則精神不耗;物慾減損,則大業可成」作為概括益與損是最合適不過的。    
    


第七部分為道「與時俱進」之天行健(1)

    終日勤勤    
    上面講了「益卦」與「損卦」中的「與時偕行」,「乾卦」也是「與時偕行」,那怎麼理解呢?就是「天行健」。健,就是勤勤,運行不息。    
    「君子終日乾乾,與時偕行」,也就是終日健健,終日勤勤,這勤勤是幹什麼事呢?就是用於學習與工作的。專打遊戲機不是勤勤。    
    乾是健的意思,健是天地運行之道。天地要有一條運行軌道。這裡我們再回到時間上來,剛才講到了健是道,這運行軌道是空間,時間與空間是同時產生的,所以我們要回頭再看看時間。那時間產生後與運行軌道又是什麼關係呢?這裡我們不妨來看看下面的話。    
    埃斯庫魯說:「時間使一切發生著變化。」    
    《舊約全書·傳道篇》說:「萬事都有定期,天下萬物都有定時。生有時,死有時;栽種有時,採摘所種之物亦有時;殺戮有時,醫治有時;拆毀有時,建造有時;哭有時,笑有時;哀慟有時,跳舞有時;拋擲石頭有時,堆聚石頭有時;懷抱有時,不懷抱有時;尋找有時,失落有時;保守有時,捨棄有時;撕裂有時,縫補有時;靜默有時,言語有時;孝愛有時,憎惡有時;戰爭有時,和好有時。」    
    這裡列舉的種種現象都是相反的東西,都有規律,都是在時間中間發生的,都是沿著時間和空間的軌道運行的。兩條軌道中間的一條軌道,這就是道。老子曾講:「道可道,非常道」。這個「道」是說不出來的,是無以言狀的,一說就錯了,一說就不是那個東西。講到這裡,你們會問:「你這不是說出來的嗎?怎麼講一說就錯呢?」這裡不是我說的,而是《易經》上說出來的,是八卦給我們展示出來的呀!當年伏羲從自然中獲取了信息,於是他概括這些而信息作了八卦。是不是這麼回事?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嗎?    
    易,移也    
    「系辭傳」中講「易與天地准,故能彌綸天地之道。」甘肅天水有伏羲廟,進大門,門上的大匾就是「與天地准」四個大字。對《易經》研究了七十多年的金景芳先生,他一再地感歎,他講孔子的這句「易與天地准」太了不起了,太不可思議了。這句話是非常有份量的,是言語難以表達的,大家可以想一想,是不是這麼回事?    
    我們不妨再看看時間是怎麼來的,《易經》為什麼稱為易,卦為什麼叫卦呢?前面我們也講過了,這裡再重複。易字上面一個日,日下面「勿」,就像晷,是古代觀測日影以定時刻的儀器,上面掛幾個飄帶一樣的東西,實際上就是上面是日,下面是那晷上的飄帶,是測量日影的。易的音是同影的「移」字偕音,表示時間和空間都在移動,都在變化,是不是這麼來的?大家想一想,是不是很吻合?    
    我們再看看卦。卦的左邊是圭,古代的時候有一種圭尺,這尺是五寸長,現在經常用的一個詞「臬」,就是標準,標誌法式。這圭就是測量日影的,就是用一個八尺長(古代八尺為一丈)的竹竿來測日影,叫「立竿見影」。桿立起就能見到影子,這就是圭的來歷和本義。那右邊的卜呢?卜就是桿子投下的影子。圭是測量影子的,測量影子的長度叫做卜;將它記錄下來就是卦,既表示空間方位,又表示時間。    
    那什麼是道?這道就在這乾、損、益三個卦中間,就在「與時偕行」的含義之中。為了做到「與時偕行」,必須「自強不息」,必然有損有益。其「不息」、「損」、「益」,具體表現在日影的移動上,先民們根據日影的移動,測量其移動的時間和位置,並以此作為日常生活、生存的依據,這就是「卜」。    
    現在天安門前的華表就是由古代的圭和晷演化而來的。我們可以想像,我們的老祖先是怎麼發現這個測影的方法呢?可以猜想,當初先民從樹林的樹影啟發而來的,然後就專立一個桿子來測時,後來又在上面掛上旗旛,祭祀的時候掛上旗旛表示莊嚴。這就是先有了圭,再有了測量的卜,卜以後再記錄下來就成了卦,後來由八卦演變成了六十四卦。這個過程是很自然的,「易與天地准」,以日影為標準而判斷時間和方位。    
    


第七部分為道「與時俱進」之天行健(2)

    全在一個「准」字    
    我們再看看「道」,易經中有「天道」,有「乾道」,乾道就是天道。天道就是時間與空間,空間就是宇宙天體運行的空間軌道,這就是天道。還有地道,地球必須圍繞太陽轉,地球有地球的運行軌道。再就是人道,人道也要按規則運行,不能違背自然法則。天、地、人三才,難道人有另外的軌道嗎?如「日出而做,日入而息」,這是一個作息規律,人是不能違背這個規律的。    
    還有一個「君道」,君道就是一個國家的領導人,他制定國家的方針、政策,他也不能違背這個道嘛。曆法就是君道,也是根據天體運行規律制定的。    
    再一個就是「臣道」,「臣道」是跟「君道」走的,家道也是跟著「天道」走的。一個人家興旺不興旺,首先視其家道如何。曾國藩的祖訓是:早上起來,太陽升起之前,就灑掃庭院,迎接日出,就是家道,所以他家道興旺。他的家訓也是「與天地准」,所以他們家至今興盛不衰,人才輩出。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就是「終日乾乾,與時偕行」。這麼一看,是不是可以得出一個理念:「與時偕行」就是「與天地准」?准就是與道相應了。那麼我們智慧的源頭在哪裡?就是一個字,就是在「道」中。你只要明白了「天」這個軌道是怎麼運行的,地又是怎麼運行的,人就應是怎樣為道,萬物應怎麼生長。萬物生長也分季節,侯鳥也是根據天道的規律遷飛的。動物的繁殖、植物的生長過程、大海的潮訊、春夏秋冬的交替等,都是根據天道來的。東西南北、四維上下方位不也是根據天道來的嗎?    
    無論是什麼都是根據天道來的,只要這道真正地弄明白了,你什麼事都在道中,你的智慧也是無窮無盡的,那你還不知如何為道嗎?為道的智慧自然就有了。智慧的源頭在自然中,大自然是智慧的源頭。    
    這裡講了益卦、損卦、乾卦,看起來簡單,益卦是六十四卦中的第四十二卦,損卦是第四十一卦,乾卦是第一卦。它們看起來是不相干的,沒有聯繫的,這樣一聯繫,這麼一比較、一分析,竟然發現「道」在何處了,竟找到了我們智慧的源頭。我想這一課大家不會虛度。當然如果我講錯了,大家可以提出來。    
    


第七部分為道之情可見之剛柔相推

    現在,接著講恆卦、鹹卦、坤卦。我們從黑板上還能看出恆卦和益卦,鹹卦和損卦之間的聯繫。現在我們來看這三卦本身還有一些什麼樣的橫向聯繫。    
    恆卦雷上  (外)風下  (內)      
          益卦風上  (外)雷下  (內)    
    鹹卦澤上  (外)山下  (內)      
          損卦山上  (外)澤下  (內)    
    再看恆卦、鹹卦、坤卦三者關係:    
    恆卦雷上  (外)「剛上而柔下……風下      (內)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鹹卦澤上  (外)「柔上而剛下……山下      (內)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坤卦地上  (外)「萬物資生,乃順從天」。地下      (內)    
     我們從彖傳裡面來看看它們的卦義:恆卦是第三十二卦,「彖傳」說:「剛上而柔下,雷風相與,巽而動;……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鹹卦的彖辭是:「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最後都是這樣一句話。那麼,坤卦的彖辭是怎麼說的呢?它講「萬物資生,乃順從天。」「坤至柔而動也剛,含萬物而化光,承天而時行。」    
    儘管坤卦與上面兩卦在彖辭上看不出它們有什麼明顯的相同之點,但實際上,看它們所表達出來的意思還是完全一致的,同樣講了剛柔,剛其實就是陽。男人嘛,陽剛之氣;動也為剛,健也為剛,剛健。柔表示陰,陰柔也是一個詞,表示靜,還表示順、柔順。你看,剛柔與陰陽,動靜與健順,它們都是這麼一個關係。    
    聯繫到上課講的益卦、損卦、乾卦,講的「與時偕行」,講到道的時候,我們就不難看出這個「道」是指軌道、軌跡。那麼,剛柔、陰陽、動靜、健順所表現的也就是「道」。軌跡運行中間所表現出來的是德,同時也表現它的一種規律、規則,還表現出來運行時一種情形、情狀。這不就是「天下萬物之情可見矣」、「承天而時行」嗎?德為用,道為體,這就是卦象中反映出來的東西。    
    「承天而時行」是這三卦的總綱,而這個總綱又必須順承「乾道」,順承「天道」,與「天道」偕行,與時間偕行。所以說,這一句又把「益」、「損」、「恆」、「鹹」四卦都歸納到了「乾」、「坤」二卦之中,合為「與天地准」、「與時偕行。」     
    所以,《系辭傳》說:「動靜有常,剛柔斷矣。」它能用剛柔去斷動靜。「是故剛柔相摩,八卦相蕩。」「剛柔者,晝夜之象也。」「剛柔相推,變化其中矣。」「剛柔者,立本者也。」這些都是《系辭傳》裡面的,這些辭都通俗易懂,我就不一一解釋,你們自己去讀吧。    
    


第七部分為道之情可見之男耕女織

    下面,我們還是回到恆卦、鹹卦、坤卦的本身上來,看看剛和柔在這三卦中間有什麼表現。先看恆卦,「剛上而柔下」,上卦表現一種剛健,下卦表現一種柔順。我們還是用內卦與外卦的方式來說吧!剛上柔下就變成了外剛而內柔,那麼外剛而內柔又表現了什麼呢?因為恆卦與鹹卦都是講家庭的,講家庭夫婦之間的事,鹹卦是講少男與少女,而恆卦是講長男與長女。鹹卦裡的少男在內迎娶少女,這是少女初嫁時。    
    恆卦時就變成長男、長女了,從青年變成了中年了。 外剛而內柔,就是講男人在外顯示一種剛健,女人在家顯示一種柔順,男主外,女主內,這是一種合理而正常的家庭結構,所以就恆久,這樣的夫妻關係也恆久。他們從少男少女時的一見鍾情(鹹,感應的意思),到現在的男耕女織,和睦相處。男主外表現剛健和勤勞,女主內表現柔順和儉樸,就像黃梅戲《天仙配》中唱的那樣:「你耕田來我織布,你挑水來我澆園。」一種使人嚮往、羨慕的男耕女織的、溫馨和諧的家庭。這是恆卦表現的意思。    
    心靈感應    
    我們再看看「鹹卦」,鹹卦是「柔上而剛下」,就是外柔而內剛。這一卦講「取女吉」,鹹卦的外卦是少女,內卦是少男,正好表現少男在家裡等候迎娶少女。到了恆卦就反過來了,是外剛而內柔,這正好是一個在家裡持家,一個在外勞作的合理的搭檔,這就說明了中國傳統的一種家庭關係。後面有一個「家人卦」,家人卦也表現了這麼一種家庭關係。這裡就不多講,後面還要講到。    
    《易經》裡面的卦的組合是非常合理的,鹹卦與恆卦的組合也是合理的。鹹卦表現的是柔順的少女從外面嫁娶過來,剛健的少男在家裡等著。鹹字的下面加一心字就是感,即感應,兩個人是心心相印的。那又為什麼不用心字呢?就是說,這不是人為的,是天地感應,實際上是把這少男、少女作一個比喻而已,作一個象徵而已,真正所說明的意思是天、地、人之間,天、地、萬物之間的一種感應。這種感應不是有意識中產生的,而是他們之間本來就有的,這種感應是信息的傳遞。在農村可以看到孵雞,一二十個雞蛋,老母雞孵在上面,主人天天數著日期,那一天小雞可以出殼,這是不是一種感應?老母雞它也有一種感應,它知道什麼時候小雞會出殼的。這種感應不是用心去感應的,不是心裡高興怎樣就怎樣,而是自然規律。    
    所以,古人把感字的這個心字除掉為「鹹」,說明這不是有為法,而是無為法。是不是這樣?我們的祖先用字準確得很,其中的用意,如果不去琢磨,那我們就會與其中微妙的含義擦肩而過。就像鹹字,為什麼不直接用感字呢?可能會有人回答:過去的感字就是鹹字。但我想它真正的用意應該是上面所講的那層意思。    
    


第七部分為道之情可見之天地萬物之情

    《坤卦·文言》曰:「坤至柔,而動也剛,」    
    至柔就是極柔,大動為靜,極柔為風。大地的法則是極柔的,為什麼這樣講呢?因為大地是繞太陽轉的,而且經過太陽的光照,雨露的滋潤就會生長萬物,而且都是大地載著,這不是一種至柔嗎?它將江河湖海那麼多水都載著,還有那麼多山川、大樹、動物,它都很柔順地載著,萬事萬物它都能包容,這就是至柔。坤至柔而動也剛,它動起來也是很剛健的,如果沒有它的運行,地球上的萬物也無法生存。實際上它的柔在運行中又表現為一種剛,就是柔中有剛。    
    上面講的是恆、鹹、坤三卦中的剛與柔,其表現各異。剛與柔在三卦中間儘管表現不一樣,但是它們的規律是一樣的,它們的規律沒有離開天道,沒有離開「天行健」這條規律。各有各的時空,這個是它們共有的。無論是男女之間的一個家庭也好,是君君臣臣也好,是父父子子也好,還是太陽、地球也好,它們的時間與空間是共有的,是共享的。你們能不能體會到這一點?這裡面就講了一個共性,一種規律。    
    《序卦傳》中說的:天地初分,就有了萬物;有了萬物,就有了男女;有了男女就有了夫妻;有了夫妻就有了父子;有了父子就有了君臣;有了君臣就有了社會。這樣的一個排序,從先有自然,再有家庭與人生,而後有社會。這是一個由人倫排序的大行列。    
    我們剛才談到剛柔,我們再談談「天地萬物之情」。這情是什麼意思呢?恆卦裡面講到:有恆就必有成,所以亨通,不會有災難。不過必須以堅持純貞為前提。也就是講,必須堅持正道,像天地一樣純正,所以就會恆久。就像日月依自然法則而能長久普照萬物;四季依循自然法則而能變化永久,生成萬物;聖人能堅持正道,所以才能教化天下。這是「易」中講的恆久。我們只要觀察這些就可以發現「天地萬物之情」了。    
    在鹹卦裡面,是從感應中發現萬物的真情的,是講少男、少女能夠互相感應,一見鍾情,最後結成夫妻。天與地相互感應就變化生成萬物,聖人以至誠感應萬民因而天下太平。我們只要觀察這感應的法則,就能體驗到天地萬物之情。這也就是恆與鹹的相通之處。    
    這裡不多講,其中有不懂的地方可以細細地體會一下,再將它們與為道相聯繫一下,我想你們的印象會更深的,會得到更多的新啟迪。    
    


第八部分為道與生活之水火相濟

    昨天我們講了六卦,今天我們再講六卦,還分成兩課來講。今天講的六卦從黑板上可以看出:    
    晉   卦火上  (外)——明麗之德於外地下  (內)——柔順之德在內    
    升   卦地上  (外)——柔順之德在外風下  (內)——謙遜之德在內    
    明夷卦地上  (外)——柔順之德顯於外火下  (內)——柔順之德隱於內    
    困   卦澤上  (外)——和悅之德顯於外坎下  (內)——風險意識隱於內    
    家人卦風上  (外)——謙遜之德於外火下  (內)——明麗之德在內    
    井   卦坎上  (外)——風險排於外風下  (內)——謙遜蘊於內    
    這六卦之間有什麼聯繫呢?首先縱向的來看,「晉」與「升」本身就是一個詞,就是「晉陞」。這晉陞也可以說成前進的進,它們都有「進」的意思。它們還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這兩個卦都有一個坤卦,晉卦的坤卦在內卦,升卦的坤卦在外卦,坤卦的卦德為順,「順」德就是它們之間的內在聯繫。    
    我們再來看一下第二系列:「明夷卦」與「困卦」。明夷卦,上面是地,下面是火,火代表太陽,也就是太陽已經下山了,已經沉入了地平線以下了,轉入了黑夜;那「困卦」正好也是說明在黑夜裡面有很多的困惑。你們看它們之間有什麼聯繫呢?不難看出「明夷卦」中有「離卦」,困卦有「坎卦」,也就是水與火。水火既濟,火水未濟。    
    再看第三個系列:「家人卦」與「井卦」。家人是以家庭為單位,那井卦是以什麼為單位呢?是以村落為單位,因為水井一般都是一個村落的水井,所以它是以村落為單位的,這個我想大家都容易理解。這裡有家庭,有村落,它們之間有什麼共同特點呢?「家人卦」以巽為外卦,「井卦」以巽卦為內卦,這裡巽卦是它們內在的聯繫,巽卦的卦象為風,卦德為入,為遜下。同時它們還有一個特點,它們都與「鼎卦」有聯繫,你看「家人卦」,它的錯卦是「鼎卦」,風火家人,火風鼎卦。風火與火風正好錯位。按卦序來排,「井卦」後面是「革卦」,「革卦」後面是「鼎卦」,也就是表示如果要安身立命,必須先革命,只有先革命才能立命。鼎者,立也。這就是先立命後安身的道理。這樣一看它們之間都有這些內在的聯繫。    
    從這六卦的卦形、卦象、卦德中可以看出,它們橫向與縱向都有內在的聯繫,都有許多的共同點。經過這樣一個系列排列,這樣的兩個組合形成一個大的組合後,又能集中的表現一個什麼問題,能夠為我們提供那些信息呢?那麼下面分別來分析。    
    


第八部分為道與生活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晉卦,從卦形上我們可以看出,上面是火,是離卦;下面是坤卦,表示地,象徵太陽起山了,太陽從地平線上冉冉升起了,是謂晉。另有一種含義,晉者進也。像辭上講:「明出於地。」就是上面的意思。    
    我們再看明夷卦,正好與晉卦相反,晉卦是太陽在上,地在下,這就說明了早上太陽冉冉升起,到了傍晚又是夕陽西下,留下一片晚霞,漸漸進入了沉沉的黑夜。其實什麼卦都離不開乾坤二卦。為什麼這麼說呢?乾坤不就是天地嗎?天地就是日月星辰運行(地也是星辰之一)都離不開「易與天地准」這句話,這句話就是講天地運行,講白天、黑夜、日出、日入。    
    這裡我再說明一下明夷的「夷」字。對明夷的「夷」字的解釋,許多人解讀《易經》,都把「夷」解釋為「傷害」的傷,就是說「明」受到了傷害。但我一看彖辭、象辭和爻辭,都沒找到傷害的字眼,傷的對象是明,是誰傷了明呢?為什麼傷了呢?這傷是從何說起?它為什麼要傷明呢?這裡我找不到任何依據,我覺得這傷僅僅是從夷字的本身解釋的。我認為這「夷」不能當傷害來解釋,應該是它的本意:平。或用老子的那一句話:摸它摸不著,命之曰夷。看它看不見,摸它摸不著的「夷」,就是指太陽下山了,太陽光哪裡去了?看不見,摸不著了,這就是夷,我認為這才是它的本義。它不是受到傷害,沒有受到傷害,如果僅僅用傷害來講的話,那必須找到一個傷害的主體和客體,如果說日月是客體,明是被傷害的對象,但是誰又是傷害「明」的主體呢?找不到,那一直是被「夷」字牽著鼻子走,被文字牽著鼻子走。蘇東坡說「月有陰晴圓缺」,似月被陰、晴傷害了,其實月本無圓缺。這裡也應這樣理解。    
    我們不能離不開「乾、坤」二卦,不能離開了《易》的本意,《易》的本意是「與天地准」的,我們始終要圍繞這個轉,它是講宇宙,講自然法則,講天地之道,我們不能離開這個,離開了這個,講傷是無源之本,沒有依據的。當然,這是我個人的理解。我認為將這個夷當成地平線來講,那晉卦指太陽從地平線上冉冉升起,明夷卦又是指太陽沉沒於地平線之下,留下一片絢麗的晚霞,再進入黑夜。這就是一個白天、一個黑夜,這正好是系辭傳裡面講的:「剛柔者,晝夜之像也」,「通乎晝夜之道而知,故神無方而易無體。」不能離開這個道,否則就離開了《易》的本身。這裡我作這麼一個說明,對與不對,提供大家參考。    
    


第八部分為道與生活之「家人」方程式

    再來看看「家人卦」,這家人卦與前面二卦沒關係呀!怎麼從太陽起山,到太陽落山,一下子講到家人了?古時有這麼一句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這四句開頭就講,日出就出去做工,日入就回家休息,白天是各幹各的活,家裡只有女人在家裡;到了晚上都回來了,團聚一起,這不就是家人了嗎?這不也正好與前面兩卦有聯繫了嗎?這就是家人卦排在晉卦與明夷卦卦後的理由。    
    家人卦的上卦為巽,這個巽卦有謙遜的一面,還有順的一面,更有柔的一面。巽卦是長女,下面是離卦為中女,這說明這個家是女人在家裡操持家務。長女是主持家務,中女在輔助家務,是不是這個道理?但有人是這樣解釋的,他講家人卦中間有矛盾,這長女在外卦,這中女顯得要潑辣一點,她想主內當家。我認為這與卦的本身沒有什麼聯繫,好像很牽強,我認為這離開了易的本身。將一卦獨立開來解釋是不太準的,必須與前面的卦聯繫起來,要突出它的柔順。你看,上、下兩卦都是陰卦(八卦中一陰爻二陽爻為陰爻,上卦巽,下卦離,卻是一陰帶二陽),陰卦是指女人,就是指陰柔。符合當時的中國的傳統習俗,中國一直到現在都還是這樣,是男主外女主內。    
    家庭有兩特點,第一個特點:家庭離不開女人。這點我認為大家是可以理解的。如果一個人家沒有女人,都是大男人,這個家裡無論你有幾口人,沒有一個女人,那絕對不像一個家庭。這就講家庭是離不開女人的,這是第一個特點。    
    第二個特點:女人是柔順的。我們看看前面兩卦,「明夷卦」上面有坤卦,「晉卦」也有坤卦,坤卦的卦德就是柔順,這是它們相通的地方,家人卦也是有柔順的一面,所以它們三卦都有相通之處。    
    太陽起山也好,太陽落山也好,都歸到了柔順這個家裡。一下都落實到這個點上了,甚至可以用公式表示:    
    晉卦十明夷卦=家人卦    
    (光明+柔順)+(柔順+熱情)=溫馨。    
    


第八部分為道與生活之光明依附於柔順

    我們來看看晉卦裡面的彖辭與象辭。彖曰:「晉,進也。明出地上,順而麗乎大明,柔進而上行。」晉卦下面是坤卦,坤是表示順,上面離卦表示明。    
    再看看明夷卦的彖辭。彖曰:「日月入地中,明夷。內文明而外柔順。」坤有柔順之相,離卦是象徵火的,卦德是附,火是不能獨立存在的,它必須附著一種物體,如柴草、燈心,或是一種油,或是一種燃氣,它必須附著一種物質,它的火才能燃起,這是依附的特點。    
    查別的書是怎麼解釋的呢?以研究易經七十多年的金景芳先生為代表,他是怎麼解釋呢?他講:「坤附麗於離,以坤之柔順附麗於離之大明。」也就是講大地依附於火,以柔依附於明麗。這個我怎麼也想不通,我找出台灣出版的一個本子查了一下,那上面也是這麼講的,講上卦離是依附,下卦坤是柔順,但他回頭又講:「象徵萬物柔順的依附偉大的太陽」。我想這應該倒過來,要尊重實事,我們要回到卦的本身,應該是這個明依附於柔順,從具體而言是火依附於大地。為什麼呢?因地為坤,坤能載萬物。那麼萬物不都是火依附的載體嗎?而且火本身也是一種物質,大地也能載它。我認為地不可能依附於火,坤卦怎能依附於離卦呢?這可能講不通。它們之間雖然沒有大小之分,但應有一個主次之分。既然以乾、坤為首卦,也就是以天地為準。所以應該是火依附於地,這是從卦象上講。    
    再從抽像上分析,就是光明依附於柔順,柔順是德,如一個人頭上有光環,光環是明,也就是講這個人有德,有大德。他的光環是依附於他的德性上,如果沒有德性,他怎麼會有光環?先有德而後有光明,這是一個很明白的道理,不可能他的德性依附於他的光環。再如說一個人有智慧,智慧是明,但它必須依附於他的道德修養才能放射出光明。所以我認為這裡應該將它糾正過來,不能以卦解卦,不能講到哪一卦就看哪一卦,其它的就不看了,這樣不行。我們什麼時候都不能忘記「易」這個字,不要忘了「易」的本意,不能忘記乾、坤兩卦,不能忘了「易與天地准」這個中心的中心。    
    可以進一步分析,從中看得比較簡單了。我的解釋是:火必須依附於柔順的德,才能大放光明,才能柔進而上行。這是一個條件複句,這前面就是條件,有了前面的條件,才有了後面的結果。那麼光明從何而來?「柔進而上行」是怎麼來的?都是因為火必須依附於柔順的德,所以才能「大放光明」,才能「柔進而上行」,這個句子很完整也很簡明。    
    我認為還是愛因斯坦講的:什麼是真理?只要是真理,就說明它的方程式是最美的。    
    如果這個方程式本身就不美,那根本就不用去推論,不用做實驗就知道這不是真理。那麼我們認為這種解釋對不對,合不合理?我們只需看簡易不簡易,簡明不簡明,簡明就是美。如果達不到這個簡易,繞來繞去,將別人繞糊塗了。不簡明就不符合易的本身,我們解釋易就必須語言簡明,說理簡易,讓人一看就一目瞭然。一看上面那個條件複句,有條件有結果,就一目瞭然。為什麼會大放光明?就是順而麗乎的大明,大明就是大放光明,「柔進而上行」就不用解釋了。    
    這個實際上是二重複句,第一重是火必須依附於柔順的德;後面有兩個結論,一個是「才能大放光明」,二是「才能柔進而上行」,兩個「才能」就是第二重複句,兩個「才能」中間是並列的。這裡為什麼要講語法呢?就是為了講明簡易。    
    上面解釋了「坤之德順,離之德明而麗,坤附麗於離,以坤之柔附麗於離之大明」,這句話聽清了嗎?我認為繞了半天,還是不清楚,不簡易,因太拘泥於文字了,我們不需拘泥於文字。我們應怎麼樣地去理解?我不能自我講我這是正確的,還是提供討論。    
    


第八部分為道與生活之積善之家有餘慶

    這裡講的三卦,是講到柔順才講到它們。晉卦與明夷卦它們的共同點就是柔順。那下面我們再來講一下「家人卦」。    
    剛才我們講了家人卦的特點,必須要有女人,沒有女人的家庭並非完整的家庭。還有一個特點,家庭必須有鍋有灶。沒有鍋灶那這個家庭就是一個公共場所,或只是幾間房子,所以成其為家,必須有廚房有鍋。以這個鍋我們可以聯繫到後面的「鼎卦」。    
    鼎使我們一下子想到我國古代,周朝的朝堂上有九個大鼎,都是銅鑄的,鼎上將朝綱鑄在上面,為銘文。但實際上這個鼎開始的作用是一口大鍋,下面架著三個腳,可以在底下生火。這個鍋不是家庭的鍋,而是公共場所,或軍隊作戰,或祭祀時用的大鍋。周文王排卦之時為什麼將「家人卦」與「鼎卦」互為錯卦呢?我們可以看出他的用心是非常的妙,這就不是講一個小家庭了,而是以家庭為單位作為例子來講社會,講大家庭。    
    如果直接講社會,那太複雜了,講不清楚,所以就從家庭講起,明白了家庭也就可以明白國家。修身為了齊家,齊家為了治國,治國而平天下。這是《大學》裡的一句話,說明了這個道理。    
    家人卦裡面是講倫理的,男主外女主內,說明這是一個很合理的家庭,說明當時的倫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妻妻是分得很清楚的。然後聯繫到鼎卦,那就不僅是講一個小家,而是千家萬戶連起來這麼一個大的社會。家庭要以倫理治家,社會也要以倫理治家,要以倫理治國,要以倫理平天下。一個社會連倫理都亂了,那子可弒父,臣可弒君,子女可以不贍養父母,那別的關係就更亂了。當然現代社會與古代社會都有這樣反常的現象,不過那只是極少數,因為有人不懂倫理,如果懂得倫理,是不會出現這種反常現象的。    
    


第八部分為道與生活之風火家人

    家有「嚴君」    
    家人卦的彖辭曰:「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家人有嚴君焉。」這裡的「嚴君」就是很嚴格的當家人。「家有千金,主事一人。」家有家長,國有國君。當然無論你是家長也好,國君也好,你依什麼治家?依什麼治國?必須依據倫理。所以孔子一再要「克己復禮」,他要復的禮是倫理。這個國家誰當官,誰當民,這實際也是一個社會倫理、社會化分工。    
    如一國的總理,必須有雄才大略的人才能擔當,讓這種人去做平民百姓,那不是浪費人才嗎?讓一個胸無大志只懂得一己之私的人去當總理,不就亂了嗎?這裡有「家有千金,主事一人。」這個人在家庭裡稱為嚴君,在國家是國君。實際這裡的「人」又是仁義的「仁」,這個「仁」應指:家道,治國之大道,也是指天地之道。這裡也許講得泛了一點,講得抽像了一點,但實際上是這麼回事。    
    《菜根譚》云:「家庭有個真佛,日用有種真道,人能誠心和氣,愉色惋言,使父母兄弟間形骸兩釋,意氣交流,勝於調息觀心萬倍矣。」這裡的佛與道都是象徵性的。這實際上就是講家庭必須要有倫理,有一個嚴君來主持正義,主持公道。這裡講家庭有一真佛,有人解釋為你到寺廟拜佛就不如在家裡孝敬父母,父母也就是家庭的真佛。這種解釋也行。我們解釋就必須從卦上來解,這個「佛」就是嚴君,這個「道」就是倫理。在日常生活中間、家務事中都要依據這個倫理,相互之間都誠心、和氣,愉色,說話很惋轉,出和雅音,使大家都很和睦,不分彼此,在意氣中間交流就會無言勝有言,就勝於調息觀心萬倍。    
    《菜根譚》裡還有這麼一句話:「天地不可一日無和氣,人心不可一日無喜神。」為什麼天上每天都出太陽,為什麼天天圍繞太陽轉?這就是使天地之間天天有和氣,人也天天有歡樂,不要自尋煩惱。這個家庭的氣氛應該就是要和,要喜,要樂,要意氣交流,不然怎麼顯示「巽卦」的謙遜呢?卦中的巽為風,風代表氣,這裡講的是一種和氣。火就是火熱,相互之間有熱情。如果是誰也不與誰講話,冷冰冰的,這就不是溫暖的家庭。這個「火」就表示家庭的溫暖,一種溫馨。只有和氣,意氣交流,才符合這個卦提供給我們的信息。    
    何為大善?    
    這個卦就講得明明白白,只有這樣才能成為真正的一家子。我認為有些東西是死的,但我們的思想是活的,我們看卦不能見文字只是文字,見卦只是卦,前卦是前卦,後卦是後卦,那樣就不行,我們必須全面地去看。我們應像這一家人一樣,父父、子子、姐姐、妹妹、兄弟、夫妻都是和和美美的,大家都互相謙遜,滿腔熱情,顯示出這個家的溫暖,這樣的一個家庭自然是「君子以自強不息」,自然是「厚德載物」,自然是「吉慶之家」,自然有餘慶。坤卦裡有「積善之家必有餘慶」,這樣的家庭肯定是積善之家。這善是什麼?是大善。何為大善?善「與天地准」。人道與天道同行當為大善。    
    這樣一看,我們就更加佩服周文王了,他真的可稱為聖人,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物。如果周文王將這卦序不這麼排的話,那就不會告訴我們這些道理。這裡所顯示的就是古聖人的智慧,智慧是一種光明,一直照耀到現在,還要照耀到光明的未來。希望這種智慧之光能照亮我們每個人的心田,溫暖我們每一個家庭。你們觸摸到這種智慧了嗎?你們的微笑就是最好的答案。    
    


第八部分為道中解「困」之晉陞的階梯

     升卦,升是晉陞的升,這是一個吉祥詞,一步步晉陞是多麼愜意的事呀!又有誰不想晉陞呢?作學問的人也想晉陞,從小學到中學,到大學,再升為碩士、博士,還有連拿幾個博士學位,還要當院士,甚至幾個院的院士,所以誰不想晉陞呢?經營的人也想晉陞,一開始做創業老闆,從做小老闆到大老闆。上次不也講了嗎?創業老闆是既當老闆又當夥計;小老闆既當老大又當老二;那准老闆是一手大把撈錢,一手是大把地投資;明星老闆是上管項目策劃,下管項目的運作;還有那種「貴而無位」的老闆後,到了這個層次就是「全年的工作只有幾句話,公司上下管一人」,他就是這麼輕鬆。這就是一種老闆晉陞的階梯。    
    我們看升卦的卦形,它的內卦是巽卦,為風;外卦是坤卦,為地,名「地風升」。坤與巽都是指順,都有柔順之意,坤卦是指母親,巽卦是指長女,母親與長女都是很柔順的。柔順就會晉陞,什麼事都會順利,是不是這麼回事呢?這裡升怎麼是長女呢?有的人會想只有兒子才會上大學,現代時代變了,可是古代不是這樣,周文王時觀念是重男輕女,我想,伏羲作六十四卦時就有了升卦,那時當處母系社會時期,當然不是那時女人可以上大學,但伏羲氏他們認為升還是以女人為主,不管誰升其中少不了女人的功勞。為什麼呢?因為女人教育最重要,無論是什麼名人、偉人、聖人,他接受的啟蒙教育就是他的母親,就是女人,女人是天下第一啟蒙老師,這話一點不假。其實從胎兒,到嬰兒,到幼兒時期,母親就開始了教育。女人是人類第一師,多偉大呀!所以要升是離不開女人的。這裡可能有人認為是我瞎說,其實就是這麼一回事。    
    還要以誰為師呢?還要以柔順為師。如果一個母親是很潑辣、很霸道的,那她就不是一個好老師,那樣也不行。為什麼不以父親為師呢?就是因為母親柔順,慈母就是柔順的。如果你有柔順,就能承載萬物,就能厚德載物,就能滋養萬物,就能去治理天下。我們繼續往下看。    
    


第八部分為道中解「困」之大人吉,小人困

    困卦。有人會問,怎麼剛剛升了,就被困了呢?大人物也難做呀!想高昇就必須接受被困的考驗。無論你的學業升到哪種程度,你也會遇到困惑,遇到困難。學無止境,困惑和困難也會接踵而至,紛至沓來。以前有人就這麼比喻:你已知的越多,說明你的知識圈子越大,但圈子外面都是未知的。你已知的圈子越大,那麼你接觸未知的範圍也就越大。    
    有人講,我剛剛入門的時候,自我感覺還不錯,似乎一下子知道得很多,就很滿足了。但一旦再深入,再深入,那就沒邊了,就會認為自己懂得太少了,好像還是小學生。這就說明有新的困惑。還有官當大了,風險也就大了,擔子也重了。有的人發財了,財發得太大了,那困惑也就大了,孩子一個人出門都不放心,害怕有人綁票,當然還有事業上新的困惑。    
    困卦上面是澤,下面是水。澤是指江、河、湖、海,那水在澤的下面就說明水干了,水干了肯定也是困了。這是從卦象上來看的。    
    我們再看卦德,它的外卦是兌卦,兌卦的卦德是悅,喜悅,一種樂觀的心態;它的內卦是坎卦,坎卦的卦德是險,風險。從內、外卦的卦德分析一下卦辭。卦辭說:「亨,貞,大人吉,無咎。」這裡的「亨」就是通,為什麼叫亨而不叫通呢?古代原始人天天出去遊獵、捕撈,經常會碰上一個個大石頭擋住去路,那時不像現在這樣交通方便,到處都沒路。那時人也少,走的人也少,他們遇到大石頭,就大夥一起去推,並且一起喊號子,一起發力,一起喊:「哼唷,哼唷」,這樣一「哼」就通了。「亨」就是這樣來的。當然這樣的解釋可能過於想像了點,但我想這樣的想像也還有一定的道理。    
    亨就是通,亨通,人人都喜歡官運亨通,財運亨通。有人講,如果你要考試,或要去幹某件大事,或者競選什麼職務之前,佔上一卦,占的是困卦,那時你肯定發懵了:怎麼會是困卦呢?這不好,不是好卦。你先別急,看後面,還有判詞呢。這判詞是「貞,大人吉」。哎,我是大人,又不是小孩。不對,這大人不是指大人、小孩,也不是講當官的大人物,也不是有錢的大款。這個大人是指有志向,有毅力,有目標,有宏偉的理想,意志品質高的人,這種人是為「大人」。這不是按貧窮貴賤來分。困卦是大人吉,有人一看又迷惑了:心想,我算是大人還是算小人呢?那我們下面就來分析一下。    
    困卦,困住了小人,大人得吉祥。那困住的是哪一種人呢?又是哪種人困不住呢?我們來看卦,卦告訴我們,不要去問卦師,不要去占卜,卦本身就告訴我們了。那困的人是怎麼被困的呢?這裡有條件,第一個內卦坎,坎卦象征水,水下陷,陷而有險。就是我們內心有風險意識,對於自己的處境、自己的事業以及學業和一些想幹的事,心裡明白有一定的風險,心裡已作好了準備,這是第一個條件。    
    第二個條件是,困卦的外卦是兌,兌卦象征澤,澤潤而萬物生長,萬物生長而生喜悅。它的卦德是悅,喜悅、樂觀,這就是講外表還很樂觀。    
    風險意識和樂觀態度這兩個條件結合起來就是「大人」,這樣的大人是不會被困的。因為他內心有風險意識,有了思想準備,什麼樣的困難都能對付,都預計到了,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種勇氣。同時外表還看不出他有沮喪,看不出有擔憂,反而很樂觀,很輕鬆,很瀟灑,遇上困難眉頭都不皺一下,有一種永不言敗的精神。像這樣的人困不住,這才是大人。    
    哪種人是「小人」呢?哪種人會被困住了呢?一種是內心既沒有風險意識,稀里糊塗,外表又樂觀不起來,總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很是沮喪,萎靡不振。這種人是肯定會被困住的。    
    第二種是內心有風險意識,明白風險有多大,有哪些風險,但對所作的事畏首畏尾,不敢舉步,被困難嚇倒了。這種人的風險意識與「大人」的迎難而上的風險意識是相反的。而且這種人的外表也被風險嚇得樂觀不起來了,一種沮喪的心態,一種萎靡不振的樣子。這種人肯定被困住了,因為他畏葸不前,舉步維艱,這就是一開始就被困住了。    
    還有第三種被困的人:外表樂哈哈的,非常樂觀,沉溺於吃喝玩樂之中,只要有錢花就行,沒錢花去借錢花,這種人不知道這樣下去的結果會如何,內心裡毫無風險意識,不知道前面有風險在等著,即使有人提醒他也滿不在乎。這種人總有一天會被困住的。    
    困卦,雖在卦辭裡面講不困人,講亨通,講無咎,但實際上困人哪!困的就是上面講的那三種人。它對「大人」的「困」不是困,是對他們的磨煉,是考驗,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大家想一想,是不是這麼一回事?    
    有人被困住了,還找不出原因,認為是別人的運氣好,只在「大人」的外表找原因,如他家祖墳好啊,門向開得好啊,他的機遇好啊,他家有關係呀,等等。認為自己條件不好,運氣不好,是人好命不乖呀!種種的外在原因都來了,實際上怪來怪去怪什麼呢?只能怪他不懂易理,不懂人生的道理。他要是懂得這些道理,他懂得易理,懂得困卦不困「大人」,學習「大人」也能成功,不也能走出困境了嗎?不也能走進輝煌,成為「大人」了嗎?    
    你們看這困卦是不是很有意思,困是在水火中闖蕩,這是不是很困難?而且與上面的明夷卦對照來看,是在黑夜,在水火裡面闖蕩呀!古代的黑夜,多麼恐怖呀,不像現在的黑夜,到處都是燈火通明哪!古時的夜晚野獸多,晚上一兩個人是不敢出門的。    
    其實困難並不可怕,怕的是你沒有信心,沒有勇氣,沒有魄力。困難也怕一種人,它怕的是「大人」,但困也欺負一種人,就是欺負「小人」。    
    


第八部分為道中解「困」之學習「井德」

    我們再來看看井卦,為什麼要將井卦提出來講呢?古希臘有一位哲學家講:「真理在水井的底部。」    
    這是不是很奇怪,這水井的底部有真理?那麼我們找真理就容易了,只要到井底去找了,不用到別處去苦苦探索了。不過,井卦確實也告訴了我們許多道理,那它的真理是什麼呢?能撿得起來嗎?那我們就來看看。    
    井卦的上面是坎卦,下面是巽卦,名「水風井」。剛才講到「家人卦」的時候就講了,「家人」是以家庭為單位,井是以村落為單位,它描寫的是一個村落的事。那麼,我們這裡就講講為什麼這裡要用井卦。    
    困卦中的大人沒被困住,他走了出來,那麼大人在困難中走出來了就行了嗎?就大功告成了嗎?就可高枕無憂了嗎?就可永世輝煌了嗎?就是一步登天了嗎?沒有,還早著呢。萬里長征才走完第一步呀!我們黨和軍隊走了二萬五千里長征才迎來新中國的成立,到現在成為一個世界大國,現在還在提倡艱苦奮鬥,所以講走出困境後還要修德呀!是的,你闖過來了,但要不要德呢?肯定要。當初那種勇氣、那種魄力是一種德,但還要具備井德。那井德是什麼呢?下面我講一講井德。    
    「井」有三德,第一德是:無論天上下多大的雨,無論下多長時間,江水容易暴漲,湖水容易橫溢,河水容易暴瀉,池水就更不必說了,唯獨海水不滿,唯獨井水不滿。這井水竟然有海水同樣大的容量,一大一小竟然是相通的。當然從表面上講有人會說:那是因為井台高呀,井口小啊,這當然這也是一個原因,但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井水與地下水位相通。既然與地下水相通,再多的水它也容得下。這就是它永不自滿的德性,這是「真理」。    
    我們再看看第二德:人們天天從井裡汲水,無論有多少人,也無論是什麼人,大家天天去汲水,井會枯竭嗎?它是永不枯竭的,真是汲之不盡,用之不竭。這也是因為它與地下水位相通的原因。這也是它的一德,它無私奉獻,不分親疏,不分貴賤,不分貧富,在它眼中真正是人人平等,誰來了它都給予,而且都會使你滿意。這就是第二德。    
    第三德是:井水最清亮,最甘甜,沒有污染,給人以純淨的水,冬暖夏涼。這仍然是因為它與地下水源相通的原因。這也是井的一德。    
    上面所講的就是井的三德,君子得了這三德,那就是永不自滿,無私奉獻,純正、清明和柔順。這就是井的三德。它所包含的內容是非常豐富的,這只是簡單的說一下這三德,也是我們常見的看得見、摸得著的。學佛之人經常頌《彌陀經》,《彌陀經》上有這麼一句話:    
    「白鶴孔雀鸚鵡舍利,迦陵頻伽共命之鳥,是諸眾鳥晝夜六時,出和雅音。其音演暢,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道分……皆是阿彌陀佛欲令法音宣流,變化所作。」    
    法音宣流不就是宣揚佛法嗎?佛法不就是自然法則嗎?有人會問:「鳥能講自然法則嗎?」釋迦牟尼佛是不是在騙我們呢?沒有,釋迦牟尼佛不是在騙我們。釋迦牟尼佛是用最好的教育方式來教育我們,用偉大的教育方式來教育我們哪。你看井都在教育人哪!它教子要修三德呢。鳥能唱歌,它也能告訴我們很多德呀!《易經·小過卦》中說:「飛鳥遺之音。」形容「小過」的程度,以飛鳥飛過,遺音在耳。這裡有一物理現象:光速比音速快,所以人們感覺中,是形色在前,聲音在後。我們仔細去想一想:鳥告訴我們的自然法則是什麼?你們就會想到佛陀的偉大呀,佛陀他沒有騙我們哪!在大自然中,一草一木、一花一鳥,都在給我們啟示,給我們提供信息,給我們宣講自然法則,只是我們不明白,不去琢磨,不去觀察,不去體悟罷了。我們只要去體悟,那麼處處都是學問,處處都是老師,處處都是法音宣流。難道只有西方極樂世界才有法音宣流嗎?其實西方極樂世界就是大自然,大自然中的萬事萬物都在法音宣流,只是我們不明白呀!是迷呀,不悟呀!當年佛陀在菩提樹下悟道,他是到西方極樂世界悟道的嗎?不,他是在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悟道的呀!他是坐在菩提樹下悟道的呀!我們中國禪宗六祖慧能大師他是怎麼悟道的呢?他不也是在打柴中悟道的嗎?他天天打柴得到了山水靈氣,再聽他人誦《金剛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他就悟了。如果他沒有得到大自然的靈氣,他怎麼聽這麼一句經文就能有所悟呢?是不是這樣?    
    有位大學教授曾經與我說過這樣一句話,他說:「現在我們的大學都辦在這麼一個喧鬧的城市中,如果我們能組織學生到大自然中去略領一下大自然,那就可以得到很多的靈氣。」我國宋代,廬山的五老峰山谷中就辦了一個白鹿洞書院,與岳麓書院齊名,朱熹在哪裡親自講學任教。明代的王陽明也在那裡講過學,培養了許多人才。為什麼將書院辦在山上呢?就是為了得到山水之靈氣呀!有人曾經說過:天不生無靈性之人,地不長無靈性之草,人獨得天地之靈氣。    
     所以我們講井德,它是召示於人的,以自然本體的東西召示於人。我們再回到卦上,做卦的聖賢可不是憑空想像的,不是憑空虛造的,他是根據自然來的,那可是「易與天地准」啊,是按自然法則演習的。    
    有人講,八卦是占卜的,是迷信的東西,那就錯了,太冤枉了,作易的人聽到這句話當作何感想呢?是多麼的難過呀!他會幾天都吃不下飯的呀!    
    


第八部分為道中解「困」之先立命,後安身

    我們來看看,井卦後面是什麼卦呢?井卦的後面是革卦,革卦後面再到鼎卦。鼎是鼎立,這就是講人安身立命,是先立命後安身。要立命必須先革命,你從困卦中走出來再修井德,一面修養井德,一面革自己的命,將以前的那些壞的習氣、不好的東西改掉或換位成德,這個換位不就是革命嗎?只有革了命,然後才能立命,就是鼎立。立了命就能安身,安身不就是有「家人」了嗎?看,一目瞭然。立命立到何處,安身安到何處呢?我們將這六卦聯起來說。    
    「晉卦」與「升卦」是講人生的進步,一步一步地晉陞。到了明夷卦與困卦時,就是到了黑夜之後一種困惑中,就有許多人被困住了。有志向,有目標,有理想,敢與風險挑戰的人,從困難中走出來了,從黑夜中走出來了,從困惑中走出來了。在這種情況下,再修了井德,又學了「家人」的倫理。這樣有了井德又有了倫理這兩件法寶,現在我們就明白立命應該立在井德和倫理上,安身安在「家人」上。    
    這裡講以倫理與井德立命,其實倫理與井德是一回事,是什麼呢?那就是天道,就是天德,也就是講我們立命是立在天道中,立在道中。那安身安在何處呢?安身是安在家中的吧,有家不就很溫馨了嗎?這樣的理解也對,但是狹隘了點吧,當時做《易》的聖人們,並沒有想到自己立家,而是想到以天下為家,以天下為公。是不是這樣?這個家只是作一個比喻,這個家應是一個什麼樣的家呢?從一個小家庭來講,就是一個講倫理,講和氣,講喜樂,講溫馨的這麼一個家庭。那麼大的家庭是什麼呢?是一個村落,一個由許多村落組成的大的社會,這個社會應該是講倫理道德規範的,就是講公益。如,環保就是一種公益,資助希望工程也是公益,一方有難八方支援也是公益,自覺維護公共衛生也是公益,但這些公益必須有一個公益的環境,那麼《易》中哪一卦講公益呢?    
    大家想一想,我想大家已經想到了,那就是井卦。一個村落就是這麼一口井,而這口井,不分東家、西家,不分貧家、富家,全不分別,不論是誰,它都提供清甜的井水,這不是公益的嗎?這不就是一個很好的公益環境嗎?這水是沒有污染的,這不也是公益了嗎?這個家,這個社會有這麼兩大好處,一個是有倫理道德規範大家的行為,而且有這麼一個公益的環境,利益共享的環境,這個社會就是一個多好的社會呀!要是安身於這麼一個家多好呀!有多安全呀。所以說這不是小家,而是大家。    
    如果人人都想安身於一個小家庭,即使吃得好,穿得再好,房子住得再好,房子裝修得再好,但如果社會不安定,有外來的侵略,內部也不安定,室內豪華裝修,房外垃圾成堆,白色塑料袋滿天飛,那人在家裡能住得安嗎?那個美麗的家還能美麗長久嗎?趕緊逃難去吧!這就說明有了小家要顧大家呀!有了自身利益,還要兼顧公共利益呀!是不是這麼回事?我在這裡不是講大道理,我講的是不是實事?我想還是大家評價評價好。我認為我不是講空話,我是模仿古代人講現代語,當然我這個古人的話還沒說完全,還沒學好,還是牙牙學語呢!只是舔著古人的口痰而已!    
    老子為道,這是一個大的題目。本次講座大的框架是「為學日益,為道日損,無為而無不為」。這裡有人會問,你講的這六卦與這個大題目,與整個這麼大的框架沾邊嗎?我要肯定的回答:「沾邊,而且不只沾一點邊」。    
    我認為安身立命,在這麼一個有倫理道德規範、有公共利益環境的大家中間,難道說這不是一個理想的境界嗎?不就是我們的「理想國」嗎?不就是我們嚮往的「桃花園」嗎?難道說你求學、治學,想創大業,你就沒有這麼一種追求嗎?你只想自身發點財、撈一點權嗎?那麼你也太狹隘了吧!我認為真正的求學者,真正的治學者,真正的創大業的人,應該有這個理想境界,應該這樣安身立命。把這作為終身的夢想,作為人生的追求和崇高的志向。    
    理想的實現,不正是「為道」的展現嗎?不就是人格的昇華嗎?你的事業成功了,智慧就依附於你的事業,依附於你的公德而大放光明,放出智慧之光,是不是這樣?好,大家認可了,我也自在了,都可以回到各自溫馨的家了。    
    


第八部分為道與自然之易與天地准(1)

    什麼是「卜」    
     今天講「易·禪·自然」,也就是第27課,最後一課。易,那當然是指易經;禪,你們也知道,是佛教裡面的禪宗,這裡不僅僅是講禪宗,而是講禪的文化;自然,當然我這裡不是當一門學術、一門科學來講,是聯繫著易和禪來說。易源於自然,禪也源於自然。前26課,實際上也是圍繞著易、禪、自然講的。今天,也可以說是一個小結吧。    
    下面分頭來說,先講易。我想講這麼幾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我們所講的周易,並非迷信占卜的書;第二個,講講易的天道思維;第三個,講講易的日常運用,我們學總要運用啊;第四個,講講如何來讀易;第五個,我們來聯繫總題目——「為道」,講講這個易。    
    我們先講講第一個,《易經》並非是迷信、占卜的書。對於《周易》,有許多人,甚至有些專門研究易經的人,特別是有一些對易經一知半解的人,人云亦云的,妄下定義,妄下斷語,說易經是占卜的書,這句話是有失偏頗的,為什麼呢?當然,易經有它占卜這麼一種功用,有人把它拿去占卜;但實際上它的主體、它的主要功能不是這樣。我們怎麼來看這個問題呢?我看應該由歷史來說話。這裡引用一些大家公認的、歷史公認的經典。《周禮·春官太卜》這麼說:太卜,掌三易之法,專門指掌握這個易經的人。古有三易: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這個太卜,是指這個占卜的卜師。如果按照當今的說法,是一種咨詢的形式。現在有軍事顧問呀,有經濟顧問呀,有政治顧問呀,有外交顧問啊,有專門研究外國政策的,有專門研究歐盟的,有專門研究俄羅斯的,這些研究者就是「太卜」。把這些東西研究出來還要觀察,有專門人去觀察天象,把一年的氣候氣象還有各種變化,提供給執政者作參考。他就是這個「卜」,那麼這個「卜」是什麼意思呢?你看他卜的原義。前面已經講過,這個「卜」的「|」是一個標桿,這個標桿就是用來測日影的,也就是測時間,測方位。右邊這一「、」就是這個標桿所投下的影子。然後有專人天天在那裡記錄,記時間、記方位等。這就可以看出來,這個卜並不是我們現在用幾個銅錢往桌子一扔,占一卦,其實這完全就是兩種概念。你們都誤解了,這個太卜實際上就是政策顧問、技術顧問、天文顧問。    
    我們可以用《史記》裡面一句話來證明。《史記》有這麼一句話,占卜啊,它實際上是這個國王閒而無事時占的,不是國家主要大事,是一般的事,佔得好玩,是遊戲而已。真正的大事他不是這樣做的。所以說不能有誤解。    
    「三墳」與「三易」    
    剛才講到三易,在《左傳》裡面有一個記載,它說三易呢是指三墳。墳墓的墳。楚國的左使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    
    那麼孔安國在《尚書·序》裡說:「伏羲、神農、皇帝之書,謂《三墳》,言大道也」。它是講大道理的。    
    「少昊、顓頊、高辛、唐、虞之書,謂之《五典》,言常道也。」也就是說,它這是講日常的事。鄭玄在《周禮·外史》注裡說:「三皇五帝之書」即「《三墳》、《五典》」。    
    我們現在能夠看到的只有《三墳》。這「三墳」是哪樣三墳呢?分三部分:一是天皇伏羲氏的《山墳》,二是人皇神農氏的《氣墳》,三是地皇軒轅氏(即黃帝)的《形墳》。    
    伏羲氏的《山墳》被夏代繼承發展為《連山易》,神農氏的《氣墳》被商代繼承發展為《歸藏易》;軒轅氏的《形墳》被周人繼承發展成為《周易》。這說明《三墳》的源頭是伏羲氏的《山墳》。    
    所以《系辭傳》裡面講:「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    
    


第八部分為道與自然之易與天地准(2)

    《易經》是「占卜」書嗎?    
    講了這麼多,還是沒說明《易經》是不是占卜的書啊。有這麼一本書,叫《古易新編》,是王贛幾位老同志合著的。這本書有沒有權威性呢?我只說明一點,在首屆國際易學研究會上,這本書是惟一的一本贈書。當時在會上向每一位與會者發了一本書,就是這本書。這本書有沒有權威性?可想而知。而且這幾位老同志是非常嚴謹的。王先生現在已經去世了,但是他給我們留下的東西是很有用,我認為是很有參考價值的。這裡引用書上一段文字,他講:「《周易》裡六十四卦的內容完全不是算卦用的,連一點吉凶、禍福的影子都沒有,只是一種樸實、唯物的邏輯思維形式結構。取材全是西北高原上的自然現象,與其說是卦象,倒不如說是西北地區的天文、地理識字課本。但在那些、樸實、文靜的詞句中,卻又包含著原始的唯物辨證法和邏輯學,使人在觀察理解自然現象時有綱有目,懂得每一事物都有縱橫交織的內在聯繫。至於天、地、日、月、山、川、靈、氣,都是用的卦爻符號。」    
    上面講到《易經》裡面的卦辭、爻辭是西北地區的天文地理識字課本,為什麼呢?因為當時的周和周的諸侯國就在西北地區,即現在的陝西地區。再往西去,就是伏羲的故鄉天水,那裡有卦台山,有考古的大地灣文化遺址。那裡看不出一點點占卜的影子,他們都是很嚴謹地去考察,去論證。我們從前幾天講的四課,講了十二卦,對這十二卦這麼綜合來講,一分析,用卦上的話說,它也不是占卜的,至於有人將它拿去占卜,那是別人的事,與《易經》本身是無關的。就像上次我們舉例,一個歹徒用菜刀殺了人,責任不是在菜刀。這裡我想再說明一個問題。    
    我們要把握住這個東西的起源點在什麼地方,它的源頭在什麼地方?我們天安門前有兩個華表,這個華表的原形是測日影的標桿,這個上次我講過了,這裡就不再作詳細說明。這個東西就說明,我們的原始祖先天天與大自然打交道,必須直接地觀察大自然,直接地觀察氣候,觀察方位,不像現在我們有這麼多觀察大自然的設備,有觀察氣候的儀器,還有測時間的鐘錶。我們現在根本就不用觀察,有個手機在手就什麼都搞定了。可古人不同呀!他就憑著一個標桿測影子,太陽在天上什麼位置,於是立桿,用圭尺來測影子,這實際就是根據日影與月影來測量時間、測量方位,以此來決定他們一天狩獵的方位與他們捕魚的方向,這是日常生活逼著他們必須這麼去做的。這是一個特定歷史時期的思維定式,人類思維定式是一個階段、一個階段往前推進的,我認為這是有階段性的。    
    亞里士多德提出「地心說」,認為太陽是圍著地球轉的。後來哥白尼又提出了「日心說」,認為地球與其它行星是圍繞太陽轉的。再後來伽利略也證明哥白尼的日心說是對的。這種思維定式一直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亞里士多德的地心說一直也持續了一段時間,在那段時間裡一直也是按他的地心說的思維定式去思維的。這裡的日心說思維定式一直持續到近代,隨著科學發展,才發現哥白尼的日心說也有他片面的一面。我們現在的思維比他那時又進了一步。這就說明人類的思維定式是一個階段、一個階段地向前推進的。    
    我們的祖先在當時,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甚至於是幾千年、幾萬年中,都是圍繞日影、月影來判斷自然,來決定自己行動。他們就是在這種思維定式中生存了幾千甚至於上萬年。八卦就是在這種思維定式中產生的。那麼這與占卜有什麼關係呢?我認為占卜只是以後的私生子而已,這話說起來好像有點俗,其實不俗,這個比喻我認為是最恰當不過。應當這麼去認識它,因為我們不能離開了它的本源。    
    


第八部分為道與自然之易與天地准(3)

    「易」的思維    
    下面我接著講《易》的思維。還是回到原點上,古代人和我們現代人有一點還是相通的,就是認為天大,天在決定我們,天是不可戰勝的,天有好多奧密是無法探索的,深不可測的。現在有人講人能勝天,那只是說說而已,口號喊得多響也沒用,天還是無法去戰勝的。如果人真的戰勝了天,那麼,自人類誕生以來幾百萬年,人類探索宇宙兩千多年,人造衛星上天以來半個多世紀,都連太陽系都沒出,連小小的月球都沒征服……所以說古代人對天的崇拜嚮往、觀察甚至於有種依賴,是可想而知的。他們在那樣一種生活環境中間,在那樣的思維定式中間,他們慢慢地觀察到天體運行的軌道,而且與時間同步起來。他們那時的思維不可能像我們現代人這樣用語言來表達,用文字來表達。他們知道是怎麼回事,就像一個小孩明白了一件事一樣,但他明白的東西說不出來,也寫不出來。實際上他們觀察的東西,也就是一種智慧中的東西,他們當時的智慧是一種非常原樸的東西,對大自然觀察與被觀察是非常直接的對話,與我們今天去觀察自然,應該說有他有利的一面。    
    現在有那麼多先進的儀器,還有那麼多資料可查,這些東西當然非常的好,但事物有利有一面也有弊的一面,它的弊的一面就是有它的局限性,局限了什麼呢?局限了我們的思維,我們的思維有些依賴於它了,太依賴資料了,資料上沒有的大家就不承認,各人查的資料不同,就會是各人認可的觀點也不同,所以現在在科學界、在學術界一直在爭論各人自己不同的觀點。在西方,有好多的大學者就是因為自我獨異的觀點獻出了自己的生命。不管你正確與否,只要與當權者的觀點不一樣,他就將你送上絞刑架。這就是人類有了知識後,文明發達的情況下的一種局限性,以及互相的摧殘。    
    我們的原始祖先沒有那些輔助的東西,他就沒有這種依賴,他們只依賴於自己的眼光與心靈,他們只相信自己。有人認為古代的人沒有現代人聰明,那理由是什麼?是因為他們連文字都沒有嗎?這個我想不會是理由,因為這是一個思維定式的發展過程。    
    曾經有一位作家講過這樣一句話:「在西方意大利的文藝復興時期,大家對音樂非常感興趣,好多人家對孩子的培養都注重音樂上的培養,那樣就很容易造就傑出的音樂人才,甚至音樂家。如果按現在這樣的培養方式來培養音樂人才,一年要培養好幾打音樂人才。但現在有幾個貝多芬呢?有幾個音樂家呢?」    
    這個問題出在何處呢?就是因為自己認為我們認識幾個字,還有這麼多書,這樣我們就應該聰明,就應該有智慧。這是錯誤的,這個不能代表智慧,現代的科學儀器不能代表智慧,那只是智慧的產物,只能是智慧的一小部分而已。我們不能否定古代人的智慧,更不能認為古代人比現代人要笨些,要愚蠢一些,那是大錯特錯了。    
    


第八部分為道與自然之易與天地准(4)

    自然文明    
    現代人提出了「物質文明」、「精神文明」概念,我認為,這兩個文明都建立在「自然文明」基礎上的。而我們的祖先的智慧,那種原始文明,就是自然文明的直接反映。    
    如果我們現代人也用原樸的方式、直接的方式去觀察天象,那大氣污染的程度,天空中的透明度有古代那麼好嗎?我認為,既使是偏遠的大山林,從來沒有被現代文明干擾過的地方,我可以講,即使到那裡去觀察天象,其透明度可能也沒有古代那麼好。是不是這樣?這個大家都是可以認可的。整個生物鏈就變成為殘缺的了。    
    還有現代的生物鏈,整個自然生態的平衡被破壞到哪種程度?只要生態平衡上有一環被破壞了,何況現代破壞的不只一處,無論是大氣、水、土壤,還是生物的種類,都受到了嚴重的破壞。在這種情況下,那自然的結構、自然的本來面目、自然的那種規律都亂了,你現在怎麼去觀察呀?現在觀察的已經不像古代那麼真實了。簡單舉例吧,現在城裡人想要觀看日蝕、月蝕、流星雨,必須去效區;由於城區的高樓,由於燈光、大氣污染,什麼也觀察不到。    
     現代的那些先進的、觀察大自然的儀器,我認為都沒有古代人那種洞察一切的肉眼那麼靈。去過天水伏羲廟的人都有印象,伏羲像真是目光如炬,靈氣襲人哪。有一位在日本工作的楊女士,她每次回國都走進我們這個圈子,來與我們談這個環保問題。我認為我們應該正確地用歷史的眼光、科學的眼光來看待這個問題,所以這裡我講了,無論是伏羲也好,還是神農也好,還是古代的周文王,還是孔子也好,他們那個所處的時代,那個環境幾乎沒有污染。我認為,古代一千年的垃圾也比不上我們現代北京市的一天的垃圾那麼多。我的這種認為我想,搞環保與不搞環保的人都會認同的,我們的古人是一種天道思維,他們的天道思維是辨證的,是唯物的,是樸實的。這裡我講的可能不太透徹,我希望也能給你們一些啟示。    
    


第八部分為道與自然之易與天地准(5)

    「占卜」佔什麼?    
    下面我來講一下《易》的日常應用。我剛才講《易》不是占卜的,但我現在又回過頭來講《易》是占卜的。我想沒一個人的生活中間天天都在占卜。家庭主婦一大早到早市去買菜,她心裡想今天是買什麼菜呢?我們出門之前心裡想,我要坐幾路車?到哪裡,再轉乘什麼車,然後是打的還是坐地鐵呢?這不也是占卜嗎?我們每天看的天氣預報不也是占卜嗎?所以我們不能將《易》的占卜完全看成一種迷信。當然大街上的那些占卜是不可信的。我們生活中的占卜是預測、估計、判斷、推理,或是計劃、安排。我們的生活中間離不開這些東西。    
    那麼我們用《易經》能靈嗎?我想能靈,《易經》能幫助我們判斷事物。例如,我們想辦一件大事、上個新的項目,那我們事先不是要做一下計劃嗎?是不是也要做一些市場調查呢?是不是要做一些籌備工作呢?這肯定是要做的。那我們怎麼做呢?       
    坤卦的初爻就講了「履霜堅冰至」。    
    當踏到薄霜時,就應預測到結冰的季節就要來了。這裡就看你怎麼走了,你是往前走呢?還是等一等,等到冰化了再往前走。這就需要三思了。有的人會大膽往前走,他想他走過堅冰就是春暖花開時;有人會想,等到春風化凍時我再開始吧。    
    上面的兩種想法,哪一種是正確的呢?我想都正確,這都是根據各人的實際情況,有兩條路擺在那兒。我們不能指責「等一等」的那位是消極的,不是。他的實際情況告訴他只能等,如果冒險往前走的話,那可能會對他不利。大膽往前走的人,他是不是太盲目了呢?也不是,因為他預見到自己不能等,必須往前闖,因為機會不等人。他在這種競爭激烈的情況下,他只能從百分之一的希望夾縫中向前衝。如果他等一等的話,那機會會與他擦肩而過的。    
    所以我又講《易經》可以占卜,那又是怎麼占卜呢?我想並不是用幾個銅錢去占卜,更不是到大街上去請那占卦的江湖人士為你占卜。我們佔卜是要實事求是的東西,要科學的東西,要辨證的,要唯物的。正如荀子說的:「善易者不佔」。    
    我剛才舉的那個簡單的例子,就說明《易經》是科學的,是唯物的,是辨證的。其實《易經》已經講得非常合理,關鍵就看你怎麼去認識它,怎麼去應用它罷了。如果你將它當做一種迷信的東西,一個玄妙的東西,那當然不行,你要將它當成一個實實在在的東西,那樣你就會應用了。    
    


第八部分為道與自然之易與天地准(6)

    「誠」字當頭    
    前面我們講過困卦,就是看你怎樣去對待你所面臨的困難,看你內心怎麼認識前面的艱險。內心有風險意識,就是毛主席所講的:「在戰術上要重視困難,在戰略上要藐視困難」,這就是講內心有風險意識而外表很樂觀。    
    這些是誰告訴我們的呢?是卦上告訴我們的,還有前面講的井德,那不也是卦告訴我們的嗎?我們為人處世,怎麼去決斷,怎麼去修養,都在於《易經》怎樣去應用,有一點一定不能違背,就是「貞」字,《易經》從頭到尾講的這個「貞」。「元、亨、利、貞」四德,貞就是正。    
    如果有人想去幹一件事,幹一件破壞環境的事,去捕殺那種國家保護動物,或是去捕殺青蛙那一類的益蟲,甚至去剝紅豆松的樹皮,以此謀取個人或企業的暴利,這個首先就是一個「凶」字當頭,是有禍,有害的,是不利的。即使他占卜到大吉的卦都是凶。為什麼呢?因為他們幹的這種事本身是錯誤的,是會遭到譴責,是會遭到處罰的,甚至於會遭到審判的。「易與天地准」,我們就不能與天地違。所以講「貞」、講「正」是非常重要的。有時即使不是明顯去做壞事,不是明顯去違害社會,但心裡七上八下的,胡思亂想,異想天開,這樣也不行。本來你是想做一件好事,在做這件事時,你心裡想我將這件事辦成後發了財,我就很風光了,就露臉了,我就能得到享受了,這不正,這樣也是不行的。    
    這就是講,我們的思維要正,動機要正,正就是一個「誠」,以「誠」當頭。在社會交往中,要一個正思維,要以誠待人,以誠辦事,有社會公德。這就說明,在大街上給人占卜的那些所謂的江湖人士,只要你給錢就行了,如果測一些不可告人之事,只要多給錢,他也會給人占卜的,他給人占卜的思想正嗎?所以我們不可信他,我們在應用上要以一個「誠」為本。    
    那麼我們又如何來讀《易經》呢?有好多的人一講到《易經》,就會講:《易經》好,是一本好書,但我讀不懂,所以就無法去讀它。我認為讀《易經》最好的辦法就是先將八卦的卦名、卦形、卦德弄清楚了,然後根據這個去推理、去思考就行了。至於裡面的卦辭、爻辭,許多不懂的話,你可以暫時繞開,我們先瞭解一個大概,一步一步地來。這個我就不多講了。我們下面來瞭解一下「禪」。    
    


第八部分為道與自然之禪是生活的共相

    什麼是禪    
    那什麼是「禪」呢?1997年,世界語出版社有位編輯問我,「什麼是禪」?那我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呢?實際上也不能說有一個固定的答案。在這裡,你們也問我這麼一個問題,我又如何回答呢?我可以這麼說:我在這裡所說的只不過是一個演講而已,是一個備課筆記而已,那麼我心裡想的東西呢?沒有說出來的東西,無法表達出來的東西,沒有說出來的東西呢?這些就是禪。為什麼這麼講呢?當然我是借禪師們的一句話的。    
    禪師們講:佛口說出來的是佛經,佛心裡想的但表達不出來的是禪。也就是講佛說出來的是經,心裡想的是禪。這麼一說就簡單了。    
    還有這麼一種比喻,禪是指月。有人問月亮在哪裡,你將手一指,如果只是看手指,那就與禪無緣,如果沿著手指的方向一眼就望見了月亮,那就看到了禪。為什麼呢?因為禪是直指人心的。也就是講「當下」就是本來,這就是禪,就是當下你就看到事物的本質。剛才的《易》裡面有這個東西。    
    凡是禪,就是一問一答,片吟半句,揚眉瞬目,一豎臂,一掄拳,在在處處無處不是本地風光。只有本體風光才是禪。凡是禪就一下子和盤托出來了。迷的人是頭頭都錯過,而悟的人是左右都逢緣。    
    在一個班級裡面,有的同學與其他同學的關係還有和老師的關係都好,他就能辦好事;而有的同學呢,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而且有時還好心辦壞事。這是什麼原因呢?因為前者有一種悟性,後者是迷了嗎?那後者迷在何處呢?前者左右都逢緣,原因是什麼,講不清,講不清的就是禪。前者得了禪機,他處處都把握了那一點點的東西。而後者卻沒有把握好那一點點機,所以他辦事就會不自在,就會受批評。    
    在生活中參禪    
     得禪者就能得定力。如果老是胡思亂想,胡亂猜疑,心思不在學習上,心思不在班級之中,不在與同學的關係之中,當然與禪離遠了,那當然也把握不住機會。而你心在學習中,在師生情義之間,在班級的氛圍中間,時時都定在其中,所以就能夠得機,熟習了這一套,知道什麼時候應該是怎麼樣,甚至一個眼神,都能心照不宣。所以講禪要定,定就能生慧,禪就是一種智慧。    
    再講一下生活禪,什麼叫生活禪?就是在生活中參禪,在參禪中生活。就是剛才講的那樣,在學習中參禪,在參禪中學習。生活與禪是相連的。    
    有人認為禪就是在一間小房間點上香,不受外界的干擾,關好門,然後坐在房中間參禪。打坐時候要做一些準備,然後又想著大周天、小周天,還要四禪八定。這樣就是參禪嗎?是,但只是其中一種形式。    
    一個人天天在工作,天天在學習,他就在定中,他的精力全部定在這份工作當中,定在學習上,定在某一件事上,這就是禪。    
    如果胡思亂想,那就離禪遠了。在我們的生活中間,我們不要去理睬那些壞的習氣,壞的風氣,以及不相干的瑣事。    
    我們要在工作、學習、生活中去參禪,在參禪中去工作、學習、生活。在禪定中我們就自然而然地就有了智慧,在生活禪中我們就可得到自在,就可得到智慧。    
    


第八部分為道與自然之天人合一

    唯我獨尊    
    這裡講到自然,我就順便講一下辭海裡的解釋,那第一個解釋就是天然,大自然。第二個是不是故意做作的,不是勉強的,不是人為的,不需裝模作樣的,這就是自然。這是辭海裡的解釋。我這裡也有一種解釋,我認為「自」就是「我」,「自然」就是我的樣子。我的樣子就是自然,我就是我。為什麼?「天上地下唯我獨尊」,這就是我,不是你講這個是紅的我就跟著你講這是紅的,你講白的我就跟著你講是白的。我不是這樣,唯我獨尊,我有我的主見,我有我的思考,我有我的辦法。別人的勞動不能代替我的勞動,你認為那是紅的,那是你觀察的,你判斷的,你去分析的,你去思考的。我必須通過我的思考、分析、判斷與觀察後,我認為是紅的,我就講是紅的。我如果認為是白的,我就講是白的,這是我的勞動。我通過我勞動所得的東西,我就有我的認識,我就按我的認識去做。這就是我,這就是我的樣子,這就是自然,就是自然中一分子。    
    東施效顰,東施看西施很美。西施病了,皺著眉頭,按著心口,東施也學西施那樣,西施怎麼走路,怎麼打扮,她都跟著學,結果是越學越醜,而且醜得可怕。不是這麼回事嗎?因為,她那樣子不是「我」的樣子,是西施的樣子,那樣自然嗎?當然不自然,這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我是誰?我是天,我是地,我是我。那我又與天有什麼關係?天人合一呀!天、地、人三才是並列的,不是別的關係,是兄弟關係,是同學關係。它們是不分你我的,它們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關係。天,如果沒有萬物,沒有人,誰稱你為天呢?當然,人也不能沒有天,不能沒有萬物。這也就說明它們是缺一不可的,是不能分離的,這樣才能形成大自然。所以中國的祖先講「天人合一」,「同其光,和其塵」。所以我們要愛護大自然,要保護大自然。    
    我們為什麼將易、禪、自然連起來講?我認為易與禪,易理與禪理是相通的。荀子講:「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心。」所以講易理與禪理是相通的,伏羲與釋迦牟尼佛兩位聖人是一個思維,他們所悟的道是一個道,是天。釋迦牟尼佛在印度睹明星悟道,他看到的天也是這個天,伏羲在卦台山「仰則觀像於天」的天也是這個天。是同一個天,是同一個道的,所以講是同理的。到底同在何處呢?是同在無為法,而不是有為法。    
    《金剛經》云:「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賢聖與凡人的差別在什麼地方?賢聖他們是無為法,我們這些凡夫就是有為法,什麼事都自作聰明。    
    那如何為道?是從無為法中為道。我們為道就是要無為而無不為。我們怎樣從易、「禪」、自然中去為道呢?那我們大家在日常生活中去為道吧!    
    講完了,大家也提了不少的意見,我認為都很好,我們再來共同探討它,好嗎?謝謝大家。(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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